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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尼卡)-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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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屹湘迅速移动着步子,往家门口靠。屋子里开着灯,陈太应该在家的。
        “我让你站住你听到没有?再不站住我要按警铃了!站住!”屹湘眼见着他已经到了安全距离之内,左手里那半杯咖啡,毫不犹豫的对准那人扔过去。接着顺手抄起了一把铁铲。
        那人只见一个白色的物体朝自己飞过来,躲了一下,没有成功。半杯咖啡尽数倾在了外套上。他终于站住。
        屹湘把铁铲戳在了面前。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他全身上下只有镜片那里,反射着屋子里投射出来的光。
        “你听我说,我是……”他拂了一下身上的液体。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离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屹湘指着大门的方向。都怪她在咖啡馆里一时大意,那么细微的友善不见得意味着这就是个好人——他要干什么?她想到他一路从大都会跟她到家门口,毛骨悚然。
        那人看着屹湘冷若冰霜的面孔,慢慢的转身。
        屹湘伸手够到了门铃,按了一下。
        “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是……”背对着她,他有些无奈的说。
        “闭嘴!我又不认得你,没有恶意?没恶意你跟踪我干什么?”屹湘手已经摸到了门边。
        “你用不用这么紧张,如果我是坏人,你这会儿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吼?”
        门开了。
        屹湘头都没回,叫道:“你快报警!”
        “出了什么事?”陈太吃惊。
        “这个人跟踪我!”屹湘大声。
        “阿姨。”“家本。”
        陈太和那人几乎同时出声。
        屹湘按在报警铃上的手像被烫了一下,“阿姨?!”
       




     第三章 没有风景的房间 (四)

         陈太两手上还沾着面粉,一脸问号的看看屹湘、看看站在院中狼狈的外甥,“……你们这是……屹湘,这是我外甥邬家本;家本……这是……”
        邬家本摘下眼镜来,“这就是阿姨跟我提的屹湘小姐吧?”他走过来,“我们已经见过了。”
        屹湘手里的铁铲磕在石板地上。
        邬家本倒先笑了出来,说:“你给我的见面礼还真是很特别。”
        陈太不明就里。邬家本也不解释,指着自己的外套跟姨母说:“能不能让我先进去?”他说着迈步上台阶,带着一股子冷咖啡的味道走到屹湘面前。
        屹湘让开。
        邬家本看到她不自在的拧了眉。
        “怎么回事?”陈太悄悄问,屹湘挠挠额角。陈太见状笑,“不知道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家本你怎么到的这么早?”她先进去了。
        屹湘换鞋。
        邬家本脱下来的鞋子放在一边,布面的鞋上都沾了几滴咖啡。屹湘又挠挠额角——这件外套……她抬头,邬家本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了衬衫,撸起袖子来在擦手。摘掉眼镜的他,清秀而俊朗。
        屹湘咳了一下。
        陈太说自己厨房里还炖着东西,“家本你自己管自己……屹湘,上去洗洗快下来,马上可以吃饭了。”
        邬家本叠着毛巾,看着屹湘笑。
        屹湘逃跑似的上楼。
        听到姨甥俩在笑。
        换衣服的时候恨不得从窗子里跳出去,这怎么好下楼去呢……邬家本,Benson……总算是两枚半颗的印子对到了一起,可她怎么知道陈太的这个外甥来头这么大。咖啡馆里见到,也不过是被那枚戒指给吸引。
        同样戒指她也有一枚。只不过从来不戴。获得过nicolas-Brown-prize的人,就该是邬家本这样,一路风生水起,才好戴出来——那叫锦上添花,不是贻笑大方。
        见鬼的,她这疑神疑鬼的样子。最近越来越严重。
        她靠在窗边站了很久。想起刚刚那惊魂的时刻,心还怦怦乱跳。
        回身把换下的外套挂到衣柜里。难怪邬家本在咖啡馆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这是他自己的设计,自然对哪几处被改动过最敏感。
        屹湘弯弯酸麻的手指。伤口在长新肉,痒的很。这种痒比疼痛还难熬。却是不得不熬过去的过程。
        听到楼下在叫,她开门应了一声。
        邬家本正在帮姨母端盘子。见屹湘下来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湛,淡淡无波。
        屹湘若无其事的坐下。
        晚餐是饺子。
        陈太给屹湘分派碗筷,一脸的笑让屹湘格外的尴尬。待到坐下来,陈太才跟屹湘说:“上次家本没有留下来吃饭你还替他抱屈不是?这回咱们吃饺子,总算没落下他。”
        邬家本笑。夹了饺子放到碗里,一口咬下去就对姨母的手艺赞不绝口。陈太听在耳朵里自然是心里舒服不已。
        屹湘吃着自己面前盘中的饺子。牛肉馅的饺子,咸了,吃起来简直舌尖发麻。她默不做声,看邬家本一眼——他一个接一个吃的越发的起劲。屹湘不由得微笑。 





     第三章 没有风景的房间 (五)
    
         吃饭的时候陈太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让两人多些机会交流。一会儿问屹湘在哪儿读的书,一会儿问家本最近在忙什么。两人都很乖巧,客气的一一作答。直到收拾好饭桌,三人坐到客厅里喝茶,话题始终围绕着两人。间或有一两个话题被扯开,总能绕回来,又不过是都去过哪里旅行、最喜欢哪里……
        屹湘听邬家本说,下个月就要去北京。
        “51woo在北京有场纪念秀,庆祝进军中国大陆市场五周年。”邬家本解释。他自打坐下,手中的茶杯就没有放下。
        屹湘见他一杯茶又喝光了,替他再添,他也没客气。
        她憋着笑,听邬家本问陈太:“要不要一起去?”
        五年并不算久。这也只是个商业噱头。像51woo这种新兴的大牌在新兴的市场,相较之c/p/g,相较之lw,势必需要更多的噱头抢滩。
        屹湘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位在家里酒会穿着条纹衬衫牛仔裤、看起来跟普通青年并无太大差别的Bensonwoo,是新生代华裔设计师里最有政治手腕的一位。传说他曾经拎着自己设计的礼服亲自上门拜访总统候选人的夫人。因押宝押的准,此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从就职典礼开始正式成为御用设计师后,声名大噪,51woo一度被誉为“红毯新战袍”。出镜率高的吓人。随着曝光率的提升,各种争议也随之而来。而不管有多少争议,Beson-woo总是给人们留下一个华丽的背影。
        屹湘也研究过51woo的出品。Beson-woo最难得的是,设计中丝毫不见华人元素。他不局限。
        但那种华人文化中的文雅悠游,神采气韵,随处可见。这一点在她看来,与汪陶生相似。
        vincent在邬家本刚刚冒出来不久,就说过此人以后会是lw强劲对手……
        屹湘自管想自己的,半晌没言声,忽听到邬家本在跟姨母说,到现在为止,他的店铺已经超过千间。
        她多少有些心惊。
        这种扩张的速度非同小可。
        她不禁重新打量他。
        “屹湘。”陈太叫她。
        “嗯?”屹湘答应。
        邬家本喝了口茶。茶味道已经淡了。从他进了门,郗屹湘始终离他远远的。
        “家本,屹湘正想要换份工作呢。”陈太说到这里看看茶壶,说了声“哎哟我换下茶”,起身出去,“你们俩聊。”人便避开了。
        客厅里暂时就剩下屹湘和家本,两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还是邬家本先笑了笑,屹湘则说:“刚刚,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不对,吓到你。”邬家本说。刚刚在院子里,自觉受到威胁的郗屹湘,紧张的像随时都可能爆开。那样子看得他心里发紧。“我见到那辆车子,知道是姨妈的。赶着追上来,也是我莽撞。”
        屹湘这才知道,其实出了咖啡馆,邬家本已经猜到她是谁。
        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换茶叶的陈太,今天这动作也太慢了些。 





     第三章 没有风景的房间 (六)
   
         “阿姨说你想换工作,是不是还有意做设计?”邬家本将杯中淡而无味的茶水喝光,看着屹湘问。
        屹湘点头道:“我也只会做这个。”
        邬家本拎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卡片来,拿支笔又添上一组号码,把卡片递给屹湘,说:“随时来找我。”
        屹湘接过卡片,“我应该准备详细简历,还得拿着样稿上来吧?”
        邬家本说:“我说你随时来找我,意思是,51woo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欢迎你加入。”
        卡片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屹湘看着家本。
        家本微笑,指着身旁那件被咖啡污了外套,“你已经通过面试。而且,”他在自己身上比了个从头到脚的手势,“设计师身上,处处都体现个人风格。”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趁着我上楼,刚刚搜索过我的资料呢。”屹湘开玩笑。邬家本观察力之犀利,让她印象深刻。但不知为何,她倒觉得有些不安。
        邬家本笑了。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
        厅里的气氛沉下来。
        邬家本不开口讲话的时候,气质沉静的很——这让屹湘觉得不同寻常。
        不过谁又规定了艺术家必须是长毛怪物呢?
        她刚刚见识了邬家本在咖啡馆那带着锋芒的帅气又痞痞的一面。
        这么想着,落地灯朦胧的灯光笼罩下的邬家本,影子又一点点的模糊起来。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屹湘问。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印象,“你好像很少上媒体。”
        并不像vincent,习惯在任何状态下一回身就在焦圈的中央;各路记者随便扔出的一个问题他都能准确的抛回最好的答案……她觉得vincent天生就是表演者。那也是很好很好的,但若给她那样几乎没有**的生活她大概一天也受不了。
        “一年里也总有那么一两次吧。我不喜欢对着镜头;看到拍出来的硬照,会让我觉得那不是我——我不是模特,是设计师。应该用设计而不是只用嘴巴说话。”邬家本说的认真。
        屹湘没料到自己只是一问,邬家本会答的这么严肃。显得自己跟狗仔似的。她于是笑笑,看到外套上的咖啡渍,问:“这个要怎么办?你把外套留下来,我想办法处理好还你,好不好?”她把卡片扬了一下,装进衣袋里,“要不然,我把钱赔给你?”
        邬家本耸了下肩,“没关系的。”
        “高支棉不好清洁。我担心这件衣服……”她看着,邬家本裤腿上都是滴滴答答的咖啡渍。脸上就禁不住热了。
        这件衣服恐怕是完了。
        “你要是实在觉得对不住我,那下次请我吃饭好了。”邬家本笑着说。他的笑容有点儿像陈太。
        屹湘看着,只觉得姨甥二人眉梢眼角多有相似。
        “好。我叫上陈太。”她说。
        “我想,我们俩单独去,她会更开心。” 





     第三章 没有风景的房间 (七)
   
         邬家本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厨房的方向的;见屹湘沉默,转过头来笑道:“她跟我说了好几次,她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多好多好,是我满世界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
        屹湘觉得脸上的热度在转移。
        “我希望我讲的这么直接不会吓到你。”邬家本望着屹湘的眸子,说。
        “不会。”她轻声,“不过,我看我们是没办法满足她的这个想法的。”
        难怪近日来陈太总是在她面前“家本、家本”的,好不亲热。陈太一提她的家本,她就心不在焉,从未想到,陈太真的会关心她的私生活到这一地步。
        邬家本说他直接,她回答的也很直接。
        总不会真的如了陈太的愿——怎么,可能呢?
        “家本、屹湘,你们要不要吃萝卜糕?”陈太在厨房里问。
        “不要了,阿姨。我肚子饱的要出不了门了,再吃萝卜糕,我怕今晚要住在这里了。”邬家本笑道。“郗小姐,你要吃吗?阿姨的萝卜糕还是很有质量的。是不是?”
        他刚要站起来,陈太已经过来了,正巧听到这几句,“哟”了一声,说:“就只有萝卜糕嘛?难道今晚的牛肉丸饺子不好吃?”
        邬家本的喉咙已经哑了。
        他清了一下,说:“好吃。就是,太咸。阿姨,外婆以前可总说,好厨子,一把盐。您这盐勺,可大可小的。”
        “真的咸了啊?”陈太给屹湘递萝卜糕,笑嘻嘻的,“那也来不及了。吃都吃了。”
        屹湘只顾吃,不发表意见。
        陈太坐下来,对着邬家本说:“家本,外婆以前还总讲,说吃相好的女孩子有福气。”
        屹湘含了一口萝卜糕。抹搭两下眼皮。还是不方便发表意见。
        就听邬家本说:“是呢,阿姨,我记得,而且谨遵教诲……我该走了,晚点儿我得搭机去洛杉矶。”
        陈太着急的进厨房给他打包萝卜糕,屹湘也出来送邬家本。
        邬家本蹲下身系鞋带。
        抬眼看到门厅里那个巨大的粉彩瓷瓶已经被用作伞桶,哑然失笑,站起来抽出一把黑绸钢骨伞,抖一下,说:“当年外公跟外婆,乘太平轮过台海,除了一对小女儿,傍身的就只有几把黑绸伞,和做伞的技术。”
        他摸着伞上的竹柄。
        屹湘心想难怪,51woo的专卖店里,永远有一个角落,陈列自家设计制作的高档雨伞。原来是家族传承。
        “这是什么?”
        屹湘听邬家本问的工夫,他已经弯身从瓷瓶倚着的角落处,拎出一条细细的红线来,红线的底端,是一块玉坠子——不大,呈半圆形,晶莹剔透。
        屹湘呆了一下,猛的伸手握住。
        邬家本静默的看着屹湘。也看着她手里的玉坠。 





     第三章 没有风景的房间 (八)
    
         章节内容中不要含章节标题“我以为丢了。”半晌,屹湘才说。
        “也许该配一条链子。红线最容易松动。”邬家本穿上外套。
        陈太出来,把食盒给家本。嘱咐他路上小心、强调有时间要常过来。
        邬家本出了门,听着郗屹湘在跟姨母说玉找到了,竟然不小心丢在了门口的犄角旮旯里。外面很冷,他挥手让她们进去;开车走的时候,她们还站在院门口——他看着姨母替郗屹湘比划着该怎么打结……深深的夜色里,那个女子脸上有玉一样的淡淡光彩。
        他戴上了眼镜。
        跑车嘀嘀两声,开走了。
        陈太跟屹湘往回走,“跟家本谈的怎样?”
        “他说也许我可以去他的公司工作。”屹湘握着玉,搓了两下。莹润温和,滑不留手,让她安稳。她慢慢的说着,进门。
        “别的呢?”陈太笑着问。
        屹湘蹭了下鞋底,换上拖鞋,“你整天说家本啊家本啊,我不知道原来是邬家本。”
        “告诉你是邬家本,怕你对他有成见。总要先见着人,才好。”陈太依旧笑着,“你看,Benson-woo也不过和你我一样,吃了咸东西也要多喝水。”
        屹湘乐了。
        “这些年,家本一门心思在工作上。他钻营至此也吃过很多苦……”
        “金阿姨。”屹湘望住陈太。她自认得陈太,两人就像是朋友一样相处,跟外人提起来,总叫一声“陈太”,甚少郑重的把她当作长辈,此时忽然这么叫,陈金素梅也有些发愣。
        “这么一叫,吓我一跳呢。”她笑着。心里却也明白了几分。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屹湘说。
        陈太拍拍她的肩膀。
        等屹湘上楼的时候,她追了一句:“起码家本人还是很不错的吧?”
        屹湘笑着摆手。进房关了门。
        一缕旧红线缠在手指上。
        她坐下来,松了手。那玉沉沉的,轻轻晃动。红线勒着她的手指,玉的脉搏和她的心跳渐渐一致起来;有一股灼热的气流在颈间耳后吹拂……她倏然将玉抓在手中。
        明天第一件事,要紧先去配一条链子。
        从此焊死在颈上。
        **************
        董亚宁将黄澄澄的子弹拈在指间,看一眼,塞进弹膛。
        握住枪的手放在体侧。
        双脚岔开,晃了晃脖子,肩膀处的肌肉一松一紧,手臂缓缓的端了起来,对准靶子,稍作调整。
        “铛铛铛铛……”数弹连发。
        后坐力震的他身躯微微发颤,他稳住,枪口磕在桌上。
        枪声消弭,靶单向他飞移过来。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弹痕。
        “啪啪啪!”
        身后有人鼓掌。
        董亚宁头都没回,左手扯下耳塞,右手托枪,往身后一送,“来不来?” 





     第三章 没有风景的房间 (九)
   
         “来!”来人将董亚宁手上的枪抓在手里。“咔哒”一下卸开保险栓,检查一下,又“咔哒”一下恢复原状。看着枪体上雕刻的繁复花纹,说:“好好儿的一把m1,没的弄出些花样来。”
        “能寻着就不错了,还挑剔那些。”
        “也是。这回赌上什么?”
        “有备而来啊,老叶。”董亚宁看着叶崇磬娴熟的动作,说。
        “不然我大老远跑这儿来跟你磨牙呢?”叶崇磬笑。左手持枪,瞄了一下靶位。他是左撇子。
        “先试试水吧。”董亚宁闲闲的说。他身体靠在了隔离板上。手里托着耳塞,悠来晃去。
        “嗯?”叶崇磬扫了他一眼。戴上眼罩和耳塞。
        “想你许久没摸过枪了,不好占你便宜。”董亚宁看叶崇磬站到台前,从子弹盒里抠出一颗子弹,熟练的塞进枪膛——动作一气呵成。
        “不错嘛,架势还在。”董亚宁懒洋洋的对控制室方向打了个手势,靶单飞起,迅速后撤,换了新的,“老规矩哈。”
        叶崇磬稳稳的站了,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飞了出去。
        五十米远的地方,“噗出”一声,传过来的声音,很细微。
        他把枪还给董亚宁,让了地儿。
        董亚宁站过来。
        两人往一处站齐了,叶崇磬比他还要高两英寸。他看了叶崇磬一眼,低声道:“合着你们这拨儿eton小子,青春期什么好事儿也没做,净琢磨着怎么能增高了吧?”
        “你这话说的,再说我是史岱文森的。”叶崇磬语调里有几分戏谑。董亚宁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讽刺那拨儿“eton小子”。他早年毕业于t大建筑系,这些年在建筑地产一行跟留洋派的竞争呈白热化,他还特乐此不疲。
        “都一样。”董亚宁话音未落,手指扣动扳机。子弹“噌”的一下飞了出去。
        “性急。”叶崇磬说。
        “瞧瞧!”董亚宁将防护镜摘了。靶单飞过来,两人看来,不约而同的笑了——弹孔,重合。
        “这少见。”董亚宁说。
        “继续?”叶崇磬问。
        “当然。”董亚宁答。
        “你就是这脾气。”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是脾气,是道理。”董亚宁晃了晃脖子,“下注。”
        叶崇磬拈颗子弹在手心里,看着。红铜的底缘上,刻着极其细小的英文和数字编码。他慢慢的说:“前儿我可得了幅字啊。”
        “听说了。”董亚宁也拿颗子弹,“怎样?”
        “日本藏家拿出来的东西。价格没国内这些炒的离谱。”
        董亚宁眯缝着眼睛,乌溜溜的眸子,藏在了密而长的睫毛后面,“挺靠谱儿。”
        “今儿若是你赢,字归你。”
        “若是你赢呢?”董亚宁咬着字眼儿。 





     第三章 没有风景的房间 (十)
    
         “字还归你。”
        “你这笔买卖不划算啊。”董亚宁拇指蹭着枪体上雕刻的花纹,说。眼睛半睁着,不眨。
        “等我把话说完。”
        “说。”
        “n37的竞标,撤了吧。”
        董亚宁将子弹拿到眼前来,吹了口气,用麂皮擦着,并不看叶崇磬,问道:“佟老二撤了没?”
        “这个项目,他早就说了,无可无不可。他就没打真谱儿。”叶崇磬好整以暇。
        “精。”董亚宁满意的看着亮晶晶的子弹,塞进弹膛。
        “那叫通透。”叶崇磬看着董亚宁,“蛋糕这么大,谁都能吃到撑,你没事儿老盯他一眼干嘛?再说了,n37这个,你是真看不明白还是假看不明白?”
        董亚宁眯眯眼,瞄准靶心。
        “亚宁,”叶崇磬叫他,静寂的靶场内,二人每说出一个字,声音都立刻给吸走、消化了,“没必要。”
        “难为你。”董亚宁沉默片刻,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当下一人一发子弹出去。
        控制室报数。
        叶崇磬九点七环,董亚宁九点八环。
        “零点一环。输的冤啊。”董亚宁皱眉。
        叶崇磬瞅着董亚宁那矫情劲儿。向来口舌上亚宁是再不肯饶人的。他忍了忍,跟着来了一句,“你呀!”
        “愿赌服输。”董亚宁手指一搓,打了个榧子。
        “那是自然。”叶崇磬倒笑了出来,“一会儿哪儿吃去?我请。”
        董亚宁收拾着枪械,“还真让你给问住了——这年月最讨厌的就是,到了饭点儿愁吃什么,你说是不是吧——可前儿我在家就说了一句,就惹得我们老太爷不乐意,说我从生活到思想一味的腐化堕落下去了……”他拎起那个皮制小提箱,笑吟吟的,“所以,最近我改吃素。”
        “你?食素?”
        “不信呐?金戈刚给我推荐的一家私房菜,真不错。你要也有兴趣就去试试。”
        “成。”叶崇磬正说着,随身带的电话响。他接了。
        董亚宁扫了叶崇磬一眼:这叶崇磬白皙的面皮,浓眉大眼,总故意留一点粗粗的胡茬,显得甚是硬朗粗粝,不过叶家到底也算是读书的人家,叶崇磬兄弟们骨子里都透出几分文气。这会子白衬衫卡其裤,一对板鞋,就是他外出的行头——董亚宁笑了下,史岱文森小子就是比eton小子随性些。那帮人凑在一处,连打个马球,都收拾的衣冠楚楚、平头正脸儿穿的跟兔儿爷似的的。
        想到这儿他哼了一声,转身的踱了两步,避开叶崇磬的电话——他一副公事在办的模样。
        叶崇磬收了线,还没开口,董亚宁就说:“得了嘿,我瞅着你也是刚落地就直接来找我了吧?”他似笑非笑的,“目的达到了就回吧。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走吧。”叶崇磬也不多说,“我这忙的连时差都不给我空闲倒。”
        “你都养了些什么废物点心啊?”董亚宁乐了,“那什么,崇碧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琢磨个好地儿给接风呢。” 





     第三章 没有风景的房间 (十一)
         “不知道。你问邱潇潇。他指定比我清楚。”叶崇磬干脆的说。
        “唷!听听,这醋吃的。人就算是嫁给威廉王子,那不也还是您亲妹妹嘛?”
        叶崇磬吸了口气,“嘶”的一声。
        “对,潇潇是该知道。可你怎么当人家哥的呀?”董亚宁笑了。
        叶崇磬微笑,“你这个哥哥做的好,你来给我报报你们芳菲的日程?”
        听他提起芳菲来,董亚宁哈哈一笑,“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丫头。那死潇潇也是,半个月飞回来三回,都不朝面儿。回头我看他好意思的——事儿都定了,也不说跟哥儿几个交代交代。说笑归说笑,这俩人搭的还真是有趣。”
        叶崇磬没有立即搭话。
        董亚宁晓得叶崇磬心里不太痛快,把枪盒交回去,和他一道出了俱乐部。打眼看了看叶崇磬车上的格子旗标志,他还没开口,叶崇磬就说:“你少拿我车说事儿啊,有新鲜的没?”
        “不说你这破老爷车?行呐。我说你那银行,快倒闭了?堂堂一董事总经理,开一十好几年的corvette,你寒碜不寒碜——要实在喜欢,corvette新出的那款也挺不错啊。粟茂茂不就一下子定了两辆……”董亚宁过来踹了叶崇磬车轮子一脚,叶崇磬瞧在眼里,也不生气。“说到车了,你丫还支持杜伟堂那海外并购,活生生糟践人家百几十年的牌子,真好意思的啊!我说,你给我透个底儿,你是真看好那前景呢,还是被压的实在没办法了?”
        叶崇磬一本正经的说:“真看好。”
        “呀呸!看好!看好他们准能砸了人家的牌子吧,看好——我可听说杜老胖回来特地送了你辆他们公司研发的玩具车呢……要不你回头开那个上路吧,准保你上微博头条!”
        “怎么就没你不知道的?”叶崇磬开了车门。
        “那人不是你,学不来低调,有点儿噱头巴不得大昭寺里那喇嘛养的看门獒犬都知道呢……记得快点儿把字给我送来。”董亚宁对着他笑意盈盈。
        “那你最近宿在哪一窟啊?”叶崇磬坐进车里,问。
        “得!也不敢十分的劳动您——我让人上门取吧。”董亚宁心情很好。
        叶崇磬点了点头,敞篷缓缓合了,先开走车。
        他拍着方向盘。
        一时有电话进来,他把耳机戴上。
        “妥了。”说完这两个字,没有再啰嗦。刚取下耳机,电话又响,他看了一眼,“怎么?又想起什么来了?才几天没见,你怎么碎嘴糟糠的了!”
        董亚宁跟他说回头他让人去取字的时候,顺便给他送点儿东西过去,“保你喜欢。”
        叶崇磬懒懒的,说:“你能送什么好物儿来。”
        董亚宁笑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这句话便挂了。
        叶崇磬想着董亚宁刚刚那副嘴脸,他也笑了笑,念了句:“越来越混蛋了。”
        脚下油门一踩,加速只用几秒钟。
        叶崇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董亚宁的车子并没有追上来,不然,倒可以赛赛车……
        那边董亚宁上了车,兀自“哈哈”大笑。他敲了下前排车座,坐在副驾位子上的李晋将一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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