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一斛珠(尼卡)-第4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傻纳罨崴ダ系目欤凑舱醯墓涣恕翟谑敲淮笥惺裁雌笸夹摹�
他静静的听着,不打断她说话。
陈月皓反而有些奇怪他今天耐烦。有好一会儿她不再说,他也不说。然后她问,你晚上没有别的安排?
大概是少有的,他电话里的背景干干净净,只有他的声音。
他说:“嗯。”捏着松香,送到鼻端。沾了汗,也掩不住清香。他忽然说:“你等等。”电话有插播,他换了频,听了一会儿,就说:“我这就过去看看。”顿了顿,挺别扭的语气,说了声:“谢了。”再换回去,她静静的等着呢,莫名的有点儿觉得抱歉,想说句什么,还是讲了“你早点儿休息。”也没等她回答,就挂了电话。
他拨电话叫司机开车过来,自己站在树下等着。手机屏还亮着,他举起来,照在树干上,那点光不够,树干上的沟壑也照不亮……车灯扫过来,将他的身影印在树干上,他更是也看不清楚了。
他迅速转身上了车,说:“去养和医院。”
第十一章 悬崖摇曳的花朵 (三)
车子平稳启动,银杏树在渐渐退后,他看着
有好久不曾仔细看过这条街上的老树了,都快忘了这是些多么美的树木。尤其是在深秋初冬的季节,美的,连西山的红枫都比不过似的……
那时候集体活动,很多都是去爬山看枫叶。他老不屑一顾。大概也是年纪太轻,老觉得那种把大伙儿召集起来、到了目的地除了吃就是喝、乱不哄哄的一窝蜂似的上山、拍拍照留个念,然后浩浩荡荡下来的集体活动,是最让人难受的了。拘的慌。从小在渔村里野惯了的他,是最不习惯规规矩矩的集体活动的。
上课都不爱去上,何况其他?
他单肩背着里面可能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课本的书包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总能发现这座古老城市的美。时间久了,街面上的小混混他都熟了。靠打架打熟的。头一回挨打回来,一额头的伤,妈妈心疼的要死,气的想要安排人每天接送他上学。
他怎么肯。
外公大笑。后来说阿宁,打架,不怕,打不赢,也不怕。就是怕你打不赢之后输了胆色。
他什么也没有,也有点儿混不吝的胆色。就在家跟着警卫班的一个老战士练功夫。妈妈担心他这样下去迟早惹出事,父亲知道了告诫他学了功夫不可恃强凌弱,只有外公,对他父母的态度都不以为然。不过也不明说。只是让他知道,就算是闯祸,也有人给他兜着——他也没想去欺负别人,但是被欺负到眼前了,他总得还手吧?打下地盘来,他总得护着吧?
等到他上高中,他已经在街面上小有名气了。就是没人知道他这个单薄高瘦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只知道他挺仗义、很能打、下手狠而且总能逃脱惩罚。
老师们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的功课不坏。就是偏科严重。语文是最差的。可语文老师又极偏爱他。因为写了一手好字。
这样的学校生活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上课睡觉、下课跟一帮哥们儿神侃的日子,也还算行——如果,没有那么个跟他八字不合的丫头处处跟他作对的话。真是邪门儿了,他们竟然一路都是同班同学。就算是某种特殊点儿的原因吧,也不带总把他们几个安排一个班的呀!
初中毕业他以为这下可好了,再不用跟那个性别都还不明的古怪家伙整天在一处了,没想到高中看分班榜的时候,他们又分在了一处。就连后来文理分科,他这个可文可理放哪儿都行的主儿,闭着眼睛去了文科班,她理科成绩绝佳的,竟然也进了文科班——冤家路窄就是这么来的吧!
粟菁菁也还跟他们俩同班。看人家菁菁,人家早就出落的楚楚动人的像个柔婉的女孩子样儿了,她还是那副假小子德行。跟粟菁菁搭伴儿,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真事儿似的组织个班委班子,拉他入伙当体育委员——打量他不明白事理呢?文科班男生本来就少。除了文弱书生就是他这种混子,要他那点儿在男生里的威信压场子呢。她呀,看着小事儿上傻乎乎的,大事儿不糊涂,算计的清着呢。他明白,也懒得揭穿她那点儿花招。
是她还挺起劲的。也不服输。菁菁的口头禅是“算了吧”,她就是“不成”。什么事儿都得来个“成”,从个破黑板报比赛到学校的艺术节,事事儿没他们六班冒尖儿,她就不舒服——被关注强迫症啊!不愧是他们邱家的女儿,上进,真上进。
他跟潇潇凑一处偷着抽烟,就在潇潇他们学校后巷。那时候潇潇也是个惹事精。惹了街面上的人,虽然后来事儿被压下来了,也还是有些麻烦。他混久了,街面上的人条条线线的,他也能摸清路数,大不了多绕几个弯子,人家也就能知道他这个“少爷”的名号。那些日子多跟潇潇走两步,渐渐的那一篇儿也就帮他翻过去了。
俩人坐栏杆上胡天黑地的瞎说。什么都侃,包括女孩子。他忽然就问潇潇,说湘湘怎么回事儿呢,人家都生长发育,就她是静止的……他栏杆上晃着腿呢,冷不丁的潇潇一脚过来,他就翻下去了,灰头土脸的,人还没起来呢就听潇潇骂他瞎了……他一嘴土,还没吐干净沙呢就骂回去,说不带这么护短的,你倒是比较比较……潇潇问:跟谁比呢?
他坐在地上。
是啊跟谁比呢?他一时想不起来。就那么发了会儿愣,又吐一口唾沫说跟谁比都比不过。
潇潇反而笑了,说,算了吧,你们俩就是跟斗鸡似的,纯属八字不合惹的祸。你觉得她不像女孩子?我告诉你喜欢她的多了去了呢。湘湘那情书收的,一沓子一沓子的——我爸妈还专门开家庭会议,敲山震虎的说现阶段把精力放学习上,不要早恋……湘湘经不起爸妈吓唬,就把那些情书都交出来了。嘿哟,比我收的多多了。而且好多她都没拆开,我偷偷拆开来看看,有的写的真不错……对了,你认得一个叫傅晓光的吗?
认识。他说。
他们那所跟潇潇所在的重高齐名的学校,还有不认识傅晓光的,那就怪了。那是个女生们眼里品学兼优、风度翩翩的“隔壁班男生”。他就听过粟菁菁跟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凑在一处老是傅晓光傅晓光的议论,傅晓光穿了白衬衫上学、傅晓光理发了都是新闻……他也喜欢那个假小子?匪夷所思。
嗯。潇潇说。情书写的一流。能拿来当范本呀。
你好学着写给你心里那个她呀?他又爬上栏杆,对着潇潇说。潇潇又冷不丁一脚过来,这回他躲过去了,身子倒挂在栏杆上,眼睛看到的整个世界都是反着的了,听着潇潇笑,脑子里倒是还有点儿想法,那就是——真是一人一道眼啊……
隔不久他们就有个国庆节游行要参加。学校选的都是比较齐整的男生女生去。好几所中学的学生组成一个方阵。粟菁菁身体不太好,老师照顾她,说就不用去了。少了一个人补上,就让他上了。说起来就是很丢人的活动,几百个人,那方阵竟然是扭秧歌,到时候还得脸上涂两酡红胭脂……可怕。
他手里接过来那大红绫子的时候,鸡皮疙瘩简直掉了一地。
可人家邱湘湘同学,积极的呀,真积极。积极分母。
他后来觉得,她那么积极是有原因的。
第十一章 悬崖摇曳的花朵 (四)
那阵子每天他们放学后不用上晚自习,校车送他们去集合另外几所学校的学生练方阵,在通勤车上,傅晓光就会站在她的身边,有时候那两个人说话,有时候不说……她说的时候,傅晓光就安静的听;她话痨,其实是她说的多——她也不知道,她跟傅晓光说话的时候,有多少人在看着呢,各种各样内涵的眼神……大概这样的过程车持续了有近一个月。女生们议论的话题急速从傅晓光的服装发型变成了傅晓光跟邱湘湘,偶尔男生们也会交换信息……他就想,假小子,怎么会有男生喜欢这么个假小子?还写一堆情书?
还是匪夷所思。
不过,斯文俊秀的男生喜欢野蛮女生,这大概是规律。并不难理解。就像他这种粗线条的,会觉得温柔可爱的长发女生好。但若是不怎么斯文俊秀的也喜欢了,那就有点儿吓人了。
大概就是那次游行方阵活动结束后,邱湘湘放学不跟粟菁菁一起了,也不下了课跟理科班的男生们打会儿篮球什么的了。改等着傅晓光一起搭公交车回家了……当然也不总是搭公交车,不搭公交车的时候,就从学校后门出去,压马路。
后门那条街相对僻静,那原本是他的地盘。这一来,他遇到他们俩的几率高的多了。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她竟然眼神里有点儿惊慌。见他不动声色,她就镇定下来。待走过去了,她还回头,见他毫无反应,就更镇定了……傅晓光则要稳重的多。他们俩是认识的,倒是眼神交流之后,像大人样点点头过去的。似乎听到傅晓光问她什么,她怎么回答的他就没听到了。
爱说什么说什么,他忙着呢,没空理会这些。
他不理会吧,她还来劲了。有一天竟然在教室外面拦住他,那话里的意思,就是……算是求他保密的意思?怎么态度还那么不像求人呢?
他哼了一声,丢给她一句:“你谁呀?我认得你吗?”
简直是侮辱人嘛。当他什么人了!
可不断的有人跟他打听她。校内的有,校外的也有。以前都是跟他问粟菁菁的状况,问起邱湘湘的几乎没有。她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从沙堆里扒拉出来的明珠似的。问的多了,他也烦。见了她,彼此更没什么好脸色。尤其他偶尔受人所托约她的时候,她脸上那冷淡拒绝的神气,骄傲的真……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了啊?!
死活看不出来她哪儿值当的那么多人追。有人追就算了,还有人围追堵截,她又是直来直去的主儿,那傅晓光看起来更是一副清高的模样,真认真得罪了几个人。常听说有人要收拾下傅晓光,他没太往心里去。就是有一天,他跟人约了在后巷碰头去打桌球,刚出来就看到他俩被堵在那儿了。
天已经擦黑了,后巷又僻静,不然那帮人不会那么猖狂。他们分别的围堵了傅晓光跟湘湘。湘湘人瘦弱,但是脾气爆发出来,最是嘴上不饶人;那一刻明明是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她气势一点儿不弱……可是,越是这样,越是会挑起人的火儿来,她好像不明白这个道理。
很多年后他也知道,她就没有明白过这个道理。
但他是知道的。
不过他不着急,反而靠在墙上,看着。
后面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出来,看到有人打架,有的站住了,有的改道了。
他就看着。
很奇怪的是平时他见了人打架总是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热血沸腾,就好像瞬间被注射了大剂量的肾上腺素,那一刻却极为平静。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黑影里的幽灵,在隔岸观火……
她忽然一声尖利的叫:“董亚宁你是不是男人啊,见死不救!”
他嗤的一声就笑了。
她毫发无伤呢,死什么死?大不了就是傅晓光吃了点儿亏。那帮人下手很有数,伤不到筋骨的。
但她那一嗓子,挺有效果的。打人的几个,几乎是同时停手,扭头看他。他也就摇摇晃晃、吊儿郎当的过去了。
他说哥儿几个,在我这儿劫人是不是得跟我商量下?嘴上还没说完呢,他已经动手了。动了手才知道,合着那几个人确实不是吃素的呀。被人围攻感觉不太好,他从来不喜欢;不过也从来不怕。就好像闻到血腥味的独狼,越危险的境地越令他兴奋。那一天一个人对付五六个,打的很痛快。到了儿让他们滚,丢给他们一句话:“这是我妹,要动她一根汗毛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侧脸看她忙着照顾嘴角都流血的傅晓光,半晌没出声。傅晓光跟他道谢的时候,她才抬眼看他。
他就问:“去医院吗?”
当然得去医院。
在医院里,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等着傅晓光父母来了,她悄悄的闪一边去。倒留下他陪在那儿,还得跟傅家家长解释,说遇到了劫道的。极痛恨撒谎,还得把慌撒的很自然,跟真的似的。真讨厌。等好不容易脱了身,看到她从医院的大理石柱子后闪出来,他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跟她说:“什么眼光!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学人家谈恋爱……啊哟!”
他腿上挨了一脚。
他骂,说你们姓邱的都惯会使这招儿扫堂腿,她就不理他了。
往回走了一路,他们俩都不说话。不知不觉的是上了车、下了车、过了街……那边的银杏大道上,落叶纷飞的时候,不时的有叶子落下来,或打在头顶,或落在肩上,脚下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低着头,情绪也是低下去的。
看着她走进院子里,他小声说了句:“喂,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说:“我相信你。”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她说这句话,竟然让他脸上热了……
没过几天,到周末他去师父那里上课,没见湘湘去。其实那时候,也许是功课紧了,潇潇和菁菁已经是偶尔才在周末报到,就是他和湘湘每周都去。
周一上课的时候,就听说傅晓光跟她分手了。好像是家长知道了。他暗暗的看她,就是沉默了一点儿,连续几天,脸都灰灰的,其他的,倒看不出来什么。那个周末他再去师父家,她已经先到了,看他来了,打个招呼,继续安静的画着画。只是一笔两笔的,有些轻飘飘……他看了皱眉。知道她心情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平和了。
他想想,傅晓光,又是哪儿好呢?他也是分析不出来。
但再看看在头晌暖光里的她,还是觉得,嗯,她是不大一样了……
从那时起,她就一日比一日的,在他眼里,像女孩子了吧。
大概是的。
也是从那时起,她从来没有缺过仰慕者……
董亚宁捏住了手心里的松香。
现在,想必更不缺。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董先生,到了。”司机停了车,回头跟董亚宁说——车已经停了一会儿了,老板只是坐着不动。
董亚宁开了车门便下去。
车子停在了养和住院区的楼前。他站在那里吸着气。只觉得胸口起伏不定,他明白自己需要克制一下。
院子里有人影晃动,看起来是散步的病人跟家属,也有人在细细的羊肠小径上跑步。
他缓了一会儿,留意看着那越跑越近的人影,身姿婀娜而行动灵活,却在看到他的时候,立刻站定、喘着粗气、瞪着他、还做出来一副要跑的势头——他招了招手。
滕洛尔看了他几秒钟,才过来。拿着绕在颈上的毛巾擦着汗,把耳机取下来,说:“我在这儿,你都能找到我。”
董亚宁抬手就给了她一下子。
不重,拍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你TM存心借刀杀人是吧?”
滕洛尔挨了这一记,没出声,反而靠近了一些董亚宁,她愣了一下,差点儿叫出来,“谁打的?”
“你TM跟我装糊涂!”董亚宁又给了她一下子。
滕洛尔张着嘴,突然就跳脚了,叫道:“那老混蛋打的?!他凭什么呀……”
“闭嘴,让人听见笑话。”董亚宁看她这副样子,“这不就是你设的局嘛?”
滕洛尔气哼哼的,“也……不能算没这意思。”
“你怎么想到藏这儿的?”董亚宁问。
“这儿有国内目前最好的戒酒中心。”滕洛尔说,“Vanessa说,我要想在这行好好干,要先戒了这些毛病。”
董亚宁看着滕洛尔,沉默了。
“丫头,醒一下。”秦先生叫屹湘。
屹湘正伏在画案上,被他轻声一叫,转了下头,又继续趴着睡。
时已近午,秦先生却不大忍心叫她。
冯程程站在秦先生身旁,小声说:“让她再睡十分钟。反正那边也得一会儿才好。”
秦先生点头。
他看着屹湘手臂压着的宣纸,这才留意到,巨大的画案上,现在呈现的是一幅什么样的图景。
第十一章 悬崖摇曳的花朵 (五)
这间画室在他玉石工场的后堂。屹湘起初在前面盯着她的工人们钉缀玉片,确认进度赶得及之后,她才出来缓了口气。
喝茶,如牛饮。
他也一直没有休息。在打棋谱。
屹湘坐在那里看他打棋谱,有些呆呆的。他以为屹湘是累了,让她去休息下。
不料她说没事,暂时不用睡。
跟他说起来上回跟叶崇磬打赌的事。
他听了微笑,问她是不是已经给买了一阵子早点了?小叶是个美食家,想必你带他去没特色的地方镇不住他的味蕾,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好地儿……
她摇摇头说没有。我们换了赌注。
说完了又发呆。
他在一边沉默着看了一会儿,问,那换了什么赌注?
她就说了。然后挠头。抓抓她额前的碎发,又捋顺又压平的,有些懊恼的说,可是得抓紧时间画。
他乐了。说你还有这样的特长?要是真着急还人家这人情,我后面就有好大间画室,你这会儿就可以用去。我倒是看看你要怎样……丫头脾气急起来真是急。急什么呢?
她默默的坐了一会儿,说秦叔,我不能。
被她的神色弄的他心里有点儿诧异。说着你要真想这就开始画,那就去。省的你在这儿也是坐立不安。有我盯着,有事会叫你的。
夜深了,能听得到外面偶尔传来的狗吠。像夜间森林里的狼嚎一般让人觉得越静而越冷。
她说好。
他就拿着手电筒送她过去。
画室是他存画的地方,偶尔他也动动手,多数时间是写字。跟她一边走一边聊,才知道她师父是书画大家艾功三——“眼拙了。艾老门徒,个顶个儿的好样儿的。”他想起什么,问:“那董亚宁你该认识吧?”他走在前面,听她在后面半晌才应了一句“认识”。他就笑了,说:“那也是个玩主儿、吃主儿。”
门一开里面有股子干干的灰土味。并不埋汰,只是并不是日日进来利用,总有些无人照看的孤寂气氛。他请她进去,告诉她里面的东西随便用。画桌是为了有时候他请朋友切磋画艺来,或是有了好画一起鉴赏,图方便他特地置办的巨型画桌,似乎是多大的画也够铺摆开来的……
可眼下你看看,就是这么个大画桌,也没够她折腾开。
倒有一部分是叠在一处的,也有垂下来半边在桌下的。
屹湘是只顾了趴在那里睡,根本管不着四周围已经什么时候了……
秦先生伸手端了一张图,小心的放到画桌上,从那头看起来,知道这就是屹湘许给叶崇磬那幅壁画了。有些惊人的画幅。
旁边的冯程程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问秦先生:“我们老板画的怎样?”
秦先生“啧啧”两声,说:“不好说。”
“我瞧着觉得很好。”程程跟着秦先生的脚步走,用极轻的声音说。看秦先生微笑,也笑了。
秦先生本想忍住不评价,可他也不是有话能存住的主儿,就说:“看这画功,当真是西洋画法揉进了中国画技巧,有当年悲鸿画马的意思……只不过,要我说,从技巧、构图到意境,自成一家的说法在她这个年纪若是提的过分了的话,那应该说是——很有个人风格。”
冯程程笑,说:“秦先生您真逗。说这么多,直接告诉我,我们老板画的极好就是了,比徐悲鸿不差呢。”
秦先生瞪眼,说:“咦!”
“我开玩笑的。”冯程程再看桌上这些画,叹口气,说:“真不知道郗小姐是怎么做到的。”
秦先生还在认真的将画拼起来,越看,越觉得爱。忍不住啧啧称赞,低声说:“下回再遇到艾老,我可是要厚着脸皮跟艾老去套近乎儿了。老爷子真是好样的,教出一个来像一个。”
“可惜,不专不精。”
秦先生跟冯程程都转过头来,看着一条手臂撑住脸、眼睛里红红的、腮上全是印子的郗屹湘。
“我胳膊都麻了。”她抱怨。揉着酸麻的手臂,看着桌上的画,“真不敢相信,这些是我画的。”
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从进来,研磨、蘸笔、铺陈……如果说上次替芳菲画那一组工笔花鸟她还是渐渐在捡起技艺,这一次是有如神助。她几乎不觉得生疏。画笔落在宣纸上,就是庖丁解牛游刃而有余的感觉,笔墨与纸面之间几乎毫无阻滞感,脑子里的画面就是从笔尖上流出去的,流出去就成了画——其实画幅虽大,笔墨并不算多,马儿形象取静而不取动,整个画面看上去极安静稳妥。看不出她画画时候,其实是心潮澎湃。
这么一想,她这些年,起码在画功上,已经足够用技巧掩饰情绪。
以前,这是断然做不到的。
屹湘看着秦先生微笑,说:“多亏您这儿东西齐全。纸也是极好的纸,不是这几年的吧?”
秦先生点头,说:“用了就是了。我这笔丑字丑画,用了反而是糟践。”
屹湘想起小时候抓了外公的古宣纸擦手的事,那才叫糟践东西呢……不禁一笑。只是笑里有些落寞。
秦先生看到,说:“画了一晚上,这是多大的一件成就,真该庆祝一下——小叶看到要合不拢嘴了!只是你辛苦了。”
屹湘摇了下头。
“我总觉得你这个丫头神奇。没想到更神奇的还在后头……你还有什么没露的,再给我露一手儿?”秦先生开玩笑倒也一副认真的神气。
屹湘笑,说:“我习惯留一手。”
秦先生哈哈大笑。笑的天棚上都要掉下来钩钩灰尘和钱串子了似的。
此刻屹湘觉得手臂上的酸麻感轻了很多,她站起来,跟秦先生一起铺着画纸,拼成一整幅……听着秦先生评点画面,她不时点头,偶尔说两句,倒是跟她的画没有太大关系。秦先生博学,古往今来的书画家,他不止是略知一二,见识是比她强多了。说起当今的某些画家,这半大老头儿也不客气,聊着八卦,批评几句,她就笑。想起师父来,便说:“您二位若是不熟,改日替您二位引见。师父年事已高,却是极好客的。只要客是佳客。”
秦先生又仰着脸看了会儿天棚,才笑道:“极好。”
“老板,咱能开始办正事儿嘛?”冯程程始终站在这俩人身后,插不进话去,干着急,只听着终于话题搞一段落,急忙说。
屹湘“哎哟”一声,说:“怎样了?”
第十一章 悬崖摇曳的花朵 (六)
只顾着说画,把正事儿都给忘了。在她也是奇事。
秦先生笑,帮忙把画纸放在一处,说是得仔细些收好。说着已经将画纸小心翼翼的卷起来。
“已经完工快半小时了。都在等着您呢。”冯程程从心里爱看着郗屹湘这副样子。在这画室里,仿佛比在办公室、设计室更随意且自在些似的,谈笑风生的,潇洒也是极了。她几乎以为这是错觉,因为之前她认定了的,郗屹湘就是为了成为顶级设计师而生的……
轮到屹湘催着程程往外走,听着程程跟她说下面的日程,她心里有点儿发急。抬腕子看表,跟程程交代着等下收好了礼服,由程程带人送至发布会现场去,她还得回公司一下。说着话她们已经到了前面。
工作间里欢声笑语的,屹湘在门口一站,听出来是那些巧手大姐们在聊天。心里一宽,脸上就挂了笑,于是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她是满面笑容的。
她一现身,屋子里就静了。
她笑着边说各位辛苦了,边走过去查看这件赶制出来的礼服。
细碎的柳叶状翡翠片在象牙白色的丝绸礼服上,像是风吹过,便会碰撞出声。真正是初春的嫩绿色芽儿的色泽和意思,有种柔和安宁的美丽;而这美丽之下,就是蓬勃生长的春天的情愫。
她忍不住笑,拍手说OK我们马上把她送去该去的地方。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英文。见大家看着她愣了一下,竟又都笑起来。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茫然的看着大家,脸上就有点儿发红——这些巧手大姐们都是新近从南方挖过来的,说起话来是柔柔细细的腔调,可是笑起来也是利利落落的爽脆。
冯程程见她这样,也笑不可扼。今日真是有些认不得这位老板了似的。又忙给她解围,说:“您可是忙糊涂了,穿越回纽约了吧。”
屹湘这才明白过来,跟她们一起笑。
招呼她们一起动手从模特身上小心的将礼服除下来,十几只手抬着,放进特制的盒子里去。
不知道谁说了句:这好像是睡美人哦,在等着王子的一个吻唤醒她。
本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比喻,在这一刻停在耳朵里,屹湘真真切切的觉得心尖儿上有一点点被触动了似的。
程程带着人安排往外走,屹湘留下来收拾下自己的东西。桌子上盛翡翠片的盒子里,还有几片。她拈了一片在手里看着,透明的看得到她的指纹……
秦先生在外面喊她,亲手将她的画交给她。又跟她说,翡翠项链在早上的时候已经派人送去了LW。
屹湘看着这位可亲的半大老头儿,微笑着说:“要不是不大合规矩,我真是想拥抱你一下,秦叔。”
秦先生笑呵呵的,双手挥着,像母鸡赶小鸡似的撵她上车,“鬼丫头。快去吧。晚上见。”
屹湘上了车,还看到秦先生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筒着手,笑呵呵的。
她坐回座椅上。如释半程重负。
膝上放着盛画的纸盒子。墨绿色的,金色蟒纹。她看着看着,额头上有一处,似乎在发着热。她抬手按住。揉了下。那位置,隔了一层发,其实辩不出什么来。时间很久了,那道伤口在渐渐的平复。但怎么会那么巧,他的手伸过来,手心恰恰的,就是覆在了这里……
她被吓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那个过程只有几秒钟,却好像极漫长。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的要去扯开他的手腕子——若是换了别人,她早就连踢带踹的拳脚相加了——他却在她行动之前便移开了手掌,似是若无其事的,看着她的眼睛,说:“晚安,屹湘。”
这四个字沉沉的,像他手掌的温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然后,就那么走了……
屹湘转了下身,额头抵在座椅靠背上,蹭着。就像在墙角蹭痒痒的猫似的,蹭完了又撞了两下,不动了。
小李看出屹湘有些不妥当,也没打扰她。直到到了公司,催她下车,才发现,她原来是已经睡了过去,睡着了还抱着她膝上的长纸盒。
叶崇磬被一个紧急会议绊住了,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会议的议题并不令人愉快,且他与身为董事长的大伯父意见向左。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里,进了隔间换衣服。从公司直接去宴会的时候多了,Sophie就会经常替他轮换挂放各种适合的礼服。今天的礼服是浅灰色的,穿常了深色衣服的他觉得有些别扭。对着镜子看了半晌,没打领带。今天这个场合,他还是不要那么拘谨的好。
拘谨……接近20个小时了,她那拘谨而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常不打招呼的闯进他的脑海里。就想她不打招呼的闯进了他平静的生活里一样。那眼神是很容易让人产生挫败感的。
叶崇磬倒微笑了下。不知不觉的,衣服换了,心情也换了似的。
走的时候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串算盘珠,坐车去的路上,便在指间掐着,缓缓的,心情渐渐的平稳……
他到达会场的时候,已经算是最晚的了。只觉得偌大的空间里满坑满谷的都是人,虽然没有人声鼎沸,可攒动的影子无端的令人有一种压力感。
他看着被巨大空间和众多来宾“挤压”的似乎成了微型的T台,心想这会儿,她想必是在压力最大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