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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女医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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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旁的三万也赞道,“好气派啊,比我家少奶奶的叠翠楼还气派。”只是接下来的情景却让她吓的住了嘴。

马车一转,到了殿门前,只见大殿大门倒在地上,黑焦的木头暴露在外面,向里面看去,一切都是黑漆漆的,隐约还看的到大梁。若汐心下微惊,怪不得一路没有见到半个下人,这竟是一座废弃的旧宅。只是,宅子的主人定是那富贵雅致之人,只是不知道遭了什么灾祸,让这好好的院落就这么废了。

过了大殿,马车又转了一个弯,行了半晌,停在了一个小小的院子的当中。若汐心下想着,刚刚从那边直接过来,岂不是更近,好似就为了看这个大殿,才转了这么个圈。

老者进去通禀,若汐便扶了茗儿下了车,院子里清清静静的,四周并无半个下人。

不多时,老者从花厅里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穿戴是仆人打扮,但一脸的桀骜却又不似一般的下人。二人向若汐行了一礼,老者才道,“小姐请随这位小哥进去,我带着几位姑娘去偏厅吃点心。”

若汐抬眼打量了这个桀骜的少年一眼,他虽傲气不减,但对自己行礼时竟带了些许谦卑。看少年做了个请的姿势,也不多说,给茗儿使了个眼色,这才抬脚,上了几步台阶,走进了花厅。

进了花厅,光线突然转暗,若汐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屋里的情况。一个面色苍面的中年男子坐在花厅正中的红色的藤椅上,黑色的头发没有束起,随意的散落在肩头,正端着一只黑色的茶碗低头轻啜。

好一个落魄书生这是若汐的第一个感觉,但随即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因为看到男子手上端着的黑瓷茶碗。现在的时代,虽然瓷器已很流行,但黑瓷却不多见,用的上黑瓷的人,且不说喜好,但必定是有钱之人。

见若汐进来,那男子将茶碗放置一旁,这才抬起头打量起自己。男子的双目有神,看着自己的目光温和而宁静,好似一个亲近的长辈在打量自家的子侄。

“敢问可是这位大叔想要见我?”若汐轻轻施了一礼,抬起头与男子对视,微笑着问道。既然你不语,那我来问就是了。花厅里没有其它人,男子的下首两侧分列了四张空空的红木藤椅子和两张木几,若汐用余光瞥了一眼花厅的珠帘,不敢确认屋里是否有人。

“紫草小姐,请坐。”男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称呼了若汐这个名字,显然跟幽灵不无关系,都是自己母亲的故人。

若汐没有客气,径自坐在右侧的一张藤椅上,那桀骜的少年端了茶上来,放置在若汐身旁的木几上,茶碗也是黑色的天目瓷,黑色的茶碗在窗棱透进的少许阳光照耀下蒙上一层金黄色的光,神秘而又高贵。

待少年退出了花厅,男子一伸手,“请用。”

若汐没有喝茶,而是看向男子,想问什么,却又觉得根本不用问,既然是他找自己过来的,必然有话要说。

果然,男子轻放下茶碗,神情略带了忧郁,开口道,“说起来,袁姑娘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也许那年我就已经死了,不会到今日这般,悠闲的喝茶。”

这话听起来耳熟,若汐心下细想,竟是方老夫人说过。不免又仔细端详了这个男子,男子的眼神温柔,说起这旧事,好似春风拂面一般的舒畅,并不像方老夫人一脸的悲伤,看来对自己的母亲确有几分的怀念。

“那一年,我还是江南票号的一个小掌柜,行事中得罪了官府的人。因而借着放出的钱没有收回,被大掌柜赶了出来,又被人追打,幸亏碰到她。”说到这里,男子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将要落山,霞光染红了西山,很是漂亮。

若汐这才发现,这座小院,竟比周边的地基要高了不少。

“后来,她为我治好病,又帮我治了那帮恶人,算是救了我一命。再后来,她就来了京城。”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走的时候,我在江南,竟没有帮上忙……”

若汐明白,这个“走”却不是指她来京城了。看着男子的神情有些悲伤,若汐却不知道如何劝慰,只好转移了话题,“如此,若汐应称您一声世叔了”

那男子听了悲伤渐去,微笑的看着若汐,“不敢当,你还是跟他们一样,叫我一声‘九哥’吧。”想来这男子是受了母亲的恩惠,一直不敢以朋友相对,故而才不好让自己以长辈相称。

“那么,九哥,你可知道木香在哪里?”没有管自己的母亲是如何死的,却只是问一个侍女,男子心里倒没有什么诧异。毕竟这个女孩子,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倒是木香,曾护她一路,记忆难免深刻。

“四岁以前,你被寄养在一家姓柳的富户家中,小名叫元娘。”那个时候,一般小孩子要七岁以后才才父母或长辈赐名,以免夭折,所以凌虎那时就叫她小名。“那时你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你四岁那年,木香到柳家做教习。过不二年,京城内乱,那一家人都被杀了,木香好不容易才保了你逃出来,这件事情你应该还有印象。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踪迹。你的下落,还是从李戟那里得到的消息。”

“他也认识我母亲?”若汐说完,自己就失笑起来,李戟不过比自己大上四、五岁而已,就算认识也不记得。

九哥的眼中带了玩味,回道,“李戟是云衣卫的人,这些消息别人不好说,但我想知道并不难。怎么,紫草小姐对他很感兴趣?”

“不过是一路受他照顾良多罢了。”若汐淡然的说道,声音如清风一般散于空气中,好似提起的不过是个陌生的路人。→文·冇·人·冇·书·冇·屋←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九哥正色道,“听说你已入了李平的府邸,做了他的专属医师,且如今李平事事都跟你商量。所以今日请你来,我是想问问,既然来了京城,你有何打算?”

打算,若汐心里有些怅然,本以为是母亲的故交,怎么样也应该多关心自己是不是过的好,没有想到却是为了李平,不禁语气中带了冷淡,“没什么打算。”

抬起头看了看若汐,九哥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随口回道,“有什么事情,叫人去刚才那家客栈报上你的名字,我自然会跟你联系。”说着,随手端起了黑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这是送客了,若汐轻轻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那老者站在门口,见了若汐忙行了一礼,茗儿将若汐扶上马车,几个女孩子已经在车里,车里的小几上放置了几盘精致的点心。

“老丈已经送信去了皇子府,茗儿这就带我们过去,小姐,用点茶点吧,这里的茶点好吃的很呢?”三万嘻笑着冲若汐说道。

若汐摇了摇头,撩起马车的帘子,看向那座烧焦的大殿,心中一片凉意。

眼看着离李平的府邸近了,茗儿看到一个小厮从远处跑过,那小厮的身形很是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

京城,靖王府里。

骰子飞快的跑进府里的后花园,冲着正躺在湖边钓鱼的少年急急的道,“少爷、少爷,打听清楚了。”说着骰子喘了口气,“那马车先是去了天平客栈,又去了帽儿胡同那个烧了的别苑,最后进了二皇子李平的府邸,我跟着看门的打听了下,还给了一钱银子,这才打听出来……”

那少年猛的跳将起来,将手上的钓杆扔到了地上,“回头赏你十两,快说,她是不是李平的小妾?”

骰子嘻笑了起来,“少爷您就放心吧,她是李平的专属医官。人称若汐姑娘,今年不过十三,说是家中有姨母和表兄,已故的姨丈还是个举人呢,还有,尚未许配人家”

少年一拍大腿,就跑出了园子,边跑边喊着,“去麻将那领银子去吧,就说我说的。”

☆、第二十五章 王府

京城,烧焦的别苑。

花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九哥一人坐在那里,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珠帘轻响,走出一个人来,他一进来,整个屋子都冰冷起来。阴冷的脸上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竟如死人一般了无生气。

那人站在花厅的中间,没有任何表情,“不怎么样,她母亲留下的镯子,竟然没有带在身上。”

“幽灵说救下她的时候就没了。”九哥斜了一眼窗外已经落下的夕阳,眼里透出淡淡的温柔,“长的很像,只是想来她对我挺失望的。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她确不是我们要的人,那么我可以保她一世富贵,却不会把那份家当交于她。”

“有关她的所有消息,都被拦了下来,皇上并不知道。不过,既然她来了京城,早晚,他们都会知道,你心里要有准备。”说着,那人转身出了屋子。

“小四,当年的事情,她也早晚会知道的,你心里也要有准备。”九哥的声音犀利,不似刚才的温柔。

被称作小四的男子骑着马出了那别苑,沿着街道转几个弯,来到一座大宅的门前。下了马,便有侍卫上前牵马,嘴上打着招呼,“四爷,您来了。”

那男子点了头,刚进门,便听着府内传出声音。

“爹,求求你了,只要让我娶了她,您说什么我都听”一个少年坐在地上,抱着一个胖子的小腿,怎么也不起来。

“靖王爷。”男子冲着那胖子行了一礼,似没有看到地上的少年。

胖子看着四十多岁,脸上却挂满了风霜,眼角的疤痕显示了他的战功。只是他穿着粗布衣衫,手中拿着几棵大葱,只看这样子,确实不像一个王爷,却像是一个退伍回家种田的老兵。

“哟,李四来了。”靖王爷看着这个阴冷的男子,嘴角竟然挂了笑,一脚将地上的少爷踹了出去,这才引着李四进了花厅。“快进来吧,钺儿这小子又出洋相,见笑了。”

这地上的少年便是靖王爷的儿子,李钺。李钺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嚷道,“我没有出洋相,爹,我就是要娶她。”

二人进了花厅,靖王爷将手中的大葱交给下人,嘱咐了一会记得炸了酱端上来。这才坐到了主座,李四坐到了下首,又有下人上了茶。只李钺却站在一旁,口中嘟囔着。

“爹,她是清白女子,家里也有告命的……”

有下人端了水盆,靖王爷一边洗手一边随口问道,“谁家的小姐啊,让你这么惦记?”

“嗯,听说她姨丈是个举人……”李钺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这大顺朝的举人每三年就会有几百名,从开国到如今不知几千人。可王爷却只有几个,怎么也算不得门当户对。

果然,靖王爷听了嘿嘿一笑,“你要喜欢,娶来作妾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还太小,总要娶了王妃再说。”

“可是,她是二皇子的医官,我再不娶,恐怕过些日子就被别人娶走了。”李钺又拉着靖王爷的衣服,“爹,她就是我的王妃,我不要其它人了,行么?”

靖王爷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李四眼中闪出一丝诧异;冷冷的问道,“小王爷说的,可是李平的专属医师,柳若汐,柳姑娘?”若汐在太医院的文书上写的便是这个名字。

“正是,她就叫若汐。”说着李钺又拉着靖王爷的衣袖,“爹,我就要娶她。”

一个冷俊的人影进了花厅,听到这句话,不禁停住了脚步。

“是戟儿来了?”靖王爷抬头,正看到李戟走进来,“正好,你听听你弟弟到底想干嘛,我跟李四有些话要说。”

“是,父王”李戟冲着靖王爷行了一礼,一身深紫色的云雁衣紧裹身躯,显得身材更加挺拔。

李四跟着靖王爷出了花厅,冲着书房的方向而去,花厅里只留下李戟听着李钺说话,只是李戟的神色却有些异样,李钺只顾着说话,竟没有看出来。

“大哥,你来的太是时候了,你快帮我跟父王说说,父王最听你的……”

————

京城,李平府邸。

若汐跟小雁还没有进花厅,就见李平和凌虎迎了出来。经了这翻变故,众人再次相见,难免唏嘘。感慨了一番,李平拉着若汐进了花厅,又问了三万和五饼,若汐只说被黑衣人救下,九哥的事情并未露半点。倒不是她瞒着李平,只是事情还没有弄明白,暂时不想让他操心罢了。

看到凌虎,小雁不禁又哭了起来,李平让凌虎带她下去,又让茗儿跟着府中的杨管家下去安排几个小姑娘的住处。待众人都退下,才剩了若汐和李平说话。

“太子已定下了,正月里宣了旨,这才让我进了京。等我到了弱冠之年,分封王爷的旨意就会下来,这仗还没打就输了,却要让姐姐失望了。”花厅清静下来,李平便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失望之情难免。

“可听说了因着什么事情,才定下的太子?”皇上明明不喜这个太子,为何突然宣旨,定是京有局势有些变故,李戟也曾说过,最近京里的局势不算太好。

“倒不是很明白,只是去年西征的几人中,徐善礼被封了平西大将军;靖王爷却是推掉了将军的职位,说是要回去养老,整日的在府中种地,李统领也不过封了个少年将军,多了些赏赐。徐华亭虽然还任首辅,却是已经老了,经常告病,而徐善敏已是进了内阁。我舅舅在户部其实也撑的辛苦……”

以往听方老夫人说过,徐阁老和方尚书分廷抗礼,登州城的鹤年堂便是徐阁老的亲戚所开,也是因此方老夫人一向不与耿大夫往来。只是徐阁老是三朝元老,年近古稀,身体一直不好,而方尚书不过壮年,以往徐家的几个子嗣都没有长成,而靖王爷又一向是站在方尚书一边,因而朝廷的力量平衡。

如今徐家几个儿子都已成器,而靖王爷也退居二线,皇上立太子不过是让了一步,这太子立得,却也废得,想到这里,若汐抬头看着李平低声道,

“仗还没打,怎么就输了,他一天没有正式坐上那个位子,你就有机会。”

李平的眼神中露出希望,“姐姐是说,还有法子扭转局面?”

若汐冲着外面瞧了瞧,见着几个丫鬟站在外面,竟都不认识。李平看了忙拉了若汐进到里屋,这屋内是个小书房,书桌上堆满了字贴和宣纸,一旁的书架也摆的满满当当。书房内有个珠帘,帘内才是卧房,看起来李平确是用功,竟把书房搬到了卧房中。

“父皇常考问我们,平儿怕答错,难免用功了些。”李平不由解释道。

若汐没有接话,只是跟着李平进了卧房,在八仙桌上坐下,又取了桌上的茶碗,倒了二碗茶水。一碗递给了李平,另一碗,若汐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蘸了蘸,在棕红色的八仙桌面上画了起来。

“京城的势力我们还没有摸清楚,但有几个人是定的。”说着若汐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徐家的人是动不得的,他们肯定都是太子的人。”

若汐又蘸了茶水,在桌上再画了一个圈,“方尚书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他虽然有些亲信学生,但能在朝廷里说话的人却极少,算不上大势力。”

李平听了眼睛一亮,也学着若汐的样子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靖王爷是可以拉拢的,他虽然已经回家种田,但在军中的威信是谁也比不得的。而他的身后还有李戟的影子,李戟虽然是父皇的人,却是出身靖王府,听说靖王爷认他做了干儿子。”

若汐听了李平的分析,不由微笑的点头,这小子学的真快。但听到李戟是靖王爷的干儿子,不由心下一冷,追问道,“李戟是世子?”

“那却不是,虽然认做了干儿子,但外人是不知的,只是以为王爷只有一子李钺,而世子之位也是李钺的。”李平解释到。“是不是说李戟也是一个大势力?”

若汐听着心里有些乱,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好越过李戟,继续说了其它,“且不用管他,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京里的情况,明日起,我要想办法多一些消息来源才是。”

“还有一事,要求助姐姐。”李平想起一事,不由皱眉说道,“宫里在昌平拨了个园子给我,只是没有修缮,父皇让我自行修缮,待到八月十五,要来赏月。”

“哦?”若汐心下思量,这是要考较李平了,修园子,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简单来说,直接交给管家办就是了,但要是想修的合上面的心意,可就又是学问了。

若汐微微一笑,“这是个好机会,是你露脸的时候。”

————

京城,靖王府书房。

“你说什么?”靖王爷横眉怒视,“啪”的一声将眼前的边几差点拍散。

☆、第二十六章 点卯

京城,靖王府的书房。

李四跪在地上,淡然的重复着刚才的话,“一直没有敢跟王爷说,是不敢确认她的身份,我今日已经见过她。确定没有错,那个李平的医官,名叫柳若汐的,就是袁姑娘的女儿,紫草小姐。”

靖王爷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向园子里池塘中含苞的荷花,竟收敛了怒气,只是轻轻的问,“她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人追杀?”

跪在地上的李四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实话,这位靖王爷的怒火他是见过的,就因为那个女人派了人过来羞辱袁姑娘,同时在场的他竟然直接将那人砍了,后来还用纸箱装了人头送到徐府。经了这件事情,徐华亭那个老家伙,竟然是再也没有敢有什么小动作,直到他去了西部打仗,这才出了事。

“你不说话,我也就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冲动的。只是李建这孩子却是可惜了。”说着靖王爷坐到了椅子上,胖胖的身子压上了红木的文房椅,木椅“吱呀”一声,似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却歪了一歪,还是撑住了。

“起来吧”看着李四站了起来,靖王爷的眼珠一转,又问,“你说让李钺娶了她如何?”

李四的脸上冷冰冰的,但听到这里,还是皱了一下眉头,“我想,王爷最好问一问她的意见,现在她在李平府邸呆的应该不错,听说府里的事情很多都是她在做主,想来她不是个任凭别人摆弄的人。”

听到这儿,靖王爷似乎不太满意,嘴一撇,喃喃的道,“我家钺儿怎么配不上她了,好逮也是正经的世子,以后要承我的爵位的。”

看了看沉默的李四,靖王爷又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不管怎么说,我应该先见一见她再说。”

————

刚到京城,若汐并没有急着去太医院报到,一路上的颠簸使她刚刚病愈的身体更加孱弱。宋嫂子和大宛还没有回来,却稍了信来,说已经到了济南,一路劳累,要休息几日再上路,告诉若汐不用着急。

好生的休养了几日,府里的事务全部交到了小雁的手里。若汐吩咐小雁将下人们的底细都做了调查,将乖巧和没有什么背景的弄到了内院,而在各府里有些关系的却分别谈了话,看看哪里能收为己用,哪些却只能打发去外院。小雁本就聪明,一说便明白了,过不了半日,这府里下人的情况都被摸了门清。

过了半个月,下人们的职位陆续的做了变动,还有一些人因着小事情被打发出了府。也有人绕着弯到李平这儿来告状,却又不占道理,只得做罢。

将府里的事情理顺了,若汐才开始考虑要去太医院报到。

进了六月,天气开始热起来,街上的行人也都换了棉布或纱衣。这一日的清晨,若汐取了文书,便让杨管家备了马车,由茗儿赶着去了太医院。杨管家是李平从方府要来的管家,年纪不小,却极是可信。有方尚书作保,自然不会错,且杨管家在京城呆了多年,常帮着方尚书打理跟各府送礼的事务,熟悉的不行。

马车出了王府所在的吉祥胡同,马车一路往南,过不多时便到了大明门附近,各种官署都在此处。太医院看着不小,朝西的大门上有黑漆书写“太医院”三字的朱色立额。

若汐将文书交给茗儿,又递于看门的侍卫看了,便将马车放了进去。进了门,若汐便下了马车,让茗儿在门口等着,自行进了院子。

这院子极大,若汐也不知道应该去哪个屋子,便拦住一个小哥问道,“敢问小哥,提举司在哪里?”

那小哥手里正拿着一大包草药,听这小姑娘问,有些奇怪,“小姑娘,这里是太医院,不是能随便逛,快些回家去吧。”说着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怎么看门的什么人都敢放进来。”

也不管若汐,径自走了。若汐叹了口气,慢慢往前走去,这院子极大,越往里走竟是越是没有什么人,各自屋子的门也都关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若汐终于看到一个开着门的屋子,只好走了进去。

屋子里靠墙有几排放药的架子,中间是一张大台,一个老头正对着一包打开的草药,皱眉看着,嘴里嘀咕着什么。若汐进门,也不见他抬头。

轻轻扣了扣打开的门,若汐问道,“敢问老伯,提举司在什么地方?”

老头没有反映,只是在那里念着药草的名字,“白术、甘草、山药、莲子、白扁豆、木香、人参……”

若汐进门瞧过去,纸包里的草药明显是人参健脾丸的原料,“老伯,这是在配人参健脾丸么?”

老头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到若汐,也不惊奇,只是问道,“小姑娘,你知道人参健脾丸?”

若汐微微一笑,“略知一二,老伯见笑了。您是觉得哪里不对么?”

“正是,这药没错啊,可是药效却不好,所以才奇怪。”说着老头拿起一根人参,仔细的看起来。

只见那人参表面棕褐色,有黄白色横长皮孔、须根痕及纵皱纹,上部有环纹。看起来跟人参一般无二,但若汐却一眼看出,这不是人参。她几步上前,从纸包里取出另外二根人参,一边低头嗅了嗅,一边又仔细端详起来。

“这根人参是假的,是华山参充的。这根才是正经的白参。”若汐两根人参递给老头,“药效不好,是因为人参的量不足。”华山参虽然也是补虚,温中,但跟人参相比,却是差的多了,街面上也常有拿来充数的,想来这老伯是没怎么出过太医院,对这种假药才不怎么会分辨。

“哦,原来如此。”老头放下几根人参,这才抬起头,冲若汐问道,“你是什么人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若汐忙福了福身,“小女子是来太医院报到的,却找不到提举司,冲撞了老伯,实在不该。”

老头听了颇感兴趣,“看你小小年纪,也是医官么?”说着,老头便收拾了纸包,又拍了拍身上的药渣,“跟我走吧,正好我要去一趟提举司。”

二人出了屋子,老头便带着若汐在院里子绕了几个圈,这才在一个大门停下。大门上的匾额上用黑漆写着“提举司”三个大字。

若汐正准备福身跟老头道谢,就听得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若汐的动作一滞,竟有些无措。

“叶太医?”一个冷俊的男子出现在若汐的身后,依然是一身深紫色的云雁衣,眼睛冷冷的扫过,只是在看到若汐才露出一丝诧异。

轻轻转过头,若汐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那个男子依然冰冷,但在若汐看来,却无比的亲切。这是经过那次生死轮回后,第一次相见,竟是在这样一个情景下。

“若汐姑娘,好久不见了。”李戟的声音依然冷冷的,若汐抬起头,直视那双冰冷的眸子,微笑的答道,“李统领,好久不见”

“原来你们认识啊?不过,这位小姑娘的消息可不灵通,现在可不是李统领,是李将军了”若汐忘记了行礼,直到叶太医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旁。李戟西征后,升了将军,但这云衣卫的职也还没有撤,叫什么倒也无所谓,叶太医也不过是打趣而已。

“若汐姑娘是平皇子的专属医师,来的路上,多亏了她给我治伤。”李戟难得的夸赞了若汐,“李某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未待若汐行礼,李戟已是匆匆而过,留给若汐一个紫色的背影。若汐心中叹息,靖王爷的干儿子,平西将军,李戟的前程无可限量,想来以后是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小姑娘资质不错,小小年纪已经成了皇家的医师。”叶太医捋着胡须,口中夸赞道。

若汐这才反应过来,竟然将这位老伯忽略了,但听到姓“叶”,竟不由脱口问道,“老伯可是名医叶天士,叶大夫?”

“哦,小姑娘竟也知道老夫的名字。”叶太医的微笑中又带了一丝亲切。

有叶太医的帮忙,报到一事自然水到渠成,没费什么力气就办妥了。谢过了叶太医,若汐上了马车,打道回府。她是皇子的专属医师,每月来二回,点个卯即可,倒也不用日日来。只是抱上了叶天士这个大腿,若汐自然想着要常来才好。

马车悠悠的驶进了吉祥胡同,就听得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卖大葱了,上好的山东大葱”这吉祥胡同住了就李平一家,这人卖大葱,不去集市,跑到这里做什么。若汐心里想着,便撩了帘子来看。

一个粗布衣衫的胖子站在王府门口的墙边,四处张望着叫卖,面前的地上摆了二捆大葱。

府门“吱呀”轻响,一个家仆走了出来,口中嚷道,“老头,在哪儿卖葱呢,这是王府,可不是你卖葱的地方”

☆、第二十七章 探底

京城,吉祥胡同,平王府门前。

一个中年的胖子站在二捆大葱前,跟王府一个看门的大声吵着。

“老头,在哪儿卖葱呢?”看门的那人若汐并不认识,像是刚刚被提拔上来的,一副欠揍的样子,拽的不行。

“就在这儿卖,怎么了?”胖子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的嚷着,“卖大葱了”

“这里是王府,您老人家卖葱得去集市上卖”看门的看胖子不待见,语气也软了下来

“葱是我的,我想在哪儿卖就在哪儿卖,我又没去你们家里卖,你管的着么?”胖子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顺手抄了一棵大葱,“啪”的从中间掰断,张口便吃了起来。

“哎哟”这葱味特别大,看门的忙用衣袖掩了鼻子,吱唔着道,“你再不走,我叫人来赶了啊”

“这位老伯,不知道这葱多少钱一斤?”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若汐扶着茗儿的手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家仆不懂事,冲撞了您老人家,实在不该,若汐给您赔罪了。”

在马车上,若汐就瞧着这老头不一般,肚子滚圆,身上满是横肉,不像一般的农人,而脸上却挂满了风霜,眼角有一道疤痕,眼神虽然做了掩饰,却并不温和。一身的气质和说话的气场让若汐判断,这个老头,定是有权势之人。

说着若汐冲着老头行了个礼,倒让一旁的茗儿吓了一跳,这老头是什么人,让自家姑娘如此行事。

“嗯,一两银子一棵”老头看着若汐从马车里出来,一时愣住,待若汐行礼,这才咳嗽了一声,一边嚼着大葱,一边比了个指头。

若汐一皱眉头,竟有些接不上话;这明显是来找茬的。只是李平不在家,自己倒也不好把人请进去,若汐眼睛一转,计上心来。“老伯恕罪,若汐实买不起,请老伯等下一个买家吧。”说着若汐冲着茗儿摆了摆手,王府大门一开,马车进了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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