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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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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吃,还特意来买第二次。”
  “第三次。”纪王笑着纠正她,“上次在四方街遇见你时,是第二次吃。”
  徐南风来了兴趣:“你以前吃过?”
  “嗯,很多年前的事了。”纪王转过脸来,视线透过白缎带与她交接,声线像是浸润在回忆的潮水中,显得低沉暗哑,“少年时曾偷溜出宫,遇到歹人围截,有个人救了我,还给了我一个灌浆馒头充饥。那馒头早就冷了,可吃到我的嘴里,却比任何佳肴都要温暖美味。”
  寥寥数言,令徐南风唏嘘不已,叹道:“真是危险,没想到你看似稳重,少年时却如此顽皮。”
  雷声轰鸣,雨点嘈杂,纪王嘴角的笑意淡了淡,“是啊,少年不识愁滋味,总向往海阔天高,无拘无束。”
  “那个救你的人后来如何了?以你的性子,定不会欠人恩情的。”
  “找了很久,后来总算找着了,却不敢贸然相认。”
  徐南风讶然:“为何?”
  “她不记得我了。”纪王低下头,耳后的墨发垂下,柔柔地扫过肩头,将他干净的下巴隐藏在阴影中。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声音中透着无奈,“我在外的名声不太好,身边总是暗流涌动,我既想靠近她,又怕给她招来灾祸,犹犹豫豫的,过去了好些年。”
  徐南风很能体会他的心情,柔声安慰道:“少玠其实多虑了。我觉得,当年他既然能仗义相助,想必也是个侠骨柔情之人,定不会介意你的身份地位。”
  “侠骨柔情。”纪王淡色的唇瓣张合,细细咀嚼着这一句,颌首道:“你说得对,这几个字的确很衬她。”
  “那人现今还在洛阳么?若是你担心他不愿见你,可以先请别人去试探一番。”
  “南风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纪王展颜一笑,那一瞬,仿佛漫天的雨点都渐渐散去,拨云见日,霞光万丈。他道,“后来,听说她过得不太好,我便请了一位长辈试探着接近她,看她愿不愿意与我结交。”
  听到此,徐南风不自觉揪紧了袖子,替纪王紧张道:“他如何回答?”
  纪王沉吟了片刻,缓缓转过一张完美的俊颜来,望向徐南风,微笑道:“她答应了。”
  “真好。”徐南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一个得了糖果的稚童般,不经意间替纪王高兴不已。
  她说:“若有机会,我倒要见见这位侠客。”
  纪王温柔地望着她,但笑不语。
  檐下雨帘如幕,行人举着袖子四处避雨,街上一下空落了下来。
  对包子铺对面的香楼上,一名面容娇艳的少女透过半掩的窗户朝外望去,嫉妒又愤恨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街对面的马车。


第23章 立威
  “茹儿,在看什么?”一名美艳妇人端坐在案几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拈起一撮香料,放在鼻端嗅了嗅。
  “没什么。”徐宛茹关上窗户,隔绝满目淅淅沥沥的雨帘。她凑到张氏面前,状做无意地问:“母亲,听说叶娘的哥哥欠了一身赌债,可有此事?”
  “好像有这么回事,昨日来府上讨要银两还债,被家丁打出去了。”张氏抬眼望向女儿,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宛茹阴凉一笑,道:“女儿有一计,可挫一挫徐南风的锐气,也好让纪王看透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说罢,她附身过去,与张氏几番耳语。
  “这事若做得好,的确可让徐南风身败名裂。”张氏拧眉沉思:“茹儿,你终究是待嫁之人,这种事不必亲自经手,让如意去做罢,免得落人口舌。”
  徐宛茹点头,一股阴暗的兴奋感跃上心头:“女儿明白。”
  夏日的天气诡谲多变,连着数日的大雨,将空气都浸润得阴沉不已。
  下雨不能出门,徐南风有些恹恹的,今晨破天荒地起床晚了,醒来时身侧已没了纪王的温度,竟是睡得连他几时起的床都不知道。
  这实在不应该。她作息一向准时,睡得也浅,纪王一个眼盲之人下榻穿衣,她没理由感觉不到。
  她坐起身,又无力地倒回软被之中,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睁开眼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徐南风颓然地将手臂搁在额上,闭上眼缓过这一阵眩晕。
  怎么回事?她闷闷地想:又不是来葵水,身体怎么突然这般虚弱?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披衣下榻,踩着虚浮的脚步梳洗。
  外间的八宝听到了动静,忙打了干净的温水进来,笑道:“夫人,您醒啦?粥还在膳房温着呢,奴婢这就去准备。”
  “哈啾!”徐南风打了个喷嚏,将发烫的掌心浸在水盆中,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随口问道:“王爷呢?”
  八宝拿了篦子给她梳头,回答道:“今儿是王爷上朝述职的日子,一早就进宫去了,见夫人睡得熟,便没有叫醒您。”
  徐南风有些担心纪王:“他眼睛不便,还需要上朝么?”
  “这……朝中的规矩,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王爷每半月才进宫述职一次,与其他人相比,已是很轻松了。”
  “他何时回来?”徐南风脱口而出,全然没觉察到自己对纪王的关注与日俱增。
  “王爷吩咐了,他会晚些回来,叫您不必等他,早些用午膳。”
  徐南风点点头,揉了揉酸痛无力的肩背,对八宝道:“昨夜闷着了,出了好些汗,你先烧桶热汤来,沐浴后我再用膳。”
  “好,初夏天儿转热,是容易闷着,奴婢给您开窗透透气。”
  八宝将窗户全都打开,便听见姚遥的声音远远响起,有气无力地喊道:“桂圆莲子八宝粥,你们都去哪儿了?给爷准备些吃得来,快饿死了!”
  八宝从窗口探出身去,朝在院中踩水玩的姚遥道:“姚公子又不是断手断脚,不会自己去膳房取么!”
  姚遥将水洼踩得一溅三尺高,惫赖笑道:“想吃桂圆莲子八宝粥,有么?”
  三个丫头从不同的房间伸出脑袋来,异口同声地朝他呸了一声。
  有姚遥在的地方,似乎永远都这么热闹。徐南风笑了笑,对八宝道:“下去准备吧。”
  八宝红着脸退下,让桂圆和莲子准备膳食和热汤。
  徐南风脱力地倚在贵妃榻上,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热又闷,喘不过气儿来,浑身都不大对劲。
  沐浴更衣,又勉强吃了一碗粥,身体总算恢复了些许精力,不那么绵软了。
  徐南风许久不曾生病了,小时候她曾故意跑出去淋雨,故意跌跤,然而并未换来叶娘太多的关爱。叶娘将她交给杨慎之后便撒手不管,依旧过着伤春悲秋、涂脂抹粉的怨妇生活。
  渐渐的,徐南风不再做傻事折腾自己,转而将精力放在习武读书上,身体也好了起来。
  这是近几年来,她第一次生病。
  没关系,睡一觉便好了。她如此安慰自己,便脱了鞋上塌躺着。
  桂圆给她送了冰镇的凉茶上来,将她又躺回了榻上,便关切道:“夫人这是怎么啦,身体不舒服么?”
  说罢,桂圆探身要来摸她的额头。
  徐南风伸手制止,她不想小题大做,便道:“有些累,睡会便好了,你去忙吧。”
  桂圆仍有些不放心:“请大夫来看看吧,夫人。”
  “真没事,让我安静地休息一下。”徐南风儿时喝了太多的药,对大夫怕极了,一看到背着药箱的人都会绕着走。何况以前她头昏脑热,也是睡一觉便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态度坚持,桂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将凉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低声道:“那您先睡,半个时辰后奴婢再来看看,若是还不好,必然要请大夫来了。”
  徐南风点头,桂圆便悄声退出门去。
  正好姚遥叼着一只鸡腿漫不经心地从角门前路过,桂圆忙唤住他,着急道:“姚公子,你来得正好!”
  “小桂圆,想爷啦?”姚遥笑得玩世不恭。
  桂圆瞪着杏眼嗔怒道:“别开玩笑了,夫人好像生病了,要不要去告诉王爷一声?”
  姚遥故意戏弄她:“生个病而已,多大点事。”
  “你!”桂圆气呼呼道:“若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被王爷责罚吧!”
  “好了,逗你玩呢!谁不知道她是王爷的心肝宝贝儿。”姚遥散漫一笑,将鸡骨头丢出墙外,挥挥手道,“时辰快到了,我这就进宫接纪王,等着吧。”
  徐南风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刻钟,没等到纪王回来,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夫人,外面有一个叫红儿的姑娘求见,说是您母亲的贴身侍婢。”八宝从门槛外头探进头来,询问道,“奴婢让她在外头候着,您要见么?”
  红儿?
  她为何独自一人来纪王府了,母亲呢?
  徐南风揉着眼睛下榻,呼出一口燥热之气,迷糊道:“让她进来吧。”
  不稍片刻,红儿便步履匆忙地奔了进来,话还未说出口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哭道:“南姑娘,夫人出事了,您快去救救她吧!”
  徐南风一惊,猛然坐直身子:“发生何事了?”
  徐府东厢房内,徐宛茹关上窗扇,隔绝屋外的狂风骤雨。她交叠着双手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张氏倚在贵妃榻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道:“茹儿,好生坐着。”
  徐宛茹银牙一咬,压低声音道:“母亲,你找的那个人可靠么?”
  “黄老五想要发财,还得依靠我们张家,不过是一条狗,有何不可靠的?”张氏直起身子,招手将徐宛茹唤到身边,叮嘱道,“茹儿,你要记住,成大事者要善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给自己留好后路,其他的便任由疯狗去咬,即便失败了,也不过是折损了一枚棋子罢了。”
  徐宛茹愣愣地望着张氏,随即恍然一笑,俏声道:“母亲你好厉害,我若是能像你一样便好了。”
  “傻孩子,张家不出孬种,你才貌双全,定会前途无量。”张氏抚了抚女儿的脸蛋,眼神温柔,如同在审视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第24章 逼债
  “今日夫人收到表少爷的来信,说是有要事要约她去东郊巷出云阁商议,夫人不疑有他,一早便带着我出门了。谁知到了东郊巷拐角处,不知从哪儿冲出来四五个汉子,混乱之中将夫人劫走了,还说什么表少爷欠了钱,要夫人代为偿债……”
  红儿打着哭嗝,语无伦次道:“奴婢当时吓坏了,大声呼救,可那时四周根本没有行人,那群汉子还捂住奴婢的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表哥欠了钱,与我娘何干!”徐南风气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可抑制地打着寒战。她咬住自己的唇瓣,试图通过疼痛来保持一丝冷静,道:“那群汉子什么打扮,知道来历么?表哥欠的是哪家的钱庄?”
  “他们没有说,我追了几丈远,其中一人扔了几张写了字的纸给我,然后将奴婢一把推出了巷口,等奴婢再爬起来的时候,夫人已经……已经不见了。”
  说着,红儿将一叠皱巴巴的纸从怀中取出,颤抖着递给徐南风。
  那是一叠欠条,足有七八张,上头的字迹很熟悉,每每舅舅表兄输了钱,便会拿着欠条来徐府闹腾,徐南风见了太多次,不可能认错。
  这的确是表兄叶小彪亲笔写下的欠条,上头还有他的红手印。
  借条之下,还有个硬件骨碌碌滚出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个老旧变形的银镯子,徐南风一眼就认出这是母亲随身携带的东西。当初叶娘嫁给一贫如洗的徐谓,聘礼便只有这么一只银镯,叶娘将其视若珍宝,睡觉都不曾取下。
  徐南风呼吸一窒,意识到母亲真的出事了。她指尖颤抖,加快速度翻阅,见最后一张纸上,写着一个偏僻的地址,还有斗大的两行字:午时三刻,望表妹一人前来,救命!
  字迹凌乱,可见是在极为紧张危险的情况下写的,纸上还隐隐沾着血迹,干涸的暗红色如刀般刺痛了徐南风的心。
  欠条,手镯,母亲,救命……对方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简直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面色倏地变得苍白万分,双目无神,猛然起身,一把将纸攥在手中,头也不回地跑进雨帘中,直奔后院马厩。
  午时三刻是截止时期,而现在已是午时,没时间了!
  “哎,夫人!”八宝忙追出去,可雨中哪还有徐南风的身影。
  红儿年纪小又老实,只能急得直跺脚:“这是怎么了,可如何是好!”
  初夏的天像是被人捅漏了窟窿似的,下起雨来没完没了。姚总管披着蓑衣,正指挥府中护卫将墙角花架上的几株珍贵牡丹移到廊下避雨,便见徐南风浑身湿淋淋地冲了过来,牵起马厩的马儿便走。
  “夫人怎么不撑伞!”姚总管吓了一跳,忙唤住她,“这是要去哪儿?”
  徐南风的眼睛被雨水糊的睁不开,浑身冷得发颤,昏沉发热的脑袋模糊了她的意识,蹬了好几脚才跨上马背。
  “来不及了……我得去救她……”她下意识地喃喃,眼睛发红,瞳仁涣散,头发和衣裳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显然不是正常状态。
  姚总管心一沉,意识到大事不妙,忙大声问:“夫人要救谁,可以交给属下去办!”
  徐南风本就生了病,又急火攻心,耳中一阵一阵地发鸣,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和尖锐的耳鸣声,根本听不清姚总管在喊些什么。她咬着牙,一扬马鞭冲出院门,一路朝西奔去!
  姚总管扔了蓑衣,当机立断地跨上另一匹马,沉声吩咐护卫:“你们去宫门告知王爷,我去追王妃!”
  西城门东郊巷阎王庙,午时三刻……
  她发了疯似的抽着马臀,攥着缰绳的手骨节发白,她不顾颠簸得快要散架的身子,扯着嘶哑的喉咙驱赶雨中的游人:“行人避让!”
  骏马疾驰,将街上泛黄的油纸伞海冲得七零八落。雨点嘈杂,心跳嘈杂,呼吸急促,整个世界模糊又扭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冲到这条偏僻荒凉的小巷的,翻身下马的时候,她腿抖得厉害,来不及走两步便软倒在地,然后咬牙撑着膝盖爬起,扶墙一脚一个水洼,踉踉跄跄地朝巷子尽头的破旧院落走去。
  这是一座破败的小庙,屋脊已经塌了一半,稻杆混着碎瓦砾堆积在雨水中,散发出陈旧的霉腐味儿。
  庙中隐约有女人的啜泣声,很熟悉……
  “娘!”徐南风猛地推开糊纸破碎的门扉,狂风卷积着骤雨灌进破庙,苍白的雷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庙中昏暗的一切。
  庙中供着一尊黑面赤须的阎罗王泥塑,因年久失修的缘故,泥塑身上的彩绘斑驳脱落,布满了尘土和蛛丝,更显得它面目狰狞不堪。而塑像旁站着两排衣着统一的汉子,个个身材高大强壮,面容肃杀,腰间配着短刀和木棍,看得出是钱民豢养的武夫。
  徐南风的视线落在了黑暗的墙角处,那里瑟缩着三个身影,两胖一瘦,正是她的舅舅表兄和母亲。
  “南儿!”见到徐南风进门,叶娘枯槁红肿的眼睛迸发出欣喜的光,她衣发凌乱地扑过来,却又被高大的钱庄武夫拦住,一把推回阴暗的角落里。叶娘哭得衣襟都湿了,嘶声喊道,“南儿,你快救救我们!兄长和小彪欠了好多银子,快要被他们打死了!”
  徐南风走到那群武夫面前,其中一个黑面汉子伸手要拦,她下意识抓住汉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成掌袭上他的肋下一寸,出手干脆利落,满室都听到了掌风拍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那八尺汉子竟被她打得连退三步,堪堪站稳。
  徐南风收掌,平静地抹了把下颌的雨水,抬起发红的眼睛直视他们,衣服发丝又湿又黏,凉到了心里。又是一条闪电劈下,将她的脸分割成晦暗不明的两面。
  此时的她满腔都是疲惫与忿恨,恨不得将叶家父子揍得筋断骨碎。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她向来都不是胆小怕事的白兔。
  啪,啪,啪。
  黑暗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鼓掌声,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道:“纪王妃真是好胆魄,说让你一人前来,还真敢一人前来,单刀赴会,可敬可敬!”话音未落,那群武夫让开一条道,露出了隐藏在他们身后的男人。


第25章 撑腰
  那是一个年逾花甲的男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绸缎衣裳,身形干瘦,面上带着慈善的笑,若不是他的眼神太过阴狠毒辣,徐南风几乎要以为他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间但凡大奸大恶之徒,谁不会用一副慈善的面孔来伪装自己?笑如天神,心如恶鬼,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徐南风竭力稳住脱力的身子,死死地盯着那名花甲老者:“阁下是谁?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将家母绑来此处!”
  “哎,王妃言重。”老者摆摆手,捻着腕上的一串紫檀佛珠缓缓道:“老夫姓黄,排行老五,承蒙各路豪杰庇护,在洛阳开了一家不小的钱庄,近来与令堂不过是有笔小生意要谈,特意请她来此坐坐。至于你的身份……”
  他干哑一笑,双手抱拳做了个揖:“便是太子皇孙欠了钱,也没有不归还的道理,更何况您只是一个连脚都站不稳的王妃。”
  洛阳风雨依旧,阴云密布,雷电交加,街上浸润在湿漉漉的雨帘中,显得空荡而迷蒙。
  一辆疾驰的马车打破了街道的宁静,瓢泼大雨中,马车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纪王冷峻的脸来。他问道:“有消息了?”
  姚遥不顾浑身湿透,用力抽了抽马臀,大声道:“方才接到叔父传信,已经找到徐南风了,就在东郊巷尽头的破庙里。”
  纪王有些不耐地扯下眼上的白缎,露出一双清冷的眼来,声音褪去一贯的暖意,冷得如冰:“再快些。”
  姚遥与刘怀少年相识,至今已有七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刘怀方寸大乱的样子。
  刘怀总是温和的,淡然的,带着完美而伪装的笑,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他的心中激起波澜,哪怕是去年被亲兄弟的鸩酒毒瞎了双眼,也不曾如此失态过。
  姚遥只好安抚他:“你也别急,要相信你老婆。徐南风这个人不算笨,一般人可欺负不了她。”
  马蹄哒哒,溅起水花无数。
  而此时的破庙里,听到黄老五名声的一瞬,徐南风瞳仁缩了缩。
  黄老五,人送外号黄老虎,洛阳永通钱庄的大东家,在官道黑道都有人脉,靠着洗黑钱和帮着官宦人家放息牟利,来头大得很,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
  叶娘不知其名号,在角落里哭喊道:“老娘告诉你,我女儿可是堂堂纪王妃,老娘是皇亲国戚,你们敢动我!”
  徐南风头疼欲裂,手脚发冷,五脏六腑都快要燃烧。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抬手示意角落里的叶娘噤声。
  接着,她望着角落里那两堆一动不动的肥硕身躯,漠然道:“他们死了吗?”
  黄老五如蛇般的嘶嘶低笑:“王妃说笑了,老夫是正经生意人,怎会干杀人犯法之事?不过是说要剁了他们父子的右手抵债,他们便吓晕过去了。”
  徐南风冷声道:“既是要剁手抵债,你剁了他们俩便是,抓我娘来做什么!”
  “你舅舅亲口所说,他的胞妹是尚书府的姨娘,家财万贯,能替他还债,老夫只好命人将令堂请来了。”
  “他欠了你们多少?”
  “欠条的抄录份在你手中,大小一共二百余两,加上利息翻倍,老夫看在王妃的面子上,给免个零头,五百两如何?”
  徐南风该庆幸自己脑子还有几分清醒,嗤笑一声道:“黄老板可是洛阳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小算盘一打,便是动辄千金万两的生意,竟会为了区区五百两从幕后走出?未免太有闲情雅致了。”
  黄老五皮笑肉不笑:“苍蝇腿小也是肉,丢了怪可惜的。更何况叶家是王妃的人,若是交给无名小卒来做,岂非对王妃不敬。”
  徐南风咬着苍白的唇,用力将腕上的玉镯子褪下,扔在黄老五怀中。那是她新婚前,叶娘花光积蓄买的镯子,如今她用来抵债救母,算是还了她的一份恩情。
  黄老五瞪大枯黄的眼,随即又呵呵笑道:“王妃,你这是何意?这对玉镯可不值五百两。”
  她勾起一个冷笑,又将头上的金玉钗饰一一拔下,丢在地上,一字一句冷声道:“这些首饰不是为了给叶家还债,我只赎我娘,那两个男人的死活与我无干。”
  叶娘弱弱嘤咛:“南儿,你舅父会死的……”
  “你不要说话!”徐南风眼前发黑,强撑着背脊厉声喝道。
  她又转过头,湿润冰冷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黄老五,声音干裂沙哑得像是粗纸磨过:“黄老板,我不管给你撑腰的人是哪个权臣,也不管你今日是受谁的指使,凡事不要逼得太紧。皇族就是皇族,白衣就是白衣,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过五指山,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是么?”
  黄老五眯了眯眼,干瘦的手指摩挲着佛珠,这证明他在犹豫。
  徐南风趁热打铁,了然一笑:“我知道能请你出山的人,定不会是简单的人物,也猜到了那人想要你干什么,无非是借欠债一事毁了我的声誉,再牵连到纪王府。可黄老板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就这么给别人当枪使,不怕翻船吗?”
  昏暗清冷的光线中,黄老五沉吟片刻,方哂笑一声,“不管如何,老夫今日是来要债的,娘娘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罢?”
  徐南风眼中拉满血丝,眼球酸痛得几乎要融化在眶中,身上一阵又一阵地发冷,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的牙齿不会哆嗦磕碰到一起。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地上零散的钗饰,道:“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这,你估个价罢,我只带我娘走,其他一概不管。”
  黄老五皱眉道:“这些能抵一百两,不过娘娘,你舅父白纸黑字写着,债款可以找令堂索要。现今债款未齐,你将令堂带走,剩下的银两我该找谁讨要?”
  “剩下多少,本王替她偿还如何?”
  低沉又熟悉的嗓音伴着雷电落下,徐南风一怔,迟钝的大脑空白了片刻,方缓缓转过头望向门口。


第26章 了结
  那一眼,仿佛满世界的风雨都悄声隐匿,所有的颜色都斑驳淡去,唯有门口伫立的那身影如此高大挺拔,带着鲜活的色彩,一步一步朝她稳稳走来。
  玄色的斗篷,绛紫的官袍,如玉的容颜,洇湿的鬓发,还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淡笑,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打动人心。
  他来了。
  我不再是一个人。
  就像是一只倦于漂泊的飞鸟找到了归宿,就像是一棵独挡风雨的小树终于找到了支撑,那一刻的感动与圆满无法言喻。
  纪王带的侍从很少,两个侍卫,加上姚家叔侄,寥寥数人却生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的傲然之气。
  姚遥面带痞笑,单手沉沉地按在佩刀上,拇指一拨,刀刃出鞘一寸,在雷电中闪现着森寒的光。
  “草民黄老五,见过纪王爷。”黄老五漫不经心的一拱手,阴鸷的眼睛上下扫视着纪王,在接触到他涣散的目光时,黄老五玩味一笑,轻视之意不言而喻。
  纪王没有理会他,只试探着唤道:“南风?”
  “……我在。”
  “还好么?”
  “还好。”
  得到她的回应,纪王这才点点头,朝她发声的方向伸出一手,轻声道:“过来。”
  鬼使神差的,徐南风如同被他蛊惑般,将手交到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十分干净温暖,有着令人安心的力度。沉默片刻,纪王散漫一笑,道:“黄老板胃口不小,连本王的人都敢动。”
  黄老五讪笑:“草民不敢,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喂,死老头,你不过是张家的一条走狗,张家又只是太子的走狗,走狗的走狗,哪儿来的胆子在主子面前狂吠?”姚遥吊起一边眉梢,按着刀柄讥笑道,“既然自知是草民,没听过‘民不跟官斗’?”
  黄老五没料到纪王会亲自犯险,眼睛一眯,笑容多了几分寒意。
  徐南风咬着舌尖,让混沌的大脑保持清醒。还钱倒还是小事,只是此事不能再拖着了,若是散播出去,于纪王名声有损。皇帝已是十分不待见他,她不能再让他的情况雪上加霜。
  想到此,她松开纪王的手,大步走到叶福父子面前,蹲下 身冷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家待你们不薄,却越发滋生你们的猖獗放肆,此事需做个了断。舅父,表兄,劳烦二位起来执笔,与我娘划清界限罢。”
  叶家父子紧闭双眼,睫毛颤动,佯作昏迷。
  “起来罢舅父,我知道你们是在装昏。”
  叶福父子没动静。
  “哎呀,王妃就是太温柔了。”姚遥邪邪一笑,一脚揣在叶小彪肥硕的臀上,叶小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叫声。姚遥无辜摊手:“你瞧,这不就醒了么。”
  叶福父子被迫睁开被揍得青紫的眼,忙下跪求饶。叶福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声道:“好外甥女,好南风,你再帮舅舅一回!娘娘,王爷!求您再帮小的一回!”
  徐南风冷声道:“写。”
  叶小彪装傻:“写……写什么?”
  徐南风道:“写从现在起,你们父子与我娘断绝关系,不管赌债还是欠款,均与我娘没半分干系!”
  “没有纸笔,如何写……”
  纪王微微一笑,示意姚遥:“小遥儿,帮他一把。”
  “好嘞!”姚遥起身来,反手拔出佩刀,抬手一砍。
  嗤啦——
  雷电声伴随着刀光落下,凉风乍起,一片衣袖飘然落地。姚遥用刀尖将那片破布挑到叶小彪面前,道:“纸有了。”
  然后又是一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叶小彪的左臂,伤口不深,堪堪能淌出血来。
  姚遥抓住叶小彪右手食指,在他左臂淌下的血珠上沾了沾,道:“现在笔墨也有了,写吧。”
  叶福吓得缩成一个胖球,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杀人了!杀人了!”被姚遥一瞪,又吓得闭了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南、南儿……”叶娘害怕姚遥身上的戾气会伤到徐南风,哆嗦着不敢向前,只能徒劳呼唤。
  姚遥伸手将扶桑刀刃上的血抹净,回刀入鞘。
  自始至终,纪王面上都带着温和谦逊的笑意,仿佛这满室剑拔弩张都与他无干。可黄老五分明感觉到了无形的压迫。他没有插手,在一旁静观其变。
  叶小彪向来欺软怕硬,被姚遥的狠绝吓个半死,也不敢反抗,哆嗦着用手指沾着自己的鲜血,在割下的袖子上写下一封血书。
  完毕,姚遥用刀柄挑起那片散发着血腥味的袖子,递到黄老五面前:“看见了么?滚吧。”
  指尖的佛珠飞速转动,黄老五碰了个硬钉子,只好强撑着笑拱手:“多谢王爷王妃赏脸。钗饰老夫便先带走了,剩下的嘛,以后有的是时间向令兄慢慢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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