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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彩虹-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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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刘闻出场,高旻就一直留意舒楝的每一个小动作,令他满意的是,舒楝始终八风不动,他几乎可以立刻下结论,舒楝和刘闻之间无私情,他们极可能因原则和立场上的观点分歧导致了决裂,或者说是某一人单方面的决裂。
  “他是你师兄”,高旻顿了片刻说,“你们有过节”
  舒楝并不想问高旻为何会知道,明面上的事,找人打听自然会一清二楚。
  “谈不上过节,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你们师出同门,他在报社也很关照你,按说他往高处走该提携你一把的”
  “他曾是我想追赶的目标和偶像,但是——”,舒楝扭脸,深深地凝视高旻的眼睛,“但是,人生如棋,我愿为卒,他却只愿做执子的布局人。所以高总,我虽无足轻重,认定的路却不曾后退,也不曾回头,落子无悔!”
  舒楝说完撇开目光,重新投向舞台,楚西一身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地从颁奖嘉宾手中领过“最佳创新企业奖”,他说:“感谢评审会员和华文卫视财经频道给我这么高的荣誉,这个荣誉属于时代精神的全体员工,也属于时代精神的支持者,没有大家的支持,就没有时代精神今天的成功。奖杯的分量很重,于时代精神而言,是责任是激励,我们会一如既往地为创造新的价值、新的生活方式而努力,谢谢大家!”
  当周围响起如潮的掌声时,高旻才回过神来,舞台上的颁奖仪式已进行了大半。他刚才在想舒楝说的话,原意是,人生如棋,我愿为卒,三思后行,步步为营,行动虽慢,何曾后退。这是她的行事准则,也是她的暗中警告,不要触及她的底线和原则,不要失误。
  否则……就别想挽留。
  因为她这个过河卒子,只前进,不后退。
  刘闻即使赢得了全世界又如何,楚江汉界,不复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揭示刘闻和舒楝的过节


  第53章 歧路相逢

  颁奖结束后; 所有与会嘉宾和获奖企业家转入后台接受新闻媒体采访。
  舒楝和高旻这类打酱油的人在长腿礼宾美女的引领下到宴会厅出席晚宴。
  踏着象牙色雕花旋转楼梯步入宴会大厅,流光四溢的水晶灯与鲜花美酒相映成趣,香槟塔晶莹璀璨; 白色长餐台上摆放着枝形水晶烛台和巴洛克酒杯,银色刀叉闪着雪亮的光; 等待来宾拿起它们享用美餐。
  会场内装饰着成千上万朵雪山玫瑰,鼻端香气袭人; 舒楝轻轻嗅着馥郁的芬芳陶醉了一会儿; 笑着对高旻说:“你看这晚宴布置的,又是玫瑰又是香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婚宴呢!”
  高旻从燕尾侍者端的托盘中取了两杯鸡尾酒,一杯递给舒楝,一杯自饮,他挑挑眉; “西式宴会是鸦片战争之后的舶来品; 被国人拿来作为彰显身份的道具; 东方人遵从西方的礼节习俗故作姿态,怎么看怎么蠢; 不管是宴会的主人还是赴宴的客人都沾沾自喜地以为高人一等; 但实际呢——”; 说到这儿,他眸光一转,嘴角的笑越加讽刺,“拉皮条的、投机的、猎艳的、找靠山的; 这些乌七八糟的人标榜高贵,披着光鲜的皮行下流之事!呵……”
  舒楝一一看去,触目所及,衣香鬓影,女人礼服华美,男人衣冠楚楚,善于交际逢迎的男男女女穿花蝴蝶一般来来往往。眼放尖点,高老板提到的那几种人还真能对上号,1号啤酒肚大款,上半身正襟危坐,下半身蠢蠢欲动,悄悄伸腿和邻座美女的玉腿纠缠厮磨。2号金融才俊与当红女星贴面私语,形容暧昧,而这位才俊有娇妻爱子,不久前在某电视节目中展示过幸福的家庭生活,吸粉无数,被奉为挑选丈夫的完美标杆。3号人精,一看就是拉关系的好手,逢人就递名片。
  其余不表,考虑到自己也是一位赴宴者,打击面不好太广,舒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粉饰太平,“举办宴会的目的不就是便于交流思想感情和广泛开展社交活动吗?各取所需呗!”
  高旻侧头盯着舒楝,不言不语,唯有唇边的笑意值得玩味。舒楝被他看得不自在,脸皮厚的功力尚未修炼到家,一个绷不住举手投了降,“好吧,我承认,这种事见多了,多到颠覆三观,习惯成自然,见怪不怪了,伦理道德不是成人世界的准则,就像我自负有原则有底线,什么原则?不过是人不负我的前提下我不负人;什么底线?不触犯法律是我的下限。说好听点是独善其身,难听点是明哲保身。因为我试过挑战这个社会的潜规则,被揍了个半死,得到一个教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老实了几年,给你所说的乌七八糟的人们干活,靠挣他们的钱买房买车,和光同尘,会活的容易一些!”
  “可你并没有妥协,真随波逐流的话,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提议到暗物质资本工作?你只需要跟数字打交道,在金钱世界里,没有道德没有伦理没有黑白,只有输赢”
  “那是因为我贪心,想舒服地过日子,还想过得有意义,也许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是高总你的追求和生活意义,记录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不管好的坏的,把它们报道出来是我的追求和生活意义,换言之我服从内心的召唤,但我也确实妥协了,20岁的我非黑即白,爱憎分明,对于那时的我而言,没有中间地带!现在的我是灰色空间的一分子,我和人打交道,不再管他们的私德人品如何,只要不触犯原则和底限,怎么来钱怎么做,我管他有几个老婆有几个私生子,或者嘴脸是不是丑恶,我需要钱做后盾,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如果连温饱都不能保证,还谈什么追求?”
  舒楝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托起酒杯送至唇畔又放回郁金香桌上,“差点忘了,我开车来的”
  高旻早在她端着酒杯迟疑时取了一杯蔓越莓石榴汁,“果汁应该喝不醉,请!”
  对于他的绅士行为,舒楝诚挚道谢。
  认识舒楝以来,还是第一次和她深谈,高旻似乎透过舒楝的保护色看到了她的灵魂,这个认知令他欣悦,如此才算真正交心的朋友不是吗?
  “就入世态度来看,你是从屈原变成了渔父”,高旻以朋友的心境随意地开玩笑。
  舒楝转身面对他,双眼发亮,唇边带笑,“精辟!当浮一大白,来,干杯”
  手抓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舒楝放下果汁,打开包去手机,屏幕上闪着路璐金的名字。拇指划过接听键,凑近耳边:
  “喂,路璐,我在——”
  “你在国际会议中心的宴会厅”
  “你怎么知道的,哦,你也在……”
  “是啊,我不仅也在,还在你的背后!”
  舒楝转身,看到路璐金穿着斜肩小黑裙,脚蹬着高十五公分的克里斯提鲁布托红底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短短的几步路,引得男人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路璐金净身高只有158公分,但比例很好,身材凹凸有致,36岁的熟女,也许不再有卜卜脆的清澈,却有魅惑男人心的魔力。
  这位姐姐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荷尔蒙,男人们眼睛都直了!
  “你怎么来了?”
  “来当颁奖嘉宾啊,你一准在台下打瞌睡了,否则怎么可能没看到我?”
  “走神了当时”,舒楝打哈哈,其实她在听隔壁的几个有钱男人讲他们的风流艳史,其中涉及了小道消息和明星八卦。她听得不亦乐乎,哪顾得上往台上看。
  “这位是?”,路璐金歪头看着高旻问舒楝。
  “呃——我同事,高旻”,鉴于高老板保持神秘的作风,舒楝简化了下介绍词,接着又向高旻介绍路璐金,“这位是Top Fashion的总编路璐金”
  经介绍后,两人友好握手,路璐金朝舒楝飞了个媚眼,“亲爱的,恭喜你终于摆脱了谢顶上司,转会到了一个好地方,要知道,和赏心悦目的人一起工作是保持青春的秘诀!”,说完又向高旻眨了眨眼睛。
  路璐金向来言谈无忌,为了以防她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舒楝打岔,“他们为什么找你做颁奖嘉宾,你不是说商业酒会无聊,不屑参加吗?”
  “嘿,宝贝,这可不是一般的商业酒会,这是金钱party,而时尚是婊*子,她为金钱而生,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既然这位大姐本色不改,舒楝也无能为力,只好也放开了聊,“这到处都是有钱人不假,可你看上去很无聊!”
  “我不是到了这里才无聊,我是最近一直很无聊”
  “最近你不是谈了个模特男友吗?”
  “分了,我受够了圈内脑袋空空的愚蠢男人了”
  “是谁说过只爱皮相不爱灵魂的?”
  “那是经过朱子腾后受伤了说的赌气话,你也信?”
  “我现在工作的地方倒是有一群大脑很性感的男人”
  路璐金感兴趣的睁大眼睛,“哦?”
  “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先生呀,”,舒楝指指高旻,“年龄、大脑、职业都无可挑剔!”
  高旻未曾预料舒楝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他耸耸肩,“多谢你对我的高度评价,但我想你的朋友未必对我有意思!”
  男女间来不来电,往往一眼就能确定。高旻虽不是路璐金的菜,但她喜欢识趣的男人。
  “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个人很适合你”,高旻对路璐金说。乔航需要一个多姿多彩的女人帮他改造中规中矩的生活,在恰当的时机,他很乐意客串一次月老。
  舒楝不知高旻说的是真是假,反正路璐金会当真的。
  目的达成的路璐金感到腹部空虚,她差遣舒楝去餐台帮她取吃的,顺便盯着高旻,让他有效率的把牵线的事落实一下。
  高旻从善如流,掏出手机,给乔航打电话,让他半个小时后赶到国际会议中心来接他和一位朋友,理由现成的:他们都喝酒了。
  只要那个男人来了,剩下的事,自己来搞定,路璐金笑着说:“我先失陪下,走的时候让舒楝call我,啊,对了,麻烦你对她说不用取吃的了!”
  头一遭以相亲形式见男人,路璐金感到兴奋,她要去补妆,关键时刻怎么能吃东西毁掉唇妆呢。
  真是位爽快人呀,高旻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去找舒楝。
  舒楝端着三文鱼寿司经过休息区时,转角的凤尾竹叶子一阵摇晃,白瓷花盆后露出金闪闪的裙角,然后她听到气息急促的吸吮声和模糊的呻*吟。
  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大脑却自行其是,指挥眼睛去确认凤尾竹后的女人是不是柳婧,就在这时,长吻的男女分开了紧紧相接的嘴唇,整理了一下揉乱的衣服,走出转角,和舒楝面对面地碰上。
  “舒楝!?”,刘闻大脑空白了一瞬后,惊喜涌上,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小师妹了。
  “她就是舒楝?”,柳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一直念叨的师妹就是她?”
  刘闻冷冷地看着柳婧,“我有事要谈”
  柳婧咬咬嘴唇恨恨地转身走了。
  蓝蕊心满场地找刘闻,她觉得这位媒体大佬对她有几分在意,且不说专门为她打造财经节目,就是平常也很聊得来,他儒雅成熟的气质实在令人心折,她想趁热打铁找他摊牌,看他接不接受自己。她可是蓝蕊心,平生还没被谁拒绝过,结果除了和她在一起没有第二个可能!
  但当她在休息区看到刘闻和舒主编互相对视时,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因为刘闻的神情太放松了,这个样子的刘闻,她从来没见过。
  蓝蕊心不知道自己该上前一步扯开他们两个,还是该扭头静静地走开。
  她仓皇地愣在当场,但又安慰自己,他俩也许只是熟人,打过照面寒暄几句而已,是这样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主角是凤尾竹,见证了好几段情,奸*情、同门情、隐情……
女主终于过了一把被女配们嫉妒的瘾,然而一切都是误会。


  第54章 回忆成殇

  高旻没在自助餐台找到舒楝; 那她多半取了食物,手上再端着盘子的话,肯定会避开人多的地方走回去。
  休息区没什么人; 高旻边走边留意四周,前面的人好像是蓝蕊心。看上去进退犹疑; 发生了什么事?
  “蓝主管”
  蓝蕊心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是老板。她脑子一团乱; 随便敷衍了两句,慌里慌张地走了。
  高旻不以为意,因为前面的两个人更让他在意。
  呵,有趣……高旻闪入转角,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毫无负担地偷听壁角; 舒楝和刘闻的关系到底如何; 他要用耳朵亲自验证; 究竟是乔航的猜测对,还是他的推断对。
  舒楝与刘闻之间的确有纠葛; 是爱恨纠葛; 还是恩怨纠葛; 听听不就知道了?
  《仁王经》中说:“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短至毫秒,心念起动之间; 舒楝不知自己成了两个女人的假想敌,亦不知背后有一双耳静等倾听她的内心。
  她只知一念中的九十刹那,心中早已龟裂的偶像,寸寸成灰,萎堕成尘。
  失望的尽头在哪里?
  她把拿命拍到的老街幕*后人员交易照片托付给他,期待他用如椽巨笔写成新闻报道为民发声,为民请命。她拜托护士为她买来报纸,忍着肋部剧痛把黑色的铅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关于老街拆迁项目的只言片语,甚至没有刘闻署名的新闻稿,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师兄说过要放长线钓大鱼的,为什么抓到了最大的那一条他却保持静默?
  刘闻到医院看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问候她的病情,他志得意满地说;“小舒,我已办好了你的工作调动手续,出院后,跟着我去报业集团上班!”
  一切不言而喻,刘闻背叛了职业操守,拿攸关某个大人物仕途前程的证据换取了飞黄腾达。
  他笃定舒楝不会拒绝,是在报社当个连编制都混不上的小兵,还是跟着他到报业集团看更高更好的风景,想都不用想的选择题,所以他不需要等她的回答。
  舒楝听着长长的走廊中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闭上眼睛,失望像海啸瞬间将她吞没。
  出院那天,她提着包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被一群人围住,顷刻间,烂菜叶臭鸡蛋砸向她的身体,人们破口大骂她是为虎作伥的妓者,指责她利用老街拆迁项目收受黑钱欺骗民众。
  老街拆迁已成定局,寄望于报社帮他们讨还公道的居民觉得受到愚弄,他们没找到刘闻,转道医院去堵他的跟班。
  在老街居民眼中,舒楝也是一丘之貉,他们把怒火和污言秽语毫不留情地发泄到她身上。
  破碎的鸡蛋从她头顶上滑落,蛋壳挂在头发上,黄色的蛋液糊了一脸,舒楝茫然地站着,任由人们打骂。
  医院的警卫将闹事的居民和围观的人群驱散,满身狼狈的舒楝终于失声痛哭。
  不是疼,是羞耻,人们没有错骂她,她在老街拆迁项目中充当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有时候无知也是罪!
  舒楝没有理由为自己开脱,回到报社,她递交了辞职信,报社领导让她慎重考虑,毕竟进入报业集团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同事们得知她非但没跟刘闻跳槽反而辞了职,看她的眼神从鄙视变成了然,与刘闻齐名的项辉送给她一本《李普曼传》,对她说,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去找他。
  她兜兜转转了一圈回到起*点,而回忆成殇,曾经被当作指路明灯的人融入阒寂的黑夜,不再是她深深钦佩过的追求公平义理的师兄。
  刘闻看着舒楝平和的面容笑了笑,“小舒,听说你离开城投了,来华文卫视吧,我身边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过去他或许错估了年轻人的冲动,致使舒楝闹情绪出走,但他一直笃信舒楝经过社会的洗礼,真正看清了现实,最终会回到他身边的,因为走捷径是根植于人性的本能。
  她摸爬滚打过,年轻、简单、幼稚的时光去不复返,她自己切身体会过,远比他的劝导开解有用。
  这些年来,他人在高位,身边却没有可信的人,他越来越寂寞,也越来越怀念那个全然信赖他的小师妹。
  如果把后背的位置交给她,想必会很安全吧。
  舒楝缓缓地摇了摇头,“刘总,多谢你对我的赏识,不过,我已另有去处”
  她称呼他“刘总”而不是“师兄”,刘闻下颚绷紧,“你是不是还有心结,觉得我欠你一个解释?”
  舒楝觉得好笑,打碎的瓷器就算一片片粘起来还能跟原来一样吗?的确,她一度迫切地想找刘闻追问真相,可现在不重要了,对于已成陌路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闻看到舒楝的眼角弯了弯,误会仍有挽回的余地,他叹口气,“小舒,让我们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舒楝不嗔不喜,态度超然,刘闻皱皱眉,他这个小师妹没白在社会上历练,深谙谈判技巧,比起从前的冒失,已变得沉着冷静,看来三言两语说不动她。
  刘闻又怅然地一叹,“我不喜欢讲大道理,说一件真事吧,该怎么理解,你自己体会。我比你高几届,大学毕业后,我去了一家地方报社,跟当时的你一样,我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天天在外面跑新闻,领着微薄的薪水毫无怨言,只要发的稿子得到认可,比什么都让我高兴,我觉得不负所学,也不愧对社会,整天沉浸在自我满足的妄想中,直到有一天妄想被现实打破,才让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小的微不足道,我所对抗所揭露所批判的那些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扼住我的咽喉!”
  讲到这里,刘闻像陷入久远的回忆,面部微微扭曲,他用力地搓了搓脸,继续说:“有一次我们同行聚餐,一个认识的朋友说他老家那里得癌症的人多到不正常,他怀疑和造纸厂排放污水有关,就提醒亲人们不要喝地下水,让他们去水站买桶装水。家里的自来水免费,买桶装水还要花钱,结果谁也不听他的。我问他污水排放肯定会影响村民的生活,为什么村干部不找附近的造纸厂交涉,他说工厂包了全村的电费,村民免费用电,哪儿还会去找工厂说理,好几个村眼红他们村的好时气,他们要是把工厂轰走了,多的是村子争着把土地租给工厂!”
  “朋友说过就算了,可我记在心里,觉得这条新闻线索可以跟进,和报社领导报备后,我就下乡了,到那个村子走了一遭,才发现情况远比我想象的严重。村边不止有造纸厂,还有农药厂和化工厂,排放的工业废气十分难闻。工厂排污管道向麦田排放液体的颜色触目惊心,有发黑的,有和血一样红的,还有黄色油状的,排污口附近的麦苗死的死黄的黄。不远处的河里还飘着翻白肚的死鱼死虾,村民的井水里也一股农药味”
  “我去村里患癌的人家走访了一遍,发现得的病种大都是肺癌、食道癌和皮肤癌,大部分村民受刺鼻气味的影响,常感到肺部不适、呼吸困难、眩晕,特别是上年纪的老人和小孩经常咳嗽、胸闷。我统计了下,查出患癌症的有近三十人,其中二十人因癌症去世”
  舒楝心情复杂,多年前的事,刘闻讲起来仍记忆犹新,可见当初他亲临调查现场所受的触动之深,那个年代经济先行,无论是政府还是公众都还没有环保意识,环境污染现象也引不起足够的重视,她能想到刘闻开展环境污染调查会有多么艰难。
  “我深知和工厂交涉需要强力的证据,写新闻调查也需要翔实的资料和数据作支撑。于是拿了村民的头发、农产品、土壤、井水取样,通过私人关系送到环保局检测。检测结果显示,村民的头发、土壤、农产品均受到铅、砷、锰、磷严重污染,井水中的高锰酸盐指数和氨氮指数超标”
  “我让村民拿着证据找工厂负责人谈医药费赔偿问题,但没达成共识,工厂一方非常强势,拒不赔付村民的损失,我建议他们走法律渠道,证人证据俱全,一告一个准,另一面我把环境污染调查报告交给报社领导,希望登上报纸制造舆论,引起公众和媒体的关注与重视,只有扩大影响,村民们的官司才能赢得十拿九稳!”
  “你猜接下来的事态如何?”,刘闻目光灼灼地望着舒楝,“急转直下”,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律师打来电话说村民代表撤诉了,他们和工厂私下达成和解,至于谈的条件他不知情,我担心工厂威胁蒙骗村民,稳赢的官司为什么不打,只要打赢了,巨额赔偿金就能拿到手,我想提醒他们不要为了蝇头小利就错失良机,当我进了村,曾经热情地向我反映情况的村民们牢牢地闭上嘴,一个字也不透露。好,他们不说,我去找工厂问清楚,那时我年轻气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就冒然找上门说理去!”
  刘闻冷笑一声,“还没等我走到工厂大门口,一伙人围上来,有人抡着木棍照着我的后脑勺来了一下,我根本来不及还手就被踹倒在地上,然后就是雨点似的拳*脚*交*加,我抱着头,蜷缩着身体,直至眼前一黑失去意识,要不是尾随的村民及时救下我,没准我的一条命就交代了”
  舒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刘闻问她:“是不是觉得我们的经历很像?耐心听吧,你受伤住院,我却对你不闻不问,你会知道为什么的!因为安慰除了令人软弱一点用都没有!我被送到医院抢救,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父母在外地,夏慧惠是我的紧急联系人,她赶到医院,接到病危通知书,吓得腿都软了……幸运的是我的小命保住了,眼睛却瞎了,棍棒击打造成了颅内出血,淤血压迫视觉神经导致失明,医生说,走运的话,大脑自行吸收淤血,我就有复明的希望,不走运的话,可能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在那暗无天日的三十天,我唯一的指望是自己写的那篇新闻稿,谁知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报社领导来医院传达精神,说有关部门会加大监管力度,督促涉事企业治理污染,同时也告诫我不要再想着发稿,因为没有媒体会刊登我的报道,那些工厂是纳税大户,事情闹大了,对厂方来说至多关门整顿,风声一过继续开工,对我就不一样了,得罪了能量巨大的地头蛇就别想在本地混了,如果我不依不饶,说不准下一次就真没命了”
  “那三十天我瞎着眼生不如死,当时我发誓,只要我刘闻能重见光明,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掐住我的脖子!”
  刘闻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所以你的遭遇无疑就是我当初的翻版,我没把你拍的交易照片刊登上报,因为水太深,以你我的能力是扳不倒那个利益集团的。想要话语权,使劲地往上爬吧,当你爬的位置比他们高,手中的权力比他们大,那时候你说的话才算话,而不是靠什么狗屁的新闻自由!”
  “新闻自由就是个笑话,是个美丽的谎言,也就能骗骗学校里天真的学生!”
  舒楝看着刘闻,就像看着明珠蒙尘,萤火寂灭,她不忍再看蓦然转身,轻声说:“师兄,你和惠慧姐不是要结婚了吗?扶持相守不容易,别等失去了才后悔,不是哪个女人都能不计得失地一直陪在你身边!”
  在市报工作时舒楝就知道刘闻有个同系的女朋友,两人金童玉女,连教授都开玩笑说要提前吃他俩的喜糖……然而再美好的感情也敌不过岁月侵蚀,慢慢变得千疮百孔。
  “小舒——”,刘闻在背后喊,“你别太认死理,我给你搭通天的梯子,你想做新闻,好,进华文卫视新闻部!做娱乐节目也行,我给你全部的资源!哪怕你要成立艺人经纪公司也可以,这一块交给你打理也OK!”
  舒楝不为所动,她环视华丽的大厅,这是刘闻的位置,不是她的。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才好,“师兄……我和你走得都有点远,没有交点的两条路,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头,也没有办法再次相遇,你和我坚持各自的想法向前看吧!”
  舒楝说完疾步离开,高旻从角落走出来,施施然地跟落寞而立的刘闻擦肩而过,接着小跑地追上舒楝,不要钱地夸奖她明智,“做得好!你那个师兄够不靠谱的,他从被害人变成加害人,还有理了!他拼命邀请你加盟只不过是你让他有安全感,像他这种野心家最怕用同样有野望的人,刚好你舒小姐是个心胸宽阔的人,也不屑玩手段,他用你用的放心啊!”
  “高总”,舒楝停下,转向他,“十分感谢你详尽的解说,咱能快马加鞭找我姐们去吗,保不齐人都饿瘫了!”
  高旻抬起右手腕看表,“还有十分钟,你朋友的相亲对象就要来了,你觉得她还有空吃你盘里的寿司吗?”
  “你还真给她介绍了?”
  高旻摊手,“我可是一诺千金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老家附近有家化工厂,一到晚上就排废气,气味特别难闻,这年头能在污染的环境中挺住,真的不容易!


  第55章 与子同车

  高旻一个电话; 乔航奉命赶到国际会议中心。
  他在停车场找到公司的黑色7座迈特威,司机老陆把车钥匙交给他,“乔特助;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老板让你来换班?”
  老板的用意,乔航也摸不着头脑; 哪怕他们一行人在晚宴上全部喝趴下了,有老陆待命; 肯定能把他们安全送回家; 除非连老陆都喝挂了,但显然不是,老陆很清醒,一丝酒味也没有,他只好笑笑,“你先下班吧; 这里换我来等老板”
  “好吧; 那就辛苦你了乔特助!”
  老陆高兴地回家了; 乔航在保安的指挥下,缓缓将车开至国际会议中心正门口。
  率先进入眼帘的是蓝蕊心; 她披着外套拎着裙角疾步走出大厅; 拉开车门黑着脸钻进车内; 往后座一歪,出了会儿神才反应过来司机换了人,“乔特助怎么是你?”
  “我来替老陆”
  乔航说着,眼角余光看到了距车一步之遥的郑浩然; 降下车窗问他,“不上车吗?”
  郑浩然的脸色也不好看,“不了,等会儿我自己走”
  话音还没落,只听一声尖叫,“好你个郑浩然,又骗我!”,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抡起手里的包朝郑浩然身上砸去,“上次瞒着我相亲,这次陪着女同事参加酒会,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啊,我知道你嫌我学历低,一直瞧不起我!呜呜呜”
  郑浩然用手挡住头,窘迫不堪地躲避女友的攻击,“卿卿,你太冲动了,不问青红皂白,说发脾气就发脾气,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累!”
  “我让你累?当初是谁追我的,又是谁求我和他在一起的,男人都一个样,喜新厌旧,自从你相亲后就变得心不在焉了,当我傻的吗,你妈故意拿话刺我,说和你相亲的那个女的条件非常好,学历、工作、身高,样样都比我拿得出手!”
  蓝蕊心翻了个白眼,“神经病,郑浩然这女朋友找的糟心!”
  乔航没有接腔,他觉得郑浩然和女友因为误会吵架,旁人不了解情况说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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