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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无涯,回头干啥-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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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胳膊还是抬的慢了,口鼻吸入的虽不算多,但当他睁开眼时,双眸已然通红一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视野里浑浊的什么也看不清。黄皮子趁机躲进了雾气之中,脚掌上的肉垫踩在石砖上不会发出一点声响,弓着身子寻着院判的软肋。
  灵璧和寒松他们躲在树后,距离二人争斗所在还有个十余米的距离。然那臭气被冷风吹拂到了他们这里,无差别的熏着每一个人。
  寒松念了个静心咒,只当闻不见。灵璧指尖掐出法诀,在自己四周建了个结界,把臭气拦在了外头。躲在结界里头,她怕一个不够,便又设了一层,方才安下心来。
  身上熏的可是饭庄里弹琵琶小妹推荐的熏香,与世独立又不失俏皮的味道。价值不菲,灵璧足足顶着日头,在算命摊子上晒了数日才攒下了这点买熏香的银钱。
  两位金丹修士有了对抗的法子,同站在一处的封鸿可怜兮兮的没得护卫,双眼被熏的睁不开,跌落到了地上。右手捂住了口鼻,左手不住的在胸口敲锤,好似肺里头阻塞了什么东西,喘不上气了。
  说句难听的话,正派修士不该有的念头,灵璧有了。她乐的见封鸿道人这般狼狈,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各个都吞咽下了难言的苦楚,也该是轮到他的时候了。
  封鸿留了一道神念在这具凡人的肉身之中,本体跟着感同身受,浑身上下寻不到一处不痛的地方。牙关紧咬,他蜷缩在石砖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凡能沾染气味的地方,起了一层绵密的小水泡,针尖一般大小。
  也不知是痒还是痛,封鸿道人开始在石砖地上打起了滚。小水泡脆弱的很,稍一触碰便从顶部那点红处炸裂开来,流出里头透明却又黏腻的水来。
  山林间寻常的黄皮子,若是遇到危险,也会撅起腚来上这么一招,借此逼退对手。成了精怪之后,它这看家的招数也没有丢了,一股子恶臭能叫化神修士如皆礼院的院判,一时不防下暂且失明,不可谓不难得,不可谓不厉害。
  化神修士都能伤到,封鸿此刻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自然是扛不过的。
  就剩了这一具肉身,封鸿心疼的紧。用了一甲子舍不得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则是他要给自己留一招后手,以防他日真身死,不至道法消。
  这具凡人肉身是他将来金蝉脱壳时的壳。
  挣扎着爬到了寒松脚下,封鸿抬起胳膊去扯和尚的裤脚:“小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抬起头,封鸿定定的望着寒松和尚,再想说些什么,喉咙痛的发不出除了呜呜咽咽之外其他的声音了。
  寒松自高处向下看,针尖大小的水泡从封鸿的脖颈处向上延伸,不过几息的工夫,便攀爬覆盖满了整张脸。甚至连他的眼中,眼白处都是红色的小点,赤红一片狰狞难言。
  佛门里有图册,上绘着地狱的修罗,丑陋至极。可如今在寒松看来,封鸿的模样比之修罗更甚。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灵璧一脚踢开封鸿道人手,他那句小友并不能打动一个剑修。
  诚然,佛祖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前的封鸿确也是人不假,按照佛理来说救了他便等同于建造七层高塔。可封鸿并非寻常人,他是魔修,是杀万人成就自己,不将他人性命也不将自己生死放在心上的魔修。
  眼下救了他一人是功德,可被救活的封鸿指不定转身便能杀万人。届时,那万人的生死是不是会被天道算在寒松的脑袋上?
  故而救还是不救,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寒松是个武僧不假,头脑比起寺里的禅僧来说不够灵光,许多时候不能很清晰的明白佛祖在经文里真言的奥妙与精义。可寒松却有佛心,即便人人都说他嗔心太重,佛心不稳,可他有佛心。
  轻轻推开灵璧的手,寒松冲女施主行了一礼:“当救。”
  也不是和尚不明白灵璧的意思,更不是寒松过分圣母,而是和尚还惦记着天上荧惑守心的征兆。他与灵璧要去屠龙,龙所在的位置,只有眼前这个躺在地上的人知道。如何能不救呢?
  干脆利落的俯下身,寒松拉着封鸿的胳膊,将软塌塌的道人拽了起来。手中如灵璧一样掐了个法诀,给封鸿的身上设了道结界。毒气不再夺取封鸿这具肉身的性命,寒松就不再管了,能喘气能带路就成,有时听着封鸿开口心里还怪烦躁的。
  封鸿是个野心巨大欲壑难填的人,可在这种小事上,他又极其容易满足。比如两位小友抛下对魔修的偏见,留他一条性命,封鸿便十分欢喜。
  手上,脖子上,脸颊上水泡一个连着一个的破裂,又痛又痒难以忍受,封鸿仍旧笑对这场难言的苦楚。勉力撑起身子,坐在寒松的为他设好的结界里,继续向老友所在的迷蒙雾气中望去,即便他什么也瞧不见。
  不过凭借身上的痛楚,以及耳边传来的院判的叫骂声,封鸿便对北地的五通神刮目相看。比之他那头蛟蛇孰优孰劣尚且说不清,却也是难得的有真本事的精怪。
  院判那里刚一受伤,视野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数百年不曾受过伤,情绪一时难免激动。等他镇定下来后,将灵识散到雾气之中,一寸寸的寻起了五通或者该说是四通的身影。
  “小畜生,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抬高了了声音,院判试图激怒躲藏在暗处的黄皮子。
  黄皮子的那尖细刺耳的声音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传来:“瞧你骂人的时候,才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翻来覆去只是小畜生三个字,再寻不出别的新花样了,迂腐之极。
  顶着半张人面的那只黄皮子,后背赤棕色的皮毛底端甚至生了白色的碎毛,活的年岁恐怕少说也有千余年。它又常在人间行走,听了不少咒骂的污言秽语。有问候家族上下的,也有问候身体各个部位的,可唯独书生骂人时与众不同。
  贼竖子,小畜生,便是他们口中能吐露出的最为污秽的言语了。
  “然君子一言,驷马难住的道理你为何不懂呢?”
  肩头忽的一重,脸颊处传来了毛茸茸的有些刺挠的触感,尖细刺耳的声音就从他肩头处传来,院判只觉警钟敲响,胳膊上细软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说好了子子孙孙终生供奉与我,至死方休。为何你家族血脉尚未断绝,就踢翻了我的神台,不给我上供了呢?”
  百余年不曾淫掠过信徒的妻,也不曾生啖过信徒的子,那顶着半张人面的黄皮子一边说话,一边贪婪的在院判耳边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涎水自嘴角低落,浸湿了院判的青衫,在肩头留下了一块深色的水渍。
  也不知施了什么妖法,院判堂堂化神修士,竟然被这畜生定住了身。灵台尚且清明,意识也清醒着,愣是手脚动弹不得。想张口吧,舌头也是麻的,心中骂上百句,别人也听不见半句。
  只能任由那黄皮子的畜生,在自己的肩头闲庭信步,从这边走到那边。涎水滴滴答答的,它伸出舌头在自己的耳朵边舔了一口。
  畜生的舌头上都有倒刺,刺剌的生疼,即便没有下口去咬,却还是将院判耳边的肉带下了几丝。砸吧了几口,黄皮子人面的那半张脸表情似回味无穷一般,闭上眼睛体会着这个中的滋味。
  这几百年中,它吃过凡人养的鸡,也吃过养鸡的凡人,但谁都没有供奉自己的信徒滋味醇美。修士修行有正邪之分,正派如四大仙门,坚信唯有走在这条路上,才能登得仙途,白日飞升。
  魔修也有魔修的想法,魔道亦是道,你以善证道,我以杀证道。道不同,但说不定就能殊途同归呢。
  开了灵智的精怪亦是如此,有蹲在佛堂道观外头守着,日夜听高僧讲经,跟着一起吃素的。也有如黄皮子一般,生啖人肉还乐此不疲的。
  “比起幼子来说,你的味道还是老了些。”
  黄皮子再次下口,往院判的脖颈处舔了一口。恰好舔在了曾被鬼母咬过的位置上,腥臭无比,它别过头呸呸呸的王地上吐了几口。
  腹中翻涌而起一阵恶心,黄皮子胡须抖动着,可气坏了。
  等了许多年珍馐美味,怎的会变成这种味道。
  两只前爪搭在了院判的额顶,视线落在了迷雾之外的灵璧身上,心中的不快逐渐消散。只要今日院判身死,它便能再寻新的信徒了。
  那边的女修瞧着就不错,红鸾星动,正是意志最为脆弱的时候。凡间的女子只要遇上和情郎沾上边儿的,再精明的姑娘都要放松警惕。男子可就不一样了,情爱永远抵不上权力与金钱带给他们的满足。
  凡间女子没出息,想来修界的女子也是一样。自己能让情郎对她情根深种至死不渝,女修停了定会二话不说摆好祭台,日日夜夜跪在蒲团之上磕头了。
  想到这儿,黄皮子越发精神抖擞,浑身的皮毛柔顺至极,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比金色还要耀眼。张开大口,两排尖锐的如同小刀子一般的牙,落在了院判的颈上。
  鲜血如泉水,汩汩涌出,青衫被鲜血染红,成了更深些的靛蓝。用力撕扯下一块肉来,黄皮子不曾嚼几口,便仰起脖子吞咽了下去。
  钻心的疼痛自肩头传到识海,院判眉头忽的一皱,右手也紧跟着握成了拳。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既是不甘又是愤怒。
  “你这畜生。”
  除了耳鬓厮磨,共度春宵的娘子,还没有谁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咬噬的伤口呢。身体能动了,院判反手拽住了黄皮子的尾巴。


第100章【一更】
  人面黄皮子的尾巴像是抹了油一般,滑溜的抓不住; 从院判的手中逃了出来; 伶俐的跳到了石砖地上。脊背高高拱起; 凶狠的呲着牙; 嘴角那一圈白色的毛被鲜血染的比背上的还要红。
  紧接着三头黄皮子从雾气里钻了出来; 一字分开停在了人面的那只后头,圆溜溜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院判。
  未成精怪之前; 他们便是吃肉的。凡被黄皮子看上的猎物; 那就是认准了。不论猎物有多难捕获,它们总能找到法子咬上一口。此之谓天性,成精以后也是改不了的。
  如今它们几个认准的猎物便是站在对面的院判。
  院判视野中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四团影子,加上散开的灵识,才确定了几个小畜生的位置。宅子里那些死透了的长辈们啊,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为何不懂呢?
  肩颈处被黄皮子咬过的位置隐隐作痛; 院判却无心也无力分神治伤,两脚并开与肩平齐,手中执戒尺; 等着小畜生们朝他扑来。
  雾气之外; 灵璧与寒松丝毫没有坐山观虎斗的轻松。灵璧清晰的记得; 寒松在溪谷之中看过了院判与封鸿道人所作所为后说的话,院判做下杀孽不过是为了块惊木罢了。诚然惊木是难得的至宝; 可为之忙碌了千百年叫灵璧难以理解。
  院判那里正和黄皮子斗法; 无法回应自己的问题。灵璧俯下身; 从虚空之中拿出了些低级的治伤丹药,递给了封鸿。
  “多谢小友。”
  封鸿道人接过之后,没有丝毫的犹疑便送入了口中。倒不是他没有警戒心,魔修的戒心可比谁都重。
  只是寒松和尚刚刚救了他,若灵璧给他的丹药致死,方才不救岂不是更省事。
  是故封鸿道人甚至不去寻水送服,塞进嘴里干巴巴的嚼了起来。丹药足有一颗青杏般大小,黑色的药渣粘在了牙齿上,苦涩的滋味自舌尖蔓延。
  好不容易将伤药吞进了肚子里,封鸿身上的水泡蔓延的速度见缓,虽仍旧青泡泡的,起码比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
  眼白处的红色斑点淡了下来,封鸿抬头瞧见灵璧仍蹲在自己面前。即便他什么也瞧不见,小友仍是挡住了他观战。
  灵璧欲言又止,双唇嗫嚅了好一阵子,声音才从喉咙里传了出来。
  “值得吗?千百年的岁月,求一块虚无的,不知能否存在的惊木,值得吗?”
  封鸿听了后稍一愣神,紧接着身后一热,他回头瞧见寒松的视线也看了过来,显然也在等着这个问题的答案。自从与两位小友相识,封鸿一直摆着前辈的架子,时不时的提点他二人一番。
  然而灵璧也好,寒松也罢,谁也不想要他的教导。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让两位小友真心等着他来解惑。
  封鸿盘腿坐在地上,招呼身高树大的寒松坐下,和尚站着太高了,光是抬头看他,封鸿都觉得脖子酸痛。
  寒松不是别扭的人,走到了灵璧旁边,顺势与她一起并肩坐在了石砖地上。既然要为两位小友解惑,封鸿还着真摆了一副师长的架势。
  方才痛的在地上打滚,道袍皱做一团,拉平了褶皱之后,封鸿双手搭在膝上,回忆了一下教导弟子的方法。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虽说是儒家的理念,在此时却最为适用了。
  封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提出问题的灵璧,反问了起来。
  “尔等修仙是为了什么呢?”
  灵璧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假思索道:“长生。”
  修行之路漫长,凶险,且苦。恐怕也就只有长生这一条,能够诱惑着修士踏入仙门,或在各地秘境里游历,或与世隔绝待在洞府里闭关苦修了。
  筑基者可活五百载,结丹的能活千年,元婴修士存世五千载岁月,化神可活万年。修士所求的长生是有尽头的,唯有突破境界,白日飞升去往上界,才能继续活下去。
  “修行是为了长生,长生之后呢?”
  封鸿继续追问。
  长生也不是永生,之后自然是继续修行了,谁也不能懈怠。否则生命即便漫长,却仍有尽头,到了日子没能突破境界,还是会化为一捧黄土。境界越高,突破越难,化神修士已是登顶的大能,却百中取一能踏上去往上界的仙途。
  其余剩下的,多半还是要死在这方小世界里的。
  封鸿耸耸肩,释然的笑了起来:“修行是为了长生,长生之后却仍要修行。穷极一生,戒绝欲念情感。无妻,无子,无能两肋插刀的友人,只剩了漫长且看不到终点的修行,又值么?”
  说的灵璧陷入思索,封鸿将矛头对准了一旁的寒松。
  “你日日夜夜侍奉佛祖,诵读经文,跪在地上磕头。佛祖能给你什么?身为出家人,你甚至不能跟佛祖提要求,你当无欲无求,当六根清净,当甘之如饴的向它叩首。”
  “可你见过佛祖现身显灵么?”
  抬手往北山寺的方向指去,他继续说道:“不久前,我曾在你们的禅房里,用你的匕首,刺死了一个无还手之力的妇人。佛祖也好,佛子也罢,没得人上来拦我呢。”
  “千百年的岁月,侍奉着这样的佛祖,值得吗?”
  寒松眉头蹙起,在牢狱里见到灵璧时他就知道一定是北山寺里发生了什么,如今听封鸿道人一说,他们竟然还在寺中杀人了。
  “佛祖教你普度众生,教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人都死在它自己眼皮子底下了,它却无动于衷。”
  封鸿言语之间很是不屑,什么真神佛祖统统虚的很,骗人唬人罢了。
  “小师傅,侍奉它你值得么?”
  灵璧与寒松二人被封鸿说了个哑口无言,明知他话里的都是歪理,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反击,僵在了原地。
  封鸿见他不言语,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故而,二位小友觉得院判值不值呢?”
  值得二字虚无缥缈,灵璧认为封鸿道人的回答没有问题,是自己询问的方式不对。同样没有回答封鸿,灵璧继续开口问道。
  “前辈觉得院判为了一块惊木,对不对呢?”
  道人活了千年,歪理一堆一堆的,对上灵璧如此直接刺耳的问题,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比先前回答时还要来的轻松。
  恰好雾气中传来一声黄皮子的尖叫,封鸿便借此举例。
  “黄皮子天生吃肉,若非要它吃素便是有违天理。草地里的羊天生吃素,你若以荤腥饲之,亦是有违本性。你们正派修士本心纯善,若有人逼着尔等杀人,那是他不对。”
  说着封鸿道人的眼神冷了下来,明明眼前只是一具凡人的肉身,本该毫无大能的威慑力。可不知怎么,被他瞧了一眼,灵璧的背后便出了一身的毛毛汗。
  “贫道与院判呢,娘胎里便心眼子黑,用生辰八字算下命格,天生的大奸大恶之辈。”
  封鸿盘着腿,嘴角的笑意里满是阴冷。
  “逼着我们行善,恐怕也不对。”
  放在膝上的双手向前伸去,反手将掌心向上,掌背贴在冰冷的石砖上。
  “这双手,就该沾满鲜血性命。你教它救人?”
  脑袋摇的如同凡间孩提手中的拨浪鼓,封鸿连连拒绝,无法想象自己救人的画面。
  “做不到的。”
  “还有……”
  封鸿的歪理一条接着一条,说了这么多,竟然还有。
  灵璧可听不下去,抬手朝他眉心点去,如同在北山寺时给自己下的定身咒,她也封了道人的肉身。从身后抽出师尊的巨剑,剑身银光闪烁,刃处吹毛可断,往封鸿道人的腕子处比了比。
  压低了声音,灵璧半跪着凑到封鸿耳边:“若前辈这双手注定沾满鲜血,那我就只能砍了它。”
  “我的心也黑了,要挖出来看看吗?”
  封鸿虽不能动,开口却是跃跃欲试的野,好似灵璧答应了,他就会真的解开衣衫将胸膛袒露一般。
  “小丫头,你这涂着丹蔻的手中沾过人命吗?若你愿意,此路大可自贫道起。”
  灵璧还要再说,寒松的掌心往封鸿额头拍去,给他下了个闭口禅,封了道人的喉舌。将封鸿推到一边,寒松拉起了灵璧。
  “那边快要打完了,女菩萨不必与魔修争一时高下利弊。”
  且看看谁占上风,以此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才是正途。雾气比之方才似乎淡了不少,从朦胧一片将万物隐于其后,到如今几乎不用散开灵识,光凭肉眼便能隐隐约约的瞧见里头的人影了。二人并肩站着,吹拂过衣衫的风越来越大,视野里也越来越清明,再有不多时便能看的清清楚楚了。
  而被寒松定身的封鸿,背对着迷雾,虽能察觉雾气正逐渐消散,可视野里既瞧不见老友,也瞧不见五通,心里急躁的很。且后面还有一句论证他没有说完,如今憋在嗓子眼,如鲠在喉,不上不下的真是难受极了。
  还有……
  你二人明明是天注定的姻缘,右手小指有月老牵的红线。非得叫一个修仙,一个参佛,两人你清心我寡欲,才是有违本心天性,错上加错,千万般不对的。


第101章【二更】
  封了喉舌,道人心中即便有再多的话; 也说不出口。
  当雾气被风吹散; 里头的一人四兽也打的差不多了。寒松与灵璧肩并肩; 齐齐朝着那处看去。
  院判勉强用戒尺撑着身子; 双腿打颤站着; 但肩头时不时的瑟缩一下,仿佛今晨的风再稍稍大些; 他就要被刮倒在地上了。脸上全是一道道的血痕; 每一条都深的可见皮下暗红色的血肉,伤口不住的流着血,自脸颊向脖颈处流淌着。
  肩颈的伤远比脸上要来的重,青衫连带骨肉,被黄皮子撕扯下无数块。腰上,大腿与小腿上,这里缺一块; 那里缺一块。
  若非修士的身体不能与凡人同日而语,怕是早就撑不住了,乱葬岗上叫野狗啃噬后的无名尸也比他好的多。
  受了如此重的伤; 院判竟还能笑出声来。在牢狱中他曾听封鸿说了南地蛟蛇柳仙的厉害; 登天化龙闻所未闻。如今一瞧; 北地的邪神也不输毫分。
  想来对上蛟龙,他一个化神修士也就至多狼狈成如此罢。
  院判这里伤的重; 几个黄皮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三头瘫倒在地上; 四肢不住抽搐着; 嘴角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血。背上,腿上,全是被戒尺抽打的印记,皮开肉绽好不残忍。
  那只盯着半张人面的黄皮子尾巴被院判拽断了半截,丢在不远处。后腿似也受了伤,一瘸一拐的拖着那条没力气的后腿,爬向了几个黄皮子兄弟。
  伸出舌头在它们面上舔来舔去,舔舔后脑勺,舔舔嘴角,可几头黄皮子愣是睁不开眼睛。不多时的功夫,连胸口的起伏都没有了,气也不出了。
  呲着牙恶狠狠的扭过头,五通一窝如今就剩了他一只,以后也用不着什么信徒搭台子祭拜,一头黄皮子可就只能找个凡人做出马仙了。
  想再继续争斗吧,不论是黄皮子也好,还是院判也罢,都没了气力。彼此大眼瞪小眼的,你看我我看你,无人上前。
  中间的石砖上到处是拖拽的长长的血痕,阳光一照,泥泞又肮脏。也就是眼下还是清晨,要换了晌午的时候,叫大太阳晒上半个时辰,都得臭了。
  灵璧稍稍后退一步,双手持剑,默默催动法咒。这时候差的就是临门一脚,只要有人补上一刀,院判这个魔修就该去地底下的油锅里炸了。
  封鸿察觉到了巨剑的威严,想要阻拦却无法出声,心里头着急,替老友担心。人人都要死,修魔之后死的机会更大些。可对魔修来说,若被天道雷劫劈死,与仇敌斗法战死,自己修炼出了差错血脉爆裂而死,都是体面的死法。
  唯独落魄潦倒之时,叫个正派小辈补刀死了,小辈还把他多年来积攒下的东西拿了,那就叫憋屈。
  灵璧手中的剑,带着巨剑尊者三分修为,对上如今重伤的院判,一击之下也有几分胜算。佛修要戒杀生,灵璧不想寒松为难,将此事揽在了自己的肩头。
  高岭门是法修治下,规矩至上。杀人偿命,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双手高高将巨剑抬起,剑身上带着日头也照不暖化不开的冰冷。
  院判察觉到了危险,目光随着直觉望向灵璧所在。他见过女子柔情似水,也见过女子含羞带臊的用扇子半遮半掩面庞,低头颔首,浅浅的笑着。
  唯独没有见过女修能如眼前之人一样,明明面目眉眼柔和,却有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威严,仿佛她便是天地间的法,手中的剑便是天道赐予她惩戒罪人的武器。
  一股危机感自心底升起,院判踉踉跄跄的挪了一步。可惜小腿上的肉被黄皮子咬了大半,没得支撑一时站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啧啧啧,瞧瞧人家这徒弟。”
  实现挪到了躲在最后头卢致远的身上,院判苦笑几声。不管他是不忍,还是不敢上前,院判都看不起。没个大丈夫的气势,既然决定了判离师尊,就干脆做绝一点,从灵璧手中抢过巨剑,扎在师尊胸膛好了。
  躲在后头算什么真英雄?
  灵璧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巨剑朝着院判遥遥挥斩而下,剑身落在了地上,剑光却斩在了院判的胸膛上。
  鲜血喷涌而出,戒尺跌落在了血泊之中被浸湿又没过。
  剑气入了身后,顺着筋脉四处横冲直撞。都说巨剑尊者稳坐当下化神修士里的头把交椅,以前院判还不信,如今从这霸道的剑气让他信了一半。
  心口刺痛之下,识海中里混乱成了一片,耳边回旋着拜堂夜里,他给那新娶的妻取下钗子梳头。她说,你我生同寝,死同穴。
  那时听了,院判还觉得可笑。谁知一语成谶,真要死同穴了。
  距离鬼母化作齑粉的位置不过剩了几步,院判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过去。双手掌心贴在石砖上,脑袋无力的垂了下去。
  “可惜,可惜了我的惊木。”
  与五头畜生斗法之后,院判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叫带着巨剑尊者修为的剑气撞来撞去,体内的脏器一片稀烂,想来剖开定是碎肉一般。
  “封鸿道友!”
  闭上双眼前,院判冲着老友所在唤了一声。
  封鸿听见了,喉舌被封无法回应,只能在心中应下。
  “若道他日得了机缘,送一块惊木到我的坟前。”
  如此,他走也安心了。
  卢致远别过头,直等到院判的声音与呼吸停了,才终于缓步上前。走到血泊前停下脚步,伸手将院判掌心里浸满鲜血的戒尺捡起,点在了师尊的眉心。长长的叹了口气,卢致远蹲伏下身,不知该拿身上的青衫怎么办了。
  黄皮子拖着断了的后腿,扬起脖子吼了一声,朝灵璧爬了过去。半条尾巴没了,爬的时候失了平衡,分外的别扭。
  后背上皮开肉绽,黄皮子爬到灵璧脚下时早就没了夜里的神气,侧过脸用长毛的那边脸对准了女修。眼珠子滴溜溜的圆,黑漆漆的似凡人家里饲养的乖巧的猫咪。开口也没了夜里相遇时的神气,不再用小姑娘称呼灵璧。
  “仙子,你看我像个什么……”
  斗法之后,黄皮子的声音更加难听了,仿佛说话的时候有人捏着它的嗓子。在黄皮子看来,灵璧用巨剑斩杀院判,而她之所以能斩杀院判,是自己和兄弟们拼来的。如此一说,她与自己就该是同一阵营的。
  做不成五通邪神,又受了如此重的伤。多年来的修为和院判一战之后所剩无几,只剩下了一条路走,便是做一头寻常的黄皮子精。
  “仙子,你快瞧我像什么?”
  黄皮子服了软,垂下脑袋一副求饶模样,向灵璧讨起了封正。只要灵璧说你像个人,它便能化形,尚有一线生机。
  灵璧收起刚刚放下的巨剑,蹲下身捏起黄皮子的脑袋,将它那半边人面对准了自己。
  “让我仔细端详端详。”
  毛茸茸的手感,却因被血液染了,传到手心时很是黏腻。院判该死,五通也不无辜。
  “即便长了人面,可我看你,还是个实打实的小畜生。”
  话音一落,半张人面生出了赤棕色的毛发,嘴唇,眉眼,鼻子统统消失不见,仅剩不多的修为也成了水中的泡影,转瞬即无。
  气愤至极,黄皮子咬向了灵璧的手指,可惜伤的太重,两排尖牙没等沾上皮肉便脱落了下来。尚且完好的三条腿软了下来,身子里没了气力,黄皮子跌在石砖上,爬也爬不起来。
  千百年里做下的孽,苦主可都要来寻了,黄皮子都不用灵璧下手,估计活不到今日太阳下山,皓月当空。
  卢致远回过神,示意灵璧和寒松可以先行离去,城中烂摊子交给他,北山寺也是狼藉一片等着人接手呢。
  寒松道了句阿弥陀佛,揪起封鸿道人的后领,将其往肩上一扛。
  “女菩萨,贫僧且先回北山寺瞧瞧,明日再出发。”
  方才还气势逼人的灵璧听到这话,瞬间软了下来,拽着了和尚的胳膊。
  “不瞒你说,北山寺的佛堂没了。”
  寒松大胳膊上的腱子肉跳了跳,转过身来露出迷惑的神色。
  “施主切莫拿贫僧取笑。”
  北山寺的佛堂里供奉着佛祖菩萨,每一尊他都曾亲手虔诚的拭去过尘埃,每一座他都在蒲团上日夜跪拜过。尚未辟谷的和尚们省吃俭用,只为了给佛祖塑个金身,怎的会塌呢?
  灵璧搅着双手,低下头不敢回答。
  “我那时魔怔了……灵台不清明的……”
  寒松把封鸿道人往下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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