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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途_金丙-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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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途》作者:金丙

屠路Ⅱ—生途

他在死水中踽踽独行,无欲无求。
后来掉落了一颗小石子。
很久很久以后,他捡起她,任由涟漪变成骇浪。
糙男和少女。

内容标签:相爱相杀 乡村爱情 爱情战争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焱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楔子
    
    冬至夜,雪积盈尺。
    出租车停在堤坝边,后车门打开,司机对着灯光照了照钱,看向窗外。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和滚轮痕迹,那客人临堤而立,剪裁得体的灰黑色风衣肩头,已经附上了雪花。
    今冬格外冷,罕见大雪。司机摇下车窗,吃了几粒雪花,声音似乎被寒风打散,“小伙子,这里是堤坝哎,你是不是下错地方了?”
    客人不理,过了会儿,司机还是好心提醒:“待会儿你叫不到出租车的,你要再不走,我可走了啊?”
    那人像根木桩,司机摇上车窗,随手擦了下挡风玻璃,又等了会儿,家里来电话,说等他回来下汤圆,司机又看了眼外头,嘟嚷一声,掉头驶离了。
    河水平静无波,破旧的运输船快被积雪淹没,路灯的光死气沉沉,像被风雪打蔫了。
    待满头白霜,那人才动作。
    脱下风衣,用力一抛,河水终于被惊动。他卯足劲,摔下行李箱,又甩了西装,投了领带,钱包手机“噗通”落下,最后他解下手表一抛,再也听不见半分声音。
    他扶着护栏,手上通红,似欲摧天毁地,脸上戾气难掩。
    过一夜,风静雪止,他已如死水,平静立于堤边。
    《生途》/金丙著/2015年12月31日

    第一章
    
    六月,将将日落,厢车停在马路牙子上,接电线,搭舞台,聚光灯骤亮,塑料凳放了十排,背景布“哗啦”展开,话筒“喂喂”两声。
    附近居民围拢过来,没坐就站。正逢修路,前后封道,车辆只能在一侧开,那侧的过路司机们也停下车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晚饭后最多的就是时间。
    中年女人站上舞台,握着话筒,笑靥如花,声音往外扩。
    “我们百花爱艺术团已经走过了十八省,为十八省的老百姓们送上无数的免费歌舞节目,今天呢,我们第一次来到贵宝地,也想为各位大哥大姐们,送上我们精心排练的歌舞……”
    舞台后就是车厢,一帘之隔,里面灯光昏暗。
    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问边上的小姑娘:“焱焱,我这身裙子怎么样?”
    周焱刚擤了鼻涕,人中的位置通红一片,辣疼辣疼的。她看了眼,说:“漂亮。”喉咙沙哑,别人也听不出真赞假赞。
    对方高兴,跟她说悄悄话:“哎,你妈这开场白用了两年了,怎么就不知道更新一下,还十八省呢,明明连长江对岸都没去过!”
    周焱提醒她:“该你出场了。”
    对方一听,外面已经在说:“接下来,有请我团的著名歌星严芳芳小姐为大家演唱一曲《春天里》!”
    严芳芳清了清嗓子,掀帘子去工作了。
    帘子再次掀开,《春天里》的音乐已经响起,周焱小心翼翼折起报纸,推推平,夹进书本里,喉咙痒,又咳嗽起来。
    “你离芳芳远点,感冒要是传给她,她还怎么唱歌!”周母瞟了眼书本,又说,“大晚上的看什么书,出去给你吴叔打个下手。”
    周焱阖上书本钻出车,背后的话还没完。“养你这么多年就知道吃吃睡睡,读什么破书,钱赚不了一个,有屁用……”
    天边还有一抹苟延残喘的光,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吞噬了。
    周焱一出来,周围就响起了几声口哨,她坐到吴叔边上看他摆弄音响,吴叔抽空说了句:“不用你帮忙,回去睡一会儿,感冒药买了吗?”
    “还没。”
    “趁现在去买个药,晚了药店关门了。”
    “不用吃药。”
    “别是有热度,发烧就不好了,你小孩子别不把感冒当回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舞台上的人唱完了《春天里》,又换了首热门的网络歌曲。
    两曲唱罢,进入正题,周焱看准时机,拎了个塑料袋上台,底下又是几声口哨响,塑料袋被人接下,她马上坐回吴叔边上,还能看见几个站着的小伙子冲她指指点点,挤眉弄眼。
    台上的女人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盒,“……就是这种内裤,吸汗,去异味,穿一天,保证还能让你感觉干净清爽,这种内裤是我们独家代理的!无论男女,咱们都应该关注自己私密处的健康是不是!”
    底下一些人起哄,一些人没好意思听,等台上的人说免费派送,大家又一哄而上,天女散花七八盒,你争我抢。
    又演唱一轮,气氛热烈,周焱又拎了一袋文胸上台,边上的女人没让她走,拉着她的胳膊冲下面说:“……不要不信,你们看她,年纪小小,就是穿了这款文胸,无论大小还是形状,这款文胸都能将你塑造成性感女神!”
    周焱气急,拧了她一把,挣脱出来就走。几个小伙子蹿过来问她名字,要她电话,周焱充耳不闻,躲回车厢,那些人笑笑闹闹,没个正经。
    几轮下来,有的人抢得太多,拿都没手拿,没抢到的人可以到舞台边上买,九点收工,赚了小几百。
    周焱闷声不吭地收凳子,严芳芳过来逗她:“诶,生气啦?脸皮怎么这么薄,你胸比我大,广告效应懂不懂。”
    周焱撇嘴:“行了,不要让我一个人干。”
    “你是小老板,粗活留给我干就成了!”
    两人一边打嘴仗,一边搬搬抬抬,回到小旅馆已经十点,吴叔睡车上,三个女人一间房。
    黑暗中,咳嗽声断断续续,另外两个人翻来覆去没法睡,周焱闷进被子里憋住气,隐约看见被单边沿有几团黑色的痕迹,也不知沾上的是什么,她忍了忍,闭眼强迫催眠,第二天醒来,脑袋愈发昏昏沉沉。
    一早,周母买了几个苹果,带上周焱,说去看个亲戚。
    周焱问:“什么亲戚?”
    周母说:“远的没边的亲戚,你小时候也来过这儿喝喜酒,当时见过。”
    “不记得了。”周焱扎了个马尾,问,“这么多年了,还能联系上?”
    “昨天演出的时候他也在,拿走了好几盒短裤胸罩呢,给谁穿啊,还不是贪小便宜,请我们中午过去吃饭,不吃白不吃。”又提醒周焱,“对了,记得叫他舅公。”
    七拐八拐,好半天才找到舅公家。
    两层楼的土房子里走出一个干瘦的小老头,热情道:“还怕你们找不到呢,这么多年没来,都不认识了吧!”
    周母笑道:“还说呢,十几年前哪有那些小区啊马路啊,镇上变化真大。”
    “那是啊!哎哟,这是小妞妞吧!”舅公打量周焱,“变化能不大嘛,小妞妞那个时候才三四岁呢,一下子长成大姑娘了,走在路上肯定认不出来了!”
    周焱礼貌道:“舅公好。”
    “哎,好好!来,快进屋里,还差两个菜!”
    周母边走边问:“还一个人住呐?”
    “不是,老三住我这儿呢,前两年回来的,正好跟我搭个伴。”怕人不记得,又提示了下,“就是我的一个表外甥,排行老三的。小妞妞那个时候还叫他三哥哥呢,记不记得?”
    周焱笑笑:“不记得了。”
    “他在家呢,见到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正说着,一个小伙子拎着两袋东西从土房子里走了出来,舅公指着他:“哎,这就是你三哥哥!你去哪儿啊,吃饭了!”后一句是冲他表外甥问的。
    对方手里抓了两个馒头正吃着,话也不说,招手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走了。
    舅公丢了脸,没好气道:“这混小子,大三十了连点规矩都没有!”
    周母笑道:“还小还小。”
    菜色简单,也是用了心的,舅公还让他们母女俩喝几杯,周焱用筷子蘸了一滴白酒尝了尝味,舅公笑道:“小妞妞还跟小时候一样,大人逗她喝酒,她就用筷子蘸来吃。”又一叹,“难为你了,没想到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妞妞她爸走的时候怎么也不通知我们这些亲戚!”
    周母喝了口酒,烧得喉咙痛,“联系方式都弄丢了,当时又急。”
    “钱都还清了?”
    “还欠着一点,也快了。”
    “不容易啊,几十万呢!”
    周母放下酒杯:“所以啊,我想二子家不是也住这里嘛,当年家里条件好的时候,他欠了我们家八千来块,钱不多,但今时不同往日……”
    “我懂我懂。”舅公说,“二子家好几年前搬了,我帮你打听打听,可能要个两天,你什么时候走?”
    周母笑道:“不急,我打算在这里呆上两三个月,巡回演出嘛!”
    周焱一愣,接下来,食不知味。
    晚上换了一个地方演出,结束后一番搬搬抬抬,周焱折叠着背景布,见母亲在数钱,随意说了声:“八月底新生报到,我想早点回去做准备。”
    周母顾着数钱:“回哪去?房子早退租了。”
    周焱说:“那学费也要交了。”
    不知怎么就点炸了周母,周母瞪向她,提声道:“钱钱钱,成天就知道钱,养你养了二十年,吃我的喝我的,一分钱都没赚过,家里欠债几十万,让你工作就知道成天板着个脸装清高,读书有个屁用!还学费,屁都没有!”
    周焱摔了背景布:“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
    “今年让我回学校!”
    “狗屁学校,人家学校还要你!”
    吴叔和芳芳一边拉一个,周焱甩开芳芳的手,说:“这两年我没给你赚钱?我没帮着还债?”
    周母说:“你赚什么钱了?出主意的是我,出力的是芳芳和老吴,你就成天装大小姐!”
    周焱气红了眼:“那你绑着我干什么!”
    “省得你出去花我的钱!”
    “我要自己找工作你不让!”
    “你被人卖了还自己数钱,还找工作?我谢天谢地了!”
    周焱偏头不看她,忍了忍,说:“我开学就走。”
    周母不吭声,进了车里,转眼出来,手上拿着周焱的书包,往地上一扔说:“要走现在走,屁点用都没有,生了你个赔钱货,还要我掏钱供你读大学!有本事自己赚学费,别拿我半毛钱,你去哪儿我都不管你!滚!”
    周焱拎起书包,转身就走。
    她还有理智,不走偏僻小巷,顺着路灯,往大路行。初夏风凉,吹得她脑仁疼,再抬眼的时候,眼前是条河,她站在堤坝上。
    附近游泳馆闭门,家长和孩子鱼贯而出,吵吵闹闹,等喧嚣渐止,周焱已经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河边停着的那艘破船跟她一样可怜,老旧,锈迹斑斑,窗户也破烂了,不知道被船主遗弃了多少年。
    周焱擦了擦眼睛,有点撑不住,她鬼使神差地顺着阶梯走下堤坝,到了下面,仰头看了看这艘大大的运输船,她抓住生锈的梯子,慢慢爬了上去。
    门一推就开,里面一股呛人的灰尘味,岸上灯光昏暗,照得里面也不清不楚。
    周焱看到临窗一张床,再也撑不住,倒了上去。
    这一觉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
    一个人沿路行来,熟门熟路下了堤坝,收錨,顺着梯子上了船,收梯,直接进了驾驶舱。
    河上,运输船踽踽独行。
    
    第2章
    
    周焱懵懵睁眼,刚想起身,脑袋又落回床板。
    玻璃半碎,阳光真正破窗而入,透过闪瞎眼的光,她看见了黄色花纹的天花板。
    天花板似乎很低,坐起来就能够到,她身上黏黏的有些不适,触手似乎一层灰,还有石子样的颗粒。
    喉咙痒,她咳了两声,反而清醒几分,忽然察觉异样。
    周焱撑着床板,望向门口。
    那人脚边是她的书包,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大多都是书本纸笔,手上还拿着本《新编大学英语》,封面翻开,里面有她手写的姓名。
    对方瞟了她一眼,周焱咳得更加厉害,却极利落的下了床。
    “你……”
    “你哪来的?”对方神色不愉,“怎么在我船上?”
    周焱咳得厉害,以为对方是说“怎么在我床上”,她又惊又羞,止咳的瞬间赶紧弯腰收拾书包,出门还不往抽回《新编大学英语》,撂下一句“对不起”,随即像被人点了穴。
    她站在甲板上,入眼是红霞旭日,云彩飞扬,远处朦胧青山,两岸无尽绿荫。
    而,船在水中央。
    她忘记了,她昨天夜里上了一艘船。
    一艘应该被人废弃的破船。
    周焱静了下,回头看,才发现那男人站在船舱里,一直是低着脖子,微微弯腰。这刻他走出船舱,直起身,立于向阳处,高她一个头。
    周焱抱着书包,说:“能不能……靠岸?”
    对方一点下巴:“游回去。”
    周焱以为听错,睁大眼睛看他。
    对方指着岸,说:“百来米,游回去。”
    周焱说:“对不起,我昨天以为这是艘废船。我会赔偿你。”
    对方已经转身回舱。
    周焱追了几步,到门口停下,阶梯有点高,她差点踩空。
    进门就是小厨房,那人下了一把挂面,“嘭”一下关上门,把周焱挡在门外。
    周焱愣了下,隔门站了会儿,回头望去,满眼满眼空旷的河道。
    屋里的人趁下面的功夫,去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出来后囫囵着吃完清汤挂面,几口搞定,空碗扔水池,他瞟了眼窗外,见那姑娘还抱着书包站那儿,他也不理,躺回了床。
    通宵行驶一夜,睡意上来,他很快就不省人事。
    
    周焱从来没坐过船,眼下脚边就是不知深度的流动的水,她有点怵,只敢坐在船板最中央。
    汗水被风吹干,衣服贴着身体,黏糊糊的难受。周焱头昏脑涨,抽出纸巾擤了鼻涕,擤完发现没地方扔,她又塞回空了的纸巾包装里。
    q|q有几条新消息,于芳芳发来,告诉她老板娘还在火头上,她们今天要去隔壁镇演出。
    周焱给她发去一条定位,于芳芳发来无数个叹号:你怎么跑那么远?那是什么狗屁地方?
    周焱挫败地想,她也想知道。
    她又打开班级群,里面她的头像一直是灰蒙蒙的。
    旧时同学在陆陆续续筹备期末考,相约暑期去云南或国外,话题很多,一会儿说昨天解剖了新鲜尸体,一会儿说下学年要做交换生。又有人发了个手机号,让别人加他微信。
    周焱没微信,她锁上屏幕,赏起风景。
    上午阳光和煦,中午有点晒。船尾上有几个空花盆,又脏又破,但能留下一点荫。
    周焱坐到花盆边上,尽量不看下面的河水。
    这一坐就坐到了傍晚。
    船舱里的人睡醒起床,看见周焱盘腿坐在船尾看书,心想她也算奇葩,问:“怎么还没走?”
    周焱从书本里抬头,过了会儿才明白“走”是“游”的意思,她说:“我不会游泳。”
    对方打了个哈欠,跨出门,转弯去前面的驾驶舱。
    周焱及时问了句:“什么时候能靠岸?”
    “等着。”
    两厢无事,一个开船,一个又坐回了甲板中央。
    周焱饿得前胸贴后背,想着要不要撕一张纸吃吃,她看着船一点一点靠向岸边,吃纸的念头被她抛之脑后。
    十来分钟后靠岸,周焱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在船沿,那人瞟了她一眼,率先踩在船沿的一个圆柱形墩子上,跨上了岸。
    陆地高运输船几十公分,不用借助工具。周焱看对方跨得轻轻松松,轮到自己才发现四肢齐上也难以登岸。
    那人走到了路边树丛,等周焱费了半天劲,爬得满身泥上岸的时候,他刚方便完,拉上裤链走过她身边,径自蹲到了边上的蔬菜摊前。
    周焱拍了拍身上的泥,打算找个小旅馆先呆一晚,她查过线路,回去要转好几趟车,只能明早行事。
    等她进了旅馆准备掏钱包,心一下沉到谷底。
    她想起来了,钱包放在车里,昨晚母亲把书包扔给她,哪里会好心帮她塞钱包。
    母女哪有隔夜仇,周焱拨通母亲电话。
    “妈。”
    “干什么?”
    语气平淡,周焱听不出什么,说:“出了点状况,我人在临州市,开车大概大半天……我钱包落车里了,回不去。”
    周焱静静等着,过了会儿,才听见:“那就别回来了。”
    周焱沉默半晌,说:“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主意大嘛?你不是要上学嘛?你说要自己去找工作,行啊,去吧。”
    周焱忍辱负重:“我错了!”
    “说完了?说完了就挂了。”
    “妈——”
    那头果真挂了。
    周焱有点不信,瞪了会儿手机,打了吴叔的电话,结果响了一阵就被人挂断。她又拨于芳芳的手机,也被人挂断了。
    旅馆前台不耐烦:“小姐,你到底住不住啊?一个房间才六十,你不是连六十都没吧?”
    周焱转身离开。
    
    傍晚蔬菜不新鲜,但价格便宜。
    菜贩往菜叶子上喷了点水,说:“新鲜的新鲜的,下午刚摘。”
    “拿个冬瓜。”
    “哎。”菜贩拿起刀,准备切片,在冬瓜上比了比,“这么多够吗?”
    “拿整个的。”
    “整个的?那吃的完吗?”
    “船上吃。”
    “哦,那要不要再买点土豆洋葱?能放的长。我这边木耳香菇也是新到的。”
    客人摸出一把钱,零零散散一堆,“就这么多,有多少给多少。”
    称完几袋子菜,远远有人喊了声:“李政!”
    他拎着菜站起来:“哟呵,我说今天的太阳特别燥呢,原来是赶我下船见你啊!”
    对方哈哈大笑:“太阳公公那是成全我呢,请你吃饭请了个把月,请客钱都得发霉了!今天倒是运气,刚在附近办事,出来就看见你了!”
    李政一指河岸:“刚到。”
    “这是跑哪啊?”
    “接了几单小生意,哪比你这大老板。”
    对方又大笑,中气十足,跟他勾肩搭背:“走走走,今天说什么也得跟我去潇洒潇洒,再叫上几个小姑娘搞搞。”
    李政说:“你这是请吃饭呢还是搞姑娘?”
    “边吃边搞,吃完再搞,随便你!哈哈哈哈!”
    话语嚷嚷,跟风一起擦过耳边,周焱看见那人上了辆车,继续往前走。
    人生地不熟,周焱也不慌,路边有根自来水管,她去接了一捧水喝下,沁凉的水入了喉,连心情也变好了。
    周焱又喝了几捧,还洗了胳膊冲了脚,顺便擤了把鼻涕。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毫无头绪,只能东游西逛。
    进了家服装店,店员在吃饭,没空招呼她,她看了眼价钱,放下衣服出了店,沿路走走停停,鼻尖是肉香菜香,新疆人的烧烤摊前生意火爆,三只羊腿当招牌挂在边上,不是老鼠肉,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周焱进了边上的新华书店,翻着书的时候想,当招牌的羊腿完完整整,谁知道烤炉下是不是内有乾坤,老鼠肉也不是不能吃,还有地方专门抓老鼠来做特色菜,但总归羊肉更好,滋阴补阳,夏食冬长。
    走出书店,入眼五光十色,车来车往,巷子口一个学生样的人在流浪狗边上放了个盒饭,流浪狗吃得浑然忘我。
    周焱想,还是吃纸吧。
    
    岸边人家灯火已熄。
    李政沾了一身烟酒味回来,对方开车送他,临下车又递给他一些火腿腊肉,看看时间不到12点,还直可惜:“浪费大好时光!”
    李政喝多了几杯,上船的时候头晕了晕,把腊肉火腿随手搁在甲板上,背着岸头,拉下裤链对着河放水。
    远处乌泱泱一片,脚下水声汩汩,万千众生小如蝼蚁,他放出的水自西南向东北,转个弯汇入大江大河,他脑里描了个地图,想着长江的样子。
    放完水,抖两下,他拉上裤链,听见后面一道沙哑的鼻音,叫他:“三哥哥……”
    
    第3章
    
    船舱里开了灯,灰尘、家具,还有那个姑娘抱着个书包,俏生生站在船舱中央的身影,全都一览无遗。
    李政拿了个热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水,一口喝完,看了她几眼,把杯撂灶台上,干脆进了厕所。
    周焱稍稍松了口气,往床沿一坐,仰头看了眼天花板。
    天花板真的低,厨房那边高一点,刚才那人喝水时是站直的。
    门槛是一阶朝下的台阶,往里一长条,左边厨房,右边厕所,再进去就是周焱昨晚睡觉的地方,左边墙角立着一个衣柜,右边是床和破窗户,左右两墙还开了两扇门,此刻都关着。
    周焱扒床坐了会儿,才起身,往边上的门洞里张望了一下。
    里面还有一间卧室,面积更大一点,天花板也立的高,墙边多了一个长条形的书桌,两间卧室之间没有门相隔。
    整个船舱灰扑扑的,边角还有蜘蛛网,没什么家具摆设,空落落的,不像有人住。
    李政三分钟冲完澡,出来的时候拿着块毛巾擦头,看见那姑娘还抱着书包站那儿,他扫了眼对方的脚,位置挪过六七公分。
    李政懒得跟这小丫头废话,说:“先睡着。”
    他把毛巾扔灶台上,直接跨出门。
    周焱没办法,赶紧说了句:“我一天没吃东西。”
    李政顿住脚,回头看她。
    周焱说:“我昨天出门忘了带钱。”
    “自己煮。”
    脚步声往后面去,驾驶舱在那儿。
    周焱放下书包,关上门,立刻找吃的。
    火腿腊肉她不动,地上一堆蔬菜她也不动,翻遍整间小厨房,找到十来包挂面。没有多余的碗筷勺子,统统只有独件,这会儿正跟锅子一起躺在水池里。
    周焱涮洗干净,顺便把搪瓷杯洗了,等挂面煮开的功夫,她泡了一杯盐开水,皱眉硬灌了下去。
    清汤挂面难入口,她饿过头,吃了几筷子就饱了,休息了两分钟,继续吃完。
    十二点半,她打开门,往外面望一眼,也不敢随便走向驾驶舱。仔细听了听,没什么动静,她关上门,插上梢,进了卫生间。
    麻雀虽小,东西倒全,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正方形的小浴缸。周焱没毛巾没牙刷,挤了牙膏在食指上,刷了几下,洗了把脸。
    里面没吹风机,她回卧室把角落里的小台扇拿进了卫生间,牛仔短裤不能洗,否则干不了,她洗了t恤内裤,冲了澡,把t恤当毛巾用,再洗一遍,然后对着小台扇吹。
    她紧张地心口直跳,幸而船一直在行驶中,真停下了,她也来得及趁对方回来之前套上湿衣服躲进卧室。
    周焱这样给自己打气,万幸一切顺利。
    
    万物皆安,河上只有一艘船还在行走。
    李政叼着根烟,把着方向盘,眯眼看着河道。
    电话接通了,那头的声音苍老又迷糊,似乎还没醒。
    开着扩音,李政说:“老头子,昨天来你家串门的姑娘丢了,她妈不知道?”
    “你说什么呢,几点了打电话?你怎么三更半夜开船,大白天干什么去了?”
    “您管得真宽,先答了。”
    “什么姑娘?……昨天?”
    李政想了下,纠正:“是前天,一个老大妈,带着一个小姑娘。”
    那头有点醒了:“小妞妞?”
    “就是她。”
    “她丢了?”
    李政弹了下烟灰:“我这会儿赶时间,明天下西沪码头,通知她妈过来领人。”
    “我没她妈电话啊!”
    “……亲戚间也不留个电话?”
    “哎呀别提了,也不知道写错了哪个号码,今天还想给她打电话呢,结果打错了。只能等她回来找我!”
    李政懒管闲事,见状也不再费口舌。刚要挂电话,那边及时喊住:“哎对了,你是不是拿错我东西了?”
    又听他唠叨半天,李政才能挂断。
    没多久,又有电话进来,是西沪码头那边的老板,知道李政日夜颠倒,掐着时间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通话结束,手机显示电量快耗尽,李政把机子扔一边,任它自生自灭,耳根清净不少。
    
    周焱没敢久睡,她设了一个闹钟,五点准时叫她,睁眼的时候,看见天边一道浅红色,像是一条河。
    她抬起手,触摸窗户。
    摸了个空,指尖是湿润的气息,底下是尖锐的玻璃,她兀自沉浸在轻飘飘的风中,也许一着不慎,会被玻璃割出血来。
    她在想什么呢?
    周焱又闭眼躺了几分钟,爬起来,洗漱一番,又喝了一大杯盐开水,才打开门梢,静坐床沿。
    李政推开门,就见周焱抱着书包站在那里。
    六点多,天已经亮透,他走到灶边准备倒水,扫了眼,搪瓷杯似乎变干净了。
    他喝完水,拿起搁在灶头的毛巾,进了厕所。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再出来,那姑娘已经自动自觉地走到了甲板上,还替他关上了门。
    李政连挂面也懒得煮,直接躺上了床。
    
    周焱给于芳芳打了一个电话。
    周焱说:“你来接我回去。”
    那边好像捂着话筒:“小老板娘,你想我让我被炒啊?”
    “你是台柱子,我妈不会炒你。”
    于芳芳笑了声,说:“你妈那凶样,昨天把我跟吴叔的手机都缴了。”
    “想个办法。”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办个银行|卡,打个钱多方便。”
    周焱酝酿了一下:“你就不能跟我妈说说……”
    她话没说完,那边的电话显然被人抢了。
    “说什么?”
    语气平淡,跟昨天一样。
    周焱叫了声:“妈。”
    “怎么又打电话?”
    “你来接我吧。”
    那边顿了一会儿,才道:“你把我说的话当放屁?”
    周焱坐在甲板中央,搓了搓小腿,说:“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昨天一天没吃东西,求了人才有一个睡觉的地方。”
    “不用跟我装可怜,你不是挺横的?”
    “妈!”
    “我不可能去接你,汽油不要钱?耽误了演出不用吃不用喝了?你怎么跑那边就怎么回来。”
    周焱大声:“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倒希望你是捡来的!”
    周焱一抹眼睛,咬着嘴唇瞪着河,不挂机也不说话,胳膊直打哆嗦。
    那边同样无声,半晌,才说:“周焱。”
    周焱听明白了,这语气不是平淡,而是毫无感情。
    “你说要回学校,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开学前,你自己赚到学费生活费,我就让你回学校。”
    周焱一张口,喉咙堵着,她清了下嗓子,说:“我没钱没身份证。”
    “自己想办法。”
    “……你不能这样。”
    “你不按着我指的路走,你就自己走。你有骨气,本事大,那就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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