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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乔是只小刺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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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打量的目光让汾乔有些不自在。
  她对别人的异样的目光非常敏感,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身处于众人异样的目光和谈论的中心。
  她受够了这样的打量!
  汾乔心里压抑,却极力隐忍着,面上没有露出来。
  震惊过后,也有几个女眷上前来和汾乔打招呼。汾乔面上不显,耐着性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复,心底已经是烦躁至极。
  她不住地频频回看人群中顾衍的方向。

☆、第十六章

  聚会喧嚷的声音让汾乔耳边开始轰鸣,头皮紧绷得发疼。
  头疼的厉害,汾乔眉头轻蹙,实在是不想再搭理人。找了个机会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出了正厅,空气便清新了许多,耳边稍微舒缓,便沿着正厅左侧的游廊往后院走。后院那有一个大花园,上一次来时沈管家带她熟悉过的。
  越往里走,视线就越发开阔起来。有绿萝从游廊顶上往下生长,绿萝的藤蔓编织成緑幕悬挂在在半空中,微风一过便轻泛起涟漪,凉快又好看。
  廊下的大湖便是整座府邸池子的源头,绿波荡漾,偶有结队的锦鲤游过。放松,闭眼,汾乔靠在游廊的柱子上感受微凉的夏风。
  只是这份安静没能享受多久,便有对话的声音自游廊的拐角后传来,离汾乔越来越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汾乔听到了只言片语:“……遗嘱里的古玩和字画,不过是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丫头……”
  “能别一天说些没用的吗?你倒是不野,你有本事倒是让太爷爷为你改遗嘱啊?”
  那声音在转过游廊的拐角之后戛然而止。
  汾乔再想回避也来不及了,干脆站在原地,坦然看清楚了说话的两人。
  前面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岁,身上是白色的无袖雪纺连衣短裙。短直发,皮肤白皙清丽。
  后面的一个大概十七八岁,和汾乔差不多大,穿着红色系带收腰的宽松衬衫裙,头发是束成马尾的大波浪,五官立体而明艳。
  汾乔面无表情地看两人一眼,一言不发,片刻便直径走上前。、
  对面的两人明显一阵错愕,怎么也没想到正说人长短,却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汾乔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径直与两人擦肩而过。
  才走出几米,那红衣女孩似乎是反应过来,怒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汾乔装作没听见,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红衣女孩却更怒了:“你给我说清楚,你那是什么眼神?”
  汾乔的脑袋还在嗡嗡疼,本就不想说话,女孩还三番两次挑衅。汾乔烦躁地回头,眼神中尽是不耐,紧抿的粉色唇瓣轻描淡写吐出几个音:“八婆,聒噪。”
  顾豫茗的拳头握紧了,身为顾氏家族的一员,尽管是旁支,可她们也是在恭敬的赞美中长大,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这样说过她。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她咬牙切齿。
  汾乔却是懒得再理她,只朝着正厅的方向走。
  身后顾豫茗的拳头死死捏紧,眼里全是怒火,“死丫头,目中无人,这个仇我结定了。”
  “自取其辱。”白裙女子冷冷吐出一个词,“不管她以前的身份有多差都是顾衍领养的人,只要有顾衍在一天,你的仇恨就算再深,对她也毫无威胁可言。”
  “省省吧。”女子最后扔下一句,率先走出游廊。
  ……
  “失陪一下。”顾衍向周围众人微微一颔首,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走出人群。
  汾乔出去许久也没有回来,汾乔一向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顾衍记挂着,只得出去找她。
  一出正厅,便和在正厅门口徘徊的汾乔打了个照面。
  汾乔正徘徊在门外,她不知道进去要怎么跟顾衍开口,说自己和他同族的侄女结下了梁子……好像她总给顾衍惹麻烦。
  正犹豫着,就见顾衍自己出来了,汾乔眼神闪躲,轻声低唤了一句:“顾衍……”
  顾衍一看汾乔的模样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催促汾乔说出来,先问道,“头又疼了吗?”
  “恩。有些疼。”汾乔低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转身。”
  汾乔乖巧地转身,顾衍的手便熟练地穿梭在发根上,帮汾乔按摩起来。
  “你年纪还小,现在不注意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别再偷偷把药倒了。”
  汾乔本来刚刚有些放松,一听这句,身体立马又僵硬了。
  这顾衍是怎么知道的?
  她倒的时候明明一个人也没有看见!归根结底都怪那些调养的中药实在是太苦了。
  汾乔不用说,顾衍就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家里的盆景根系都快被中药泡烂了,尤其是你房间那盆绣球。”
  汾乔心里觉得丢脸,面上一片懊恼之色。
  还好背对着顾衍,他看不见。
  “所以,汾乔——”顾衍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并不代表我不会知道。你愿意我从别人那里听说,还是你亲口告诉我?”
  汾乔大惊,顾衍身上是长了十几双眼睛吗?为什么又知道了呢?
  汾乔左右到处寻找,试图找出顾宅的摄像头安装在哪里。
  “汾乔!”顾衍板起脸。
  汾乔被吓了一跳,顾衍冷脸的时候,周身气压都会降到最低点,一般人都实在难以承受。
  她的鼻子忍不住酸了一下:“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胡乱惹祸,不应该随便和别人吵架……”
  “为什么吵?”顾衍问她。
  汾乔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她们在议论我被我听见了,我就说她聒噪。”她的头垂下来,等候顾衍的发作。
  “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什么?汾乔错愕地抬头。
  “不是你的错,不要随便说对不起。”顾衍的声音还是冷冷清清的,“汾乔,我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被欺负的。”
  那声线冷冷的,却听得汾乔的胸膛暖洋洋的。
  “顾衍……”汾乔抬头,眼睛亮极了。
  “恩。”顾衍抿唇答。
  “顾衍……”汾乔加快了步子,努力追上前面高大的人影。
  “恩。”
  “顾衍……”
  “要说什么?”顾衍停下来,等着汾乔追上来。
  其是汾乔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是单纯想叫一叫顾衍。被问到只能胡乱扯了一句:“她们还说我是野孩子!”
  这告状的话一说出口,汾乔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了,立刻恨不得捂住嘴。
  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小心眼?
  “哦,那她们长什么样?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顾衍的眼底深处藏着笑意。
  啊?汾乔两眼茫然,随即立刻意识到她被笑话了。
  “我才不需要大人找场子呢,我已经把仇当场报了,她气的比我还厉害。”大眼睛瞪了顾衍一眼。汾乔加快脚步,几步跑到顾衍前面,只留给顾衍一个后背。
  顾衍的脚步却渐渐慢下来,待汾乔走远了汾,他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府邸安保处的电话。
  “查一下刚才后院花园的监控录像,确认汾乔和哪些人说过话,然后告诉我。”
  ……
  一整天都在顾宅和不认识的人交际,这天本应该是枯燥乏味的一天,汾乔却因顾衍的态度而莫名地不再抑郁烦躁了。
  顾衍站在她这边,并不袒护他的族人,也没有为她惹祸而生气。
  ……
  到帝都久了,汾乔也开始会在小区周围走一走,去散步。
  虽然每次出门时候身后都会跟了两个尾巴。帝都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远比顾衍隐瞒身份在滇城时要危险的多。
  顾家嫡系的人丁单薄,安保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随着汾乔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她的安全也必须得到保障。
  一开始汾乔还会有些不自在,可她原本就是不喜欢吵闹的人,身后跟了两个彪形大汉,一般人
  看见都会远远避开,正好免了被人打扰。
  倒是新认识了同一幢公寓另一户人家的一只大狗。
  每次午饭后出去散步,都会遇到主人家带着大狗出来遛一遛。
  主人家是一对老夫妻,精力不济时,便解开萨摩耶的牵引绳,让它自己在草坪上撒欢。
  一次,汾乔草坪路过时,萨摩耶正好跑到面前来,汾乔就顺手摸了摸它,帮它顺顺毛,谁知萨摩耶就不肯走了。汾乔帮它顺毛的手停下来,大狗还会用头去拱汾乔的手背,示意她继续。
  最后是老夫妻里的男主人拴上牵引绳才把它拖走了。
  打那以后,萨摩耶一见汾乔就撒欢地扑上来。
  汾乔一边散步,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维c片,往手心里到了一颗。
  还没拧上瓶盖,大狗远远看到她就飞扑过来,汾乔被撞了个满怀,险些摔倒,整瓶维c也都被洒在了地上。
  汾乔也不恼,却见大狗呼哧呼哧就把地上的药片用舌头卷起来吃了。
  第一次见爱吃药片的狗,汾乔好笑,连忙把萨摩耶赶到一边,捡起药片,扔进垃圾桶里,只是这时候,药片大半已经进了它肚子里。
  维c吃多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汾乔赶紧在网上搜索了一遍,确定吃多维c最多只会拉肚子之后,才放心放开让大狗,让它回草坪上玩。
  只是不多时,刚才还活泼的大狗就整个趴在了草坪上,浑身抽搐起来。
  口里吐着白沫,低声呜咽。
  汾乔大惊,几步跑上前去查看。
  路边长凳的老夫妻也匆匆跑过来,“是不是食物中毒了?”观察完症状,老先生很快下了判断。
  “今天果冻吃了什么吗?”老妇人惊慌摇头,“没有啊,今天吃的都和往常一样。”
  果冻是大狗的名字。
  “也许是刚才,它吃了大半瓶维c,刚才我开药瓶的时候药瓶被撞翻在地上了,我没来得及拉住它就被吃了大半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维c?”老先生疑惑,“吃普通的维c不可能是这样啊?小姑娘,你把你的药借我看看。”
  瓶子里的药片大部分撒了出去,瓶子里只剩下几颗,汾乔赶紧把药片递上去。
  老先生把药片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闻,舌尖舔了一下,随后便肯定道,“这不是维c。”
  不是维c是什么?汾乔不解,拿出药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药品名,药瓶上印刷的确实是维生素c啊,而且这药是顾衍的私人医生给她开的,她吃了这么久并没有出什么事啊?
  可她顾不上多想,只能赶紧帮老夫妻联系宠物医院。很快就有车过来接萨摩耶去治疗。药物中毒需要洗胃,那是只可爱的大狗要受一番罪了。
  汾乔心里愧疚,事情是由她引起的。
  直到车消失在汾乔的视线里,她才闷闷不乐往回走。

☆、第十七章

  验指纹,进电梯,刷手背静脉,开公寓大门。
  意外地是,顾衍已经到家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人说话。和顾衍说话的人背对她坐着,汾乔看不见他是谁。
  “汾乔,来这。”顾衍看见她。
  那人随着顾衍说话的方向转过头来,汾乔这才看清楚,忍不住后倒退了一步。
  那是汾乔在滇城公寓里见过的一个人……那个医生王逸阳,他是贺崤带来的。
  他怎么会在这?
  汾乔想了好一会才记起,贺崤说过他是顾衍的私人医生。
  那一直以来她吃的药都是他开的吗?
  汾乔不喜欢他。他的眼睛仿佛可以看破汾乔的不一样。他会不会对顾衍说什么?说她阴沉,说她有厌食症……
  想到这,汾乔紧张地看向顾衍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异样。
  “汾乔?”顾衍皱眉。
  汾乔心里不情愿,却还是走了过去。和顾衍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只是这次距离却有些远。
  “汾乔,还记得我吗?在滇城我们见过。”王逸阳带着笑意,声音是一派的温和。
  “恩。”汾乔低着头,烦躁地□□着自己的裙摆。
  “今天有事过来一趟,正好听顾总说你最近的食欲好了很多,我看你脸色也不错。”笑意盈盈地引着汾乔说话。
  听到这句,汾乔觉得王逸阳大概没把他的猜测告诉顾衍,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恩。”汾乔好歹抬起头,把视线从地面收回来。
  又和汾乔聊了几句家常,汾乔才渐渐开始回复他,不再像一开始这么抵触了。
  “对了,开给你调养身体的药有效果吗?”王逸阳扶了一下金边眼镜,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原来一直在吃的那几种药也是王逸阳开的。
  汾乔想了想,虽然他确实有点讨厌,但药还确实挺有效果的。
  她最近很少再一整夜地睡不着,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看见食物就反胃想吐了。能吃下东西,低血糖也很少再犯。
  “恩,有用。”汾乔点点头。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王逸阳看了表,便匆匆起身告辞。
  王逸阳走了,汾乔才想起来刚刚在小区发生的事情。汾乔开口道:“顾衍,我们楼下的那只萨摩耶今天吃了一整瓶维c,刚刚被送到宠物医院洗胃了。”
  想起大狗用头拱她手求抚摸的样子,汾乔眼角红了红,“都是我的错,把药瓶弄翻了……”
  “你要是放心不下,明天早上我可以带你去看它。”顾衍低头写着文件的批复。
  “顾衍明天不用上班吗?”汾乔心中惊喜,面上却还克制道。
  上翘的嘴角出卖了她,顾衍好笑,也不戳破:“明天早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
  宠物医院便在昆仑公寓隔了两条街道的地方,顾衍已经事先和那对老夫妻通过电话,约好了时间。
  果冻在医院住了一晚,汾乔和顾衍到医院的时候,老夫妻也才刚到。
  大狗可怜兮兮地趴在笼子里,看起来还有些恹恹的,狗粮也不吃。汾乔愧疚极了,隔着笼子抚摸它的头,果冻抬头轻舔了她几下。
  转身回看顾衍,顾衍鼓励地对她点点头。
  “对不起。”汾乔经过的再三心里建设,才把对老夫妻的道歉说出口。
  他们没有子女,是把大狗当做家庭成员一样对待的,汾乔因为不小心却让果冻遭了这么大的罪。
  老人却没有迁怒:“这不能怪你,也是果冻调皮去扑你,药瓶才打翻的。好在没什么事,也算给它一个教训,看它以后还敢不敢乱吃药。”
  “果冻很少愿意亲近生人的,果冻既然愿意让你顺毛,这至少证明你没有恶意,就不用自责了。”老夫人银色的发丝别在脑后,十分优雅。微笑着安慰汾乔,看起来真的没有动怒。
  汾乔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顾衍还站在身后,眼里有着赞许的意味。
  汾乔莫名其妙开心起来。
  临要告别,老先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对了,医生说那果冻吃的药……”话还没说完,顾衍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接个电话。”顾衍礼貌颔首,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药怎么了?”汾乔不解地追问。
  老先生见她眉宇间还有几分稚色,便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如果是家人不想让她知道,他又何必多事呢?
  顾衍回来,向老先生告辞,带汾乔走出医院,道:“汾乔,司机送你回去,我需要直接去公司。”
  “恩。”顾衍真的很忙,汾乔闷闷地点点头。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从眼前掠过,汾乔突然仔细回味了一下那位老先生的话。
  他没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天他还说瓶子里放的并不是维c片。
  汾乔却突然在车窗外看到一个24小时营业药店,“张叔,这能停车吗?”
  路边有停车位,车缓缓倒进车库里,汾乔从车上跳下来,进了药店。
  那个维c的瓶子她从昨天一直带在身上。
  “请问一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汾乔发问,药柜前却只有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子。
  “这是维生素c呀!瓶子上不是写了吗?”女子不耐烦。
  “瓶子是,里面装的药片不是。麻烦你再好好看看!”
  女子正要拒绝,却看到跟在汾乔身后的两个保镖进来,隐隐护在汾乔两侧。再看汾乔,气质和打扮确实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拒绝的话到嘴边,顿时不情愿地改了口:“那药片给我看看。”
  药瓶里还有两片,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女子看了半晌,眉毛皱起来却半天没得到结论。
  “许多药片都是白色的,这我不能确定,得问问我师父,她可能认得出来。”
  女子往里间喊了一声,药店里间便走出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
  药片递到她手里,中年女子看了看汾乔,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片,干脆把药片扳碎,放在舌尖点了一点,有点麻。
  “这是阿米替林。”中年女子确认道,“要不是我爸爸更年期就吃这个药,我可能还认不出来。小姑娘,你这药哪来的?这是一种抗抑郁的药,可不能乱吃。”
  女子还在说话,汾乔心中却早已泛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她的维c瓶里放的会是治疗抑郁症的药?顾衍知道吗?
  不,他是知道的……王逸阳对顾衍不可能隐瞒,悄悄给她开这样的药。
  汾乔心中无比慌乱,抑郁症?她怎么会得精神病呢
  顾衍会怎么看她?
  她是一个危险的精神病!
  汾乔的耳边嗡地鸣叫起来,头疼欲裂。
  她强打起精神,拿起桌上的药瓶失魂落魄走出了药店。
  走出药店到车里短短的一段路程,对汾乔来说漫长极了。她似乎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正午的太阳下,她有种无可遁形的感觉。
  她合该活在整个世界的阴暗面里的。
  路人的注视似乎都在嘲笑!她们全停了下来,看着她!
  她们在嘲笑她是一个可怜的精神病!
  汾乔双手抱住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头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她逃也似的跑进车里。
  ……
  顾衍下班回家,客厅里只有佣人在用吸尘器打扫客厅。
  “汾乔呢?”顾衍问。
  “汾乔小姐一回家就上楼了,到现在也没下来过。”
  “饭也没吃?”顾衍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张嫂去过敲门,汾乔小姐没有说话。”女佣被顾衍冷峻的脸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顾衍不再问下去,直接拨了电话。
  “告诉我早上十一点,我离开之后汾乔一整天的行程。”顾衍的电话打给王朝。
  跟在汾乔身边的两个人一个叫娄清,另一个是就是王朝。
  “你说她去了药店?”顾衍的眉头深深皱起来。
  挂了电话,几步走上楼,却在快到汾乔卧室门口的时候越走越慢。
  他没有养过孩子,也从未尝试过怎么让一个小孩子开心起来。若是他的劝说适得其反,那该怎么办?
  汾乔就像一件贵重的易碎瓶,顾衍的果断对上她总是要犹豫两分,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触碰两下,生怕碎了就再也修补不回来。
  他不后悔让王逸阳把抗抑郁的药物放在维c的瓶子里。只是后悔这件事做的不够干净利落。
  汾乔的病确实不能再拖下去。她已经有了自杀的举动,那么她有自杀倾向肯定不是一两天,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抑郁症症状。
  青少年时期的抑郁症只要及时治疗,是可以治好的。汾乔年龄还这么小,她不应该活在这样一个灰暗的人生。
  顾衍脚步停在卧室门口的时候,也同时敲响了房门。
  “汾乔,开门,是我。”
  卧室里静悄悄的,一丝声响也无。顾衍轻叹一口气:“你还记得车祸你醒来之后问我的话吗?”
  “那时我就回答了你,到现在答案也没有变,以后也不会改变。”顾衍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不会放弃你。”
  “抑郁症并不是绝症,你还小,抑郁症是可以治愈的。我们国家的抑郁症患病率是百分之二十九到三十五,你并不是异类。”他一一向汾乔解释。
  顾衍选择性忽视了抑郁症发病率只有百分之五以下的事实。
  “只要你不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会发现你的异样。汾乔,”顾衍顿了顿,最后一句,无比真挚——
  “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好起来。”
  卧室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房门被拉开了。
  汾乔的脸上都是泪痕,眼睛肿的像桃子,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
  她的大眼睛泛红,还含着水光。没有一点杂质与污垢,她就这样直直注视着顾衍的眼睛。
  那眼睛里是害怕、是哀求、是期待、是信任、是依赖。
  那一刻,顾衍突然觉得,似乎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那个地方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从未有人涉足。
  他无法拒绝那种眼神。

☆、第十八章

  顾衍无法拒绝那样的眼神。
  他的手微动,犹豫片刻,最终是抬起落在汾乔的头上,轻轻帮她梳理头发。
  “你没有骗我,对吗?”汾乔的声音带着鼻音。
  “相信我。”顾衍肯定。
  汾乔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断了线,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哭过。
  汾乔是个又骄傲又爱面子的人。她从不把自己展示给别人看。尽管她的泪腺发达,可她哭的时候永远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哭的再怎样凄惨,也许会得到同情,别人却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青春期是一个人最渴望被关注与爱的年纪,然而汾乔的整个青春期什么也没有。她现在只需要一个人的引导与关爱,最不需要同情。
  抑郁症的事情就此揭过,最让欣慰的就是王逸阳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出顾衍的公寓,和汾乔谈话做心理疏导。汾乔的状况其实比在滇城的时候要好很多。有时候来自亲人的伤害才是钝刀子,一刀一刀割人心,如同漫长的凌迟,却无法一刀两断。
  高菱离开之后,却把汾乔身上这块腐肉一刀切了。也许最开始的时候会流血,会疼。可其实只要熬过了那一段时间,不发炎、不感染,伤口就会结痂,慢慢好起来,然后留下一个明显或不明显的疤痕。
  ……
  高考后一个月,成绩出来了。汾乔的高考成绩比任何一次模拟考都要来得更好,也算是超常发挥。就算是在重本中间,也可以随便挑选学校了。
  “汾乔小姐,您的电话。”女佣敲门。
  汾乔接过电话,贺崤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有些失真,她们自高考以后便再没有见过面了。
  “汾乔,帝都好玩吗?”贺崤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带着关切。
  “恩。”汾乔答,对着电话点点头,却才想起点头贺崤看不到。
  “滇城最近每天都在下雨,你们家门那一大片美人蕉已经全都开了,可惜你看不见——”
  汾乔静静地倾听着贺崤说话,他却突然沉默下来。
  “汾乔,你还会回滇城吗?”不知道为什么,汾乔觉得他的声音在那一刻听起来有点儿脆弱。还没等她开口,贺崤却又笑起来,“其实回滇城也不好,你在那至少还有小舅舅照顾你,换了一个新环境,你还能交到新的朋友。”
  只有贺崤知道那笑声有多苦涩,他知道汾乔的处境与困难,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汾乔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贺崤是她在过去唯一的朋友,从始至终一直在帮助她,可她却甚至连一个普通的告别都没有,就这样离开了滇城。她握紧了电话,有心想要安慰贺崤,却又不知要怎么开口。
  “汾乔,你有低血糖,要多吃饭,不要再故意忘记吃药了。“贺崤叮嘱。
  “好。”汾乔一一答应。
  “那天我妈妈找过你,对吗?”贺崤突然提起这件事来。
  汾乔紧了紧手中的电话,不知道怎么答。
  汾乔的沉默正验证了贺崤的猜想,“我猜也是,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但她无论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在意,汾乔,我代我妈妈向你道歉。”
  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其实汾乔已经想通了许多。贺崤的妈妈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汾乔以前没有想过那么远,她并不讨厌贺崤,如果汾乔的爸爸没有出事的话,她们或许会顺理成章地,在青春期谈一场纯真的恋爱。
  可事情没有如果,贺崤确实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他身上的压力比一般人来得重很多,汾乔不想让他为难。
  “我并没有生阿姨的气。贺崤,你还记得初二你生日的时候吗?”汾乔开口道。
  “当然记得,”贺崤微笑,“那次我还邀请了你来家里过生日,我妈妈还问我怎么只邀请了你一个女同学,在一群男同学里你一个人多尴尬……”
  汾乔也笑,“我还记得那次你妈妈考了奇曲饼干,很好吃,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妈妈也会烤就好了。”汾乔缓缓道,“贺崤,你有一个很好的妈妈。”
  顾茵是滇城出名的铁娘子,做人做事手腕强悍,是顾家一贯的风格,这样的一个人却愿意在儿子的生日上给儿子的一帮同学烤奇曲饼。
  其实汾乔很羡慕贺崤。
  “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贺崤小心翼翼开口。
  “恩。”汾乔郑重地点了点头。
  地域上相隔千里,两人却都知道,无论是地域还是心理上的距离,他们都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亲密。
  ……
  帝都的夏天比滇城要热多了,空调房里的风也吹得头昏沉沉。连续两天三十五度的高温,温度一高,更是没有食欲,汾乔往电子秤上一站,又赶紧从秤下来。
  还好顾衍不在家,汾乔赶紧把电子秤显示的历史记录删了,又抱了两瓶矿泉水一起站上去,体重才恢复正常。她擦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松了一口气。
  顾衍回家时候汾乔还在厨房的水池里洗蔬菜,说是洗蔬菜,其实就是玩水,张嫂忙着准备晚餐,汾乔也不和人说话,不用人陪,自己一个人玩得兴致勃勃。
  顾衍看得好笑,转头问张嫂,“汾乔很喜欢玩水吗?”
  “每次一洗菜放洗澡水汾乔总是抢着来帮忙,我看她每次都玩儿得挺开心的。”
  顾衍若有所思,他并不是瞎子,汾乔的体重变化就是不用秤也能看得出来。既然汾乔喜欢玩儿水,干脆让她去学游泳,既能锻炼,又培养了一个爱好,运动之后说不定还能多吃点儿。
  晚餐时候,顾衍就提了这件事情。
  “学游泳?”汾乔抬头,茫然地看着顾衍。“为什么要学游泳?我会游泳,我不想出去。”
  汾乔对人群总有种恐惧感,最讨厌和陌生人接触,这不是一时半会儿顾衍能纠正得过来的。
  “我看过你从前参加游泳比赛获奖的照片,你这么有天赋,荒废了多可惜?”顾衍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筷子,“公寓楼顶有游泳池,你要是不愿意出去,也可以请私人教练回来练习。”
  汾乔沉默,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有点儿犹豫。
  她许多年没有游泳了。以前她虽然她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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