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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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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儿垂着头,不住地用手背去揉眼睛。
  徐南风牵着红儿的手,对大嫂道:“您放心,我不会亏待你女儿的。”
  “不知小姐贵府何处?老妇……”大嫂干裂的唇颤抖着,哀求道,“老妇若有空,还能去贵府见红儿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徐南风有些心软,颌首道:“若府中得闲,每年会允许她回家探亲。”
  红儿眼含热泪,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徐南风走了,大嫂在她们身后跟了许久,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抹眼泪,直到人潮拥挤,彻底隔绝了一个可怜母亲的视线。
  看得徐南风心酸极了。她想起不久之后,她也会离开母亲,去往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走到王家包子铺前,徐南风俯下身摸了摸红儿的头:“红儿,饿不饿?”
  红儿垂着脑袋,一颗眼泪吧嗒掉在手背上,半晌才摇摇头:“不饿的,主子。”刚说完,肚子便咕叽叫了一声。
  “不必叫主子,便和府中的下人一般,唤我南姑娘罢。”徐南风笑了,又温声道,“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去吃包子可好?”
  红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叶娘在一旁酸道:“这哪里是买了个下人,分明是个娇小姐!”
  徐南风无奈:“娘,您就少说两句罢。”
  她带着红儿进了包子铺,点了两份梅花包子和一碗热粥,递给红儿。红儿饿狠了,见南风面善,便也没了顾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不过买个婢女也好,可以当做陪嫁跟你去纪王府,将来也有个照应。”叶娘打量着丫头,又蹙起蛾眉,表情有些嫌弃,“就是太瘦了,长得也不够体面。”
  红儿听到‘纪王府’三个字,眼睛都瞪直了,一口包子卡在喉中,表情天真又滑稽。
  徐南风拍了拍她脑门,训诫道:“去旁边吃你的,夫人和小姐的事,不需要你管。”
  红儿点点头,端着包子和粥坐到旁边去了。
  徐南风这才压低声音道:“娘,红儿是买给你的。”
  “给我?”叶娘道,“我有彩云就够了。”
  “彩云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干干粗活还可以,不能贴身重用。”徐南风自顾自倒了杯茶,淡淡抿了一口,垂眸道,“红儿虽家境凄苦,却难得拾金不昧,是个品行端正老实的,所以我买来给您。彩云便打发走罢,以后东厢房送来的人和物,都不要拿来用。”
  关于东厢房的事,叶娘一向与徐南风同仇敌忾,忙点头应允。
  王家的梅花包子和灌浆馒头十分好吃,这是下层百姓才知道的街头美食,徐南风让老板打包了一份,便与母亲带着新买的婢女红儿步行回府。
  走到四方街口,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首一看,原来是杨将军,后头还跟着纪王府的马车。有姚江立在马车旁,车中必定是纪王无疑了。
  叶娘不认得纪王府的马车,只看见杨慎之在前头,便向他点头致意,又对徐南风道:“娘带着红儿先回府了,你快去拜见你的恩师兼媒人,顺便打听一下纪王府的聘礼有多少……”
  “娘!”徐南风佯装生气,瞪了叶娘一眼,“您在这稍等片刻,我去与师父打个招呼便来。”
  说完,她连怀中油纸包着的热馒头也没来得及放下,笑着朝杨将军走去,道:“师父!”
  马车窗帘被人掀开一角,露出里头温润如玉的俊美青年。今日纪王穿了身乌檀色的暗纹袍子,墨玉腰带,眼上依旧蒙着颀长轻薄的白缎带,即便是隔着一层缎带,徐南风都能觉察到他眼中的笑意,温暖如春。
  徐南风在车窗边站定,笑着唤了声:“少玠。”
  纪王微微颌首,笑道:“南风,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杨将军趴在马背上侧耳偷听,闻言啧啧叹道:“你俩倒是进展神速,这才几日,便互相以名字称呼了。”
  徐南风微微脸红,纪王倒是坦然。
  徐南风没理会那个不正经的师父,问纪王道:“少玠从何而来?”
  “宫中,与母亲和杨将军商议聘礼之事。”说罢,纪王直直地面朝着徐南风,嘴角上扬,似乎在等待徐南风的反应。
  这人笑起来真是不要命!
  徐南风一时无言,极其生硬地岔开话题:“临近晌午,纪王用过膳了么?”
  “未曾。”纪王张张嘴,刚想说一句‘南风可否赏脸一起用膳’,便被徐南风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徐南风宝贝似的递出手中的油纸包,道:“我买了王家包子铺的灌浆馒头,香甜绵软,很好吃的,给你尝尝。”
  纪王默默讲话咽回腹中,缓缓伸出一只手来,不稍片刻,一包温热的馒头递到了自己手上。
  他将油纸包打开了些许,凑到鼻端闻了闻,赞许道:“的确很香。”
  徐南风一直在期待他的反应,见他喜欢,不禁松了口气。
  纪王将两手握着油纸包,指腹不断摸索着这份香甜的热度,轻声道:“多谢南风。”
  “不必谢,少玠不是也送过我‘满堂春’么?”
  虽然,这两样点心的价格乃是云泥之别,但千里送馒头,礼轻情意重嘛。


第14章 聘礼
  晌午,纪王府门前。
  “王爷,到府了。”姚江停稳了马车,随即掀开车帘,将纪王从中搀扶了出来。
  纪王搭着姚江的手臂缓缓下车,手中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油纸,正是先前徐南风用来包灌浆馒头的那张。
  可,馒头呢?
  姚江有些诧异,抬首问纪王道:“王爷,那包馒头您全吃完了?”
  纪王侧首一笑,意有所指道:“好东西自然要趁热吃。”
  姚江:“……”
  别人都说纪王爷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但姚江跟了纪王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道他温润无害的兔皮之下藏了狐狸般狡黠的心肠?此时纪王话中有话,不知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了。
  哎,不知道那可怜的徐姑娘将来会否后悔。
  姚江叹道:“那包馒头个头不小,您吃了几个?”
  纪王心情大好,优雅地伸出四根骨节匀长的手指来。
  四个?!
  姚江擦了擦冷汗,好脾气地笑道:“王爷吃不惯这些粗粮,当心闹肚子。”
  “不会,这馒头许多年前我曾吃过,心心念念了许久。”纪王嘴角一勾,在姚江和府中侍卫的搀扶下缓缓迈上台阶。
  结果还没走两步,他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姚江见他停住了脚步,眉头也皱在一起,便担忧道:“王爷,怎么了?”
  “没事。”纪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腹部:吃撑了,有点难受。
  四月底连着晴朗数日,纪王的聘礼也趁着好天气送到了徐府。
  钱银万缗,玉器字画八箱,上等绢帛数匹,钗饰药材等琐碎物件便更不需提了。这份聘礼在挥金如土的洛阳算不上空前,但对于徐南风来说,堪称少见的阔绰了。
  叶娘哪曾见过这么丰厚的聘礼,当即高兴得几乎发狂,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徐宛茹本想讥讽一下纪王府的寒碜,结果却看到了满院子扎了红绸的琳琅物件,登时气了个半死,愤愤地跑回东厢房摔上门,道:“母亲,您瞧瞧外边!徐南风夫家的排场真大,跟娶个公主回家似的!”
  张氏眼也不抬,穿针引线勾画出兰花的最后一笔,低头咬断彩线,淡淡道:“急什么,她未必能风光一世,须知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徐宛茹跺了跺脚:“我不管!我要比她嫁得更风光!”
  “茹儿,风光是要凭本事去争取的,闹脾气可没用。”张氏目光阴沉地扫视女儿一眼,直看得她浑身发寒,这才转阴为晴道,“你有副好皮囊,只要你愿意,肯花心思,什么样的地位抢不到?何苦在徐府的弹丸之地,跟一个村妇的女儿争风吃醋?”
  徐宛茹便不再说话了,捂住耳朵不去听院中的欢声笑语,心中却是暗暗发了毒誓:将来一定要让徐南风匍匐在地上,给自己磕头问安!
  而那边,徐谓假惺惺地出面招待了媒人和杨将军,自始至终笑脸相迎,仿佛那日书房的决裂只是一场噩梦。
  但等到媒人一走,府中清净了,徐谓对一旁喜不自胜的叶娘道:“叶娘,你随我来书房一趟。”
  叶娘入府十多年,徐谓从不屑于与她搭话,今日却破天荒地要去书房与她独处,徐南风心中警铃大作,便是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徐谓八成是在打聘礼的歪主意。
  偏生叶娘脑子一根筋,还以为是丈夫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回心转意了,忙高高兴兴地‘哎’了一声。
  “爹,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徐南风抱臂倚在门口,拦住徐谓的去路。
  徐谓眼神躲闪,干咳一声:“私事,与你无干。”
  徐南风单刀直入,冷冷的望着徐谓:“若你是想将这聘礼据为己有,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你忘了那日在书房,你是如何急着要同我断绝关系的么?既是父女缘分已尽,再打我聘礼的主意,未免太过分了罢。”
  徐谓被驳得哑口无言,拂袖而去。
  “哎呀,南儿。”叶娘不满地拉住女儿的手,目光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徐谓的背影上,抱怨道,“你爹好不容易才想同我说句话,何苦又将他气走?”
  徐南风道:“娘,就您这样,怕是被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正说着,彩云匆匆过来通报:“二夫人,南姑娘,表少爷一家来了!”
  徐南风一点也不想见舅舅一家。早不来晚不来,纪王府的聘礼前脚刚到,他们后脚便来了,摆明了想沾沾荣光,分上一杯羹。
  可叶福一家已经从外头闯进来了,叶福一边挥赶想要阻拦的家丁,一边用粗大的嗓门吼道:“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爷爷是谁!我叶福可是纪王妃的亲舅舅,皇帝老子见了也要叫我一声兄弟,你们敢拦?”
  舅舅叶福和叶小彪俱是五大三粗的胖子,杵在院中跟两座大山似的,家丁不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闯了进来。
  此时春红刚退,绿意渐浓,天气仍旧有些寒冷,可叶小彪却只穿了一身短打褂子,露出满腰的肥肉,鼠目直溜溜地望着院中堆放的彩礼,大声道:“哟,表妹发达了,瞧这满院子金山银山!”
  徐南风知道他们是来要钱的,便抢先一步占了先机,反问道:“舅舅表哥既然知道我喜事将近,可曾带了贺礼来?”
  “这……”叶福与儿子对视一眼,抬手摸了摸肥硕的脸,死皮赖脸道,“舅舅太高兴了,一时忘了准备贺礼,下次补上,一定补上!”
  叶小彪也道:“爹,表妹不会介意的!”
  这父子俩脸皮一个比一个厚。徐南风笑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谁说我不会介意?”
  “……”
  叶福见徐南风不好应付,便转移了目标,朝叶娘道:“妹子,哥哥大老远过来,不会连杯茶都不给哥哥喝罢?”
  叶娘忙绞着帕子道:“怎么会呢!哥哥,小彪,快些进屋再叙。”
  徐南风简直想翻白眼。
  “妹子啊,当年妹夫进京赶考的盘缠,还有你带着外甥女入京寻夫的路费,可全是哥哥一粒米一滴油省出来的啊!”叶福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瘫坐在椅子中,上等的红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叶娘连连称是。
  徐南风上前给叶娘使了个脸色,示意她少说话,又转而朝叶福道:“我怎么听说,那二两银子的路费,是我娘在叶家门口跪了几天苦苦求来的?”
  叶福睁开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瞥了徐南风一眼,当做没听见她的话,皮笑肉不笑道:“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哪,不可忘恩负义啊!”
  徐南风道:“这十余年,舅舅从我娘那零零碎碎拿走的东西,加起来都够在洛阳买座大宅子了,难道还不足抵消当年二两路费的恩情?”
  叶福一拍扶手,冷冷道:“哟呵,外甥女这是要做王妃了,便不认我这个舅舅了?”
  叶娘一向怕这个粗鄙的哥哥,忙陪笑道:“大哥,南儿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徐南风无视母亲的眼色,对一旁的小侍婢道,“红儿,去将我床头的东西拿来。”
  叶福见徐南风态度强硬,又想起她从小练武,还以为外甥女这是要拿棍棒来打走自己,不禁恼羞成怒,抖着满身肥肉站起来道:“怎么,要打老子?”
  “姑娘,拿来了,您看看是不是这个?”红儿很快呈上来一个檀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对圆润光泽的南海珍珠,到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品,但若舅父家勤俭,也够用上三五年了。
  叶福瞪直了眼,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污言秽语咽回去。
  徐南风将檀木盒子合上,然后递给叶福:“我一向不喜欠人恩情,拿去罢。”
  叶福本来有些嫌少,但徐南风毕竟是未来的王妃,他不敢将这个冤大头得罪太深,迫不及待地拿走檀木盒,朝叶小彪使了个眼色,两人朝大门走去。
  徐南风在他们身后凉凉道:“舅父,切记拿人家的手短。”
  叶福没由来一阵背脊发凉,催促着儿子加快了步伐。
  徐南转而朝侍婢红儿道:“红儿,记住他们的脸了么?”
  红儿点头:“记住啦,姑娘。”
  “以后再见到他们,叫人给我打走,不许他接近我娘。”
  “明白!”
  叶娘在一旁小声道:“南儿,我们叶家只有你舅父这一房男丁,以后多少要仰仗他们撑脸面。其实你舅父也没什么,就是有些爱财……”
  “娘,脸面不是靠男人撑起来的,得靠你自己争气。”徐南风叹气,搂着叶娘的肩让她在椅子上坐好,又吩咐红儿关上门窗,这才收敛神色道:“我真不放心你一人留在徐府,纪王这笔丰厚的聘礼,我早有安排,娘要仔细听好。”


第15章 成亲
  西厢房静悄悄的,因是门窗紧闭的缘故,室内光线昏暗,徐南风拉着叶娘的手,耐心道:“娘,那些字画和金玉首饰,你挑几件喜欢的留着。余下的我会分成两部分,五分当成我陪嫁的嫁妆,五分
  托人典当,然后给你买处田产或山庄,每年的租钱也够你衣食无忧了。”
  “这……”叶娘讷讷道,“你知道为娘不识字,便是买了山庄田地也不知道打理,倒不如你折算成银两给我,还能拿出去放个息钱。”
  “就是因为你不识字,我才不放心折算成现钱给你。一来,你若身上的银两太多,容易惹祸上身;二来,万一我爹甜言蜜语哄你几句,你怕是就巴巴地将银票尽数给他了。”
  徐南风又道:“我给你买处地,请个靠谱能干的人打理,每年你只要坐享其成便可,也没人能偷走骗走,我放心。”
  叶娘还是有些犹疑,对于她这般见识浅短的女人来说,家产再多,只有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金锞子才是真实的。
  徐南风便替她做了决定:“这回你得听我的,就这么定了。待我在纪王那边安定些了,再想办法将你从徐府接出去。”
  叶娘不识字,徐南风不能将注意事宜写在纸上,又怕母亲会犯糊涂,便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口述,直到叶娘连连点头说‘记住了’,这才作罢,打开门让守在门口的红儿去泡了杯润嗓的花茶。
  其实,纪王送来的彩礼还包括洛阳城郊的几处田产和房舍,徐南风将地契、房契握在手里,没有叫旁人瞧见。
  倒不是她小气,而是这些东西放在母亲手里,她着实不安心。将来如若她能扛过风浪,顺利和离,她便用这笔家产带着母亲归隐,从此不再过问红尘俗世。
  五月初,灿烂的初夏时节,徐南风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婚期。
  徐南风猜测,徐谓约莫已经对外宣称与她断绝关系了。因为徐府除了挂着几尺红绸喜布外,没有一个同僚上门贺喜,冷清得不像是一个即将风光嫁女的尚书府。
  倒是张氏那个跟着谢太傅修学的大儿子回来了。十三岁的少年,眉眼间有着徐谓年轻时的俊秀,言行谦恭有礼,谈吐气质不凡,倒是应了他的名字,徐谦。
  徐谦回房换了件衣裳,便独自去了西厢房,见到徐南风后先是一揖,用稍显稚嫩的声音道:“请南姐姐安。”
  当初徐宛茹母女处处刁难西厢房,整个府中只有徐谦敢为她们说句公道话,因此这个弟弟是整个徐府里,徐南风唯一不讨厌的人。
  “听闻南姐姐终于觅得良心,弟十分欢喜,匆忙之中也没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只寻了几本古籍,不知南姐姐是否喜欢。”徐谦捧上一叠用蓝绸布包裹的书籍。
  徐南风道:“阿谦有心了。”
  少年面色沉稳,不苟言笑,但眼神却十分温和,有着与他爹娘、姐姐截然相反的清澈。他沉默了片刻,方试探道:“父亲与姐姐的事,弟略有耳闻。”
  他只开口说了一句,徐南风便知道他的意思了。她笑了声,语气有些漠然:“你是来给他做说客的?”
  “不是,姐姐误会了。”徐谦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袖中的十指蜷起又舒开,言辞中带着小心翼翼,“父亲的许多做法,弟并不赞同,也知道姐姐和叶姨娘受了委屈。但,父亲毕竟是长辈,弟无权指责,只恳求姐姐不要怨恨父亲。”
  徐南风没说话,只是笑得有些凉。
  徐谦站起身,又是深深一躬:“弟代父亲赔罪,也愿姐姐离开徐府后,能得一世荣宠安康。”
  这话倒说得好听。徐南风拍了拍徐谦的脑门,道:“你是捡来的孩子罢,品性到底随了谁?”
  徐谦想了想,说:“约莫是随了南姐姐。”
  徐南风绷不住想笑,听到院中传来叶娘和红儿说话的声音,便朝徐谦挥挥手道:“行了,赶紧走罢,待会我娘见了你,又要闹了。”
  徐谦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片刻,叶娘大步跨了进来,气冲冲道:“那贱…人的儿子怎么来了,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送了份贺礼来。”
  听到送了礼,叶娘满面的怒意消融了些许,她拆开桌上的蓝绸布包一看,见是几本破破烂烂的书,心中的火又腾地燃烧起来,冲到门口对着东厢房叉腰骂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好了,娘!”徐南风哭笑不得,和红儿一人架着一边,将叶娘强行拽回了屋中。徐南风叹道:“黄鼠狼给鸡拜年?骂谁是鸡呢?”
  叶娘一噎,面色涨得通红。
  徐南风劝她:“早说了让你搬出府去,眼睛清净,耳根也清净。”
  叶娘气呼呼道:“我不出府,不能便宜张氏那贱…人!我嫁给了你爹,他就该养我!”
  徐南风真是没脾气了。
  日子闹闹腾腾的过着,等到徐南风将田产一事安排妥当,很快便到了五月初九,
  那是她的婚期。
  天还未亮,空气中带着晨露的湿润气息,红烛染暖了贴着大红囍字的雕窗,徐南风便在红儿的伺候下起床沐浴更衣。
  她穿了雪白的中衣,端坐在铜镜面前,任由红儿用毛巾将她披散的长发一缕缕擦干,然后尽数盘在头顶,绾成漂亮的双刀髻,戴上纪王送来的华贵珠冠,墨色的鬓角旁点缀着钿钗,在烛火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她打开新置的妆奁,用细软的羊毛扑子细细地敷了粉,青黛轻描柳眉,额间一点嫣红的花钿,眼角连着两颊扫上淡淡的桃粉色,更衬得眉眼娇艳万分,巷中雄鸡三唱,她用指腹挑了赤红的胭脂,一点一点推抹在微张的唇上。
  “南姑娘,你今日好生漂亮啊,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女神仙似的。”红儿一边感叹着,一边给徐南风穿上嫣红的鸳鸯石榴裙。
  徐南风张开手臂,方便红儿给她系上腰带和银香囊。她望着铜镜中那个娇艳无双的美人,没由来感到一丝陌生。
  今日,她就要离开这座困厄了她十多年的宅子,奔赴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从一处水深火热中,跳往另一处波涛暗涌里。
  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刀剑,还是陷阱?
  徐南风深吸一口气,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攥成拳头,漆黑的眸子在烛火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纤薄的晨光洒向大地,崭新的人生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叶娘的哭啼声打破了西厢房的宁静。
  徐南风回头,见叶娘穿着一身艳红色的新衣冲进房来,跌坐在椅子上默默抹眼泪。
  “娘,又怎么了?”徐南风收敛起清冷的神色,拖着繁复的婚袍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安抚道,“今日是女儿大喜之日,不能掉眼泪的。”
  “南儿,为娘就你一个宝贝女儿,我想给你送亲,亲手将你交给纪王,这有错么!”叶娘哽声道,“方才你爹对我说,这样的大场面,我这个妾室是没资格露面的,还说让张氏那贱…人送你出阁。”
  徐南风简直无言。
  她从红儿手中接过软怕,替母亲拭干眼泪,温声道:“好了,莫哭莫哭,你是我亲娘,自然要你送我出阁的。”
  “可是你爹……”
  “不必管他,今日我出了这府门,便与他再无任何瓜葛。”
  叶娘这才心里舒坦些许,强撑着笑了笑,抚摸着女儿的脸颊道:“南儿今日真漂亮,怕是皇帝的妃子也不如你美。”又拉起她的手,“来,你先坐着,娘去给你弄些吃食来,今日要热闹一天呢,空着肚子可不行。”
  徐南风颌首,待叶娘一出门,她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了下来。
  徐南风与母亲简单得用了吃了些粥米,又仔细补了妆,天已大亮。
  坐立难安地等到临近晌午,听彩云说,纪王府迎亲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约莫两三刻钟便到。
  叶娘催促红儿取来了薄纱盖头,蒙在徐南风的头上,将她娇美的面容遮在一片嫣红的朦胧中。
  叶娘按着徐南风的肩膀,让她坐在床榻上等待,又大声对侍婢说:“红儿,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喜糖和茶水!”
  红儿脆生生‘哎’了一声,提着裙子奔了出去。
  约莫一刻钟后,徐谓与张氏一身盛装到了西厢房,徐南风在心里冷笑:都断绝关系了,又何必做出一副慈父慈母的样子给纪王看?
  张氏画了得体的妆容,眼波如水,一袭荔红色的长裙如花绽放,虚情假意地笑着,朝床榻上的徐南风招招手:“南风,纪王的人来了,你从西厢房出门不太妥当,快随我去东厢房。”
  从东厢房嫁出,那不是就默认张氏做娘了么?
  徐南风没做声,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正巧红儿此时路过,她便吩咐道:“红儿,去将桌上的裁纸刀拿来。”
  红儿放下手中的茶盘,依言捧来了小刀,还贴心道:“姑娘,您要裁什么东西,我帮你。”
  “不必,将小刀给我便是。”
  小刀在徐南风指尖转了个潇洒的花,接着寒光一闪,裂帛之声在屋中清晰可闻。
  徐谓惊住了,张氏也愣住了,叶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徐南风手里握着半截袖子,起身缓缓走到徐谓面前,那是她用裁纸刀从中衣上割下来的。
  她将那片雪白的袖子举到徐谓面前,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儿,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徐尚书不是总担心我会阻挠你仕途,急着与我划清界限么?如今,我让你得偿所愿。”
  她话锋一转,伸手攥住叶娘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沉声道:“徐尚书,你是一个失败的丈夫,亦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从前种种,我可以不再计较,但是从今往后,你若再敢负我娘,犹如此袖!”
  半截袖子飘落在地,一时间,府中噤若寒蝉。


第16章 妒火
  “哎,瑞儿,刚刚西厢房的事,你可听说了?”徐府的后院,两个小侍婢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其中一个扎着双髻的小雀斑如此问道。
  另一个叫瑞儿的侍婢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十五年前,咱家大人为了攀张家的高枝,抛弃了自己的结发妻子。现在,大人为了自己的仕途,又选择了与南姑娘断绝关系。”
  小雀斑侍婢从托盘中偷摸了块喜糖,塞在嘴中含糊道:“要我说,若大人真怕西厢房的会影响自己前程,怎么不趁早铲除了她们?现在南姑娘翅膀也硬了,有纪王这座靠山,大人就不怕姑娘记恨他?”
  瑞儿道:“谁知道呢!”
  “咳咳!”身后蓦地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两个闲聊的小侍婢吓了一跳,回首一看,原来是茹姑娘的乳娘王嬷嬷。
  这王嬷嬷是张氏从张府带过来的,在府中威望高的很,小侍婢们忙垂下头,一溜烟儿跑了。
  而西厢房中,徐谓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这一向隐忍的徐南风竟然有如此胆量。她一袭嫣红似火的婚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公开与他断绝父女关系。
  她说:“今日我是站在后院同你说这些话,而并非在厅前,已是给足了你面子。房中有我留下的几张银票,就当是还了你对我的养育之恩了!”
  她刻意咬重了‘养育之恩’几个字,听起来既苍凉又讽刺。
  徐谓被驳了面子,当即面色涨红,眼底的心虚和怨恨交叠涌起。
  徐府门外锣鼓唢呐喧天,毫不知情的迎亲队伍还在热热闹闹地喊着,高声唱诺,讨要喜糖和铜板。张氏暗中给徐谓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纪王面前演完这场戏再说。
  徐谓握紧了拳头,没什么表情地说:“走罢,上喜轿。”
  徐南风没有理会张氏,而是搭着自己亲娘的手,一步一步踏上红毯,走向夏阳灿烂的府门。
  迎亲的人在前庭喝了茶,吃了喜糖,见蒙着绣金鸳鸯盖头的徐南风出来,都笑着起身,重新吹奏喜悦。媒人拉着徐南风的另一只手,高声笑道:“纪王爷,迎新娘子上轿咯!”
  纪王亦是一身喜袍立在最前头。兴许是今日大婚的缘故,他取下了一贯蒙眼的白缎带,露出一双深邃漂亮的眼来,长身玉立,俊朗无双。
  叶娘抬眼见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叹道:“我的娘!”
  周围炮竹锣鼓喧天,别人听不到叶娘的声音,徐南风却听清楚了。她敛了敛缺了一角的袖袍,微微转过蒙着盖头的脸,低声问道:“娘,怎么了?”
  “这个纪王也生得太好看了些……”叶娘压低声音,言语间担忧大过惊喜,“南儿,你嫁过去可要小心些,长得好看的男子都不踏实,别像你爹一样惹一身风流债,做出贬妻为妾的糊涂事来。”
  “您不用担心我,好生照顾自己,贴身的事都交给红儿去做,勿要轻信我爹和彩云他们。若有急事,可托人去纪王府寻我……”
  说到这,徐南风已是红了眼眶。
  叶娘将她领到纪王面前,眼里已有了湿意,心中既高兴又不舍,撑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对纪王道:“王爷,南儿便交给你了。”
  纪王涣散的瞳仁望向叶娘,微笑道:“是岳母大人么?请放心,本王定会好生待令嫒。”
  说罢,他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来,掌心朝上,叶娘便将南风的手交到他掌中。
  纪王的手掌宽大,指节匀称修长,指内侧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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