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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女医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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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缸下面黑黑的,若汐紧闭着眼睛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李平却轻轻的睁开了眼睛,在水里有些失重的感觉,好像身上的压力都已经没有,轻松的不行。李平看着眼前这个睿智的女子,如果没有她,今天的自己就会死了吧,如果她自己跑,未必不能跑回县衙,如果不是顾忌自己的安全,或者就不会是这样一个危险的处境,想到这儿,李平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这个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却两次用性命来保护自己的人,自己又有什么能够报答她。
元宝街上的行人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几个年纪不小的妇女和几个卖吃食的被大汉打伤不能走动,却又没有死,哭喊着或坐或倒在那里。地面上的尸体大半是孩童的,满地的鲜血,随着周围的火光,映的天色微红。
一个三角眼的男人从南面跑过来:“杀了么?”
“杀了不少,却不知是哪个?”胖脸男人回道。
“你俩看看地上还有没有活着的,其它人跟我走。”三角眼的男人说完便提了东洋刀,向北跑去。
不多时,若汐便听着外面略静了一静,正想把头伸出去看看,却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那里怎么有个凳子?”另一个男子答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凳子……”
没待男子说完,就听得一声闷哼,然后有什么重物重重的落到地上,再没了声响。
若汐心下犹疑,却还是从水中露出头来。
元宝街的地上,两个光头男子歪倒在那里,嘴角留着血,似乎已经死去,手里的东洋刀在火光的映衬下的像一弯新月,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出手。
若汐转头往北看去,一个黑色的身影飘然而去,如幽灵一般,转眼没了踪影,若汐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眨了眨眼睛,这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却又疑惑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一直跟着自己,有何企图?刚才这两个光头男子,是不是他杀的?是为了救自己?还是本来就为了杀他们而来?也说不定,是来保护李平的?
若汐正在发愣,李平已经把头露了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李平虽然诧异,却也没有害怕,手里依然紧抓着若汐的手:“若汐姐姐,他们走了。”似乎是理所应当,他们来了,又走了,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嗯,他们走了。”若汐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猛的扶住了李平,又抓住了水缸的边沿,才没有沉下去。“那个人,你认识么?”若汐问完却看到李平疑惑的看着自己:“哪个?”
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仿佛天籁般传入若汐的耳朵:“若……汐……”
若汐回头,虎子的身影渐渐清晰,从满天的火光中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衣衫破旧的清秀少年。
“我们在这里……”若汐眼睛里堆满了泪水,好像受了太多的委屈,大声喊着,“虎子哥……我们在这里……”
——
登州城内的某间民房里。
一个面色苍面的中年男子坐在花厅正中的红色的藤椅上,男子的眼睛紧闭,黑色的头发没有束起,随意的散落在肩头,如果走在街上,定会被人当成落破的书生。男子端起茶几上的黑瓷茶碗,拂了拂水面,抿了一口茶,又轻轻放下。黑色的天目瓷,在烛光的映照下蒙上一层金黄色的光,神秘而又高贵。
花厅里没有其它人,只在男子的下位上摆着四张空空的红木藤椅子和两张木几,分列在男子的两侧。
“九哥,他们回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多时,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两人站在下方,尊敬的行了礼,叫了声“九哥”
待中年男子挥了挥手,才分坐在花厅的右侧的藤椅上,两人的动作一致而整齐,似乎受过什么训练,连端坐的姿势都惊人的相似。
随着两人的落坐,一个面色清瘦的少年送了茶进来,少年约十二、三岁的年纪,却一脸的桀骜,不似一般的仆人小厮般,少年目不斜视的将茶碗放在两人中间的木几,跟着三人轻轻施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听说你救了她?”中年男子睁开眼睛,眼神温柔而沉静,似乎在说着情话,让人心神不由跟着平静下来。
坐在上首的黑衣男子站起身来回话:“是的,杀了两个光头……”
“的确聪明,我倒想看看,如果那两个光头再近前一步,她会怎么做?”中年男子的语气依然温柔,仿佛说的是春色秋景。
“九哥,如果那样,恐怕……”站着的黑衣男子歪头想了想,正待说什么,就听被他叫做九哥的男子接了下去。
“没错,那样你必须现身,嗯,幽灵你做的很好。”九哥说完又挥了挥手,幽灵便坐了下去,端起了黑瓷茶碗。茶碗也是黑色的天目瓷,只是茶碗的外壁上分别有一片白色的叶子。
九哥的目光转向另一个黑衣男子:“木香还是没有消息么?”看着黑衣男子点了点头,九哥竟然缓缓的叹了口气,温柔的眼神变的忧郁起来。
☆、第七十一章 丧事
正隆七年七月初七晚,有疑似倭寇约六人袭击登州城南,死三十五人,孩童二十五人,衙役五人;重伤一百八十九人,轻伤者不计……
徐治清正在县衙后院的书房里写奏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虽然跟他没有关系,却必须由他来担这个责任。那日,徐治清得了消息,就派雷昌快马去烟山的西大营请杨总兵出兵剿匪,可惜待李总兵带人赶到,贼人已经没了踪影。
“吱呀”一声门响,澄心推门就走了进来,徐治清忽然就觉得脑仁疼,他用笔使劲戳了戳额头,却听到澄心极不高兴的道:“少爷,您就别戳了,再戳,这钱还是要出的”
澄心穿着青色布衫,手里拿着一个帐本,开口就跟徐治清算起帐来,徐治清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思绪已经飘向窗外,这一次死了太多的人,除了雷昌、老李头,县衙的很多人都死在了这次公务上,包括看门的马全和守城门的马通。抚恤金还没有下来,但丧事却是要县衙办的,徐治清先要把这钱垫上。
县衙的门外,挂着几条白幡,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是为在公事上死去的官差们所挂,一个瘦弱的男孩子站在县衙的门口,头上戴上大大的头盔,远远的看去,好像雨后的蘑菇。
“二宝,去老李头那儿领一件衙役的衣服,看县衙的门,不用穿这个。”一身白衣的雷昌从外面办差回来,进门的时候看了男孩一眼。
如今登州的城门是烟山西山大营的李总兵派兵看守,进出城门都查的很严,二宝就被撤了回来,看守县衙的大门。
“雷大哥,都是我不好,那天应该是我值班,我、我……”二宝脸色晦暗,眼睛红肿。
从二宝进了县衙当差,马通就一直带着他守城门,虽然总是说他笨,但平时也很是照顾他,乞巧节特意给二宝放了假,自己去巡视,如若不然,死的可能就是二宝了。
雷昌拍了拍二宝的肩:“这不怪你”雷昌也跟马通一同守过城门,虽然常常仗着自己跟马大人有着一点点的亲戚关系总是欺负雷昌,为人却不坏,偶尔也会仗义一把。
刚进了县衙,就看到徐治清已经走了出来,雷昌见了礼,便同徐治清一同出了县衙,缓步往城郊走去。
————
登州城郊外,满天飘洒的纸钱随风而落,盖住尚未枯黄的青草,似冬日的大雪,厚厚的将一切掩埋。在这片坟场中,今日又多了几十个坟头,而大半是没有碑的,只有几个大些的坟头上才立了碑,按规矩,只有成年的才可以立碑;十岁以下的孩童,只能有一个孤零零的坟头。
凌秉正的墓碑也立在这里,只是在他的墓碑旁,又立起一块新的墓碑,墓碑的工艺略显粗糙,显然是匆匆刻就,正面清清楚楚的刻着“董大忠”三个字,墓碑前,放着一应供品,燃着两支香烛,几许纸钱正在火堆里挣扎,转眼便燃成黑丝,散在了风里。
凌虎和胖丫就跪在墓前,两人都穿着孝服,一身的白色麻布。胖丫正往火堆里添纸钱,而凌虎在一旁无力的安慰着。
“若汐姑娘呢?”徐治清和雷昌安抚了今日出殡的衙役家属,便来到董大的坟前添了纸钱。
“我娘下不了床,若汐在家服侍我娘,就没有来。”董大没有儿子,凌虎便充了义子,帮着胖丫办了丧事,宋嫂子受了惊吓,又摔断了腿,如今只能躺在床上。
胖丫一直哭着,徐治清嘱咐了凌虎好好照顾,便携雷昌离开了坟场“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一路无话,待到了斜巷的巷口,远远看着凌家小院,挂着白纸糊的灯笼,一只黄色的大狗趴在小院的门前。二狗越长越大,一向被凌虎圈在内院,以防跑出来咬了谁。自从上回被花家雇人上门找事以后,凌虎就把二狗放在了大门口,只是给加了一条铁链,只要是生人靠近都要叫嚷一翻。
果不奇然,徐治清一靠近,二狗便精神起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冲着徐治清就“汪汪”的叫了起来,徐治清没有准备,被吓的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幸亏雷昌上前,一把将他扶住。
徐治清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张黑红的脸更加红了,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近前扣门。雷昌挠了挠头,扯着嗓子喊起来:“若汐姑娘,徐大人……”一句话还说完,只听得二狗又狂吠起来,打断了雷昌的喊话:“汪、汪、汪,汪汪……”
雷昌叹了口气,跟徐治清正商量,就听院门“吱呀”一声,若汐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配着一件素雅的宝蓝纹锦比甲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若汐姑娘这是要出门?”徐治清抬眼一看,开口问道。
平时在县衙上工或出门办差,若汐一向穿的都是粗布衣衫,连细布的都极少见到,今日却穿了件锦缎,徐治清立刻就猜到了。若汐抬眼看着徐治清,一脸的肃穆,再无常日的嘻笑,连说话都是淡淡的:“徐大人来了,快请进吧。”
说着若汐让出一条道,又呵斥了二狗,二狗又趴了下来,躺在屋檐下的阴凉处伸舌头,避着午时的太阳。
雷昌跟着徐治清的后面,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坐在略旧的文房椅上,待若汐上了茶,三人才说上话。
“没事,已经睡了。”徐治清问起宋嫂子,若汐如此回答着,宋嫂子那日从杨家铺子出来,就去了灯会,没有见到若汐,却见到了董大,董大拼着性命护下了胖丫和宋嫂子,只是宋嫂子还是受了伤。方府和洛府都送来了药品,虽然宋嫂子的伤不轻,但却无性命之忧。
“徐大人,那些人到底是谁?”贼人虽然已经逃走,但现场还是留下了两名贼人的尸体,已经被衙役带回了县衙。这些人穿着似倭寇,但说的话却听的明白,且专杀孩童,徐治清上报朝廷前,必然要得出一个结论。
只是,如果说是倭寇滋扰,则徐治清无半点责任,如果不是倭寇,徐治清今年的考绩就只有差了,是要名声,还是要真相,若汐很想知道,这个知县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七十二章 进府
方府,方老夫人待客的花厅里。
方老夫人依然歪坐在卧榻上,眼睛微眯,一个大丫鬟谷雨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衫,端了炕几上的骨瓷茶碗,揭开碗盖,觉得不烫了,才递于老夫人,老夫人接着抿了两口,听着外面的有小丫鬟叫着“若汐姑娘好”,便抬了抬手,谷雨便退了下去。
方老夫人正想把茶碗放回炕几,若汐已经缓缓的走了进来,穿着的仍是那件宝蓝色的纹锦比甲,只是一脸的肃穆,眼神却淡淡的,似谁也入不了眼一般,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高贵气势。
从那天起,若汐便一直是这副样子,却不是装出来,只是经了这件事情,不再像以往那样的单纯,多了些思虑,更显得成熟了不少。
方老夫人一呆,想起多年前的情形,依然是这样一个女子,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衣衫,就这样的雍容温婉的走近自己,微微笑着对自己说:“方老夫人,您可大好了?”
刹那间,老夫人睁开了眼睛,几乎想站起来见礼,只是手一颤,茶碗摔在地上,白色的骨瓷茶碗分裂成了数片,一股温热的水流涌到了四处,老夫人这才回了神。
“老夫人,您……”若汐看着方老夫人把茶碗摔到地上,略有些诧异。
正说着,谷雨已经走了进来,方老夫人摆了摆手,才又退了出去。
“不碍的,不碍的,回头让下人们去收好了,我没事。”方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锦杌,示意若汐坐下说话。
若汐轻轻的半坐在锦杌上,低着头,缓缓的开了口:“若汐多谢老夫人送的药材,姨母多亏了这些药材,才保住性命。”
宋嫂子受伤,不但伤了腿,还出血过多,只是若汐并没有请大夫,而是自行配了药,让虎子去抓,却不曾告诉虎子实情。直到第二天方府因着李平的事情来谢,送了些贵重药材,这才给若汐解了围,虽然宋嫂子还是常常昏睡,却已经脱离了危险。
“不用客气,多亏你才救了平儿,老身不过送点儿药材。”方老夫人缓缓叹了口气“只是平儿回来后病了一场,回头你去看看他。”
“这是应该的,只是若汐有些话想问老夫人,却不知当不当问?”若汐眉头微皱,抬起头看着一脸慈祥的方老夫人,待老夫人点了头,才继续说道:“徐大人说,那些人不是倭寇。”
方老夫人一脸的坦然,没有任何惊讶,似乎早已知道,只是点点头,示意若汐继续说下去。
“那些人穿了倭寇的衣衫,剃了倭寇式的光头,只是不幸被人砍了两个,因而留下了两个证据,他们穿了官靴。所以,徐大人说,他们不是倭寇。”若汐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心里像被这些瓷片划了的难受,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专杀孩童,对于大人,倒是能放过就放过了。若汐有幸,在水缸里听到他们的对话,似乎是想杀一个特别的孩童。这个孩童,是否就是李平?”
方老夫人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变得苍白,半晌,才道:“就算是他上报的时候,说不是倭寇,上面也不会降罪于他,只要平儿活着,他就只有功,没有过。”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呢?”若汐突然放大了声音,似乎这几天的压抑找到了释放的渠道,眼睛里的泪水也不听话的流了出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这样为了杀一个人,就搭上这么多条不相干的性命。”
“他们是谁,还用我来说么?”方老夫人眉头紧皱,深深的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
花厅里寂静的怕人,二个人的呼吸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吵的若汐竟然有些失聪,半晌,若汐也深深的舒了口气,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镇定,缓缓的冲着方老夫人道:“若汐……失礼了。”
待方老夫人摆了摆手,又道:“今日若汐此来,一是为姨母之事谢过老夫人,二是,想跟老夫人做笔交易。”
“哦,交易?”方老夫人听了又睁开眼睛,紧皱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又恢复了一脸的慈爱。
“我可以进府,作为李平的医官。只是,我有条件……”若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此时已近申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日头不再这样足,花坛里花草也有了精神。
“但说无妨。”若汐的话犹如给方老夫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扫满脸的疲惫。
“只是,我要带着我的人进府,包括姨母,还有董雁。”若汐转过身来,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看着方老夫人。
是的,这是一笔交易,虽然是被逼无奈,我们是平等的,这一点对若汐而言很重要,并且,这对于她以后在府里的地位,以及对于李平的保护,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方老夫人有些犹豫,带着这么多人进府,钱财上方府是并不在乎的,可是自己希望若汐进府,是为了保护李平,李平的事情是保密的,如果出了什么乱子,倒是事得其反了。
似乎看出了老夫人的犹豫,若汐又道:“老夫人放心,我的人都是可靠的,姨母就不用说了,凌虎本就在府里当差,董雁的父亲刚刚下葬,对他们恨还来不及,肯定不会带来什么乱子。另外,我也希望李平周围是风雨不透的,找些可靠的人在他身边,您应该更放心,不是么?”
听了若汐的话,方老夫人轻轻的叹了口气:“平儿的事情,我的确费尽了心神,我相信你会好好待他。”说到这儿,方老夫人又肃穆的看向若汐,满脸认真的说道:“你要知道,他是皇子,他如果死了,那这府里的所有人都活不了。而且,平儿的性子,你也了解,你能保住他,不管是他当上王爷,或是坐上那个位子,他都会善待你们。”
若汐也认真的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老夫人说错了,他,只有坐上那个位子,才能够活下去。以这次的杀戮来看,您觉得他当上王爷,他们就能够放过他了么?”
☆、第七十三章 离别
出了方府,太阳已经偏西,若汐便一路踏着被太阳照的还温热的青石板路,往县衙走去。心里却有些担心,出门的时候交待了凌虎,这会宋嫂子不知道醒没醒。
方老夫人事情办的很妥帖,不但给若汐取了二百两银票以备急用,还说定了三日后来接人进府,又打发下人给送了人参鹿茸的药材去小院。
不仅如此,她竟然早已提请了上边派个医官过来,却不是给方府,而是给县衙备用,说是近几日就会到任,想来方老夫人也早已算准了,或早或晚,自己都会进府的,只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罢了。这样来说,自己便很容易跟徐大人作了交待,虽然痘疫没有流行起来,但过了夏,秋风一起,又说不准了,有人接自己的班,自己才走的放心。
走过城隍庙的大门,若汐扭头望了一眼,青色水缸上的铜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璀璨的光芒,若汐的心情又跟着好起来,不管怎样,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总要走下去的,进了方府,不知道还有多少难题在等着自己,有了李平这个靠山,自己总会越过越好的。
过了城隍庙,再往前几步,若汐拐进了一个巷子,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走不多时,县衙的青瓦白墙就呈现在眼前。想着徐治清黑红的脸庞,若汐有些愧疚,进了县衙不过半个月,徐治清对自己却颇有照顾,而自己却在情况最糟的时候离开,实在是有些不仗义。
“这位姑娘,请问你找谁?”走到县衙门口,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若汐的思绪,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孩冲自己打着招呼,若汐有些诧异,随即又了然,脱口问了一句:“马全他……”
男孩自然就是二宝,二宝已经换了一身蓝青色的捕快装,显得很《:文:》是精神,二宝没有《:人:》见过若汐,见若汐《:书:》问起马全,便苦着《:屋:》脸答道:“马大哥他已经……”二宝没有说完,若汐已经明白,摇了摇头才道:“你大概没有见过我,我是县衙的医官,你叫我若汐就好,我正要去见徐大人。”
二宝想起前段时日城门上亲手贴的黄色布告,立即就明白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姑娘就是马通口里的“若汐姑娘”,随即便让开,嘴里恭敬的说道:“马通大哥跟我提过您,徐大人这会应该还在后衙的书房。”
若汐点了点头,径自去了后衙,却没有去找徐治清,而是到自己的小书房中,把医书典籍作了整理,又把这些时日的报告和记录分了类,这才到了徐治清的门前。
书房的门半掩着,显然是谁出门的时候没有关上,若汐站在门前,看着徐治清穿着一件粗布的青色长衫,似个书生一般端坐在书桌前,一手撩了袖子,一手轻轻的磨着墨。夕阳从窗户透进来,照到他束起的黑发上,便成了金色,恍惚间,几根银色闪过若汐的眼。
这些日子徐治清经常的不在府衙,乡下田间,总有他的身影,今年北方少雨,庄稼普遍欠收,登州的田地却长势喜人,徐治清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若汐心下叹息,踱步走进书房,“吱呀”一声门响,徐治清却不回头,只是嘴里问了一句:“是澄心吗?”听着没有人回答,又道:“把那套砚台当了吧,先把钱给人家,等抚恤金下来,再赎回来就是。”
走到书桌前,若汐一手撩起袖子,一手从徐治清的手里取过墨锭,在砚台上磨了起来,徐治清看着白皙的小手从自己粗糙的手上划过,心里一惊,回头看到是若汐,立即站了起来。
“怎么是你?”徐治清退后了一步,不禁有些尴尬。平日的时候,徐治清倒是经常逗若汐,而若汐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温柔过,不是气的跳起来跟徐治清吵嘴,便似上下级一般,客气的回着话,
“怎么不能是我?”若汐没有跟徐治清对视,而是继续将手里的墨锭在砚台上略带着力气的划着圈。
“方老夫人说,不管这次你上报的是不是倭寇,只要李平活着,就只有功,没有过。”黑色的墨汁将清水全部染黑,若汐才将手上的墨锭放置一旁,抬眼看向徐治清“所以,你不用担心。”
徐治清苦笑着摇摇头,将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看着书房内长几后面的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中间的画似是一副山水,两侧却是一副对联,左侧写着:“为政不在多言,须息息从省身克已而出;”右侧则写着“当官务持大体,思事事皆民生国计所关。”
“这副字画是我离乡时,大伯所书,我一直带在身边,到任后就挂在这里。”徐治清没有接若汐的话,而是指着墙上的字画自顾自的说起来,“我一直亲力亲为,希望能够多做点事情,保一方的百姓平安。”转过头,徐治清的眼睛已经泛红,顿了顿,才又说了下去:“可是,这一次,却死了这么多人而我却就这样呆在县衙里,什么也做不了……”
“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若汐看着徐治清有些激动,却不知从何劝起。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却知道肯定是有人指使,目的就是方府。杨总兵明知道不是倭寇,却非要写成倭寇上报,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只是恐怕他也不只是为自己的前程。”
“这不怪你,他是地方总兵,又有朝廷的人撑腰,你不要跟他来硬的,这次的事情,是黑是白,上面都有数的很。”若汐犹豫了一下,终于又开了口“方老夫让我进府,做李平的皇家专属医官,我……”说到这里,若汐却不知道如何说下去,说对不起,我要走了,还是说我不是有意的。
徐治清听到这儿,终于抬起头,却没有丝毫的诧异:“我知道你要走的,方老夫人,她一早就做了打算。”
若汐笑了笑,长长的叹了口气:“你放心吧,她说派了一个太医院的医官过来,估计过不了几日就会到任的。”
“不知道花二公子……”花二公子是自己关进来的,自那日后,若汐便没有再来县衙,也不知道是不是放了。
“已经回花家了,倒是幸亏把他关了起来,以免去了这场祸事。”徐治清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不早。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就有些冷,若汐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便跟徐治清告辞,待出了屋子,才清醒过来,想起徐治清说的砚台。待回了家,便将方府给的二张一百两的银票取了一张让虎子送到县衙的澄心手中,虎子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细问。
———
县衙后院,徐治清的书房中。
澄心没有敲门,就这样冲了进来:“少爷,少爷……”
徐治清正看着一封书信,却没有回头,嘴里说着:“把那套砚台当了吧,等抚恤金下来,再赎回来就是。”
“不是啊,少爷,凌虎送了一百两的银票过来。”澄心手上拿着一张还温热的银票,上面清楚的写着一百两。
接过银票,徐治清叹了口气,想起刚刚离去的那个白皙却聪慧的女子,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见到。缓缓的将手上的书信放到桌上,那是一封来自老家的大伯亲自写的书信,说是给他定下了朱家的小姐,催他回乡完婚。
☆、第七十四章 立威(上)
登州,方府内的一个花厅里。
若汐端坐在花厅的卧榻上,端起炕几上的骨瓷茶碗,用碗盖拂了拂漂在水面上的茶叶,轻轻的抿了一口。这才抬了头,看了下面站着的一干人等。
一站在最前面的是李平的二个大丫鬟,往后是奶妈王妈妈,还有陶妈妈,还有四个做粗活的小丫鬟,二个小厮。所有人都低着头,除了若汐身边的胖丫,胖丫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站在若汐的身旁,抬头看了看东厢房,透过东厢房的帘子,隐约看的到躺在卧榻上的李平,李平刚吃了药睡下。
来到方府已经半个多月了,若汐一直很低调的行事,对所有人都温婉有礼,每日除了一早过来看望李平,给李平诊了脉以外,就是给方老夫人请安,其它的时间,不是在照顾凌夫人,就是在教导那个清秀的少年学医。
那个清秀的少年,自从乞巧节被虎子救下,便独自回了家。待到若汐准备搬入方府,却发现这个少年跪在小院的门口,任二狗叫嚷着,却不肯离去。
“姐姐,你答应过我,要教我学医的。”少年面色憔悴,看起来说不出的凄苦。“我不要钱,只要让我跟着你就好。”
少年只说自己叫杨大宛,别的一个字都不说。若汐没法,带了少年进府,却不敢让他接近李平,大宛很是听话,按照若汐的吩咐,一直呆在若汐自己的小院子里,从不踏出半步,认真的跟着若汐学医,照顾凌夫人倒也尽心。
昨日过午,李平在府里玩耍,不慎掉进了池塘,虽然如今只是初秋,天气还不算冷,却还是病了,额头烧的滚烫,方老夫人震怒,若汐昨夜便住在了李平的西厢房里,待到一早退了烧,才回禀了老夫人。
这会,若汐便把几个跟着李平身边的人叫到了跟前,问一问事情的原委,顺便的,把人事理一理,乞巧节的事情,方老夫人并没有处置谁,而是把事情整个儿交给了若汐,说是以后就不管了。
李平能够跑丢,肯定不是偶然,除了乞巧节,还有竹林寺的那次,一个少爷整日里都能跑丢,一跑丢就出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帐要一点一点的算,有了方老夫人的授意,若汐看着下面站着的一干人等,并不着急。
“若汐姑娘,昨日奴才和春分一直跟在少爷身边,王妈妈和茗儿也跟着少爷。只是昨日少爷突然想吃葡萄,可巧少爷的小厨房里前日吃完了,昨日偏没备下。奴才便去了大厨房处的张妈妈处讨要,待奴才取了葡萄回来,少爷已经去了园子里看鱼,姑娘问一问张妈妈便知。”一个圆脸的丫鬟走上前来,低声细气的回着,这是罗纹了,罗纹是从京城带来的,据说是宫里的人,知书达礼,很有规矩,到底是谁的人,还说不清楚,想来不可小窥。若汐点点头,罗纹便退了回去。
旁边瘦高的丫鬟往前一步:“若汐姑娘,奴才昨日本是跟着少爷去了园子的,只是走到池子边,少爷说要喂鱼,奴才只好去取鱼食,奴才走的时候,王妈妈和茗儿都在。”这个是春分了,是方老夫人身边得力的丫鬟,李平一到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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