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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所慕[出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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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陆泊然,我没有看错,对吗?”
关凌蓝没回头,问话的语气很轻,轻到陈竞几乎听不到。
陈竞黯然地摇了摇头:“他不是陆泊然。”
他要怎么向她解释,所谓的陆泊然,只不过是一场巧妙编撰演绎出来的假戏真做?
关凌蓝望着站在众人目光汇聚处与何可秋优雅碰杯共饮的陆泊然,记忆里的画面翻涌不息,喝醉了的陆泊然,骄傲的陆泊然,像个孩子一样笑着的陆泊然,贪吃又爱卖萌的陆泊然,眼神干净清澈的陆泊然……而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虽然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却仿佛戴了虚假的水晶面具,让人再也没办法看清楚他本来的样子。
还是说,他原本就不是陆泊然,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假如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她在这场戏里,又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呢?关凌蓝似乎已经想明白了什么,可是,她又发自内心的不愿意相信。原以为一切相遇和相爱都是缘分使然,所以陆泊然才能那么巧地把车撞在她面前,又偏偏逃上了她的车。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巧合,也许都经过了精心安排,只是那个人的心思足够细腻,才能让她彻底陷落在这场阴谋里,却毫无察觉。
陆泊然与新瑞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凌蓝甚至怀疑,他就是齐风背后那个神秘莫测的合伙人。
那么,从一开始,他接近她,就是别有目的。
不经意间的关爱与呵护,危难关头的不离不弃,一切的宠爱与眷恋,到头来,她却逃不过一颗棋子该有的宿命。
关凌蓝仰起头喝光杯子里所有的红酒,心中辗转反侧,舌尖只剩苦涩的滋味,原本的期待,如今只剩下满心疲惫,她已经不觉得心痛,只是,心中却并不甘心,就算是一颗棋子,也有知晓输赢的权利。
更何况,她并不是甘愿自怨自艾的小女人,她的心脏足够强悍,去面对任何让人心碎的残酷现实。
她很快将自己重新收拾妥当,甚至还补了妆,这才准备去找陆泊然。
然而经过僻静的回廊深处,却隐约传来何可秋的声音。关凌蓝心中一动,骤然警觉,这样避开众人的见面,无论对方是谁,总归是值得提防的。她于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偷听。
走近了才弄明白是何可秋在跟司机老陈交谈。原来,何可秋直到此刻依旧对这个自称为LeoLee的男人心存戒备,只是他表现的实在太坦然,而且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存有威胁的地方,而且现场又有这么多的媒体在场,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借故走到僻静的地方,喊来老陈让他去彻底调查一下。
关凌蓝知道何可秋一定会对陆泊然起疑心,但听到他对老陈说“假如真是陆泊然的话,必须除掉,以绝后患”的时候,心还是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便久留,所以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时候,匆匆掉头离去。
陆泊然很从容地跟各种商界名流寒暄搭讪了一圈,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面前只摆着一只窄口的高脚玻璃杯,里面装着琥珀色的白兰地,看起来颜色醇厚漂亮,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关凌蓝快步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坐下来,狠狠盯着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在他脸上扎出一个洞来。
陆泊然也不躲闪,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其实贪恋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哪怕是不说话只是望着对方,也能感觉到幸福和温暖。
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没办法与她相认。
关凌蓝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人有什么反应,心里虽然也担心何可秋会对他不利,但一看到他,立刻就想起陆泊然设局骗她的事情,一时间,甚至开始怀疑他对自己的那些感情到底都是真还是假,于是一开口就不冷不热地语带讽刺:“你好,李先生。”
这时候现场的乐队停了演奏,改成女歌手如同天鹅丝绒般好听的声线温婉低诉,唱的是一首老歌,曾经感动过太多人的乐曲,让人只觉得心酸与不舍,无论经历再多都无法忘却的,唯有《情人》。
“盼望你现已没有让我别去的恐惧,我即使离开,你的天空里。
你可知,谁甘心归去,你与我之间,有谁。”
那是一首让人听了会流泪的歌,陆泊然无法开口解释,只能任凭自己沉醉在歌声里无法脱身,唯有凝望能倾诉心中的一片深情。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有日有夜有幻想,没法等待。”
关凌蓝的眼中光芒不减,只是稍稍柔和了些,往昔相处的画面一一掠上心头,飞快地在时光里回溯,最终定格在孤儿院里肩并肩躺在草地眺望天空的时刻。
那时候的他们还单纯善良,不懂得什么是阴谋与欺骗,只要得到一颗糖果就会开心一整天。
“关小姐不必那么客气,叫我Leo就好。”
陆泊然不经意间把身子往前倾了少许,似乎是做出一个认真聆听的姿态,语气悠扬好听,嘴角半扬似笑非笑,却看不懂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关凌蓝对他这个真诚又虚伪的样子十分看不惯,再加上原本就认定了他接近她别有目的,所以干脆就专挑不好听的话激他:“听说李先生和齐风是好友,以前倒是没听他提过你的名字,我们的订婚酒会,我记得也没有给李先生发过邀请函。”
她身上还有个齐风未婚妻的身份,原本是不愿意提起的,现在为了刺激陆泊然,竟然主动拿出来说了。陆泊然眼眸一暗,瞬间就露出风轻云淡的笑意:“其实当时风哥打过电话给我,可我恰好在洛杉矶遇到一点状况,被缠住了走不开,所以,只托朋友送了礼物过来。”
他们的语气都太过于从容淡定,仿佛齐风还活着,而他们一个是齐风的未婚妻,一个是他多年不见的旧友,两个人偶然遇见了,于是闲话攀谈,才提起这个共同的话题来。
关凌蓝冷笑着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她刚刚已经看得很清楚,年轻男人眼底的有一颗褐色泪痣,清晰一如往昔。
她相信,假如她这时候拉开陆泊然的衣襟,一定也能看到他肩膀上的水仙花刺青,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所以如果他是Leo,那么,陆泊然就是从未存在的虚假谎言。
是他不愿意相认,也许此刻他无法与自己相认,她可以理解,假如他贸然向自己承认真正的身份,一旦传到何可秋的耳朵里……关凌蓝在心中无奈地嘲笑自己,此情此景,她现在所想的,竟然还是担心陆泊然被何可秋算计了。他既然把这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又怎么会怕何可秋的暗箭伤人?
恐怕,是她自己多虑了吧!
她分不清自己现在对陆泊然的感情,既为他还活着感到庆幸,可又不得不怀疑他接近她的目的,或许连“悲喜交加”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对她来说,那或许已经变成了爱恨两难。
既然你没有死,一直以来我所坚持的复仇,也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你只是想要借着我的手,让何可秋一步步落入你精心布下的陷阱,就想当初齐风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关凌蓝觉得自己忽然就开窍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看懂了陆泊然,他眼中深藏的恨意与渴望,隐忍过后的天翻地覆,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只是,谎言竟然能也被他说的那么动听,让人沉溺其中,明知只是虚假,却依旧选择死死抓紧不肯放开。
她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泊然随着她站立的动作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神色冷清坚毅:“我还有事,就不陪李先生多坐了。”
顿了顿,终究还是难以割舍那一抹缠绕在心底久久不肯离去的担忧关切,双唇轻启:“秋天露重,李先生远道而来,凡事,千万小心。”
说完,垂眸合眼,再不看他一眼,掉头绝然而去。
陆泊然坐着不动,目光久久落在关凌蓝的背影上,大理石雕像般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清半点喜怒,甚至连一丝不舍也没有。
只是藏在桌下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直到把昂贵的西装捏出深重的褶皱,却始终不肯放手。
谁也没有想到关凌蓝会提前离场,那原本是为她而举行的酒会,现场凭空冒出一个抢镜头抢新闻的李先生还不够,主角竟然在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不告而别,连句话都没留下。
不过何可秋现在所关心的只有新项目研发的进展和动态,所以也就没察觉到关凌蓝已经不见了,反倒是一直拉着陆泊然攀谈询问,陆泊然表现得十分大方,直接把平板电脑拿出来,打开文件夹,把项目情况一一向何可秋介绍起来。
何可秋搞不清楚陆泊然的用意,只是资料清晰条理分明,完全都是对他十分有利的。他心中反复衡量,终究还是暂时放下敌意,表现出诚恳的合作态度来。
陆泊然介绍项目时换了流利的英文,他吐字清楚发音漂亮,让何可秋都忍不住为之频频侧目。
没有人比陆泊然心中更清楚,他现在虽然与豺狼为邻,但是,却是绝对安全的。对于何可秋来说,他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但是,因为备案的文件还没有下发,在董事会召开特别会议之前,无法正式取得项目专利权。
所以,何可秋如果想要阻止董事会成员在会议上罢免他的董事长职务,就必须拿出足够说服他们的证据来。这种情势之下,恐怕没有人会比陆泊然更合适担任这个证明人了。
尽管这是一场豪赌,但是,如今的何可秋已经骑虎难下,要么被免职,要么与虎谋皮,选择前者将意味着一无所有,但是选择后者,至少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陆泊然神态从容地关上电脑,满面笑容的样子让他显得十分平易近人:“何先生请放心,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一定会尽全力让它进入技术应用阶段。”
何可秋半信半疑却又不好表露,只能客套:“那就有劳李先生了。”
陆泊然站起身来与何可秋告别,笑得十分诚恳:“不客气。”
掉头转身,灯光在大理石地面投下绚丽的光影,他就这样一路踏着流光溢彩离去,仿佛骄傲的猎人,眼底渐渐展露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喜悦神采。
董事会特别会议定于第二天上午举行,发起人是几位不满何可秋斥巨资收购新瑞集团的大股东,其余的董事会成员当中,支持何可秋的占三成左右,反对的大约有两成,剩下的大部分都处于观望阶段,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关凌蓝作为现任的董事长助理,也获得了参加本次会议的资格。她自认比较了解陆泊然的性格为人,他必然要在何可秋自认成功在握的时候反戈一击,只是现在的形势却一直都是往对何可秋有利的方面发展,昨晚酒会的消息经由媒体发布,铺天盖地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得尽人皆知,甚至连带着公司的股价都有了大幅的上涨。
所以关凌蓝很困扰,她想不明白陆泊然还能如何反击。何可秋已经成功收购了新瑞集团,而且美国的备案审核已经通过,所以获得新项目的专利权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忍不住打开了陆泊然的电脑,发送消息给陈竞,企图从他那里获得一些信息。但是陈竞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他的电话也无人接听,空荡荡的忙音让人听了总有种不太安心的感觉。
提心吊胆地走进会议室,何可秋已经到了,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依旧是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关凌蓝朝他欠身问好,然后在他身边靠后的一个位置坐下。
会议室陆陆续续开始进人,从鬓发斑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到神态沉稳的中年男人,还有表情高傲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妇,都是董事会的成员,拥有公司股份的各位股东们。
眼看着座位几乎坐满,但会议的发起人之一,也是表达反对意思表达地最为强烈的一位大股东却一直没有来。
何可秋不耐烦地看了看表,又望了一眼那个位子,然后轻描淡写地问道:“张老怎么还没到?”
有人立刻给张老打电话,但等了半天却没反应,只能皱着眉回来回话:“张老的电话打不通。”
何可秋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随口吩咐:“时间已经到了,就不等他了,我们开始吧!”
原本会议是定了要由张老来主持的,但是他未能到场,所以一时间大家都纷纷沉默,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何可秋目光环视一圈,略微沉思了片刻,转头看向关凌蓝:“小凌,你来主持会议吧!”
关凌蓝当场愣住,她原本只是打算旁听,现在忽然一下子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集中在了她身上,带着探寻又或者是疑惑。她僵硬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答话,何可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但却不是对着她说的,“给她一份会议流程。”
秘书助理很快把会议流程送到关凌蓝手上,关凌蓝这会儿被人看得有些暴躁,但又不能拒绝,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挪椅子,挺直腰背,装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来。
好在只是主持会议,没什么技术含量,关凌蓝毕竟是何可秋一手培养出来的,这点处事不惊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于是很快进入状态,语气流利,仿佛是经过了无数次排练一样。
何可秋满意地看着她,他刚刚并不是一时兴起要把关凌蓝捧上这个位置,一来是想看看她的临场发挥表现,更重要的是,一会儿陆泊然也会到场,假如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钳制陆泊然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关凌蓝。
按照程序,董事会成员先提出对何可秋的质疑,然后再由现任董事长一一举证反驳,秘书在投影屏幕上播放出相关资料和项目介绍,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由陆泊然提供的。何可秋的语速缓慢而从容,他现在胸有成竹,只要陆泊然不造次,搞定这些股东还是绰绰有余的。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中途休会一次,因为秘书处进来通报,公司的股票涨停,大部分股东听了忍不住面露喜色,毕竟股价上涨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能赚钱的好事。
何可秋趁着休会的期间跟秘书要了一杯咖啡,他显然心情不错,姿势优雅地小口抿着。
这时候陆泊然在秘书的引领下风度翩翩地走进会议室,他今天是水蓝色衬衫搭配白色西裤,头发梳得十分服帖,戴了一副无框的眼镜,手中拎着一个公文包,俨然是学术型商界精英的模样。
关凌蓝此时正好抬起头来,毫无征兆地迎上他的目光,顿时有些仓皇失措地逃开,低头装作在整理桌上的会议材料。
陆泊然跟何可秋打了个招呼,然后把平板电脑取出来连上投影仪,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做好所有准备,就像是一个正准备进行一场正式的商务提报的项目主管。
何可秋抬手敲了敲桌面,然后十分从容地端起咖啡杯继续喝,场面顿时肃静下来。关凌蓝清了清嗓子,会意地开口:“各位,我们的会议将在五分钟后继续……”
所有人都坐下了,目光毫无疑问地集中在陆泊然身上,但是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专注于他的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个个文件精确而迅速地跳开。
关凌蓝又看了一次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带着陆泊然送她的腕表,于是愣在当场。关于他的一切,仿佛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一种习惯,她有些走神,冷不防听见何可秋在她身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迅速回过神来,关凌蓝低下头,目光飞速地掠到下一个环节:“下面有请新瑞集团新技术研发部的Leo先生为我们介绍一下有关于‘微材料’技术的研发进展情况。”
陆泊然单手捧着电脑转过身来面对众人,优雅地欠了欠身,接着关凌蓝的话往下说:“诸位,上午好。很感谢关小姐对我所做的介绍,不过呢,可能她拿到的关于我的资料稍微有些偏差,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在进入正题之前,重新为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他笑着迎上关凌蓝的满脸惊愕,她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做开场白,更令她惊讶的时,他竟然这么坦然地要公开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重身份!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股东们诧异地看着陆泊然,有些低声交头接耳起来,似乎是对场面的变化感到有些意外。何可秋显然是没有想到陆泊然会有这么一出的,但是现在想要阻拦他又已经来不及,只能在心中愤恨自己引狼入室,飞快地盘算起对策来。
陆泊然朝着诸位股东欠了欠身,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新瑞集团的运营总监,齐风……”
“哗啦”一声,不知道是谁失手把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尖锐清脆的声响,仿佛一道划过沉寂黑夜的惊雷。
关凌蓝觉得胸口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顿时张了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名字就仿佛是她的一场噩梦,她历尽挣扎终于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沉入了新的梦境里,一环扣着一环,注定无法从梦中逃离。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泊然,怎么也无法相信他刚刚所说的话。死去的与活着的,齐风与陆泊然,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才是假?
假如面前的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齐风,那么,天台上从她面前一跃而下的那个人又是谁?
“齐风不是已经……死了吗?”
有人小声议论,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长相绝美的男人。陆泊然挑了挑眉,显然是已经听到了这一句质疑,于是露出肃穆的表情:“很抱歉,无法向大家详细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有一点可以向大家说明,那就是一年前不幸离开我们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齐风。其实,他是新瑞集团的另外一位创始人,陆泊然。”
这时候拍案而起的是何可秋,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他的反应最大:“你在开什么玩笑?!”
互换的身份,扑朔迷离的陷阱,这一切显然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齐风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又变成了死而复生的陆泊然!
“何先生难道一直没有发现,新瑞集团破产之后,所有相关文件上的运营总监签名依旧是‘齐风’,从来没有改换过笔迹?”
陆泊然呵呵一笑,何可秋此人就是太过于骄傲自信了,所以新瑞集团破产之后,他以为齐风已死,不会再有威胁,就再也没做任何查证。其实,只要他稍稍留意就会发现,那个在所有重要文件上签下“齐风”二字的男人,其实还活着。
他侃侃而谈,语气平和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我与Rex是好友,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不太好以本名在外露面,而我经常出差在外。所以,他总会借着我的名义参加一些交际活动,久而久之,才会让大家误以为他就是齐风。”
而Rex的真实身份,其实才是加拿大陆家的“皇太孙”陆泊然。
关凌蓝忽然觉得很想笑,她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兜兜转转在齐风和陆泊然之间,尝遍了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到头来,她甚至连这两个人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就已经倾注真心覆水难收。她想,假如她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一定要好好举起来照一照,看看现在的她到底有多可笑!
陆泊然不敢去看关凌蓝,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该有的反应,惊愕,不解,又或者是满心怨恨,只因为这一切都与她所知道的背道而驰。在这场阴谋里,她一直是被欺骗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一切都在按照他所设定的剧本往前推进,也即将等到他所期待的结局,他选择她作为复仇的棋子,一步步让何可秋落入陷阱,可再坚硬的铁石心肠,却依旧阻挡不了他深爱着她的一颗心。
她是这场精心布局中,唯一的变数。
陆泊然合眼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又抬起头,坦然面对诸位股东笑得神态优雅:“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董事局会议,今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他说完之后,坦然地挪开一旁空着的椅子施施然坐下,显然是要与大伙一起开会的样子。关凌蓝愕然地看着他,早已经忘记了要说些什么,倒是何可秋冷着脸开口:“无论你是齐风还是陆泊然,你似乎都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陆泊然悠然一笑:“那可不一定。”
说着他身子往前一倾,双臂撑在桌上,电脑平摊在桌上,他一手托着下巴,斜着眼看向何可秋:“何先生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如此气氛严肃的场合,众人原本都严阵以待,结果被陆泊然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逗得差点笑出声来,岁数大些的倒还好,但凡是年轻一点的,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美人神色慵懒,虽然是玩笑话却也说得一本正经。
关凌蓝稍稍回过神来,努力在心中整理着已经凌乱不堪的思绪,但是陆泊然所带来的震撼却是一波连着一波,她就像是滔天巨浪中迎风行驶的一叶小舟,一个巨浪刚刚落下,她正打算松一口气,结果迎面一个浪又高高地打来,彻底将她拍晕在当场。
陆泊然漫不经心地抬手在面前的电脑上划过,连带着投影仪上也跟着显示出一份文件的扫描件。
现场顿时哗然,显然那是一份很有分量的材料,就连何可秋都变了脸色,挺直了身子,呆呆地望着不出声。
关凌蓝听见众人议论纷纷,跟着抬眼看去,当即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至今未到场的张老,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将自己手中的股份全数转卖给了陆泊然!
何可秋心中大惊,索性脸上的颜色倒是淡了些,甚至还有些笑意,关凌蓝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顿时一惊,何可秋露出这种表情神色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在心中已经动了杀机。
“何先生,你以为找人拦着张老,不让他来参加会议,罢免你职务的提议就不会被通过了吗?”
陆泊然抬手敲敲桌子,又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吧?”
既然你能暗地里把人关起来,我自然就能趁你不备时把人找到。
张老本来就已经萌生退意,只是因为何可秋最近的所作所为太过于独断专横,所以才憋着一股子气,拉上几个同样看不惯他的一起,准备罢免他的职务。陆泊然既然想要接张老的股份,自然也有好处承诺给他,再加上给出的价钱又很优厚,所以也就让老爷子心满意足地退休去了。
“想要罢免我的职务,必须半数以上的董事会成员同意,齐总若是觉得事情简单,不妨试试看。”
何可秋改口称陆泊然为“齐总”,表情和蔼,但是,平静的表情底下,却仿佛有暗涌隐而不发。
陆泊然笑笑,将目光转向久未说话的关凌蓝:“关小姐,可以开始进行会议的下一项了。”
关凌蓝被他喊得一愣,连忙低头看手中的会议流程单,缓缓念出那几个字:“现在,请各位董事就提请罢免董事长职务一事,进行投票表决。”
“不必投票了……”何可秋忽然开口打断关凌蓝的话,语气十分坦然自信,“直接举手表决吧!”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环视众人。
张老不在场,陆泊然只是新人,孤掌难鸣,大部分股东都已经认可了他收购新瑞集团的行为,所以,他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凌……”
何可秋看了关凌蓝一眼,示意她可以继续。
关凌蓝沉默地又望向陆泊然,他的神情依旧悠然自得,没有一丝慌张。见关凌蓝看向自己,陆泊然甚至还抬手耸了耸肩,做出一个“请继续”的姿势。
关凌蓝收敛了复杂的心情,沉下声音:“各位,同意罢免何可秋先生董事长职务的,请举手示意。”
四下一片沉寂,没有人举手。
也许这个时候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清脆的声响,每个人都把头压低很低,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
关凌蓝抬眼缓缓扫过每个人,他们都没有动,似乎就像是被魔法定格,变成了僵硬的大理石雕像。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这场由陆泊然领衔对抗何可秋的战争,不走到最后一刻,没有人会猜得到结果到底会怎样。
第15章 生死关头诉衷情
忽然有一只手举了起来,不是陆泊然,而是一个发福而且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
陆泊然稳如泰山,端坐着不动,看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缓缓举起。
何可秋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没有人举手,他依旧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资本多数决,在座的各位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关凌蓝默默清点了一下举手的股东数量,因为每位股东所拥有的公司股份是不同的,所拥有的表决权多少也不同,而何可秋所说的资本多数决,其实暗指的是所有举手通过的股东连同陆泊然手中的股份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对抗他手中股份所对应的表决权。
说白了,就是谁手中的股份多,谁就说了算。
“当然明白,”陆泊然笑着祭出他的“秘密武器”:“早知道何先生的算术学的好,所以,早上一开盘,我就让人把市面上所有小规模流通的股票都收了,这么算算,虽然不多,但是要跟何先生比到底谁手中的表决权更多一点,那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何可秋顿时恍然大悟,所谓的新技术研发专利的好消息只是个幌子,真正导致公司股价上升涨停的原因,是陆泊然在暗地里的吸纳和收购。
“关小姐,我想你可以宣布表决结果了。”陆泊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外套上的褶皱,然后从容地扣上外套的纽扣。
关凌蓝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宣布:“各位,董事会正式通过罢免何可秋先生董事长职务的提案,在重新选出下一任董事长之前,由两位副董事长暂代董事长职务。”
何可秋满脸阴沉,看那表情,恨不得把陆泊然给嚼碎了吞下肚去!
“另外,下次重选董事长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为了恭祝何先生成功卸任,我还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说完,他朝着何可秋笑笑:“只不过,我想何先生应该不太会想让在座的各位看到这份礼物。”
“小凌,替我送送各位。”
何可秋稳稳地将手掌平按在桌上,缓缓攥拳:“我有些事情,想跟齐总单独谈谈。”
关凌蓝只能悻悻起身,朝着各位股东抬手:“各位,慢走。”
股东们顿时议论纷纷,但眼见何可秋与陆泊然之间此刻的气势已经剑拔弩张,所以也不愿意多惹事,各自收拾了东西,很快会议室里的人就走了个精光,关凌蓝最后看了陆泊然一眼,默默地为他们关上门。
她忽然觉得很累,只想远远离开。无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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