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里的向日葵-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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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妆也是最好的！”

　　　　“衣服绝对最！”

　　　　……

　　　　此刻，南江大学的小剧场里座无虚席，甚至过道上都挤满了人，一张张青春的面孔，洋溢着期待的流光。

　　　　报幕很快结束，程强作为男主角第一个出场，这是墨晴朵的安排，如果第一个上台的是自己，墨晴朵难保不会晕过去，尽管不是第一次演出，但是那么多人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程强的脸皮厚惯了，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墨晴朵虽然紧张，但是能很好地控制情绪，一切都很顺利。台下每个人都静静地关注台上的剧情，时而感动，时而捧腹，时而唏嘘，时而平静。墨晴朵看得见台下的姜澄澈，他来得很早，坐在前排贵宾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卖脸换来的贵宾票，墨晴朵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话剧进行得很顺利，墨晴朵有一点点紧张，她不敢看台下乌央乌央的人头，只敢偶尔偷瞄一眼姜澄澈的反应，每每偷瞄一次，看到的都是赞许和专注的神情，她觉得特别欣慰，仿佛，这一切努力，只是为了他，为了证明自己的优秀，为了证明姜澄澈没有选择自己是个错误……唉，罢了，现在想什么都已经晚了，可是那么多年，只有在他面前才有的表现欲，怎能说改就改？

　　　　自己写的东西，自然了然于心，想忘记台词也是很难的，墨晴朵没有这个担心，只是怕自己演技不够精湛、不够完美。

　　　　墨晴朵从台下的反应看得出，这场话剧是成功的，心里踏实多了，表演得更加真实和自然。直到后半段，交代完男主角身世之后，墨晴朵像强迫症一样又偷偷瞄向了姜澄澈的位置，然而这一次，她没有看到熟悉的赞许和专注，反而看到了姜澄澈难以掩饰的惊讶、沮丧甚至愤怒。墨晴朵慌了，几句台词说得很潦草，好在很快调整好心态，再看台下时，姜澄澈竟然已经不在，位置被旁人占据了。

　　　　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墨晴朵一呆，在心里问自己。程强看出墨晴朵的异样，在轮到她说台词之前偷偷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把她从恐慌和猜疑中拉了回来。

　　　　这点小小的失误没有成为这场话剧的一个瑕疵，整场话剧因为情节丰富，剧情丰满而取得观众的一致好评，满堂喝彩。

　　　　当墨晴朵惴惴不安地走到后台，迎上来一张张祝贺和称赞的脸时，才知道这场话剧比想象中还要成功。只是，姜澄澈忽然的不辞而别，让墨晴朵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摆脱众人拿到自己的手机，拨电话过去，已经是关机了。

　　　　晚上，墨晴朵和这场话剧的所有参与人员一起，相约在“大牌档”，举办小小的庆功宴。是所有人自掏腰包的aa制，然而穷却并不贫的大学生们，却又一次体验到了青春的美好。没有昂贵的白酒，没有精致的菜肴，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虚伪客套，有的是一点点啤酒作用下的胡言乱语，和对并不丰盛的食物的赞美，在成为真正的社会人之前，我们每个人都有过这样青涩单纯的岁月，那时候，我们可能还不知道酒桌上用什么位置区分不同身份的人，不知道怎么流畅地说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祝酒辞，不知道怎样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我们只有微少的酒量，真诚的告白，衷心的祝愿，只有喝多了之后肆无忌惮地“作”，只有说多了之后旁若无人的哭或者笑，只有能记得一辈子的真情实意……而这一切，离走上社会的现在的我们，都已经太远太远……

　　　　许多年后，成熟懂事的墨晴朵多么想回到那一晚，那小小的满足和放纵……

　　　　人生不能想，一想就流泪。

　　　　“姜澄澈，你怎么了？”聚餐结束了，墨晴朵躺在床上发着**，一小杯啤酒就让她醉眼微醺，感觉天旋地转，世界好像在逆着地球疯狂转动。

　　　　对方没有回答。

　　　　“姜澄澈，你没事吧？”墨晴朵又发了一条短信。

　　　　依然没有回答。

　　　　“姜澄澈，你还好吗？”墨晴朵不死心，又是一条qq留言。

　　　　没有回答。

　　　　墨晴朵忍不住了，轻轻绕过另外三个熟睡的室友，跑到厕所打起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那头，女声冷漠。

　　　　墨晴朵终于放弃再联络姜澄澈的念头，回到寝室，在惴惴不安中昏昏沉沉睡去。

　第十章　消失的姜澄澈

　　　　第二天一早，熟悉的闹钟声，墨晴朵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头依然昏昏沉沉，想起今天是周日，上午满满的选修课程。墨晴朵狠狠心想逃一节课算了，好孩子偶尔犯一次错，自己都不舍得责备自己。蒙上被子忽然又记起这是堂跨班级的大课，姜澄澈的班级也在其中，墨晴朵猛掀被子爬起来，不敢耽搁，收拾妥当，直奔食堂。

　　　　学生会宣传部的学生已经早早起来，把连夜赶制的海报往宣传栏上贴。墨晴朵和其他人一样挤过去凑热闹，探进头去发现果然是关于话剧成功出演的汇报和祝贺。

　　　　“听说剧本是主演墨晴朵写的。”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在一旁小声说。

　　　　“是吗？来大姨妈晕倒那个？话剧之星？她好有才华啊！”可爱女孩的女汉子朋友说，墨晴朵脸上一阵绯红。

　　　　“我昨天没有去，好可惜啊。演了些什么给讲讲呗。”一个戴眼镜的女学生说。

　　　　“昨天的话剧内容我可以给你详细地讲讲，留个电话吧，美女！”同样戴眼镜的男同学趁机搭讪。

　　　　“切，学校几个群里都已经有视频了好吗？”女汉子说，完全看不出来这位男同学是想泡美眉。

　　　　娇小美眉拉着没有眼力见的女汉子转身要走，看见墨晴朵站在身后，连忙激动地大喊：“是墨晴朵耶！大明星！大明星！”

　　　　同学们纷纷转头，有的开始打开背包寻找笔记本要签名。

　　　　墨晴朵没见过这种场面，有点尴尬，脸烫烫的，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受。

　　　　“同学们，请让一让，我是学生会副会长尹峰，请大家抓紧时间准备上课，不要围在这里，请自觉遵守校园秩序！”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传来。

　　　　大家一听是学生会的，怕惹是生非，很快散开了。

　　　　“呵呵，是你啊……”墨晴朵有些尴尬，又有些惧怕。为刚才的不知所措尴尬，因尹峰的“辉煌”过去而惧怕。

　　　　“嘿嘿嘿……”尹峰消去了在众人面前的威严，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家伙，不好意思的时候就只会挠头傻笑，典型的傻大个。

　　　　“哦，对了，什么时候升职了？”墨晴朵想起刚才尹峰的自报家门，不知道这个名头是真的，还是用来糊弄无知群众的。

　　　　“啊，这个啊……前任学生会会长大四了，马上要准备毕业论文，就‘退休’了，大三的四位副会长正在竞争这个职位，我们这些大二的部长就有了被提拔的机会，所以我就……嘿嘿嘿……”尹峰说起这些，有点骄傲的感觉。

　　　　墨晴朵想不明白这傻大个到底为什么能在这个校园权力中心点上生存，又联想到他刚才面对同学们的那一股威信，有句广告词说“男人不止一面”，或许是自己不够了解他吧。

　　　　“晴朵，昨天学生会有事，我没有机会去看你演的话剧。今天早上大家都在议论说特别精彩，没去成真遗憾啊。听说剧本也是你写的？你又亲自演，真厉害！”尹峰夸起人来，前言不搭后语。“我真为你骄傲！”

　　　　墨晴朵笑笑，心里想我的事情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晴朵，我是搞体育出身，看你这小身板，有点缺乏锻炼啊，再忙也不能让自己变成病秧子，你看上次……”尹峰想起之前两次背墨晴朵去医务室的事，不免有些抱歉，偷偷瞟了一眼墨晴朵，没敢接着说下去。“不如有空的时候来找我，我教你打网球吧？”

　　　　“不必了！不必了！”墨晴朵怕被误伤致死，连连拒绝。

　　　　“别啊。锻炼一下对身体有好处……哎，哎，你别走啊……好吧好吧，我不勉强你了。”墨晴朵听不下去转身想走，被尹峰拦住了。

　　　　墨晴朵这才想起来尹峰是姜澄澈的发小，赶紧问道：“你这两天见姜澄澈了没？”

　　　　“姜澄澈？没有啊。我昨天一天都在开会、准备升职报告，晚上九点才忙完。他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吗？”尹峰不解。

　　　　“哦，那没事，我只是没见他，有点好奇。”墨晴朵掩饰过去眼里的不安，低头看了眼手机。“啊！我的天，那么晚了，我走了，不聊啦！”墨晴朵不等尹峰回答，狂奔而去。

　　　　“喂！晴朵！想运动的话找我，免费教练！”身后传来尹峰中气十足的男声。

　　　　上午有两堂课，中间休息半小时，每堂课有两节，每节四十分钟，中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第二堂课是马哲，在阶梯教室跨院系合并上课，教课的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堂课里也有姜澄澈。

　　　　三百多个学生……墨晴朵跨过一个个人头，眼睛疲惫到极点，还是没有找到最熟悉的那一只。墨晴朵不免又胡思乱想，姜澄澈，你是怎么了？看个话剧也能看到那么凶？难道……墨晴朵忽然想起那场引起轰动的接吻戏，虽然人人看得出只是借位，但被程强抱着是实打实的。啊，难道是因为这个吗？墨晴朵心里反而有点小小的高兴，可想起他那时目光里的内容，总觉得还有些别的什么。

　　　　“唉……”墨晴朵托着腮轻叹，一个小纸团轻跳着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面前。

　　　　“墨大才女，看你走神半天，怎么了？”纸团里是程强爬虫乱舞一般的字体。墨晴朵懒得回答，将打开的纸团揉起来，丢在桌角。

　　　　“你没事吧？别吓我啊~~~”程强又丢来一团，墨晴朵照旧揉起丢出。

　　　　又是一团，一团，一团，一团……

　　　　“第五排c座穿紫色衣服那位女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老教授扶扶眼镜，用激光笔点着投影布上一道问题。“咦？你桌子上那一大堆是什么？”

　　　　墨晴朵看看面前一堆纸团，瞎编说：“我，我感冒了……”

　　　　老教授颔首称赞：“你们看这位女同学，重感冒了还坚持来上课，不像有些学生，在宿舍睡懒觉都不来，你们看看，这是多么强烈的对比，父母花钱供你们上学，你们却……”

　　　　老教授嘚吧嘚吧说个不停，直到本节课结束，程强走过来说：“墨大才女，不愧是话剧之星，演技真牛！”

　　　　墨晴朵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说话。

　　　　“哎呀，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嘛！大姨妈来了？不对呀，我记得不是这个时间啊。”程强一张欠揍的脸伸过来，好像在说“打我吧打我吧”。

　　　　“烦死了烦死了，快走开！”墨晴朵捂着耳朵，把头往臂弯里一埋就想落泪。

　　　　“晴朵……”程强不敢再多说，只好静静在旁边陪着。

　　　　臂弯里传来弱弱的抽泣声，墨晴朵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晴朵，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可能是我的错，我只想你好好的，我有错的话请你告诉我，我愿意改或者弥补。”程强态度诚恳。

　　　　“不，不怪你……”墨晴朵不忍责怪程强。“只是，我心情不好，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别担心我……”

　　　　程强哪里能放得下心，只得静静守着，直到墨晴朵停止哭泣才小心翼翼地拉着她出去，剩下半节课也没有了再听下去的情绪……

　第十一章　难以抹灭的伤疤

　　　　南江大学的校园里，东西两湖相望，中间的绿树、拱桥、广场，相互衬托、相得益彰，气氛异常浪漫，是情侣必去之处。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是冬天，枯藤老树、残枝败木的，多么浪漫的情调也少了些味道。

　　　　此刻墨晴朵坐在长凳上，面对冬日里光秃秃的树干，眼睛红肿。程强老实地坐在一边，不吱声。

　　　　许久，墨晴朵开口：“程强，姜澄澈他……不理我了……”

　　　　程强脸色一怔，心情明显不爽，但还是询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演话剧，我看到他生气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电话、qq、微^信都不回，连课也没有上……”墨晴朵语无伦次地小声絮叨。

　　　　“晴朵，也许是你想多了吧……”程强目光黯淡，不知道怎么安慰。

　　　　“唉，程强，我是不是特别没有尊严……”墨晴朵叹口气。

　　　　“没有……”程强说不出那个肯定的答案，虽然在他心里，这是事实。

　　　　“程强，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可能错了，你们说的可能是对的。可是感情这种事，就是那么莫名其妙，你明白这种感觉吗？”墨晴朵用双臂圈着自己，颤抖着弱弱地说。

　　　　“我明白。”程强的三个字简单明了，心里却像万马奔腾，程强和墨晴朵的心情又有什么不同？明知道你莫名其妙地喜欢他那么多年，我却还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你，啊，乱七八糟……

　　　　“程强，你给我过来！”姜澄澈忽然出现，面露杀气，语气凶悍。

　　　　“澄澈……”墨晴朵站起来，心里像揣着小兔子一样激动又不安。

　　　　程强没有说话，跟姜澄澈走了。

　　　　墨晴朵知道不能跟过去，远远看着。姜澄澈面色凝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程强忽然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转脸看向墨晴朵，愣了一会儿，回头向姜澄澈辩解着什么。姜澄澈却没有再说话，目光直直地看着程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姜澄澈走过来，像一把凌厉的冰凌，划过冬日的冷空气刺向墨晴朵。

　　　　“你们两个，真般配。”姜澄澈冷冷抛下一句话，转身而去。

　　　　墨晴朵的世界，开始崩塌。从初一初见他的那一刻起，墨晴朵小小的心里，就装下了那个冷酷成熟的男生，即使他的花心让她绝望，可是已经存起了的感情，就像存起了的水，怎能轻易放掉，放掉了一切，整个生命就会干涸。而这一次……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明白，姜澄澈一定误会了什么，这个误会，不可挽回……墨晴朵双脚一软，颓然坐在地上。

　　　　程强大喊一声“晴朵”，飞快跑过来，蹲下来扶起她，却觉得她的身体重得吓人，程强不顾一切狠狠抱住墨晴朵。他知道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却不能向她说明，心里揪得很痛。

　　　　墨晴朵身体凉凉的，接受了这个拥抱，过了一会儿却突然狠狠推开程强，大吼道：“我们根本没什么！他为什么要误会！”转身跑开了。

　　　　程强呆立在原地，心痛得像和碎玻璃掺在一起狠狠揉搓。

　　　　晴朵，姜澄澈在你心里，已经重要到这种地步了吗？重要到，你完全无视我了吗？你暗恋他的七年，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暗恋着你。为什么，为什么，你看不到我的爱……

　　　　冬日的冷风，凄然划过，刻刀一般，在这个干冷的季节，在很多人心里，留下不能抹灭的伤疤。

　　　　“安幂可，你在哪儿？”姜澄澈斜倚在偏僻的角落里，声音好无力。

　　　　“澄澈！我，我在学校呢。你声音不太对，没事吧？”安幂可难以掩饰难得接到姜澄澈电话的激动。

　　　　“我……很累……想找个人聊一聊，你能过来吗？”

　　　　安幂可订了最快飞往南江的飞机，刚一落地就急匆匆开着租来的车飞驰过去。安幂可到的时候，姜澄澈正颓废地蹲在墙角里抽烟。

　　　　安幂可本来想问长问短，又想起姜果儿的嘱托，什么也没说，从包里拿出一瓶不太贵的纯净水，递给了姜澄澈。

　　　　姜澄澈一怔，扔掉还不太习惯抽的香烟，接过纯净水，却没有拧开，握在手里发愣。

　　　　安幂可轻轻拍拍他的背，拿回姜澄澈手中的水瓶，使劲拧开，蹲下身子又递了回去。

　　　　姜澄澈苦涩地一笑，抿了一小口。

　　　　“饿了吧？吃点面条好消化。”许久，安幂可冒出这样一句话，然后起身等着姜澄澈。

　　　　两人坐在后门小面馆对着两碗腾腾冒热气的拉面，怎么也提不起食欲。

　　　　姜澄澈到现在也什么都没说，安幂可虽然好奇、担心，但是想起姜果儿的嘱托，什么也没问，只是尽量克制住忍不住要爆发的大小姐脾气，默不作声。

　　　　“谢谢你。”

　　　　热气笼罩下的姜澄澈似仙似幻，俊美绝伦。

　　　　“傻瓜。”安幂可想了很久，只说了这两个字。

　　　　姜澄澈头一次觉得漂亮女孩也有温柔善良体贴不做作的。姜澄澈在几秒钟后决定告诉安幂可自己的身世，这个决定，算是有些一时冲动。

　　　　“我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样出身高贵……”姜澄澈拿起筷子吹着面条，面无表情，安幂可也只好低下头假装吃面，掩饰尴尬。“我比你们成熟是因为我经历得太多了，我不愿意跟人接触可能也是因为有一些自卑，我害怕交了心的人有一天还是会背叛我伤害我。至于，我经常换女朋友，是因为……”姜澄澈抬头看看安幂可决定不说这个了。“我也不想这样，不想这样……可是谁能懂我啊……我还是被背叛了，被嘲笑了……呵呵……”

　　　　姜澄澈笑得好凄凉，安幂可有点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劝，安幂可在姜果儿口中知道了部分真相，但不能说出来，继续装吧，憋得难受也要装。

　　　　“老板，来一捆啤酒！”安幂可放下了在这种脏乱差小店里吃喝的不适感，要了一捆啤酒，有钱就是任性。

　　　　“幂可，你……”姜澄澈一愣。

　　　　“不想说的话，喝醉了一起吐出来吧！”安幂可豪气地撬开一瓶啤酒，这一辈子头一次。

　　　　“好！我们一起！”姜澄澈心里暖极了。

　第十二章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昔日的话剧之星，就这样陨落了。

　　　　放寒假前的那段时间，墨晴朵没有再参加话剧社的任何活动。她想逃避一切，逃避姜澄澈，逃避程强，为自己的傻，为自己的无能，也或许，只是害怕某些人的关心和询问。

　　　　假期终于来临，墨晴朵没有接程强打来的电话，自己默默收拾回家的行装，一个人拖着行李到火车站，坐上驶向熟悉城市的那班火车。车窗外沿途的老房子，记忆中夏日断壁上缠绕的爬山虎及灌木丛中探出头的牵牛花，让两个小时，溜走得悄无声息，墨晴朵却觉得在火车上渡过了一整个人生。

　　　　除夕那天下雪了，漫天飞舞的大雪瞬间埋葬了整个城市。

　　　　傍晚六点多，墨晴朵偷偷从家里溜出来，骑着自行车在街上乱晃，一个人，静静看街上一群群喜气洋洋的路人。天空泛出微微的紫色，清冷，漠然，炮竹声、烟花色，在墨晴朵的世界里都失了喧闹和色彩。

　　　　一个人望天，一个人淋雪，一个人听炮声，一个人看烟花，那些她曾经觉得无趣的东西，在没有人陪伴的那一刻，报复性地回来嘲笑她的孤寂。

　　　　节日气氛那么浓烈，却让寂寞的人更心伤……

　　　　经过几个路口，墨晴朵都看到了变形的汽车和围观的人群，这些着急回家的人，自以为争得了一秒两秒的时间，却失去了和家人更久的相聚。墨晴朵紧紧握住手中的车把，更加仔细地在雪地上骑行。好在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有一个永远有家人等待的家，只要父母在，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过年就永远是最幸福的。

　　　　有一片雪滑落进墨晴朵的领口，她紧了紧围巾，该回家了。

　　　　墨晴朵调转车头，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新年快乐……”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便沉默了。

　　　　墨晴朵没有她想象中应该有的那种情绪，心如止水。

　　　　奶茶店里，墨晴朵和他坐在一起，听他娓娓道来一个长长的故事，他握着奶茶杯，手心出汗，杯子变得模糊。

　　　　人生那么巧合，像墨晴朵的剧本里一样，姜澄澈的妈妈是富商的“**”，因为生下姜澄澈的缘故，在他爸爸众多的**中是最受宠的一个。然而人生不可能永远顺利，纵使千金也有可能瞬间散尽，更何况，姜澄澈的爸爸没有富有到那种程度，一次生意的失败，所有的家产一夜归零。和所有的**一样，姜澄澈的妈妈走了，去寻求更坚固的依靠，而姜澄澈，像小猫小狗一样被无情地抛弃了。当他自己一个人攥着一封皱得不像样的信站在一栋豪宅门口的时候，姜澄澈的爸爸正和其貌不扬的妻子以及美丽可爱的女儿一起搬家。姜澄澈的爸爸愣住了，看向妻子和女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抱歉和惊慌，正室却很懂事的什么也没说，拉起姜澄澈的手一同坐上了塞满家当的卡车。那一年，姜澄澈八岁，在他的记忆中，漂亮的女人从来就不是一种坚贞的动物。

　　　　败落的家道和复杂的家庭环境，让姜澄澈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知道继母的不易和姐姐的排斥，小心翼翼地做人，不敢多花一分钱，甚至不敢多吃一粒米。爸爸忙于重整旗鼓，无暇过问家里的事情。继母却如此细心地察觉到了这个小男孩的心思，安慰他劝说他温暖他，全然不顾姐姐果儿的嫉妒。

　　　　姜果儿那时已经十四岁，之前十几年的独宠和富足让她十分任性，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个夺走了母爱的陌生孩子。十四岁的孩子，心机已经长成，姜果儿不断地找姜澄澈的麻烦，甚至背着父母辱骂他殴打他，姜澄澈都忍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姜果儿天使外表下是一颗多么肮脏妒忌的内心。小小的姜澄澈，不止一次在心里想，漂亮女人的心，为什么那么恶毒？

　　　　年轻时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成功的爸爸，在落魄之后，反而找回了当年的热情，而且比当年更加稳重和理智。上天不会让一个人的努力总是白费，姜澄澈的爸爸在四年之后，又一次迎来了成功，更大的成功，姜澄澈成了真真正正的富二代。那时，姜澄澈刚刚升入中学，在同学眼里，是成熟和富有的代表，与众不同到没有朋友。除了尹峰……

　　　　时间回到姜澄澈的爸爸东山再起之前，姜澄澈一家住在城市的最边缘，城市结合部里小小的院子，已经是他们所能支付的最大极限。

　　　　姜澄澈拖着被姐姐打伤的腿，慢吞吞地徘徊在巷子里不敢回家。身后一堆调皮的小男孩儿，追着喊他小瘸子。

　　　　“你们干什么呢？”一个身材雄壮却稚嫩的男孩出现。

　　　　“老大！你看，这个新来的是个小瘸子！”一个满含嘲笑的童声。

　　　　“说什么呢？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眼前高壮的男孩儿顿时瞪大了双眼。

　　　　“老……老大，我错了！”嘲笑姜澄澈的男孩立刻道歉。

　　　　这个孩子王就是尹峰，只比姜澄澈大了两岁，大大咧咧、粗心大意，骨子里却有一股侠气，是姜澄澈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也是眼前，跟墨晴朵讲这一切的人。

　　　　香草奶茶早已经凉了，凉了的，还有墨晴朵脸庞上的泪水。

　　　　墨晴朵不能原谅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写了一出多么伤人的故事。墨晴朵也终于明白，姜澄澈的花心和对漂亮女生的玩弄，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一种愤怒的释放，是一种仇恨的转移。墨晴朵觉得更大的误会，是自己对姜澄澈，而不是姜澄澈对自己。

　　　　原来不是程强，不是自己，而是那莫名其妙写出来的剧本，真的是，冥冥之中，造化弄人啊。都说无巧不成书，原来剧本之外的真实世界，才是最大的一个巧合。

　　　　姜澄澈，你还好吗？请让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如果，我可以请求你的原谅……

　第十三章　体能训练及意料中的住院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但我会保密的，请相信我！在此之前，我一无所知。这件事，就是那么巧合……不过我确实伤害了你，我感到很抱歉。你可以原谅我吗？”墨晴朵语无伦次地发出一条她不确定能否得到回应的短信，然后，就真的没有回应。

　　　　墨晴朵在阳台上踱步，时而愣愣神，时而看看窗外，时而低头摆弄手机，很偶尔的被突如其来的炮竹声惊吓到。墨爸墨妈看出来女儿有些异常，只当是小姑娘有恋爱的苗头了，两人望着晴朵的背影相视一笑，继续看无聊的春晚。

　　　　“晴朵，新年快乐。对不起……”中学认识后，每年除夕的零点整，墨晴朵都会收到的那条祝福短信果然如约而至，今年，却多了一些歉意。

　　　　短信来自于程强，墨晴朵觉得原本冻结的世界暖了一些，说起来自己真的对不起这个号称本世纪唯一新好男人与世纪才子嗓门50分贝的小喇叭脸皮与名字同在的跟屁虫程强。哈哈，好久没有提到的名字啊，中学时候的外号，我们都忘了吧。大学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现在的程强，确实称得上是一个新好男人了，优秀并且善良。

　　　　“新年快乐。”墨晴朵回复。

　　　　不多久，程强打来电话，短暂的寒暄之后，是良久的沉默。除了寒暄还有什么？墨晴朵悲哀地想。电话那头的程强也陷入了同样的思维。

　　　　然而想着想着，两人却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感情这个东西，跟时间，有莫大的关系，相识久了的两个人，如果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或不可逾越的鸿沟，想完全陌生也是很难的吧。时间的催化剂下，更爱或者更恨，消散或者凝聚，截然不同。好在我们都有一颗青春热情的心，隔膜说破就破，年轻任性……

　　　　过了初六，游泳馆恢复营业，尹峰约了墨晴朵去学游泳。墨晴朵如以前一样逃避运动，不想去，在被嘲笑、讽刺、打击和鼓励之后，勉强答应去试试。

　　　　“晴朵，你怎么那么笨！”尹峰毫不客气。

　　　　墨晴朵在心里快速回顾尹峰作为大力仁兄的那一段光辉历史，在心里画了一遍又一遍的圈圈来诅咒他，数量多到差点组成一个银河系的行星运行轨道。上天真的是公平的，该死的粗心大意傻里傻气的大力仁兄，运动方面怎么就那么出众并且苛刻。还有，水啊水啊，你怎么那么刺骨，你真的是加了热的温水吗？不要骗人了，是不是游泳馆为了省钱没有加热呀？

　　　　墨晴朵泡在开了空调的游泳馆里胡思乱想，战斗力还不如一只牛蛙，温水里面也会打打摆子，嘴唇冻得发紫，哪里有心情记什么技巧什么方法。

　　　　“算了，快上来吧，体质太差！一会儿小心感冒。”尹峰终于收起了铁血政策，开始不忍心地说。

　　　　墨晴朵如获大赦，连蹦带跳爬上来裹上自己的浴巾，又狠狠地抢过尹峰的裹在外面，围得像个小号木乃伊，蜷缩在休息椅上，哆嗦着如同淋了冷雨的小猫。

　　　　“笨得令人发指！”一个冷漠并且不屑的声音传了过来。

　　　　墨晴朵猛然抬头，冻得发紫的嘴唇张大开来，欣喜、兴奋、抱歉、内疚、感动……各种情绪在心里大杂烩。

　　　　姜澄澈冷漠依然，这一次，却带着少许的温暖，嗯……即使在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