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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尼卡)-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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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如其来的便觉得有些反胃,继而浑身的不舒服。似被什么缠住了,越缠越紧,有些呼吸不畅。他拉了一下领结。拉的松了些,还是觉得闷噱。

    那帘幕被拉开一些,背着光的人立在那里,对着他们看了一会儿,那人回头叫着:“他们俩在这儿躲清静呢!”

    董亚宁立即看出那是叶崇碁。

    叶崇碁说着便将那帘幕往旁边一推,找着开关将平台的灯全开了,原本暗暗的角落也亮如白昼。跟着过来些人,先是叶崇岩,接着是粟茂茂蒋琬琬,罗焰火朱平雷几个也跟过来。只是看到董亚宁在,罗焰火略一站便正巧因了有人叫他离开,他回身正撞上过来的叶崇磬,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董亚宁看到。

    平台上热闹起来,这些人纷纷的抱怨董佟两位躲这里。叶崇碁笑着过来,故意的抽着鼻子嗅了嗅,说:“我怎么闻着什么味儿不对……你们闻闻,是不是?有奸情吧?”

    佟金戈笑着一脚踢过来,说:“就你小子混蛋!里面怎么样了?”

    “这不就是差不多了嘛,该走的走差不多了,我们琢磨着转场子,找不着你们二位。没你们俩可不行。”朱平雷哈哈笑着过来,伸手便摸董亚宁身上,“董哥,赏支旱烟抽。上回就抽了一根,想的我呀。”

    董亚宁不待他手触到自己身上,一翻腕子便将他扭住,朱平雷也不是伸手不好只是没料到他这样,故意夸张的叫着,董亚宁一松手,将烟盒扔给他,说:“你小子。”

    朱平雷拿了烟盒问:“还有谁要?难得铁公鸡大方一回。”

    别人都没有想试的,只有叶崇磬拿了一支。

    大家说说笑笑一阵子,叶崇磬站在董亚宁身边,抽着烟,瞅他们说笑。这份儿热闹,倒是跟今晚这庆祝酒会很搭配。

    叶崇磬看看这般热闹中、人人都笑着的时候,依旧板着脸的董亚宁,清了清喉咙。

    董亚宁也看他一眼。

    少有的,都想开口,却不知道该开口说句什么。

    “你们都在这儿呢?”清脆婉转的一声,是青衣的调门,却转而来了一嗓子“哇呀呀”,立即就变了花脸腔。这些人就同时静了一瞬,紧接着纷纷笑嘻嘻的叫着“磐哥”,都看着叶崇磐凌波微步般的拎着一杯酒走到了他们中间。黢黑的脸上早被莹润的红色熏染——已然是醉了的。

    董亚宁瞅着他,脚步一丝儿都不凌乱,站住了,却开始摇晃,不禁眉一扬,细长的眼睛一眯,眼尾便飞起来,说:“磐哥今儿高兴大发了吧?”

    “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编排我了……”叶崇磐走过来,到崇磬和亚宁中间,左一点、右一点,转回身,挥着手说:“你们都滚!”

    用了“滚”字。

    金戈先哈哈一笑,说:“正好我尿急,不让我滚我也得滚了。”他说着示意其他人一起走。

    崇岩脸色早就变了,被金戈和平雷拦了一下,只好往外走了几步,却也没离开太远。

    粟茂茂跟蒋琬琬本站在一边聊天,顺便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状也移了脚步,回身看看叶崇磬——慢条斯理的抽着烟。那烟卷儿真是呛人,隔老远便闻着老大的味道。

    叶崇磐转回身,把手里的酒喝了,一双醉眼,看看叶崇磬,又看看董亚宁。

    董亚宁伸手扶他,“哥哥,真是醉的不轻。”

    叶崇磬没有动。

    “我才没醉。”叶崇磐抓着董亚宁的手,甩开,身子跟着也晃了晃,“你,还有你,才醉了。”

    崇磬和亚宁不约而同的皱了眉。

    “我说……”叶崇磐拖了长音,“这世上女人都死绝了嘛,你们俩老是看上同一个?”


第二十三章 霜缟红绡的碎片 (四)


    董亚宁飞起的眼角明显的颤了下,颌骨微微一动。他已经相当不悦。若遇了别人,或是在别的场合,他早就翻脸不认人了。可今天,他不给谁面子,也得给叶崇磬面子,何况叶崇磐,这是醉了。起码是看上去醉了。他能轻易跟醉汉一般见识吗?。

    他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叶崇磬——比他沉稳的多的叶崇磬,此时也就比他更镇定沉着。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拇指与中指一捻,呗儿的一声细响,几近于无……显然心里也起了小风暴。

    “已经去了的那个,我就什么都不说了。待好不好的,小磬你心里自然最清楚不过……”叶崇磐身子旋转了,脚下柔软的皮鞋就像是练功穿的软底鞋一样,他在二人之间拨开缝隙,手臂一撑便上了石栏。

    “啊!”一声女子低低的惊呼传来,最近的叶崇磬和董亚宁都纹丝不动的站着、看着。

    此处虽然不高,只三层,且这石栏虽是花岗岩的,宽阔厚重,挡不住这位醉醺醺的行动没有准数。

    叶崇磐坐在那里,晃着,笑着。

    叶崇磬还是没动;董亚宁原本是靠着石栏的,此时竟也转身退了一步,瞅着叶崇磐。

    “……我的话……难听是吧?”叶崇磐微笑着,一对媚眼目光如丝。他在台上柔媚起来比女人还女人、威武起来比男人还男人,台下魔怔起来比仙还仙、比妖还妖。“……小磬,你吧……说你什么好呢?”

    “那就别说了,大哥,你醉了。”叶崇磬沉声道。

    “不爱听的就说人醉了?”叶崇磐笑着,眉眼轻斜,身子往后一仰,险些要翻出去似的,忽的又直起身,说:“……酒后才吐真言不是?我就奇怪了,你今年是走了什么背字儿,处处都是跟兄弟开仗。刻”

    叶崇磬忍着。

    他转了转脸,看着那些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人,叫了声“崇岩崇碁过来”,又对着崇磐说:“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打住!都别过来!”叶崇磐抬高声浪,“我话还没说完,你着什么急?!”

    叶崇磬脸上发热,只见董亚宁抱着手臂冷眼立在一边,看上去比他冷静多了。他便又压了几分火。

    “你知道邱湘湘跟董亚宁是什么样的关系?青梅竹马!她是他的青梅,他是她的竹马……十五六岁吧,她跟亚宁一起来找我学戏。那时候她干干净净、清清灵灵,身边的那个傻小子也懵懵懂懂,可看她的眼神里已经是脉脉含情。当初那一段《四郎探母》虽唱的说不上郎情妾意,但一对小儿女情窦初开,从那时起便有风花雪月的事,也不足为奇……后来,我只道是有缘无分的,那么一个张扬秀丽的好女孩子,说堕落起来堕落到惊人的地步……可多年后再见她,我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他仍逃不过;不但他逃不过,世上的男人,少有逃得过的……”叶崇磐捻着腕子上的珠子,“小磬,你是男人你知道……她,太危险。”

    董亚宁岿然不动噱。

    叶崇磐看向他,笑着:“你呢?以为你是个什么花花大少、真真儿的女人堆儿里修炼的金刚不坏身,说什么来着,那就是别人家的‘多情总被无情恼’……谁知道呢……遇到她,竟仍是个银样镴枪头,完全不中用的主儿……那邱湘湘?”叶崇磐仰头哈哈大笑。笑声让人浑身起栗,他顿时收了笑,“亏得你如珠如宝藏在心里……那样一个水性的女子、人尽……”

    叶崇磬几乎和董亚宁同时的出声,只是一个叫着“大哥”一个断喝“叶崇磐”,都是声色已厉。董亚宁比叶崇磬出手快而且更重,他没费什么力气,揪住叶崇磐的衣襟儿整个儿的将叶崇磐从石栏上扯下摔在地毡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TM给我闭嘴!”董亚宁硬邦邦的骂道。

    “亚宁!”叶崇磬拉住他。董亚宁用力一挥。

    “你还拦着我?!”

    叶崇磐虽然没哼出声,被这重重一摔,仍含笑望着董亚宁,“怎么?”

    “承你半师之谊,待你总有份尊重。可你今晚实在是过分。就算她已经跟我恩断义绝,就算她有些旁人口中的污点,她对你我,至少曾经是朋友。她待你不薄,你却如此口没遮拦的诋毁她,我瞧不起你。”董亚宁冷冷的说。

    他的冷眸子对上叶崇磐如水如丝的眼,崇磐笑的更厉害。仿佛是恶作剧得逞的顽童,只是那眼中殊无笑意。

    董亚宁说:“任何人都休想在我面前侮辱她——我敢说,今天晚上在这儿的,没有人有这个资格。你叶崇磐更没有。”他说着松了手,抬眼看看叶崇磬,“不好意思,老叶,我先走一步。”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叶崇磬和堂哥在当场。

    叶崇磬静静的瞅了崇磐,两人的目光胶着,从未有过的冷静相对,也是从未有过的气氛僵硬。

    叶崇磐对着天空吐了口气,喷的酒气浓浓浊浊,一个鲤鱼打挺欲起身,却被叶崇磬伸手按在了地毡上。

    “等一下。”叶崇磬按着堂哥的胸口。

    崇磐一使劲儿没起来,心脏咚咚咚跳的猛烈,在他手下。他拍了拍崇磐的胸口。

    礼服胸襟上一枚金晃晃的胸针,是恒泰的徽记,特地为创立百年而设计的纪念品。

    “你还当不当自己是叶家人?”叶崇磬问。

    崇磐哼了一声。

    叶崇磬将他拉了起来,看到祖父跟叔伯他们早就过来了,不用说,都是脸色难看。

    他低声的对叶崇磐说:“我知道你想激怒我。告诉你,这招儿没用。”

    崇磐笑了笑,“是吗?”

    “是。你的志向不在恒泰,我的野心不止恒泰。你想达到什么目的,尽管施展你的招数儿……但眼下,别拖我下水。在公在私,我都不吃这一套。”叶崇磬声音压的更低,沉的若水银坠地。他掸了掸礼服,往前走了一步,看看前面的家人,又回头看堂哥,说:“还有,自我认得她,就是郗屹湘。”



第二十三章 霜缟红绡的碎片 (五)

 “郗屹湘……邱湘湘……好!好……哈哈哈……”叶崇磐哈哈大笑,笑的眼睛里几乎飞出泪来,好像听到了再有意思不过的笑话,叶崇磬看着他,眼神中有些复杂的神色。冷淡和讥讽都没有让叶崇磐失态,这一点复杂的含义,却让他暴跳如雷,“你想说什么?嗯?你觉得我可笑是不是?!”他揪着叶崇磬的衣襟,将他拖近些。

    叶崇磬原本就高壮扎实,被他这样撕扯着,稳如泰山,只低头看着堂哥捏的发白的手,说:“不是可笑。”

    “不是可笑是什么?可怜?”叶崇磐喷着酒气,对着崇磬吼。

    见惯了堂哥容貌娟好、丰神秀采,虽是喜怒无常,这样失态失控于人前,却是叶崇磬仅见。

    “我不是你。认定了,我是不会委屈她的。”叶崇磬说。

    “你确定?”叶崇磐一怔之下,冷笑着问。

    “够了!”叶居德一张脸早就涨成了猪肝色刻。

    叶潜看了儿子一眼,见叶崇磐仍然抓住崇磬不放手,眉蹙起来。

    四下里寂寂无声,没有人开口,过了一会儿,崇磐那古怪的笑声又响起来。

    方培芬沉着的说:“酒会还没散呢,都去招呼客人吧,聚在这里干什么。”她说着,手一挥,除了叶居德夫妇,其他人纷纷离开。离开时将帘幕掩好。这平台便暂时与室内隔开成了两个空间。

    叶崇磬将堂哥推开,快步往外走。

    “站住。”叶潜说,“还没让你走呢。”

    “爷爷,”叶崇磬镇定的看着祖父,“我有事要办,先走一步。”他说着看向祖母噱。

    “等等。”叶潜也看看方培芬,说:“今天这场合,不便多说。我只点你一句——说你跟邱家的湘湘走的近了些,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爷爷,”叶崇磬不卑不亢,“说句不敬的话,您十几岁留洋,早早的就接受西式教育,您的恋爱婚姻便是自主的,总不至于到了我们这一辈,您做回**家长。”他说着,看了眼身后的崇磐,又对着祖母。

    叶潜被崇磬噎了这一下,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出话来训斥。

    方培芬则点了点头,说:“你先去吧。崇岩会送我。”

    叶崇磬便微鞠一躬,快步离开。

    叶潜一口气缓过来,说:“这成什么样子?反了都!”他说着盯住崇磐。

    崇磐拧开脸,站在那里,淡声说:“若叶家能容纳吸毒**的女孩子做儿媳妇,那……”

    “你混蛋!”叶潜听到这里,猛然间一声暴喝出来,对着崇磐便将拐棍甩了过去……

    ……

    酒会现场剩下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叶崇磬张目一望,并没有发现他的目标人物。

    他疾步离开,也不管背后有人叫他,到底是姑妈还是母亲,他只能暂时当没听见了。

    外面的楼梯水晶似的反着光,他噔噔噔的往下去,大厅里还有些正在等着离去的客人,见了他未免再打一重招呼。他只在这里略一站,目光将人脸过滤掉,回身便往侧门走。还好他对这里了如指掌,还好他对董亚宁的习惯也了如指掌——于是他在门童将侧门替他一打开的瞬间,便看到了在这里等着自己车来的董亚宁。

    一个孤立的背影,对着他,听到脚步声移近了自己,也没有回头。他的手抄在裤袋里,双脚分立着,像这样的站姿才更稳固,才能压住他心里的熊熊怒火。

    叶崇磬看着这个背影。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定要追过来。

    刚刚也只是一个念头,在董亚宁那样的暴怒之后,想要跟他说点儿什么。虽然,其实在过去这段日子里,他们不用说的太明白,也早就应该明白彼此心里所思所想,以及所思所想指向的那个人……都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的生长,却也都在极力的控制着,生怕走错一步,伤害到她。起码他是如此。

    “亚宁。”他先开口。

    董亚宁的车子从小径中拐了出来,车前灯明亮,越来越近。

    “你早知道……她以前的事?”董亚宁突然的转了脸过来。车灯加上头顶的吊灯,让叶崇磬的脸更加的明亮。而他背对着这两束光,面上有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的额头和眼睛。

    叶崇磬就算看不清董亚宁眼睛里的神情,也感觉到了他全身上下这股冷透了的气息。

    他说:“是的,我早知道。”

    对他来说亦是无比沉重和惨痛的事实,他早知道。却小心翼翼的,将这些东西掩饰好。

    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死考验,知道她为了守住这些秘密,付出了多么重的代价。也知道她不小心泄露给他,不过是一时脆弱……也因为,其实他跟她,也一起经过了生死考验。她对他,是有一点、起码是一点,信任和依赖的。

    “我早知道。”他腔调了一遍。

    董亚宁仰起头,挺直的鼻梁成了面部最亮的一点,亮的刺目,他说:“你早知道……”他猛的甩了一下脸,动作极迅猛的,抬腕子对着叶崇磬便挥过去,叶崇磬并没有躲,他知道董亚宁这一拳不是挥向他的,果然董亚宁一拳砸在了他身侧的花岗岩石壁上。

    叶崇磬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死盯着自己,说:“不该由我告诉你。”

    董亚宁低了头,竟笑了起来。这笑声清亮,可在这样暗暗的夜晚、冷冷的气氛下,听起来无比的凄凉。

    他说:“老叶,我没想到会有这天。”

    “我也没想到。”叶崇磬说,“理智些就应该避免。但如果说停就停,不是人心。”

    “说停就停,不是人心。”董亚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收回手来。骨肉剧痛。“菁菁,我并不爱她。我跟她没什么。她……”

    “我知道她。也知道你。”叶崇磬点头。时至今日,他已能够跟人平静的提起她。那么他,应该真的是痊愈了。可是眼前的亚宁,包括不在眼前的屹湘……他不能多想。

    “抱歉。”董亚宁直视着他,说。

    “不用。我们开始,在你拒绝她之后。”叶崇磬立即说。

    “我抱歉,是因为这么多年,关于这一段,从没跟你说过明白话。”董亚宁咬着牙关,手上的剧痛在慢慢的扩散。

    “没关系。这就不是能说清楚的事情。我于你,也是一样。”叶崇磬说。

    董亚宁往下走了两步台阶。

    “亚宁,对屹湘,我是真心的。我希望她好。”叶崇磬说。董亚宁站住了。叶崇磬继续说:“在她成为人妻之前,我不会先放弃。而你,亚宁,如果你还爱她,你至少该有行动。”

    董亚宁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继续下台阶,随即开车门上了车。

    他的电话响起来,接通听了一会儿,他说:“既然这样,那就带他来见我。”

    隔着车窗,他看了一眼静立在灯影中的叶崇磬,才说:“开车。”


第二十三章 霜缟红绡的碎片 (六)

车子缓缓启动,身上的不适感在逐渐加重。

    他闭上眼刻。

    闭上眼,眼前竟是血红一片,他忍着,但没忍住,歪了身,大吐起来……

    叶崇磬站在原地好久没动。

    明明是将压在心头的话借这个机会都说了出来,却没有半点轻松。

    董亚宁晦暗的脸色、僵直的身形,成了另一种压力,笼上心头。

    他不是不想回里面去,只不过现在回去,还有以后,他要面对的,恐怕是更多。暂时缓一口气也好。

    “叶崇磬。”身后轻轻的一声唤噱。

    叶崇磬回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回复相当的平静温和,几乎是与平常无异了。他看着粟茂茂,问:“要走了吗?”回头看看,新开过来的这辆车子,银色的,正是粟茂茂的。

    粟茂茂没答话,只看着他。

    叶崇磬触到她的目光,也不由得一怔。水汪汪的一对眼,是因为含着泪的。

    “真的是她?”她问,“就为了她,你不惜跟家里闹翻、不惜跟最好的兄弟反目?”

    “茂茂,这是我的事。”叶崇磬静静的说着。待茂茂,他从来有礼有节。但她对他,仍然是到了如今这步。

    “那菁菁呢?你完全忘了菁菁了?你那么爱菁菁?”茂茂挡在他面前,极力保持平静,还是不能够。她一把抓下头上的发饰,“我姐姐,比她不知好了多少倍!你就算是忘了菁菁、也总该选个好的……”

    “茂茂,”叶崇磬再次打断她,“行了。”他面目严肃,相对于他眼下的心境,语气已经足够克制。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你的心,她凭什么?”粟茂茂眼里泪光闪闪。语气并不激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她终于忍不住转开脸,不看叶崇磬的眼,说:“你可知道,传闻不堪,也许只是事实的一角?她可能比传闻中的更……还是你,就连这样都不计较?”

    叶崇磬定定的看了她。

    “你喜欢她到这种程度?什么样的过去,都不会放在心上?”粟茂茂抬手擦了下下巴上的泪,“你知道吗,那晚在丰谷我遇到她开车撞董家的三叔。那种不要命的撞法儿,可不是一般的人有一般的缘由能做出来的。董老三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你跟董亚宁关系那么好,不会不清楚吧?她的私生活混乱不是空穴来风,磐哥人醉了,话没醉。难道你们叶家能容得这样的人……”

    “茂茂,”叶崇磬平和的说,“她是什么样的女子,我比你清楚。”

    粟茂茂咬着嘴唇,回头重瞪了他,隔了好一会儿,说:“你的野心肯定不是一个恒泰能锁住的,我早就看出来了。跟叶伯、跟磐哥,你不是超然,是太有把握。那么,我,加上粟氏,够不够?”

    叶崇磬摇头,眼睛里甚至带点笑意,“别这样,茂茂。”

    “为什么不?我告诉过你,对你,我铁了心。”

    “我想要粟氏,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茂茂,也不要对任何人再开出这样的条件——第一,别认为感情可以用利益交换;第二,别以为粟氏一定会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我可以不要你的感情,我只要你的人。”茂茂倔强的说。

    “昏头了,粟茂茂!”叶崇磬拎着粟茂茂就往她的车边走。

    “对,就是昏头了!叶崇磬,我现在不讲道理、没自尊心!你喜欢她,不是也不讲这些?”粟茂茂甩开他,恶狠狠的瞪着。眼角的泪滴却不住的往外滚。擦也不擦,擦不迭。

    叶崇磬叹气。

    多么骄傲的女孩子,说跋扈也跋扈,说娇贵也娇贵,却一古脑的将心思放在了他身上。

    他冷着脸,也冷淡了声音,说:“今天大概是个好日子,人人都在教我该怎么做。茂茂,总有一天,会有人,同样的不要自尊心来对待你。但那肯定不是我。”叶崇磬下去,硬是不管她怎么的反对还是将她塞进车子里去,关车门前说:“路上注意安全。”

    他眼看着这辆跟他的一模一样的车子在面前停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驶离。摇摆和缓慢的行车,大约恰似此时茂茂的心情。

    此时侧门一开,Sophie看到他,立即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催着他让他回去,说酒会结束了,但是有几件事要叶先生上去处理下。

    叶崇磬点头。

    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他都没有觉得热,一进门,里面开的足足的冷气,让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他这才抹了下脸上,原来早就出了一身的汗。

    他急匆匆的返回会场,宾客已悉数散尽。金碧辉煌的场面,顿现寂寥。Sophie陪着他直到将所有的事情都办好,才对看着工作人员摘下印着恒泰百年纪念的大条幅取下的他说:“叶先生,夫人离开前让我转告您,今晚请您回家去,她有事要跟您谈。而且,说,不管多晚都等您。”

    叶崇磬点了点头,看看时间问:“没开车来吧?我记得你说车子送去保养了。”

    “是。”Sophie答应着,会意,忙说:“叶先生,我自己会回去的。”

    叶崇磬走在前面,在出会场大门的一刻,转下身,说:“我回家,载你是顺路的。”

    再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场内,他回了身。

    *********

    皮三在老板董亚宁住处大门口站了有三分钟了。

    公寓里灯没有开,看上去,黑洞洞的,就愈加显得这里安静极了。也看不出到底老板此时回没回来。

    他硬着头皮再拨了一通电话。

    就在电话拨通的瞬间,面前的铁门咔哒一下开了,随即公寓上层的灯亮了,那落地窗前一个拿着电话的黑色身影投出来。

    皮三从心里一紧。

    那身影一忽儿就不见了,皮三以为自己眼花,下意识的揉了下眼睛。

    “三哥?”身后的手下在问他的意思。

    皮三舔了下唇,回过神来,电话是通着的。

    他挂断电话,对着后面那辆车边的人示意,“快点儿,别让董先生等。”

    那人应声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是董其勇。

    他没有细看这里的环境,只是走到皮三身边的时候,问:“在里面?”

    “在。董先生要单独见你。”皮三推开了铁门。

    董其勇便走了进去。



第二十三章 霜缟红绡的碎片 (七)


    皮三转了身,背对着院子,挥了挥手。仿佛过了这个界线,里面再有什么事情,已经和他无关了。

    董其勇穿过这个浅浅的院落。

    院子里的玫瑰花正在馥郁芳香的时候,穿过花径,带一身花香。

    他许是在医院里呆够了的原因,出来觉得任何一种味道都是清新宜人的,何况是这种花香。于是他驻足,多看了几眼这朵朵饱满的玫瑰花。红玫瑰,没有月色,也没有灯光,却知道这种红玫瑰,应有着血红的色泽。而且,是带刺的。

    他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步上台阶。

    门开着。

    他等了片刻才去推门。

    走进去,没有换鞋,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门在他身后缓缓的合上了,电子锁吱吱声像老鼠在咬啮着什么,让人头皮发麻。他就此停了一下。自己脚步声也消失了,没来由的心里便有些觉得毛骨悚然……他往后退了一步。

    低沉的、咻咻的呼吸声,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热乎乎的向他靠拢过来。

    他猛的拍了一下手,门厅的感应灯一亮,在暖光笼罩的同时,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已经悄没声息的扑到他面前,就只觉得肩头被重重的拍到、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沉重的、热乎乎的呼吸喷在脸上,董其勇喉头噎住,这一瞬间,他几乎看到了一片死亡的阴影——狮子一般的庞然大物,血红的眼睛、金光闪闪的毛发、沉重的身躯、暗红色的长舌耷拉在嘴外……对着他,不吼不叫。他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被这庞然大物吞了。也顾不得浑身的疼,头脑中一排空白。

    一声唿哨,这庞然大物从他身上一跃而起。

    身上轻了,他一口气松掉,还没有吸进新鲜空气,就听的“嚓”的一声细响。

    那獒犬慢慢的走开了,董其勇半晌才从地板上起来。

    那“嚓”的一声细响,声音极为熟悉。虽然那么细微,却有着足以令人胆寒的力量。

    他转过身,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准确无误的。尽管客厅里没开灯,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些微灯光,只令厅里暗处更暗、明处更明。可坐在深深的沙发里的那深深的黑影,确定无疑,是董亚宁。

    而且,是端着枪的董亚宁。

    董其勇往前走了两步。

    “啪”的一声。

    一股焦糊味、硝味,伴随着一点点轻烟,从脚下腾起。

    他低头看着,看不清这一颗子弹究竟射在了哪里,他继续往前走。

    “啪啪啪啪……”连续六枪放出来,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飞过,在他身后,从屋顶的水晶灯、墙上的油画、到博古架上的花瓶纷纷落地。

    灯也亮了。

    坐在沙发上的董亚宁,和安然卧在他脚下的旺财,都用血红的眼睛,对着董其勇。

    董亚宁拿起麂皮擦着枪。一把旧式的转轮手枪。他擦的极仔细,就好像刚刚那几枪并不是他打的、而他就只专注于手上这一件事情,无暇他顾似的。

    “见我干什么?”在这样能把人逼到绝境的沉寂里,董亚宁终于开了口。他对着枪管哈了口气。

    董其勇看着董亚宁根本没有把保险栓下了,就扣着扳机对着了他自己,不禁脱口而出:“小心!”

    整条舌头简直因为口干舌燥完全不是自己的,仿佛在沙滩上被拖动的死鱼,表面上沾满了沙砾。

    董亚宁轻笑。

    他扔了麂皮。保险栓下了,将枪拎在手里,从沙发上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到董其勇面前来,歪了头,看他的三叔。

    他瘦瘦的脸、细长的眼,此时在灯光下,阴影深重,可是嘴角上翘,清清楚楚是在笑着。

    就是这么一副模样,对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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