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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遇见终将遗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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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了,生了个儿子。”杨墅拎着两大桶饮料,夹着一袋纸杯,往前走。
    鹿鹿抽走杨墅腋下的纸杯,有点感动:“真好。”
    “你也快了吧?”杨墅目视前方,脚步匆匆。
    “快什么?早呢。”
    “那还不快吗,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男朋友呢,结什么婚。”
    “你真逗。”杨墅冷笑一声。
    “我逗?那是我朋友。”
    “对,你的闺密,给你当司机,陪你吃饭,陪你逛商场的闺密,心灵纯洁得一塌糊涂,这世界上甘心做女孩之友的人还确实挺多的。”
    “你怎么总是酸腔酸调的。”
    “我不是特例,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喜欢玩暧昧喜欢自欺欺人,就有多少人像我这样爱酸腔酸调的。”
    杨墅踩着楼梯往上走,又说:“听彤彤说,你发了,成了富婆了,每个月能挣好几万。”
    “跟你比差远了,听彤彤说北京的大娱乐公司什么的马上要跟你签约了,到时候你被包装成大明星,随便去哪儿演出,唱首歌就能挣多少万,那个《中国好声音》的吉克隽逸,听说出场费都有三十万了,你才是要发了呢。”
    杨墅猛转过脸看鹿鹿,有点脸红脖子粗:“你在讥讽我?”
    “讥讽你?没有啊,我是发自内心的。”鹿鹿无辜地看着杨墅。
    “你在讥讽我。”杨墅继续往楼梯上走。
    “没有,真没有。”
    杨墅心痛地感觉,他的心与鹿鹿的心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杨墅来到彤彤的病房,给大家倒水,自己喝了一杯后给鹿鹿倒了一杯。鹿鹿一直在跟彤彤说话,接过杨墅的水,直接放在一边。站在病房里,听脸上带着激动与兴奋的每一个人说话都像唱歌,特别卖力,而且特别悦耳,但杨墅感到的却是一种落寞。他悄然离开,直到走出医院大门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一个人沿着马路慢腾腾地朝前走,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汗水打湿。硕大的夕阳被京都大厦给劈了一刀,一分为二,鲜血淋漓。不知不觉走到护城河的桥头,步行街的方向,柏蓝的身影在迅疾地朝杨墅飘来,边喊杨墅的名字。杨墅停下脚步,双手插兜,无力地弯着脊背,等待这个单纯天真的女孩渐渐逼近。
    “杨哥,听说你要去北京啦?”柏蓝走过来时脸色有红晕。
    “嗯,后天走。”
    “我请你吃顿饭吧,算是给你践行。”
    此时的杨墅心情烦闷,特别想喝酒,正愁孤单落寞没有伙伴,柏蓝的出现真如及时雨一般。他和她找到一家川菜馆,要了水煮鱼和辣子鸡块等。这家店有个好处,就是有扎啤,夏季喝扎啤,那才真叫沁人心脾呢。
    “杨哥,自从那天你在德惠商场参加《明日星光》后,就不怎么爱搭理我了,在微信上跟你说话,你也不回复,是不是那天我总提鹿鹿姐,你心里不是滋味,生气了?”
    事实固然是事实,可总不能坦然承认吧,那也显得自己太心胸狭隘了,杨墅说:“怎么可能,我能生你的气吗?那我干吗还和你一起吃饭,我就是平时不怎么上微信。”
    “哦,杨哥,你现在还爱鹿鹿姐吗?”
    “你和我在一起时不提她就不知道说什么是吗?”
    “你瞧你,表情别那么吓人嘛,我是想告诉你一件关于她的事,但不知道你的态度,不知道你对她的态度,所以我不知道说了合适不合适。”
    “什么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见过鹿鹿姐和那个男的来德惠商场闲逛吗?”
    “怎么了?”
    “跟我一起在红豆上班的珍珍说,她认识那个男的,对那个男的评价不高。”
    “她怎么评价的?”杨墅来了兴趣,咽下嘴里的啤酒,把大玻璃杯放下。
    “珍珍说她有个朋友以前是那个男的的女朋友,处过一段,后来被那个男的给甩了。珍珍说那个男的特别花心,处过好多女朋友,但没有一个是真心的,处一段时间就给甩了。那个男的以前总来德惠商场,向各个店铺里的女店员下手,主动搭讪,给买水果,带出去吃饭,或者从网上联系,后来是利用微信联系。德惠商场里的很多女店员都被他伤害过,渐渐就传开了,商场里就没有人再联系他了。”
    “这是真的吗?”杨墅相当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柏蓝点了点头:“总之,是珍珍跟我说的,真假我也不敢确定。珍珍说那个男的还主动搭讪过她呢,但她没有理睬她。那个男的三十几岁,四十不到,正是男人的好年纪。平时穿着名牌,还开着好车,看起来事业很成功的样子,又幽默,又有品位,很会讨女孩的欢心,所以很多女孩都被他迷住了。”
    “我们俩说的会是一个人吗?”杨墅终究不敢相信鹿鹿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云华设计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好像是云华设计,名字叫万宗河。”
    一个男的突然从后面出现,用力拍打杨墅的肩膀。
    杨墅惊吓之中扭头,见是一个脑袋特别大的男子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尽管那个男子已经胖得与十几年前差别很大,而且杨墅也多年没有见过他,但还是立即就认出了他,杨墅的小学同学肖杨。
    肖杨和他妻子带着孩子来这里吃饭,吃完饭离开时注意到杨墅。
    “好些年没见过了,我还以为你不在铜城了呢。”杨墅站起来,握着肖杨的大手,热情地说。
    “你可没怎么变,你们这些后来读了大学的,估计也不大愿意接触我们了。”
    “这叫什么话,孩子都这么大啦。”
    “是啊,这是你媳妇吗?有孩子了吗?”肖杨指指柏蓝。
    “他是我朋友,我还没结婚呢。”
    “也是,你们读过大学的结婚晚,哪能一毕业就结婚呢,正常。”
    肖杨说他现在在四道街开了家童装店,问杨墅在哪里工作,听说他在律师事务所上班后,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说自己当时就知道玩,特别后悔没有读大学,不然现在也不会生活得这么艰难。
    杨墅赶忙说:“你都自己当老板了,哪是咱们小小打工仔能比的。”
    肖杨问杨墅的工作是不是工资特别高,在听杨墅说了每月的工资后,露出不大相信的讶异表情,问杨墅工资怎么这么少。
    杨墅苦笑着摇头,说遍地都是大学生,大部分大学生都是白菜价,也很正常。
    “你这么有才华,挣那点钱太可惜了,不如自己干,给他们打工挣那点小钱不值得。”
    “我倒想自己干,可一来没有本钱,二来什么都不懂,没人带。”
    “没什么难的,你看满大街那么多自己做买卖的,他们能干,你为啥不能干,难道你自认为比他们笨比他们傻吗?”
    “回头你一定指点指点我。”杨墅笑说。
    “我?我就算了。”肖杨和妻子相视一笑,笑容中有难以掩饰的苦涩,“我是有胆子,但是没有本事。你别看我开了家服装店,可没什么顾客,几乎算是赔本经营,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对了,遇见你正好,我还想找你帮忙呢。现在不是都流行网上购物嘛,咱也不懂那些高科技的东西,我也想在网上开个网店,配合我的童装店,多条路,要不实在是卖不动。”
    “不会啊,现在儿童的钱好挣。”柏蓝说。
    “是啊。”杨墅同意地附和,“父母都特别舍得给自己的孩子花钱。”
    “主要是我那个商铺的位置不好,我脑子又不活,不懂搞点儿促销什么的,总之,唉,艰难啊,快维持不下去了。算了,不打搅你们吃饭了,我们回头聊。”
    肖杨和杨墅互留了电话。
    肖杨走后,杜宇给杨墅打来电话,问他在哪里,责怪他走了为何也不说一声。
    杨墅再没有兴致喝酒,结账后打车把柏蓝送回住处,然后就回家了。
    
    夜里十点多钟,杨墅躺在床上用手机看了一会儿新闻,上微信了看了看,见鹿鹿发了条微信,贴了张图片。图片是一家西餐厅的餐桌,有牛排,有红酒。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她的微信下面点了一个赞。没过多久,鹿鹿用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祝他去北京比赛成功。
    他问鹿鹿: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的,是不是叫万宗河?
    鹿鹿回复:你怎么知道?是彤彤告诉你的?
    他又问:他是不是在云华设计公司工作?
    鹿鹿回复: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心中如有钢针刺入。
    他忍不住给鹿鹿打去电话,鹿鹿竟然立即接听,追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叫万宗河的。
    他说:“你最好背地里打听一下万宗河的为人,不要糊里糊涂和人家混在一起,容易被骗。”
    鹿鹿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满,说:“关你什么事,背地里调查别人这种卑鄙的事,我可做不来。”
    他干脆直接告诉鹿鹿:“那个万宗河不是什么好人。”
    鹿鹿陡然提高音量,斥责说:“你别多管闲事,管好自己已经是万幸。”
    他挂断鹿鹿的电话,心如刀绞。
    之前杨墅每天独自在KTV里练歌时,都对自己充满信心,那是因为在现实里,在他有限的接触范围内,他难以遇见比他唱歌好听的。可是当他遇见关悦,当参加了铜城区的选拔赛后,方才意识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铜城,尚有好些个比他唱得好的,那么到了全国,他到底能拿到多好的名次呢。所以在晋级了铜城赛区的比赛后,他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兴奋感,他知道,他的北京一行,极可能是去做炮灰的。
    和关悦一起去北京,并肩坐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关悦看起来相当兴奋,在杨墅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跟她的男友打电话聊天,一再神气活现地保证说,如果自己将来成名了,绝对不会抛弃她的男友。还说如果有谁要潜规则她,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杨墅一路闷声不语,偶尔用手机看看新闻,大多数时间看着窗外的田野发呆。
    铜城赛区一共有十名选手,杨墅想着没准在我们这列火车上,就有同我们一样去参加《明日星光》比赛的青年人,也许没人像我这么悲观,没人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去做炮灰的。
    从没有离憧憬了好几年的梦想如此近过,却又同时感到,从没有如此远过。
    到达北京后,经过几天紧张的排演,立即开始首轮比赛,被称为四十强晋级赛。
    四个评委里有香港的,有台湾的,还有两个是内地的,其中两男两女,台湾的是女评委,香港的是男评委,内地的两个自然是一男一女。
    看别人排演的时候,杨墅和关悦就坐在下面对那些选手进行评头论足。
    “没想到他们都这么强,我觉得我应该是成绩最差的那一个。”
    “我说你怎么这么悲观啊。”关悦在杨墅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对自己有点儿信心。”
    杨墅无声地笑了笑。
    “想那么多干吗,你看那个皮肤黑得堪比非洲人的瘦子,就那个,看见没有?”关悦朝独自坐在角落里发短信的男子努嘴,“别人不说,首先你肯定比他强,我听过他的演唱了,那根本就是五音不全嘛,让他晋级,明显是为了对节目进行炒作,总得弄点儿奇葩选手制造话题,吸引注意力吧。”
    那个又黑又小又土的小子,正好排在杨墅的后面。悲剧的是,恰恰杨墅演唱结束后被当场淘汰,而他却成功杀入四十强。
    关悦排在第一天,不出杨墅所料,顺利进入四十强。
    杨墅排在第三天,当天的选手里倒数第五个出场。出场的时候,能明显看出四个评委已经疲倦不堪。
    四个评委对杨墅的一致评价是,整体实力较弱,演唱没有技巧,多处表达不准,没有什么亮点。只有台湾的那个曾经很火的女歌手给了他通过票,说他的那首窦唯的《艳阳天》是她曾经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她还提起自己多年来一直很喜欢窦唯,并且他质朴的演唱方式,让她想到自己没有出道时在街头自由歌唱的那种感觉。
    香港的男评委问杨墅的腿是怎么回事,似乎想从这个地方挖掘出点儿故事,但杨墅没有积极回应,只说是小时候发生的一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他说杨墅的基础还可以,如果能找个老师指点一下,应该也还不错,鼓励杨墅继续努力。
    内地的男评委总是笑嘻嘻的,对每个选手都爱进行调侃式的点评,似乎很想向其他几位评委证明自己的语言表达有多么机智和幽默。他说杨墅的演唱水平是典型的业余卡拉OK水平,不适合参加比赛,适合当业务员,在陪客户喝完酒后到歌厅包间里给大家暖场助兴。他问杨墅是做什么工作的。杨墅随口回答没有工作。他于是说杨墅还是别当业务员了,可以找个民间乐队,谁家有结婚或者死老人办红白事的,可以在用拖拉机车斗搭起的台子上表演,是条很好的出路。说完呵呵笑,觉得自己说了一个特别搞笑的段子。
    杨墅说了声谢谢,给四位评委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一瘸一拐十分黯然地走下台。
    下台后,那个又黑又小的男子上台了,穿着土得过时不知多少年的衣服,说话故意用很浓的地方方言,而且表现得相当紧张,几乎是结结巴巴地演唱了一首迟志强的《铁窗泪》,演唱到一半时泣不成声,不停地给评委鞠躬道歉,说自己不该失态。当台湾的女评委让他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时,他哭着说自己年少时不懂事,不好好读书,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蹲了几年监狱。在监狱期间,他的妈妈因为思念他得病死了,过几天是他妈妈的生日,今天他站在这里要把这首歌唱给他在天堂的妈妈听。说完后,他重新把《铁窗泪》唱了一遍,一曲结束,得到观众的掌声,得到内地两位评委的通过票。那个爱调侃选手的内地男评委自作主张,替台湾的女评委给了一张通过票,于是这位选手成功进入了四十强。
    内地男评委情绪激动,不停地用纸巾擦眼泪,说这是他听过的最感动的一次演唱,并说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感动过了,说谢谢这位选手,让他在物欲横流的时代里已经麻木冷漠的心重新融化,回到他纯洁的少年时光。
    关悦因为晋级,要留在北京一段时间,杨墅便自己踏上回铜城的火车。
    那天关悦送杨墅,站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外,气愤地说那个内地的男评委就是个傻比。
    “那个选手多假啊,都做作成什么样了,那个男评委竟然看不出来。他平时是活在另一个世界吗?这个傻比,什么东西啊,被那个装神弄鬼的选手给玩了还不知道。”
    “我们都是想法简单的人,谁玩谁倒还说不好。”杨墅无所谓地笑笑,“我没什么,一点儿也不失落,因为我来之前根本就没抱希望,你是知道的呀。”
    关悦点头,但始终是那副愤愤不平的表情:“是节目主办方玩大众吧。”
    “其实也是大众娱乐节目,这个时代,大家就是互相娱乐,谁也别较真。”
    “唉,没意思,真的,我一点儿都不兴奋,这种狗屎比赛。”
    “这样也好,节目的关注度高了,你们受到的关注自然就会增多。这年头谁比谁傻多少呢,难道那个内地的男评委真有那么脑残吗?真脑残他也许就不会坐在那个评委的位子上了。你进了四十强,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觉得你离成功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千万抓住机会啊。”
    杨墅坐上开往铜城的火车,呆呆凝视的,还是几天前凝视过的那片缓缓移动的田野。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种澄澈的轻松,身体与精神轻得简直就像蒲公英一样可以随风飘起。他的不切实际的梦想彻底破碎了,他的负担也就没有了,他的束缚没有了,他的人生就可以不再被虚无缥缈的幻想摧毁,他终于可以在其他方向上全力奔跑了。
    我要创业,踏踏实实地过好我接下来的人生。他终于坚定了目标,不再迷茫,不再郁郁不得志,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欢愉。
    
    
    第七章 不能爱的人 
    杨墅做了几道杨东海比较爱吃的菜,炸黄花鱼和醋溜白菜是肯定有的。他和杨东海平时基本没有什么沟通,典型的中国式父子关系。所以杨东海并不知道他已经从北京回来,回到家突然见到他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多的吃惊,随口问他比赛怎么样。
    “评委说我适合去人家的红白事上唱。”杨墅自嘲地苦笑。
    “评委以为在红白事上表演是很简单的事吗?”杨东海轻蔑地哼了一声,“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并不是简简单单把歌唱好就可以的。把歌唱好很难吗?中国十三亿人,唱歌不跑调的多得是。可走江湖卖艺,在人家的嘴唇下面摘饭粒吃,那凭的是手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遇什么河搭什么桥,单单把形形色色的雇主哄高兴就已经是一门大学问了。”
    “你喝点儿白的?”
    “不喝,我早说我戒了。”杨东海从卫生间里出来,坐下。
    “一年到头也不喝一回,偶尔喝喝没什么的。”
    杨东海感慨地摇头:“我现在算是知道了,每个人这辈子能做的事都是有限的,比如喝酒,前半辈子喝得太猛了,把后半辈子的都给带出来了,那后半辈子就没得喝了。”
    “爸,我这次去北京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肯定不是唱歌那块料,说白了,就不是吃那口饭的。”
    杨东海克制地笑了一下,杨墅不知那蜻蜓点水般的一笑代表什么。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杨东海始终不看杨墅,用筷子不停地夹着醋溜白菜片。
    “自己干点儿什么,创业。”
    杨东海抬起头,目光里有黄色的疲惫和红色的憔悴,像古董收藏家仔细打量一件新发现的古董。
    “你想干点儿什么?”杨东海微微坐直身体,问得相当认真。
    杨东海的创业想法是从北京回来的路上确定的,只是具体做什么项目还没有影子。回铜城的火车上,因为无聊,他用手机跟柏蓝通过微信一句一句地聊天。她让他回到铜城后立即去找她。当时是在夜里,火车将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到达铜城,第二天是柏蓝的休息日,她一个月只有三天休息,所以休息日很珍贵,非要和他一起度过。他虽然熬了一夜有些疲惫,可不忍浇灭她单纯的热情,只好同意。
    柏蓝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等他,他一走出通道,她便高高地挥起手臂。两人在附近的一家豆浆店简单地吃了早餐,然后就被拉去了她的住处。
    “你给我做菜,为我展示你的厨艺,我今天也得好好表现表现,不能让你瞧扁了。”
    “你要干什么啊?”杨墅进门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高兴一点儿嘛,杨哥我发现你最近半年变化很大。”
    “有什么变化?”
    “你以前还挺风趣的,现在总是阴沉着脸,特别严肃,我喜欢刚认识你时的那个你。”她给他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放在茶几上。
    “谁不想轻松一点呢。”
    “轻松是一天,沉重也是一天,一天还不就是那样的一天,你的沉重多一些,面对的那一天就能过得轻松多一点?你看我,总是高高兴兴的。”
    “行了,我一男的跟你一个黄毛丫头比,还能有点儿出息不?再说了,我说你最近是不是《读者文摘》什么的看多了,跟我充什么心灵导师,什么这一天那一天的。你有什么才艺就赶紧展示,再跟我废话连篇的我可就睡着了。”
    “你这人刚愎自用,瞧不起我。”柏蓝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
    杨墅端着杯子,边喝咖啡边跟进厨房,发现厨房里多了一台家用型小烤箱。柏蓝总说喜欢吃糕点,喜欢做糕点,还总说要做糕点给他吃,现在终于买了烤箱,那么显然是要给他做糕点吃了。
    “你会做吗?可别给我吃中毒了。”杨墅在一旁挤对她,“瞧这笨手笨脚的……”
    “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彻底把你这个小老头震撼。”柏蓝噘着嘴,冲杨墅挥了挥拳头,雪白的小臂被射进阳台的阳光晃得像白玉一样耀眼。
    杨墅觉得柏蓝好生动,好可爱,微笑地注视着她,靠在阳台的角落。朝阳是那么娇媚,厨房是那么干净,她系着带卡通图案的格子围裙,认真忙碌的模样,像是儿童眼睛里卡通片中的美少女那么美。
    他完整地看了柏蓝做糕点的全过程,后来对这个过程也着迷起来。这个过程很美,而且很干净,很优雅,甚至很浪漫。同样是做食物,做糕点的感觉跟做中餐的感觉完全两样。中餐的是另一种气质,跟优雅和浪漫无关,是一种现实且俗世的油烟之气。
    “好了,等着吧。”柏蓝把糕点放入烤箱,转过身冲杨墅轻松一笑。
    杨墅却走过去一把将柏蓝熊抱在怀里,双臂紧紧环绕住她的腰腹,用力抱起。
    柏蓝被杨墅如拔葱一般原地拔起,身体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咯咯大笑。
    杨墅将脸埋在柏蓝柔软芳香的胸口,迷醉地抱着她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朝她的卧室走去,搂抱着摔倒在她的诺亚方舟上。
    柏蓝顺从地躺在床上,双手轻轻地搂着杨墅的脑袋。
    杨墅的脸与双手,由下至上移动到柏蓝的颈部,然后拉高,俯视着柏蓝。
    柏蓝用一双清澈而迷离的眼睛看着杨墅,双唇微启。
    杨墅打了个寒战,慌乱地离开柏蓝的身体。他离开床,靠着床尾的墙壁,呼吸粗重急促地与柏蓝对视。
    柏蓝慢慢坐起身体,头渐渐歪向一边,眼神中的迷离变为困惑。
    “杨哥你怎么了?”
    一阵长久的尴尬对视后,柏蓝终于打破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怪异的沉寂。
    “没什么。”杨墅给了柏蓝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狼狈地朝门口走。
    “你想太多了吧杨哥?”柏蓝冲杨墅的背影说,“我们只是好朋友。”
    “是啊,我们是好朋友。”杨墅掩饰住心中的感动,眼睛有些湿润。
    “杨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柏蓝善解人意地叫住杨墅。
    杨墅转身走回来,心知刻意的逃避只会使他们的关系更加尴尬。
    柏蓝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十年前流行的那种影集,丢过去。
    杨墅坐在床沿,翻开影集,假装饶有兴致地翻看一张张柏蓝小时候的照片。
    柏蓝歪着腿坐在床上,一边给杨墅讲每一张照片的故事,一边嘻嘻笑。他们俩之间那种尴尬的气氛,就这样一点点地淡了,散了,消失了。她忽然想起了烤箱里的糕点,砰的一声从床上跳下去,让人担心她的脚后跟会把地板踩碎。
    “你闻见没有?杨哥你闻见没有?香喷喷的味道。”柏蓝在厨房里喊。
    “对不起,这几天我的鼻炎好像有点犯了。”
    杨墅走出房间,看着眼前精美如工艺品般的糕点,同时嗅着香甜的味道,瞬间被这些糕点打动,瞬间理解了柏蓝对糕点的喜爱,也瞬间让自己爱上了糕点。
    “好吃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柏蓝边吃边问杨墅,“很成功是不是?”
    杨墅咀嚼着糕点连连点头,脑子在飞快地想着事情。
    “你说这样的糕点,卖多少钱一个,或者说卖多少钱一斤,你才不会赔本?”
    “这个嘛,不知道,我不会算账,也懒得算。”柏蓝翻着眼睛想了想回答。
    “除了眼前这种糕点,你还会做其他的吗?”
    “会呀,我本来就经常研究,自己琢磨着做,会做好多呢。后来我去了德惠商场的红豆,对做糕点有了更多的了解。现在就是让我自己开间糕点店,也完全没有问题。”
    杨墅等的就是这句话,情绪有点激动地说:“开间红豆那样的小店你觉得怎么样?”
    “你开吗?”
    “当然。”
    “哇。”柏蓝兴奋地站起来,“那岂不是相当完美吗?”
    杨墅心潮澎湃,有点坐不住,便站起来,手拿着糕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因为下定决心要像鹿鹿那样开间店,所以开店是必然的前提,那么能做什么呢?他们家跟餐饮比较有渊源,如果开店,开饭店的可能性最大,况且又能得到叔叔家的帮助和指导。
    开中餐馆,要雇佣厨师和服务员,好几个人才能运转得起来,要每天去买各种菜和配料,要每天接待大量就餐的各色顾客,要对用餐后的餐具进行清理,要面对各种各样无法预想的事情,很忙,很乱,很没有情调。而且小投资那就是小中型餐馆,干得好了也不至于好到哪里去。那么,相比之下开糕点店如何呢?原料相对简单一些,如果开间像红豆那样的,会没有接待顾客的种种烦扰,也不需要对用餐后的餐具进行清理,工作相对简单,相对干净,相对有情调。当然,两者杨墅都没有经营过,所以这些只是他想当然的想象。
    杨墅把他想的先跟柏蓝说,柏蓝听了更加兴奋,不停地点头,都快把头给点下来了。
    得到柏蓝的鼓励,杨墅有点等不及要大干一场,立即给肖杨打电话,向他打听关于租商铺的事情,问他是否有什么商铺出租的消息可以提供。
    在得知杨墅有开店的打算后,肖杨首先对杨墅的选择表示赞同,然后提出如果愿意,可以用他的童装店,因为他的童装店不赚钱,商铺的租期也已经快到期,他打算不再续租。
    “可你不是说地理位置不好吗?所以服装卖得不好。”
    肖杨说:“位置嘛是相对的,位置是差了些,可它的好处是便宜,在铜城,比较好的百十来米的商铺,哪个一年不要十万以上。你知道我这个铺子一年的租金是多少吗?六万,适合你这种以前没开过店的人练手,起码生意不赚钱的话你能扛得住,不然每天打开店门看见的都是一大笔债,你资金少,经验少,抗压力弱,那种压力能扛得住吗?”
    肖杨又说:“再说了,酒香不怕巷子深,你是做糕点,不同我是做服装,你要是有本事,糕点物美价廉,就是把店开到深山老林里,也有人摸索着找你去信不信?当然,一切还得你自己选择,你有什么打算是你的事,反正你租不租我现在的这家店,我半个月后都要搬走的。”
    听肖杨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杨墅决定立即去他的店铺看一眼。
    来到肖杨的童装店,感觉位置确实不好,很偏僻,在连通四道街的一条小街上。那条小街的名称叫熊家胡同,胡同很窄,车流量和人流量自然不多。
    店铺的玻璃上贴着大红纸,大红纸上用毛笔潦草地写着清仓打折之类的话。杨墅走进店铺,还算宽敞,大约有六七十平方米的面积。有个小楼梯通到上面的阁楼,阁楼有大概三十平方米的面积,这个商铺一共有百多平方米。
    “大小挺合适的。”杨墅察看一番后说。
    肖杨到处指指点点地说:“我给你提点建议,你可以参考。看见没有?这个地方,横着弄一个柜台,里面当然就是各种糕点了。柜台后面是制作间,做糕点简单,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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