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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人_含胭-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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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到后来,祁嵘开始叫:“你是个坏蛋!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爸爸!妈妈!救命啊!兰心阿姨!兰心阿姨呜呜呜……兰心阿姨救救我啊……”
  祁峥的手停了下来,祁嵘一骨碌滚到床上,连滚带爬地下床向着大门冲去,拖鞋也没穿,连裤子都没拉上。
  祁峥叫他:“你去哪儿?”
  祁嵘哭哭啼啼地开门,发现门反锁了,回过头来,眼泪汪汪的一张脸,身子都在抖。
  祁峥问他:“我打你打错了吗?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你玩我电脑?你自己答应我的,没经过我允许,你一定不会玩。”
  瘦弱的小男孩贴着房门,抽噎着说:“但是你上次说,只要我期末考考全优,寒假里每天都让我玩半小时游戏的,我今天还没玩过呢。”
  祁峥皱着眉头看他,一会儿后,伸手:“过来。”
  祁嵘“唰唰”摇头。
  “过来,我不打你。”
  祁嵘撅着嘴巴看他,终于小小步地挨了过去。
  他和祁峥并肩坐在床上,祁峥问他:“晚饭吃了吗?”
  “吃了,兰心阿姨在楼下买了盒饭。”
  “甜甜呢?”
  “兰心阿姨送她去外婆家了。”
  “后来,兰心阿姨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祁嵘不懂他的意思,想了一会儿,才说:“她说,你打人是不对的。”
  祁峥“呵”了一声:“你懂什么?”
  “你们大人真搞笑,总以为我们是小孩子不懂事。”祁嵘哼哼着,“我知道那个叔叔很讨厌,那个阿姨也跟个疯子一样的,说的话都好奇怪。但是,你打人就是不对的。那个人还是甜甜的爸爸,甜甜后来都不理我了,她说你是坏蛋,打她爸爸,她以后再也不和我一起玩了。”
  祁峥看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对他说教,不禁笑道:“祁嵘,你别忘了,你去年还和钢炮打架打得进了医院呢。”
  “所以我头上留了一个疤啊。”祁嵘仰起脸,拨开头发给他看脑袋上的疤,“兰心阿姨说这个疤会留一辈子,如果我不打架,就不会有了。”
  祁峥:“……”
  “兰心阿姨还说,那个叔叔是个很难搞的人,说不定会揪着你不放,兰心阿姨不怕赔钱,她就是怕你会坐牢。她说,她一定不会叫你坐牢的。”
  ******
  丁兰心一整个晚上都在接电话。
  先是前公婆打来电话,劈头盖脑地把她骂了一顿,他们在医院陪着罗晋元,说他身体多处挫伤,还有脑震荡,叫嚣着一定要让凶手坐牢,如果罗晋元留了后遗症,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丁兰心。
  前公婆以前看在丁介莉的面子上,对丁兰心一直很客气,加上没有一起住,丁兰心也没经历过婆媳大战,所以在这时候,她还是很尊敬两位老人,毕竟独生子受伤住院,换成是谁都会急怒攻心。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丁介莉又打了过来,问丁兰心,打了罗晋元的那个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丁介莉说:“你和我说实话,我一定不告诉你爸妈。”
  丁兰心知道姑姑神通广大,既然托了她帮忙就一定瞒不住她,只能承认:“他叫祁峥,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我听说,他是个快递员?”丁介莉已经从警局的关系户那里得来了信息,祁峥录口供时依旧穿着快递服,她很有些惊讶,“兰心,你是在开玩笑吧?你找了个快递员?”
  丁兰心当然否认:“不是,他现在和我在一家公司做事,医药公司,今天他穿快递服……是因为……呃……他……”
  她实在是编不出理由来,最后只能胡说八道:“他弟弟一直很崇拜快递员,所以他特地搞来一套快递服,穿给他弟弟看的。”
  傻子才会相信她的话,丁介莉呵呵一笑:“兰心,你人单纯,容易被骗。这个人二十六岁,外地打工仔,姑姑现在也不说什么,不过你睁大眼睛看着吧,他八成是骗你的。”
  结束和丁介莉的通话,丁兰心头都疼了,没想到才没过几分钟,母亲杜娟的电话就过来了。
  “你交男朋友了?比你小?外地打工的?送快递的?今天还打了晋元?你告诉妈妈真的假的?妈妈刚才听你姑姑说了后,心脏病都要犯了!还有甜甜是怎么回事?今晚一直吵,不肯睡,哭着喊爸爸妈妈,兰心啊!你从来都不让我们操心的呀,现在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离了婚受刺激了?要不要妈妈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一大通的喋喋不休简直要叫丁兰心崩溃,她做了几个深呼吸,一遍一遍地暗示自己要耐心,简单说了几句把母亲敷衍过去,挂电话前,杜娟压低声音又说起来:“我和你讲,这件事你不要给你爸爸知道,你找这样的他肯定不会答应的,我也是不答应的。上次你姑姑给你介绍的那个姓程的多好啊,稳重,实在,我看绝对比罗晋元靠谱啊,你要是和他结婚该多好……”
  “妈,好晚了,我想睡了。”丁兰心揉着太阳穴,语气很疲惫。
  杜娟只能叹口气:“好吧,你早点睡吧,明天你是不是要到店里同事聚餐?你来了,我再同你讲。”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丁兰心洗澡洗头,看到那件沾着冰淇淋的毛衣裙,连同其它脏衣服一起丢进了洗衣机。
  她靠在床头看书,床头柜上是一杯热牛奶,都说牛奶催眠,但是丁兰心喝完牛奶、翻了好久的书都没有睡意。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看照片,最前头的几张是下午时,她带着祁嵘和甜甜在商场游乐场玩耍时拍的,甜甜和祁嵘对着镜头做鬼脸,笑得特别开心。
  往前翻,是前一天的晚餐照片,各种角度拍下的四菜一汤,四副碗筷,两杯红酒,两罐牛奶。
  当时丁兰心不敢发朋友圈,怕被人看出端倪,临时注册了一个新浪微博,没有关联手机通讯录,在一个无人关注的地方,悄悄地发了第一条微博。
  【他做的菜。】
  四个字,像浸了蜜。
  继续往前翻,是前一天白天的会议照片,丁兰心是做记录用的,拍了许多张,还有视频。
  视频是拍的祁峥的开场白,他穿一身黑色西装,浅色衬衫深色领带,全都是她给他买的。祁峥说过要给她钱,她当然不会要,借口等他发了年终奖再把钱还她。还有一整年呢,到时候再说吧。
  丁兰心按下播放键,手机屏幕里的祁峥就活了,他站在台上主持会议,从容不迫,优雅,又很随性,很矛盾的两种感觉,却完美地在他身上融合。
  一段五分钟的视频,丁兰心足足看了三遍,第三遍播完,她拿过枕头抱在怀里,闭上眼睛侧着身子躺到了床上。
  她想起了之前祁峥打罗晋元的身影,一拳一拳,快如闪电。
  真可怕……是谁说这种为了女人挺身而出的男人最是帅气潇洒?在丁兰心眼里,那只是冲动,幼稚,有暴力倾向,男权思想作祟。
  门铃响了,丁兰心睁开眼睛,仔细聆听,果然是自家门铃。
  她去开门,看一眼猫眼,垂下眼眸,把门打开了。
  祁峥站在门口,静静地看她,走廊里光线暗,将他的脸庞隐在暗处,眉峰、鼻梁、下颚的轮廓显得格外鲜明。丁兰心往边上一让:“进来吧。”
  祁峥走进来,站在餐桌边不动,丁兰心给他倒来一杯热水,问:“小嵘睡了?”
  “睡了。”
  “你呢?你怎么不睡?都一点多了。”
  “睡不着。”祁峥看她,“你不是也没睡?”
  她穿一身家居睡衣,粉蓝色的珊瑚绒料子,长头发干了大半,蓬松松地披在肩上,舒适又慵懒。
  见他语气低落,丁兰心走去他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你脸色好差,真的应该早点睡,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祁峥看着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于问道:“丁兰心,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丁兰心也抬头注视着他,一会儿后,她微微一笑:“祁峥,不要胡思乱想,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第四十四章

  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但是祁峥知道,也没有那么简单。
  和丁兰心讨论这种事真的很没意思,祁峥默了一会儿,问:“那个人,就是你前夫,他现在怎么样?”
  “胸部挫伤,手上腿上也有很多瘀伤,最严重就是脑震荡,不过好在内脏没受伤。”丁兰心依旧握着他的手,仿佛是为了叫他安心,连着语调都是柔柔的,“去接你之前,我去医院看过他,医药费我已经付了,你不用担心。”
  直到此刻,祁峥才从一种亢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他低声说:“对不起。”
  丁兰心笑笑,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她挨着他,说:“祁峥,我知道你还是不太理解我的态度,对于今晚的事,你觉得自己替我出了头,很有男子气概,我理应觉得很爽才对。那两个人,罗晋元,赵小青,一个出轨找小三,一个勾搭有妇之夫,都是傻逼,揍他们一顿都是轻的。但是祁峥,你都知道他们是傻逼了,你和傻逼一般见识做什么呢?”
  她很平静,谆谆善诱,好像在说一件于己完全不相干的事,“何况,罗晋元是甜甜的爸爸。以前,我和他没离婚的时候,我也从不会当着甜甜的面和他吵架,当然,我和他本来也没什么架好吵。你可能还不了解我的家庭,我的父母结婚了几十年,老是吵,不仅吵,还打架,我爸爸那么大年纪了,还和外头一起打麻将的女人搞七捻三。但是他们吵来吵去,从来没提过离婚。我觉得我的性格大概也是受了家庭的影响,我从小到大都不爱惹事,能混过去的事就让它混过去,会叫家里人为难的事,我从来都不做。我不是说我的这种处事态度一定正确,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对待生活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那我们现在在一起,我相信你也可以慢慢地了解到我的性格,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待事情的一些态度。”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丁兰心叹口气,“祁峥,我三十岁了,玩不起了,也不想玩,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那我问你一句,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她扭头看他,眼神真挚、澄净,祁峥定在那里,一时间不明白“未来”的定义。
  “有时候,我会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和你在一起。有时候我又觉得,我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呢?你是个那么好的男人。有时候,我又会问自己,我和你会有怎样的结果?”
  祁峥没有吭声,丁兰心继续缓缓地说,“我不晓得现在的人谈恋爱都是怎样的态度,像我表弟吴睿洋,因为家里有钱,又是独生子,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但没有一个会说到结婚。还有孙思雨,你见过的,她以前一直玩,你听过一个词没?爱情动物,她就是一个爱情动物,遇见每一个男朋友都能爱得死去活来,但是分了手就可以完全把对方忘记,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但是祁峥,我不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一下,抬眸看他,弯唇一笑,“我有想过我们的未来,想过分手,也想过结婚,想过我家里人会反对,也想过我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让他们接纳你。我想过我会越来越老,而你却越来越有魅力,我想过你会抛弃我,但又觉得那并不是什么问题。”
  祁峥:“……”
  “祁峥,我希望你能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是与你分开,我也不会怎么样。”
  “……”
  “你可以理解为我很自私,但是你自己带着祁嵘那么多年,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爱情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两个人在一起,或是三个人,四个人,到最后都会归为柴米油盐的生活。我能体谅你带祁嵘的苦,所以我愿意给祁嵘更多一点的关心,我也希望你能体谅我的懒惰,我只是希望生活轻松一点,温暖一点,有盼头一点。我不想让烦恼压住我,仅仅是如此。”
  ******
  祁峥被丁兰心洗脑了。
  他去找她,本来是想着要大声地质问她,质问她究竟是如何看待他们的这份感情。可是最后迷迷糊糊地回来,脑子里都是她大段大段的话。
  祁峥梳理了一下,总算弄明白了丁兰心的意思,咦?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对祁嵘说的话么?
  ——你他妈给老子老实一点,要不然老子就叫你滚蛋!
  祁峥仰面躺到床上,都已经是后半夜了,周围万籁俱寂,只有祁嵘浅浅的鼾声。祁峥突然就觉得有些慌,莫名的心慌,心里毛毛的,想要抓住什么却一点都抓不到。
  他想起丁兰心的话——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想过啊,怎么没有想过呢?
  如果他们能够结婚,他一定会好好地对她,她对祁嵘的好绝不是装的,所以他也一定会对甜甜好。他甚至想过不要孩子了,好好地把祁嵘和甜甜抚养长大。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祁峥也算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了,很多事都看开了,想通了。说白了,每个人都是一副皮囊一张床,生活就是不停地往前走,无论如何不能停也不能回头,祁峥认识了丁兰心,心里渐渐地就有了盼头。漂泊在外这么多年,她是第一个,给他带来“家”的感觉的人。
  ******
  周一晚上,丁兰心如约请赋江团队的同事们去父亲餐厅用餐。
  杜娟早早地守在店里,看到他们一行人来,忙把丁兰心抓去拷问。
  “你老实交代,是哪一个?”杜娟咬着女儿的耳朵,“是那个穿西装的吗?不像是比你小啊。”
  她指的是乔磊,丁兰心摇头:“不是,他没来。”
  “没来?为什么不来?”
  “我叫他不要来的。”
  “为什么呀?”
  “妈,你让我自己处理这个事,可以吗?”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杜娟说,“你要玩,我也拦不住你,妈就劝你一句话,管住你袋子里的钱。”
  聚餐以后过了两天,春节假期来临,丁兰心带着甜甜搬回了父母家,祁峥则带着祁嵘,继续住在那套小小公寓里。
  罗晋元痊愈出院,没有再追究祁峥的责任,丁兰心也不管姑姑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只要祁峥没事,她也就放了心。
  年三十的晚上,丁兰心一大家子在父亲店里吃年夜饭,有些亲戚道听途说,知道她谈了新男朋友,问她那人是做什么的,几岁,哪儿人,又问她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带来,丁兰心都只是笑笑,打着马虎眼敷衍过去。
  丁介莉对她冷淡了很多,因为程四季的事,还因为祁峥和罗晋元的事,丁介莉觉得真是世风日下,连丁兰心这么单纯的人都开始包养小白脸了,就是钱多了太闲了给闹的!
  除夕夜外头一直都很吵,鞭炮声此起彼伏,丁兰心陪着甜甜睡觉,想起祁峥,不知道他和祁嵘是怎么吃的年夜饭,她知道祁峥的老乡都回老家过年了,阿浪,姚家伟,留在这个城市里的,只有祁峥和祁嵘。
  过年几天,丁兰心几乎没和祁峥联系,一直到年初五,祁峥给她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陪他去一个地方。
  丁兰心借口和林菱去逛街,一个人溜了出来,车子开到沁雅华庭,接到了等在路边的两个人,祁峥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祁嵘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大洋娃娃。
  她一下子就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了。
  祁峥去看望钟黎明——那个因为车祸而颅脑重度损伤的男人。
  钟黎明一家住在闹市区的一个老小区里,一楼的房子,房门从天井开,方便钟黎明的轮椅进出。
  给他们开门的是钟黎明的妻子江丹,看到祁峥,她脸上就漾起了笑意。
  “黎明和我打赌你这几天一定会来,我还说你都两个多月没来了,估计是忙得走不开,看来还是黎明了解你。”
  “丹姐,新年好。我前段儿换了工作,的确是忙了点,就想着过年再来看你们。”祁峥递上年货,江丹看到了他背后的丁兰心,微微有些诧异。
  祁峥给她们介绍:“丹姐,这是我女朋友,丁兰心。”
  “哎呀,你交女朋友了,真好。”江丹起先有些局促,很快地就笑了,“快进去吧,黎明在看电视呢,见到你他一定很开心。呀,小嵘又长高了呢,都和我们云云差不多高了。”
  丁兰心跟着祁峥进屋,小屋子的天井里种满了花草,房间里东西有点多,装修也陈旧,但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电视机前没有沙发,摆着一套金属复健设备,设备旁边停着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白净消瘦的男人,戴着毛线帽,穿着厚睡衣,腿上则盖着一块毛毯。
  他似乎一直在等祁峥进来,看到他,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祁嵘蹦到他身边,欢快地叫:“黎明叔叔新年好!”
  钟黎明艰难地抬起手,抖动着摸了摸祁嵘的头,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你好,小嵘。”
  九岁的钟韵云从里间蹦了出来,看到祁嵘很惊喜,祁嵘把洋娃娃送给她,两个小孩立刻就去里头一起玩耍了。
  祁峥把丁兰心介绍给钟黎明,听说她是祁峥的女朋友,钟黎明显得特别开心,叽里咕噜地对祁峥说了一句话,丁兰心没听懂,祁峥哈哈一笑,给她翻译:“钟哥是问我俩啥时候结婚,他说他一定要去喝喜酒,给我俩封一个大红包。”
  说罢,他拍拍钟黎明的腿:“等你会走路了,我立刻就结婚,说到做到,你答应不?”
  钟黎明不停摇头,又说了一长串话,丁兰心很仔细听也没听懂,这一次祁峥没给她翻译,直接对钟黎明说:“你别胡说,医生说你会好起来的,走路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不都能站一个小时了么。”
  祁峥陪着钟黎明说了很久的话=,丁兰心一直坐在边上,仿佛在看祁峥的独角戏,她不明白钟黎明的话祁峥是怎么听得懂的,但事实就是,那两个男人聊得很开心。
  江丹要留他们吃饭,祁峥推辞了,因为不想她太辛苦。
  临走前,祁峥找了个借口去厨房,把一个红包塞到江丹手里,江丹一掂厚度,有点惊讶:“这么多?”
  “我现在工资比以前高了。”祁峥说,“还有奖金和补贴,宽裕了不少。”
  江丹拿着钱,眼圈突然就红了,祁峥问:“丹姐,你怎么了?”
  江丹抹抹眼睛,不肯回答,祁峥发现不对,追问道:“丹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钟哥的事吗?钟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和我说,我一定帮忙。”
  江丹抽抽鼻子,终于开了口:“上一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黎明脑子里有个血块,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检查过两次,医生问我们要不要做手术,但是手术并不保险,最好的结果就是去掉血块,不让它压迫神经,也许对他的康复有利,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也许会死在手术台上。”
  “如果不做手术会怎么样?”祁峥凝了眉,问。
  “两次检查,隔了一个月,那个血块大了一点,医生说可能是脑出血,有个血管一直在漏,如果不做手术,说不定他那天突然就……就……”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祁峥站在旁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江丹抹了把脸,抬头看他:“我和黎明说了这个事,这些年我什么都不瞒他,他说不要做手术,就这么着吧,他说他看着云云长这么大,已经很知足了,何必要花这么多钱再遭一次罪,反正都要死,还是省点钱算了。”
  “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祁峥声音沉沉的,“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大?医生有没有说,大概需要多少钱?”
  “至少二十万,太多了,我们现在哪里还有钱,房子都早卖了,还欠了不少钱。要不是有你每个月在帮我们,日子都要过不下去。”江丹深深地叹气,“祁峥,也许这就是黎明的命,我对他已经问心无愧了,你也不要多想,一切都听天由命吧。你现在都有女朋友了,以后自己多存点钱,在赋江买房结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要每个月都给我们那么多钱了,其实你的心我们都有看到,够了,真的,够了。”

  ☆、第四十五章

  祁峥回到房间时,看到钟黎明在和丁兰心“聊天”,他一脸的笑意,手一会儿指指丁兰心,一会儿指指桌上的水果盘,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话。丁兰心一脸尴尬,祁峥走过去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塞到她手里:“笨,钟哥是叫你吃水果呢,这都听不出来?”
  丁兰心抿抿唇,拿起苹果就大大地咬了一口,说:“好甜啊。”
  钟黎明笑得更开心了,祁峥揉揉丁兰心的脑袋:“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他们和钟黎明一家告别,回去的路上,祁峥开车,丁兰心陪着祁嵘坐在后座,开着开着,祁峥突然问她:“你刚才,是不是被钟哥吓到了?”
  丁兰心否认不了:“是有点儿,我身边从来没有病得这么重的人。”
  “钟哥以前很帅的,我有看过照片,丹姐也很漂亮,只是现在胖了,老了。”祁峥降下车窗,摸出烟盒,“让我抽根烟吧,每次看过钟哥,我心里都难受。”
  “抽吧。”
  祁峥点起烟,心里想着事情,想着想着就笑了,丁兰心问:“你笑什么呀?”
  “我是想到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你是个不想要生活压力的人,我在想,如果你是丹姐,碰到了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办?”祁峥深深地吸一口烟,摇头,“丁兰心,你一定过不了这几年丹姐过的日子,太惨了,钟哥能活下来,能醒过来,都是靠的丹姐。早几年,丹姐家里人都要她和钟哥离婚,丹姐不肯,后来被他们逼急了,丹姐就说,离婚可以,改嫁也行,但是她要带着钟哥改嫁,一辈子都不离开他。卧槽,她和我说这些的时候,特冷静,我当时没忍住,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丁兰心的确无法想象自己要是有了江丹的遭遇,会怎么做。她是学药的,本身就比较理性,看到钟黎明的身体状态,根本就是毫无生活质量可言。丁兰心回答不了“如果她是江丹”这个问题,倒是可以给出“如果她是钟黎明”的答案——她一定会自杀。
  丁兰心问祁峥:“你觉得钟黎明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了。”祁峥有点不解,“每天老婆陪身边,孩子一天一天地长大,家里的老人时不时地也来帮帮忙,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总好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苦是苦了点,但是小孩有爸爸,女人有老公,老人有儿子,一个家就还在啊。怎么?你觉得没意思吗?你是觉得钟哥活着是受罪?”
  “你说的是没错,但是我有点不一样的理解。”丁兰心说着心里话,“云云是有爸爸,但是这个爸爸哪儿都不能陪她去,他病得这么重,你又怎么知道小孩子心里不会自卑呢?老人是有儿子,可是儿子敬不了孝,他们本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却还要为儿子操心。至于丹姐,你想啊,如果钟黎明不在了,丹姐可能会遇到另外一个好男人,再婚,生小孩,工作,日子就不会过得像现在这么苦。”
  说到这里,丁兰心自己都觉得自己冷血了,毕竟事情没摊到她头上,她又是个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坎坷的人,不禁自嘲地笑:“当然了,他们的这份感情还是很令我敬佩的,只是作为女人,看到江丹的样子,就会觉得,太可怜了。”
  “天啊,丁兰心,你这样子叫我压力很大啊。”祁峥摇头苦笑,“我得保证自己不得病,不能出任何意外,要是我出了点儿事,你是不是就立刻不要我啦?”
  丁兰心急了:“你别胡说八道!这种事哪能随口乱说的呀!”
  一直在听他们聊天的祁嵘插了嘴:“老祁,兰心阿姨要是不要你,我要你!我去挣钱,养你,要是你变成黎明叔叔那样子,我不念书了,我给你洗尿布,给你喂饭,我不会把你丢掉的。”
  祁峥哈哈大笑:“还是你有良心,亏老子没白养你!”
  丁兰心问祁嵘:“你怎么挣钱呀?”
  “我去捡可乐瓶,收硬纸板,可以卖钱的。”祁嵘很认真地回答,“我小的时候经常和奶奶一起去捡可乐瓶,可以卖很多很多钱呢!”
  丁兰心揉揉他的脑袋瓜:“祁嵘,你怎么那么懂事呀。”
  说到钱,祁峥心里就记起了江丹的话,钟黎明可能要做手术,需要那么大一笔钱,祁峥没有存款,江丹也早就没钱了,这些年都是靠在家给人串小珠子挣的生活费。
  祁峥想到丁兰心,丁兰心有钱,二十万,对她来说应该不算太困难。这几个月下来,通过了解,祁峥知道姚家伟说的“丁兰心身家几千万”肯定是谣言,但是就她个人资产来说,一千大几百万是肯定有的。
  丁兰心和祁嵘聊起了天,讨论如何靠捡可乐瓶发家致富,祁峥数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祁峥知道,自己和丁兰心交往的这些日子,其实已经花了她不少钱,当初他住院时的医药费还是丁兰心付的呢,出院后她还给了他一万块现金,他到现在都还没还。
  丁兰心给他买了好几身衣服了,平时出来吃个饭,贵一点的,都是她买单,稍微便宜点的,她会不动声色地让祁峥买单,甚至于祁嵘转学的事情都是丁兰心在张罗,祁峥问她有没有交赞助费,丁兰心说交了一点点,祁峥至今也不知道她到底交了多少,但是肯定是以万来算。
  他可是个男人啊,祁峥把这些帐都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连同还欠着钟黎明的那四十几万,祁峥想,他一定要努力工作,早点儿把这些债都还完。
  至于钟黎明的事,祁峥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和丁兰心提,这是救命的事,他相信她会帮他的忙。
  ******
  年后开工,祁峥第一时间把新药进药申请表递到了红会医院,丁兰心给了他一笔钱,现金,祁峥想着办法去一个个部门打点。
  陆林君清高廉洁,不代表其他经办人都是如此,这个行业已经遍布潜规则,乔磊就说他正在跑的一家医院,对方开价十万,要一笔医院科研经费,打到医院设立的一个基金会,把钱打了,基本就算定了,至于人家究竟要研究个球,他们可就管不了了。
  祁峥托阿浪从老家带回来一些大包装的牛肉干,拎着去了陆林君的办公室,他把东西放到她桌上,说:“陆医生,我们老家那边的牛肉干特别好吃,老乡回去过年,我让他给带了一些,您尝尝看。我向您保证,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没有花公司的钱,您千万别不收,成么?”
  陆林君板着脸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拎起袋子,锁到了柜子里。
  她说:“以后别买了。”
  祁峥笑了:“行!”
  邵锦文来到赋江,大家开会,捷报频传,每个人手里都有开发成功的医院了。邵锦文点名表扬祁峥,又向大家说了他目前在重点抓的一件工作。
  “赋江市妇幼保健医院,是z省排名第二的妇产科医院,如果进药,保守估计,乐妍消第一年的销量起码是六百万,第二年必定破千万。”邵锦文坐在桌前,目光犀利,“前期工作我在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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