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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无涯,回头干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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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的尘土飞扬而起,蛟蛇头顶脱落的龙角处,此时长出了两个毛茸茸的短犄角来。蛇身疯狂的甩动着,打算用尘土遮挡自己巨大的身躯,好逃出生天,成不成龙一事日后再说罢。
虽说地面上的动静看不清晰,但天上的雷云可是跟着蛟蛇的。封鸿抬头看了一眼,紧咬牙关气了个半死。
好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要不是你化龙与贫道的仙途有所相关,就是叫那巨剑烧死,刺死,贫道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劫云轰隆作响,封鸿甩了甩拂尘,被蛇尾扑打起的尘埃眨眼之间落到了地上。拂尘是一白狐断尾所化,感应到了主人的神念后脱手,朝着蛟蛇的脑袋冲将过去,卷住了它的双眼。
“叫你在树下,你便要在树下。”
蛟蛇对于封鸿的情谊大多消散在了千年里一次又一次的冬眠之中,封鸿道人比之更甚,他自始至终都是铁石心肠。黑着脸没有半点犹疑,动用元婴之力将浑身是伤的蛟蛇封在了枣木树下。
灵璧乐得见那里一人一蛇反目,趁乱用巨剑斩向了封鸿道人的一枚铜钱,阵眼一破寒松脱险。半柱香的时间早就过了,十八罗汉又成了寒松一人。
胸口叫封鸿的铜钱击中,寒松受了些伤。强忍着疼痛随灵璧站到了一旁观战,试图找出封鸿道人和蛟蛇的破绽。
被元婴之力压制着的蛟蛇彻底红了眼,心里认定封鸿也是与那些修士一般想要自己性命的,拼尽了全力想要挣脱。
生死之间,修士能够越境而战,灵物也不例外。蛟蛇张开血盆大口,仰面从尖利的毒牙中喷射出毒液,直冲封鸿道人的面门。
封鸿下意识的躲闪,却叫蛟蛇寻了空隙,挣脱出他的压制朝天飞了上去。
脑袋上半截犄角旮旯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了起来,焦黑的皮肉上生出了鳞片,蛇口两侧几道白色的须向外伸出,蛇腹处也生出了四只短短的足。
“要命!”
灵璧见状急的要死,常有修士在生死关头突破瓶颈碎丹成婴,不想连蛟蛇也能在此时化龙。
拂尘仍旧挡在蛟蛇,或许现在来说当是神龙的双眼前,封鸿面上喜不自胜,脚尖点地朝它飞去,稳稳的骑在了龙的脖颈之上。
双手握着它脑袋上的犄角,把控了身下巨兽前进的方向,溪谷已然一片狼藉,封鸿道人从云端向下望去。
化龙大事已成,封鸿对下头的灵璧和寒松已然没有过多的仇恨,反而升起几分愧疚来。
“怕是叫两位小友,白来一遭了。”
第57章【一更】
灵璧活了百年的光景; 见过乘莲台的; 御剑的; 像寒松一样步行的。前半生最为夺目的便是长石观观主那匹座下的宝驹了。
今日封鸿道人可算是给自己开了眼,见了回骑龙的。
同时,望着在云层间翻滚着试图将封鸿道人甩下身去的龙; 灵璧一边忧心该怎么屠龙,一边又觉得自家掌门的卦象当真是准。
掌门说了,此行屠龙,方才未化龙; 故而屠不得。
可这么一想吧,那要是自己和寒松没来,也不至于逼的蛟蛇在生死关头突破; 兴许这辈子都是一条长不出脚来的地蛇; 封鸿道人更别想成仙了。
偏偏现在神龙翔于九天; 给封鸿道人搭了一条仙途,即便自己和寒松斩杀了这条龙,可成龙已是既定事实,封鸿道人许下的宏愿就算是实现了,仙途搭就好也没有再断的理由。
头疼。
灵璧抬手捏捏眉心,越想越头疼。果然她还是适合在凡间的酒馆和饭庄里,找个二楼的雅座; 叫上一盘油炸花生米; 听听面容姣好的小妹们唱一些莺莺燕燕的淫词艳曲。
比如像什么一夜七次郎中狼; 翻云覆雨等闲间。
寒松捂着胸口; 受的伤不轻,身为武僧却能扛。可瞧见灵璧捏着眉心,还以为是方才斗法时灵璧也叫封鸿伤到了,连忙开口询问。
“可有大碍?”
灵璧放下手朝着寒松勾起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意:“和尚,我们后山有鸟窝,有蜂窝,有蛇窝。我偷过鸟蛋,取过蜂蜜,烤过大蛇。”
虽然灵璧口中的事寒松一样也没做过,然北山寺也在山上,这些东西寒松都见过。不过是些寻常之物,怎的突然提起了?
“后山没有龙窝,我不知该如何屠龙了……”
要是当年掌门养上一头小龙,说不定灵璧也能应付眼下这个困境。
“你们佛修里不是有个降龙罗汉,听说为抢回佛经曾斗胜过龙王,能不能召出来试试看?”
伸手抓着寒松的僧袍,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你我身上都有天道的功德,算得上生死相依,还有什么法子可不能藏着掖着了!”
要是封鸿成了仙,天道肯定先劈死你,再劈死我,没有商量余地的。
可惜寒松是真的没有后招了。
“要不咱俩跪下给那神龙磕头吧?之前我磕师尊的时候,他就让雷给劈了。”
想不出好法子,又不能让封鸿骑着龙离去,灵璧甩手随口说了一句。
谁料寒松却仔细的琢磨起了此行能有几分胜算,算来算去无奈摇头:“施主都说了,是神龙。你我身负功德,寻常人和修士当不起我们一拜。蛟蛇既已脱胎换骨,便是无上真神登天的龙,承得起我们的叩拜。”
再次提起巨剑,灵璧踮脚朝着云头一跃而起,再次将剑尖对准了封鸿身下的龙。
和方才血肉模糊的蛟蛇不同,彼时的畜生现下看来威严庄重。被巨剑灼烧炙烤过的伤口消失不见,通身新长出的鳞片金光闪闪,覆盖住了上下每一处软肉。
神龙还在与骑在它身上的封鸿道人纠缠,双目又被拂尘遮挡,察觉到了有一个恼人的东西在围着它转,偏偏还奈何不得。
而绕着神龙转了好几圈的灵璧,竟没有在那神龙的身上找到一个可以偷袭的地方。悬在云端再次陷入她为何会在这里而不是酒馆里的深深思索之中。
饭庄酒馆里的小妹倒也曾唱过些关于龙的小曲儿,唱词儿里的龙各个过不了美人的关,实在不行打个商量,我回后山给你抓条母的来成吗?
封鸿两手紧紧抓死了龙角,不想与灵璧和寒松再做过多的纠缠,俯下身低语:“好蛇,念在昔日我救你一命的份上,先走一步可好?”
修士也好,灵物也罢,讲究个因果。封鸿救过它一命,只要封鸿不死,这单恩情就不能忘。化龙的蛟蛇听到这话,龙尾摆动的幅度逐渐降了下来,五爪踩在先前要劈它的劫云之上。
“咱们往那边去!”
封鸿放开一只手,遥遥往远处一指。神龙也不做纠缠,心里想着尽快将封鸿放下,了结了这桩因果,便可自由自在的翱翔于九天之上了,是故抖了抖龙须便要动身。
然而满身金光的封鸿跪了下来,双手不再抚着胸口,而是贴在了崎岖的地面上,朗声道。
“北山寺寒松拜见封鸿道长!”
神龙能承寒松一拜,不代表骑在它身上的封鸿道人可以。点名道姓的叫出了封鸿道人的名号,原本被神龙踩在脚下的劫云翻了个身,越到了他们的头顶。
轰隆隆一道炸雷,直直劈砍向了封鸿。
自打叛出师门后,封鸿便走起了旁门左道,行的是不为天道所容,常有遭雷劫报应的时候。是故应对起滚滚天雷,他有不少经验。
先是手握龙角不动如山,待天雷据他仅剩几寸之时,手上猛的用力调转龙头,往那株高大的枣木上去了。
天雷的灵智怕是还不如被封鸿道人骑着的龙,也不懂转弯,失手劈在了地上了。
可这一下错过不要紧,寒松此举叫灵璧忍不住拍手叫好。古有陆压道人拜死赵公明,今就有她和寒松把魔修封鸿拜进地狱里去。
也不在云头上找什么神龙的软肋了,灵璧纵身跃下在寒松身旁停住,学着他的样子伏跪在地,朗声道。
“高岭门灵璧拜见封鸿道长!”
两道天雷自云头落下,封鸿躲避之时气急反笑,这两个小辈可比他们的师尊难缠多了。
“快起来罢,结道侣拜天地也轮不着贫道给你二人见证!”
雷击将至,躲过了一道还有一道。龙身巨大一时无法调转方向,封鸿只好放开了抓着龙角的手,向后挪了几寸。
第二道雷便正好砸在了龙的脖颈上。
仰着脖子一声嘶吼,神龙这次可不管什么救命的因果了,热气从口鼻中喷射出来,定要将封鸿从自己的背上摔下来。
灵璧乐呵呵的抬头,喜得见他们争斗,见寒松还伏在地面上,她还特意将人拽了起来。
“和尚别磕头了,你看!”
寒松这一抬头,却见另一道雷自云头降下,朝着他和灵璧而来。
神龙神龙,是神在先龙在后。伤龙屠龙之人等同弑仙,也为天道不容。
第58章【二更】
于是改为寒松伸手去拉灵璧的披风; 指着从天而降的雷:“施主还是看这里吧。”
灵璧的视线从封鸿与神龙那边收了回来,顺着寒松指的的方向望去,也不躲闪。或者说她没有封鸿的本事,根本躲闪不开。
“和尚,你说这雷是劈你的还是劈我的?”
千钧一发之际; 寒松竟也认真的对待灵璧的疑惑; 稍稍沉吟后开口:“那要取决于劈中神龙的是施主你跪拜招来的雷,还是贫僧跪拜时招来的雷了。”
点点头,灵璧以为寒松此言有理。为了验证打中神龙究竟是谁的功劳; 灵璧起身往旁边跳了几步,等着天雷斩下。
封鸿那边重新爬回了龙颈的位置,一手往它的伤口中一插,另一手拽住了龙角:“好蛇,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的龙筋拽出来给我那几个凡人肉身做裤腰带。”
天雷给它的脖颈上留了一道伤口,身上有了软肋; 听到封鸿的威胁它还当真是有些怂了。曾经与封鸿一起度日的岁月在识海中浮现,化龙之后记忆变的越发清晰起来。
封鸿尚未踏入仙途之时; 便已然是铁石心肠,没有热血的一个人。对待自己补来的猎物没有半分书生该有的怜悯与心软; 扒皮放血办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让它十分确信如果自己继续挣扎; 封鸿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从伤口中将它的龙筋拽出来; 当然舍不舍得做裤腰带又是另一回事。
堪堪稳住了身下的龙; 封鸿往寒松和灵璧哪里一瞧; 这两人在原地站定,谁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同辈的修士们提起自己,多半要低声叹一句疯子,可在封鸿看来,如今的小辈要比自己莽的多。即便他二人想要阻拦自己升仙,封鸿还是有种想要开口指点他们躲避的冲动。
然而还为来得及出声,那道雷便已经劈在了灵璧的身上。
柔顺的发丝在一瞬间变得焦黄,电光自灵璧高举的巨剑顺延没入了地面之中,并没有全部落入灵璧的肉身与神魂之中。结丹时也曾受过一道天雷,比起今日这道是要差一些,可当电光退散,灵璧竟然觉得自己还扛的住。
将巨剑插入了泥土之中,身体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了剑上,灵璧扭头看向寒松:“和尚,是我引得那道雷呢。”
封鸿道人瞧这二人,隐隐的升起几分欣赏之情。不管是其中任何一个,单凭这份不怕死的精神,若随他入魔,定然比之前那个徒弟要来的有前途。
眼下自己成仙在望,封鸿倒是真的起了些别的心思。他骑在龙颈之上,神色一变,决定给两位小辈一个机会。
“若我成仙,此方小世界当有一大劫。良禽择木而栖,你二人若愿叛出师门拜在贫道座下,不仅可以留一条性命,先前说的那份双修密法,照样赠予你们,如何?”
灵璧听了这话嗤笑出声,转身抬头对上了封鸿道人。
“道长可知我高岭门剑修的第一要义?”
无需再多言,封鸿便明白了灵璧的意思,剑修就没有怕死的。再看向寒松,更不用问了,一个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奉为无上箴言的佛修,死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说不定自己动手杀了他,和尚立地成佛都不一定呢。
封鸿道人无奈的笑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握着龙角的手朝一边用力,龙头调转方向,驶向先前封鸿所指的位置。寒松和灵璧再次伏跪在地,一遍又一遍的朗声喊着。
“北山寺寒松,拜见封鸿道长!”
“高岭门灵璧,拜见封鸿道长!”
长龙灵活的摇首摆尾,几乎躲过了每一道劈斩下来的雷击。封鸿道人回头得意的望了一眼,在心中暗道。
“龙是要屠的,却非你两个小辈能插手的。”
长石观。
观主时常去别的山门里讲习不假,可长石观少说也有百年不曾迎来客人了。今日倒好,一来就是三人。
高岭门的巨剑尊者及掌门,北山寺的住持大和尚,并肩敲响了长石观的大门。
来人身份非比寻常,对外宣称在闭生死关的封龙道人从洞府了走了出来,亲自到山门前去迎。
大和尚的手腕上没了嘎拉哈,巨剑尊者的背后也少了巨剑,说不清道不明的就让封龙看着有些别扭。
“不知几位道友来此有何贵干?”
封龙道人明知是自家那叛逃的师兄惹下了祸端,却仍旧装傻充愣,只当不明白。
掌门和住持碍着面子没有点破,巨剑尊者可不给他留什么颜面,冷哼一声抬脚向道观中大步走去,不待封龙道人邀请就已经越过了他的肩头。
“巨剑道友多年未见,仍是这般洒脱。”
自知理亏,封龙也不好意思真的去与高岭门较真,尴尬的笑了几声,抬手示意:“几位道友里边请。”
找了间没人的屋子,封龙装模作样的交代了门下弟子们休要打扰,转身关门后立刻换了副紧张兮兮的脸色。
“几位道友可观近日天象了?”
北山寺的大和尚点头,高岭门的掌门颔首,身后没有巨剑的巨剑尊者把手往桌上用力一拍,这张千年黄花梨的桌面儿裂了一道缝,叫封龙道人好一番心疼。
“不观星象我等也不会来此了。”
也不怪巨剑尊者心情不佳,毕竟他放在心尖尖上徒弟此时正在收拾长石观千年前的烂摊子呢。凭什么我的徒弟要给你们料理后事,不道谢也就罢了,一个化神修士竟然还装傻充愣,有没有的道理讲了。
火星荧荧似火,西称为荧惑。心宿二亦红似火,且谓之“大火”。如若两火相遇,则红光漫天,谓之荧惑守心也。
昨夜的天象便是如此。
荧惑守心乃大凶之兆,卦言为:朝代更迭帝王生死,神龙坠地圣人出世。
谁为帝王谁为生死?蛟蛇方才化龙便要坠地,这方小世界又要换何方圣人出世,什么日月新天?
第59章
四大仙门的魁首聚齐了三派; 儒修那里倒是也传了消息,可惜皆礼院的院判回了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后便没了动静。
想来是看过荧惑守心的天象之后,皆礼院大门二门紧锁,想来是院判认为眼下就是该当独善其身的穷时了。
高岭门与北山寺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要在现有大能飞升之后挑起两派重担的金丹弟子生死未卜; 自然要帮着长石观的道士们清理门户了。
“几位道友,对付一个封鸿用不着咱们这么大的阵仗吧?说出去会不会叫旁人听了笑话,四个化神期的大能欺负人家一个元婴魔修; 总是不大体面。”
封龙道人全然没有在门下弟子面前那份说一不二的气势,一犹疑的等着巨剑尊者的答案。
北山寺的大和尚通常是怎样都行; 高岭门的掌门虽说是师兄,却也做不了他师弟的主。他长石观在这事上没有底气不占理; 也不好直接拍案,只能等着向来不好说话的巨剑尊者开口了。
“封鸿可是你的师兄,用不用的着这么大阵仗,封龙道长应当最清楚不过了。”
巨剑尊者的眼神比语气还要冷。
回忆起自己的那位师兄,封龙道人有些唏嘘不已。如果不是师兄叛出师门改修魔道; 今日观主的位子还轮不到他。
封鸿还在道观之时; 对待师尊极其敬重,对待师弟甚是怜惜; 对待弟子知无不言; 就连花花草草也不忍踩踏一脚。
至今封龙道人都对师兄叛出师门一事很是费解; 师兄虽然天资稍差一些; 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凭借大毅力也不是不能得道。
何必要去修魔呢?甚至是师尊为他出了生死关,也没能拦得住他。
好在巨剑尊者的话也点醒了他,对待他那不走寻常路的师兄,的确用的上这么大的阵仗,旁人笑话就笑话吧。修士所求不外长生罢了,封龙道人并不想让自己去应荧惑守心中生死帝王的天象。
这边三大仙们的魁首在商议联合讨伐封鸿一事,那边灵璧和寒松二人亲眼看着神龙驮着封鸿道人远去,再无力回天后瘫坐在了地上。
因着方才动地龙不久,整道溪谷已然不剩什么平整的地方了,入眼所见不是下陷的深洞便是见不到底的裂隙,灵璧和寒松中间就隔着一道。
小心翼翼的收起师尊的巨剑,灵璧从瘫坐改为盘腿,双手放在膝上开始调息。
龙都已经跑了还能怎么办,追又追不上去的,还不如先把身体养好。她乌黑顺滑的发丝叫雷劈过后变得枯黄,身为女修是断然不能容忍的。
寒松是个和尚,头顶上光秃秃的除了戒疤便再没有别的东西了,况且就算是有,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用担心什么发质枯黄的问题。
他抬手去擦拭嘴角的血迹,可不知怎么没有拭净,反让双唇如同女子涂过胭脂一般的红了。朱红色的唇衬的寒松肤色如美玉一般白皙,若说先前的封鸿是谪仙一样的人物,眼下踉踉跄跄,扶着胸口起身的寒松就是九天不曾受过贬谪的神佛了。
方才争斗之时僧袍又遭了殃,被撕扯了一条大的口子,在他朝着那株震木走去的时候长长的拖拽在身后。
劫云追着封鸿道人离去,再度恢复了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寒松的手扶在树干之上,粗糙的树皮上传来酥麻的雷意天威。
没能斩断封鸿道人的仙途,也不知天道何事会找自己来算账。寒松倒是不怕死,三界六道总有自己神魂的容身之所。
佛将人生死往来的世界分为欲界,□□,无□□。除三界外还有天道,人道,阿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三界六道,就算天道将他送入最为苦痛的地狱道,却还能日夜听到地藏王菩萨的教诲。
想来菩萨肯定要比北山寺的住持大和尚更有本事,说不定他讲的佛经寒松就能听明白也说不定。
拍拍树干,寒松将小臂上别着的匕首抽了出来。初遇不远处那位女施主时,她曾抓着自己的胳膊问这是什么东西,不由得嘴角牵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隐约记得灵璧曾说过,取木有什么规矩来着。可朝灵璧看了一眼,她正双眼紧闭调息呢,这种情形之下最好还是不要打断,走火入魔可不是说着玩的。
左右取木不规矩也就是惹得天道不快罢了,身上担着封鸿那么大的因果,寒松也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了。绕着树干转了一圈,能看到棕红的树心时寒松停了下来。
手持匕首插了进去,割了一块树心木,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寒松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昔日悉达多太子在菩提树下看透了生生死死,富贵贫贱,万世的因果轮回,功德圆满,悟道成佛。今时其门下弟子寒松,端坐在一株枣木之下,目光痴痴的用匕首雕着手中的棕红色震木。
匕首的尖端寒光闪闪,枣木一向以坚硬闻名,可叫它在上头一挑,木屑便簌簌的掉落在了地上。
几刀下去,隐隐的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圆圆的脑袋,修长的身形,正端坐。
结丹时便经历过一次雷击,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没有师尊在一旁指导,她仍旧轻车熟路的消掉了那些在筋脉中横冲直撞的残留雷意。枯黄的发丝恢复了光泽,除了面色仍略显苍白之外,已无有大碍了。
睁开双眼后,灵璧下意识的在身边寻找寒松的身影,目光绕了一圈才在那株高大的枣木后发现了和尚僧袍的一角。
在心中暗道幸好和尚还在,灵璧一手牵着披风,抬脚朝枣木走了过去。
绕过树干,她看见寒松正聚精会神的刻着手中的木头,没想到六根清静的和尚还有这种手艺,那就算他日天道找他二人算账,将其功德修为收回,和尚用不着挨家挨户的化缘,在庙会上摆个摊子也能凑合过日子呢。
就势在寒松身边蹲下,灵璧抱着胳膊看他手起刀落,释加牟尼佛在树下悟道,寒松又在树下悟到了什么呢?
他手中雕的是端坐莲台,身在灵山的佛祖吗?
可看了一会儿后,灵璧觉得不对。怎么和尚手中的木头小人越看越像个女人呢?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腰身细细的,说是送子的南海观世音菩萨吧,手里也没有玉净瓶啊……
第60章【二更】
寒松手中的匕首像是施了什么术法一般;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细细的勾勒着每一根发丝,让它们以一种超出坚硬枣木的形态展现着女子的柔情。
枣木小像上的女子睁着圆圆的杏眼甚是可爱,嘴角微微向下垂着,似有什么事惹得她心生烦恼了。
灵璧双手撑着下巴,自己在这儿瞧了半天; 也不知道和尚这刻的到底是什么。
即便是送子的观自在菩萨; 那最开始也是个男的,女法相还是凡人杜撰才有的。除观自在菩萨之外,佛门就再不会拜什么女修了。
扁着嘴摇头; 灵璧想起了自家掌门对寒松的评价; 佛心不稳; 迟早还俗。
心中暗道:“肯定是寒松这花和尚在凡间化缘的时候,瞧上人哪家的小姑娘了。”
一会儿等他刻完得给他开解开解; 咱修士求的不就是一个长生不老?先不说你要守清规戒律,武僧喝点酒吃点肉的佛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就算了; 你要是真的动了凡心; 那不等天道找你算账; 怕是在上界灵山的佛祖都能让你气糊涂了。
再说了,就算佛祖心大饶了寒松,除开为情所困的容易走火入魔; 坏了元阳的男修也别想在修为上有什么大的精进。不能怪灵璧往歪处想; 这是众人都认可的道理。
“啧啧啧……”
和尚雕的极其用心; 以至于灵璧在他身旁看了许久的时间; 寒松连头的不曾抬过。
玄色的披风边角拖在地上染了尘土; 灵璧使了个清洁的法诀后,将它们揪到了膝上。
“和尚,你这刻的谁啊?”
寒松的手艺不错,一会儿功夫随着木屑掉落,雷击的枣木已然清晰的出现了人形,只是尚未精雕细琢,还看不出模样来。
听到灵璧发问,寒松拿着匕首的手抖了抖,滑脱了在木雕身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印记。出家人不打诳语,寒松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好闭口不言,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木屑簌簌的落在地上,积了浅浅的松软的一层。不多时木雕的面容的便越发的清晰了起来,让灵璧越看越觉着熟悉。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往寒松处凑了凑,想仔细看看清楚。
“日月长明,只因云雾遮掩,上明下暗,不能了见日月与星辰。”
寒松唇上的血色还未散去,加之灵璧知晓他是个只知修体的护寺武僧,是故即便寒松开口说起了佛家经意,灵璧也没往心里去。
指着木雕上女子发髻上的一枚簪子,开口称赞:“真好看,我也曾从凡间买过一支。彼时一个凡人的富商小姐与我同在店里,差点就被她抢了去。”
百年的道不知修到了什么地方,高岭门上至掌门,夏至守门,都对灵璧身上带着如此浓郁的凡人习气表示不解。毕竟她被送上山的时候也才七八岁的年纪,刚刚学会使筷子自己吃饭不久的岁数。
聪明些的能背个一两句古诗词,若能摇头晃脑的颂上一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全村的父老乡亲都得竖着大拇指夸一句才子。换个稍稍愚笨些的娃儿,指不定还在院子里拎着铲子,流着大鼻涕和尿泥玩呢。
怎么着灵璧一天天的就想着上凡人的城池里买簪子买镯买链子,酒馆饭庄里捧戏子,街头巷尾的算命当骗子呢?
巨剑尊者曾一度想要去将灵璧死去爹的魂魄招过来问问,他到底带着七八岁的孩子去了些什么地方,见了些什么人,办了些什么事。
也好让巨剑尊者有个准备,万一哪天徒儿做下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时,他还能稳如泰山的道一句:“逆徒,为师早就知道你有今日。”
随着匕首的寒光闪现,木屑仍旧不住的向下飘落,说话间的功夫女子的衣衫也清晰可见了。
“忽遇慧风吹散卷尽云雾,则万象森罗,清晰可见。”
话音落下,匕首也跟着停下,寒松将手中的木雕往前一递,叫灵璧看了个真真切切。
雷击的枣木树心呈现棕红色,可经寒松的巧手一雕,任谁也能看出来,女子身上穿的是一件披风。披风的制式别致,次方小世界除了高岭门便再无有人敢穿着它招摇过市。
发髻上插着簪子,木雕上女子的脸灵璧再熟悉不过了,每日照铜镜不知多少遍,一看就是她自己。
吞咽了下口水,以胆大妄为闻名师门的灵璧一时没敢接。
“和尚,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对我有意思吧?那可就没意思了啊!”
寒松的双唇殷红,若是略过他光秃秃的脑袋,很容易让灵璧联想到饭庄里弹琵琶的小妹们唱词儿里的俊俏情郎,半夜里翻墙来找她私会。
甚至不忽略他光秃秃的脑袋,也很容易让灵璧想到琵琶小妹们唱词里的俊俏待还俗情郎。可凡人是凡人,他们只要度日便好,百年光景怎么快活怎么来。
修士可就不同了,漫长岁月千百载都只是眨眼的一瞬,每行一步都要想清楚。
“此物我受不得。”
灵璧起身连连摆手往后退去。
和尚抬手擦去唇上猩红的血色,跟着起身,再次将木雕递出。
“佛家修行有六度,六度后方能到达觉悟的彼岸。”
“一度为布施,农家女曾与佛祖布施,女菩萨也曾在百子城与我布施。佛祖割肉喂鹰,以身饲虎为布施,我与施主这尊小像,亦为布施。”
寒松义正言辞把释加牟尼都搬出来了,倒叫灵璧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红着脸接过木雕,怪不好意思的,拱着手道了句:“勿要怪罪。”
后头的话寒松未说出口,看着木雕在灵璧手中,和尚决定烂在心里。
二度为持戒,不杀生为戒,女色亦为戒。
——————————小剧场—————————
“寒松,今日为师带你去化缘,去寻好心人布施,结善缘可好呀?”
北山寺的大和尚朝着正在扫院子的小寒松招手,虽然修士辟谷后无需进食,可还是需要些给佛祖的香油钱。
小寒松摇摇头:“我不跟你去讨饭。”
第61章【一更】
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将布施与讨饭视作一回事的寒松; 如今竟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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