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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特-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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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己,银脚女神塞提丝,则扶摇直上,

前往俄林波斯,为儿子求取光灿灿的铠甲。

就这样,快腿把她带往俄林波斯的峰峦,与此同时,

面对杀人狂赫克托耳的进攻,阿开亚人发出可怕的惨叫,

撒腿奔逃,退至海船一线,漫长的赫勒斯庞特沿岸。

战地上,胫甲紧固的阿开亚人无法从漫天飞舞的枪械里拖@

帕特罗克洛斯的遗体,阿基琉斯的伴从;

特洛伊兵勇和车马再次骚拥到帕特罗克洛斯身边,

赫克托耳,普里阿摩斯之子,凶狂得像一团火焰。

一连三次,光荣的赫克托耳从后面抓起他的

双脚,试图把他拖走,高声呼喊着特洛伊人,

一连三次,两位骠悍狂烈的埃阿斯

将他打离尸躯。但赫克托耳坚信自己的

勇力,继续冲扑,时而杀人人群,时而

挺腿直立,大声疾呼,一步也不退让。

正如野地里的牧人,不能吓跑一头毛色

黄褐的狮子,使它丢下嘴边的肉食,

两位埃阿斯,善战的勇士,赶不走赫克托耳,

普里阿摩斯之子,从倒地的尸躯旁。

其时,赫克托耳已可下手拖走尸体,争得永久的荣光,

若非腿脚风快的伊里丝从俄林波斯山上冲扫而下,

带来要裴琉斯之子武装出击的口信。赫拉

悄悄地遣她下凡,宙斯和众神对此全然不知。

她在阿基琉斯身边站定,启口说话,用长了翅膀的言语:

“行动起来,裴琉斯之子,人世间最可怕的壮勇!

保卫帕特罗克洛斯的遗体;为了他,海船的前面

已打得人血飞扬!双方互相残杀,

阿开亚人为保卫倒地的伙伴,

而特洛伊人则冲闯着要把尸体拖人

多风的城堡,尤以光荣的赫克托耳为甚,

发疯似地拖枪,凶暴狂虐,意欲挥剑

松软的脖子,割下他的脑袋,挑挂在墙头的尖桩上!

快起来,不要躺倒在地!想想此般羞辱——

不要让特洛伊的大狗嬉耍帕特罗克洛斯的遗躯!这是

你的耻辱,倘若伙伴的尸体离此而去,带着遭受蹂躏的伤迹!

听罢这番话,捷足的阿基琉斯问道:

“永生的伊里丝,是哪位神祗差你前来,捎给我此番口信?”

听他言罢,腿脚风快的伊里丝答道:

“是赫拉,宙斯尊贵的妻后,遣我下凡,但高坐

云端的克罗诺斯之子,以及其他家住白雪封盖的

俄林波斯的众神,却不知此事。”

听罢这番话,捷足的阿基琉斯说道:

“特洛伊人夺走了我的铠甲,我将如何战斗?

心爱的母亲对我说过,在没有亲眼

见她回返之前,绝不要武装出阵——

她答应带回一套闪光的铠甲,从赫法伊斯托斯的工房。

我不知谁的甲械可以合我携用,

除了忒拉蒙之子的那面硕大的战盾。

但我确信,此刻,他自己正战斗在队伍的前头,

挥使着枪矛,保卫帕特罗克洛斯的遗体。”

听罢这番话,腿脚风快的伊里丝说道:

“是的,我们知道,你那套光荣的铠甲已被他们夺占,

但是,你仍可前往壕沟,以无甲之身——目睹你的出现,

特洛伊人会吓得神魂颠倒,停止进攻,

使苦战中的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得获一次喘息的机会——

他们已筋疲力尽。战斗中,喘息的时间总是那样短暂。”

言罢,快腿的伊里丝离他而去。

宙斯钟爱的阿基琉斯挺身直立——雅典娜,

女神中的姣杰,把穗带飘摇的埃吉斯甩上他那宽厚的肩膀,

随后布起一朵金色的浮云,在他的头顶,

从中燃出一片熊熊的火焰,光照四方。

仿佛烟火腾升,冲指气空,远处

海岛上的一座城堡,受到敌人的围攻,

护城的人们在墙上奋勇抵抗,

苦战终日,及至太阳西沉,点起

一堆堆报警的柴火,呼呼地

升腾,告急于邻近岛屿上的人们,

企盼他们的营救,驾着海船赶来,打退进攻的敌人——

就像这样,阿基琉斯头上烈焰熊熊,冲指明亮的气空。

他从墙边大步扑进,站在壕沟边沿,牢记

母亲的命嘱,不曾介入阿开亚人的营伍。

他挺胸直立,放声长啸,帕拉丝、雅典娜亦在

远处呼喊,把特洛伊人吓得五脏俱裂。

阿基琉斯的呐喊清响激越,

尖利嘹亮,如同围城之时,

杀人成性的兵勇吹响的号角。

听到埃阿科斯后代的铜嗓,特洛伊人

无不心惊肉跳;长鬃飘洒的驭马,

心知死难临头,掉转身后的战车,

驭手们个个目瞪口呆,望着灰眼睛女神雅典娜

点燃的烈火,窜耀在心胸豪壮的阿基琉斯

头上,来势凶猛,暴虐无情。

一连三次,卓越的阿基琉斯隔着壕沟啸吼,

一连三次,特洛伊人和声名遐迩的盟友吓得活蹦乱跳。

其间,他们中十二个最好的战勇即刻毙命,

葬身于自己的战车和枪矛。与此同时,阿开亚人,

冒着飞舞的枪械,高兴地抢回帕特罗克洛斯,

放躺在尸架上,出手迅捷;亲密的伙伴们围站在他的

身边,深情悲悼。捷足的阿基琉斯介入哀悼的

人群,热泪滚滚,看着他所信赖的伴友

尸躺架面,挺着被锋快的铜尖破毁的躯身——

他把伴友送上战场,连同驭马和

战车,但却不曾见他生还,把他迎进家门。

其时,牛眼睛天后赫拉把尚无倦意。

不愿离息的太阳赶下俄开阿诺斯水流。

太阳下沉后,卓越的阿开亚人停止

激烈的拼杀,你死我活的搏斗。

在他们对面,特洛伊人亦随即撤出激烈的

战斗,将善跑的驭马宽出战车的轭架,

集聚商议,把做食晚饭之事忘得精光。

他们直立聚会,谁也不敢就地下坐,

个个心慌意乱——要知道,在长期避离惨烈的

搏杀后,阿基琼斯现又重返战斗。

头脑冷静的普鲁达马斯首先发话,

潘苏斯之子,全军中推他一人具有瞻前顾后的睿智。

他是赫克托耳的战友,同一个晚上出生,

比赫克托耳能言,而后者则远比他擅使枪矛。

怀着对众人的善意,他开口说道:

“是慎重考虑的时候了,我的朋友们!我劝大家

回兵城内,不要在平原上,在这海船边等盼

神圣的黎明——我们已过远地撤离了城堡。

只要此人盛怒不息,对了不起的阿伽门农,

阿开亚人还是一支较为容易对付的军旅,

而我亦乐意露营寝宿,睡躺在

船边,企望着抓获弯翘的船舟。

但现在,我却十分害怕裴琉斯捷足的儿子,

此人的勇力如此狂暴,我想他绝不会只是满足于

果留平原——特洛伊人和阿开亚人在此

拼死相搏,均分战神的凶暴。

不!他要荡平我们的城堡,抢走我们的女人!

让我们撤兵回城;相信我,这一切将会发生。

眼下,神赐的夜晚止住了裴琉斯之子、捷足的

阿基琉斯的进攻,然而,明天呢?倘若等他披甲

持枪,冲扑上来,逮着正在此间磨蹭的我们,各位

就会知道他的厉害。那时候,有人准会庆幸自己命大,

要是他能活着跑回神圣的伊利昂。成片的特洛伊尸躯将喂饱

兀鹫和俄狗。但愿此类消息永远不要传至我的耳旁!

倘若大家都能听从我的劝说——尽管我们不愿这么做——

今晚,我们将养精蓄锐,在聚会的空场上;高大的城墙

和门户,偌大的门面,平滑吻合的木板和紧插的门闩,

将能保护城堡的安全。然后,明天一早,

拂晓时分,我们将全副武装,进入

墙头的战位。那时,倘若阿基琉斯试图从船边过来,

拼杀在我们的墙下,他将面临厄运的击打。

他会鞭策驭马,在墙下来回穿梭,把它们

累得垂头丧气,最后无可奈何,返回搁岸的船旁。

所以,尽管狂烈,他将无法冲破城门,攻占

我们的城堡。用不了多久,奔跑的犬狗便会把他撕食吞咬!”

听罢这番话,头盔闪亮的赫克托耳恶狠狠地盯着他,

嚷道:“普鲁达马斯,你的话使我厌烦——

你再次催我们回撤,要我们缩挤在城区;

在高墙的樊笼里,你难道还没有蹲够吗?

从前,人们到处议论纷纷,议说普里阿摩斯的城,

说这是个富藏黄金和青铜的去处。但

现在,由于宙斯的愤怒,房居里丰盈的

财富已被掏扫一空;大量的库藏已被变卖,

运往弗鲁吉亚和美丽的迈俄尼亚。

今天,工于心计的克罗诺斯的儿子给了我

争获荣誉的机会,就在敌人的船边,把阿开亚人

赶下大海——此时此刻,你,你这个笨蛋,不要再说撤兵的蠢

 话,当着此间的众人!

特洛伊人中谁也不会听从你的议说——我将不允许有人这

么做。行动起来,按我说的办,谁也不要倔拗。

现在,大家各归本队,吃用晚餐,沿着宽阔的营区;

不要忘了布置岗哨,人人都要保持警觉。

要是有谁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财富,

那就让他尽数收聚,交给众人,让大家一起享用。

与其让阿开亚人糜耗,倒不如让自己人消受。

明天一早,拂晓时分,我们要全副武装,

在深旷的船边唤醒凶暴的战神!

如果挺身船边的真是卓越的阿基琉斯,

那就让他等着遭殃——一倘若他想试试自己的身手。我不会

在他面前逃跑,不会跑离悲烈的战斗;我将

顽强拼战,看看到底谁能赢得巨大的光荣,是他,还是我!

战神是公正的:用死亡回敬以死相逼之人!”

赫克托耳言罢,特洛伊人报之以赞同的吼声——

好一群傻瓜,帕拉丝·雅典娜已夺走他们的智筹。

赫克托耳的计划凶险横生,他们竟盲目喝彩,

而普鲁达马斯的主意尽管明智,却没有一个人赞同。

议毕,全军吃用晚饭,沿着宽阔的营区。其时,在帕特罗克洛斯

身边,阿开亚人哀声悲悼,通宵达旦。

裴琉斯之子领头唱诵曲调凄楚的挽歌,

把杀人的双手紧贴着挚友的胸脯,

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悲号。像一头虬须满面的狮子,

被一位打鹿的猎手偷走它的幼仔,从

密密的树林里,甫及回来,方知为时已晚,恼恨不已,

急起追踪,沿着猎人的足迹,跑过一道道山谷,

企望找到他的去处,凶蛮狂烈。就像这样,

阿基琉斯哀声长叹,对慕耳弥冬人哭诉道:

“唉,荒唐啊,我说的那番空话——那天,

在裴琉斯家里,为了宽慰英雄墨诺伊提俄斯的心房!

我答应他,攻陷伊利昂后,我会把他的儿男带回

俄普斯,载誉而归,带着他的份子,他的战礼。

但是,宙斯绝不会从头至尾兑现凡人的心愿。

瞧瞧我俩的下场:你我将用鲜血染红同一块土地,

在这特洛伊平野!我已不能生还家园;裴琉斯,

我的父亲,年迈的车战者,将再也不能把我收迎进家门,

还有塞提丝,我的母亲——异乡的泥土将把我收藏!

然而,帕特罗克洛斯,由于我将步你的后尘,离开人间,

我现在不打算把你埋葬,直到带回那套铠甲和

赫克托耳的脑袋——是他杀了你,我的心胸豪壮的伴友。

在火焚遗体的柴堆前,我将砍掉十二个特洛伊人

风华正茂的儿子,消泄我对他们杀你的愤恨!

在此之前,你就躺在这里,在我的弯翘的海船前;

特洛伊妇女和束腰紧深的达耳达尼亚女子将泪流

满面,哀悼在你的身边,无论白天和黑夜——她们是

你我夺来的俘获,靠我们的勇力和粗长的

枪矛,攻克一座座凡人富有的城堡。”

言罢,卓越的阿基琉斯命令属下,

在火堆上架起一口大锅,以便尽快

洗去帕特罗克洛斯身上斑结的血污。

他们把大锅架上炽烈的柴火,注满洗澡的

清水,添上木块,燃起通红的火苗。

柴火舔着锅底,增升着水温,直至

热腾腾的浴水沸滚在闪亮的铜锅。

他们动手洗净遗体,抹上舒滑的橄榄油,

填平一道道伤口,用成年的'●'油膏,

●成年的:enneoroio,可作“九年的”解。

把他放躺在床上,盖上一层薄薄的亚麻布,

从头到脚,用一件白色的披篷罩掩全身。

整整一夜,围绕着捷足的阿基琉斯,

慕耳弥冬人哀声吟叹,悲悼帕特罗克洛斯的故亡。

其时,宙斯对赫拉发话,他的妻子和姐妹:

“这么看来,赫拉,我的牛眼睛王后,你还是实践了你的意图

你已催使捷足的阿基琉斯站挺起身子。他们都该是

你的孩子吧,这些个长发的阿开亚人?”

听罢这番话,牛眼睛夫人赫拉答道:

“克罗诺斯之子,可怕的王者,你说了些什么?

即便是个凡人,也会尽己所能,帮助朋友,

尽管凡骨肉脯,没有我等的睿智。

我,自诩为女神中最高贵的姣杰,体现在

两个方面,出生次序和同你的关系——我被

尊为你的伴侣,而你是众神之主——

难道就不能因为出于恨心,谋导特洛伊人的败亡?”

就这样,他俩你来我往,一番争说;与此同时,

银脚的塞提丝来到了赫法伊斯托斯的房居,

由瘸腿的神匠自己建造,取料青铜,

固垂永久,亮似明星,闪耀在众神之中。

她找见神匠,正风风火火地穿梭在

风箱边,忙于制作二十个鼎锅,

用于排放在屋墙边,筑造坚固的房居里。

他在每个架锅下安了黄金的滑轮,

所以它们会自动滚人神祗聚会的厅堂,

然后再滑回他的府居:一批让人看了赞叹不已的精品。

一切都已制铸完毕,只缺纹工精致的

把手。其时,他正忙着安制和铆接手柄。

正当他专心摆弄手头的活计,以他的工艺和匠心,

银脚女神塞提丝已走近他的身边。

头巾闪亮的克里丝徐步前行,眼见造访的塞提丝,

克里丝,美貌的女神,声名遐迩的强臂神工的婚配。

她迎上前去,拉住塞提丝的手,叫着她的名字,说道:

“裙衫飘逸的塞提丝,是哪阵和风把你吹进我们的房居?

我们尊敬和爱慕的朋友,稀客,以前为何不常来赏光串门?

请进来吧,容我聊尽地主的情谊。”

言罢,克里丝,风姿绰约的女神,引步前行,

让塞提丝坐息一张做工精致的靠椅,造型

美观,银钉嵌饰,前面放着一只脚凳。

她开口招呼赫法伊斯托斯,喊道:

“赫法伊斯托斯,来呀,看看是谁来了——塞提丝有事相求。”

耳闻她的呼喊,著名的强臂神工答道:

“呵,是尊敬的塞提丝,好一位贵客!

她曾救过我——那一次,我可吃够了苦头,从高天上摔落,

感谢我那厚脸皮的母亲,嫌我是个拐子

想要把我藏匿。要不是欧鲁诺墨和塞提丝将我怀抱,

我的心灵将会承受何样的煎熬——

欧鲁诺墨,环世长河俄开阿诺斯的女儿。

作为工匠,我在她们那里生活了九年,制铸了许多精美的用品;

有典雅的胸针、项链、弯卷的别针和带螺纹的手镯,

在空旷的洞穴里,四周是俄开阿诺斯奔腾不息的水流,

泡沫翻涌,发出沉闷的吼声。除了

欧鲁诺墨和塞提丝——因为她俩救了我——

此事神人不知,谁也不曾悉晓。

现在,塞提丝来访我们的家居,我必将全力以赴,

竭己所能,报效发辫秀美的女神,她的

救命之恩。赶快张罗,盛情招待,

我这就去收拾,收拾我的风箱和所有的械具。”

言罢,他在砧台前直起腰来,

瘸拐着行走,灵巧地挪动干瘪的双腿。

他移开风箱,使之脱离炉火,收起所有

操用的工具,放入一只坚实的银箱。

然后,他用吸水的海绵擦净额头、双手。

粗大的脖子和多毛的胸脯,套上衫衣,

抓起一根粗重的拐杖,一瘸一拐地

前行。侍从们赶上前去,扶持着主人,

全用黄金铸成,形同少女,栩栩如生。

她们有会思考的心智,通说话语,行动自如,

从不死的神祗那里,已学得做事的技能。

她们动作敏捷,扶持着主人,后者瘸腿走近

端坐的塞提丝,在那张闪亮的靠椅上,

握住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说道:

“裙衫飘逸的塞提丝,是哪阵和风把你吹进我们的房居?

我们尊敬和爱慕的朋友,稀客,以前为何不常来赏光串门?

告诉我你的心事,我将竭诚为你效劳,

只要可能,只要此事可以做到。”

听罢这番话,塞提丝泪流满面,答道:

“唉,赫法伊斯托斯,俄林波斯的女神中

有谁忍受过这许多深切的悲愁?

克罗诺斯之子宙斯让我承受这场悲痛,似乎这是我的专有。

海神姐妹中,他惟独让我嫁给凡人,

嫁给裴琉斯,埃阿科斯之子,使我违心背意,

忍受凡婚。现在,岁月已把他带入可悲的暮年,

睡躺在自家的厅堂里。这还不够——

他还让我孕怀和抚养了一个儿子,

英雄中的俊杰,像一棵树苗似地茁壮成长;

我把他养大成人,好似一棵果树,为园林增彩添光。

然而,我却把他送上弯翘的海船,前往伊利昂地面,

和特洛伊人战斗!我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见不到他回返自己的家居,裴琉斯的门户。

只要他还活着,能见到白昼的日光,他就无法摆脱

烦愁,即便我亲往探视,也帮不了他的忙。

强有力的阿伽门农从他手里夺走那位姑娘,

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分给他的战获。为了她,

我儿心绪焦恼,悲愁交加。其后,特洛伊人

把阿开亚人逼回船尾,不让他们杀出

困境。阿耳吉维人的首领们恳求我儿,

列出许多光灿灿的礼物,以为偿补。当时

我儿拒绝出战,为他们挡开灾亡,

但还是让出自己的铠甲,披上帕特罗克洛斯的肩膀,

把他送上战场,带着大队的兵勇。

他们在斯卡亚门边奋战终日,当天即可

攻下城堡,倘若福伊波斯·阿波罗

不在前排里杀了墨诺伊提俄斯骁勇的儿郎——

他已把特洛伊人捣得稀里哗拉——使赫克托耳争得荣光。

所以,我来到此地,跪在你的膝前,请求你的帮助,

给我那短命的儿子铸制一面盾牌、一顶盔盖。

一副带踝绊的、漂亮的胫甲,以及一件

护胸的甲衣。他自己的征甲已丢失战场,他所信赖的伴友

已被特洛伊人剥杀。现在,我儿躺在地上,心绪悲伤。”

听罢这番话,臂膀强健的著名神匠答道:

“鼓起勇气,不要为这些事情担心。

但愿在厄运把他抓走之时,我能

设法使他躲过死亡,避免痛苦,就像我会

给他一套上好的铠甲一样毋庸置疑——此甲

精美,谁要是见了,管叫他咋舌惊讶。”

言罢,赫法伊斯托斯离她而去,朝着风箱前行。

他把风箱对着炉火,发出干活的指令。

二十只风箱对着坩埚吹呼,

喷出温高不等的热风,效力于忙忙碌碌的神匠,

有的亢猛炽烈,顺应强力操作的需要,有的

轻缓舒徐,迎合神匠的愿望。工作做得井井有条。

他把金属丢进火里,坚韧的青铜,还有锡块、

贵重的黄金和白银。接着,他把硕大的

砧块搬上平台,一手抓起

沉重的鎯锤,一手拿稳了钳夹。

神匠先铸战盾,厚重、硕大,

精工饰制,绕着盾边隆起一道三层的因围,

闪出熠熠的光亮,映衬着纯银的背带。

盾身五层,宽面上铸着一组组奇美的浮景,

倾注了他的技艺和匠心。

他铸出大地、天空、海洋、不知

疲倦的太阳和盈满溜圆的月亮,

以及众多的星宿,像增色天穹的花环,

普雷阿得斯、华得斯和强有力的俄里昂,

还有大熊座,人们亦称之为“车座”,

总在一个地方旋转,注视着俄里昂;

众星中,惟有大熊座从不下沉沐浴,在俄开阿诺斯的水流。

他还铸下,在盾面上,两座凡人的城市,精美

绝伦。一座表现婚娶和欢庆的场面,

人们正把新娘引出闺房,沿着城街行走,

打着耀眼的火把,踩着高歌新婚的旋律。

小伙们急步摇转,跳起欢快的舞蹈,

阿洛斯和坚琴的声响此起彼落;女人们

站在自家门前,投出惊赞的眼光。

市场上人群拥聚,观望

两位男子的争吵,为了一个被杀的亲人,

一笔偿命的血酬。一方当众声称血酬

已付,半点不少,另一方则坚持根本不曾收受;'●'

●一方……不曾收受:或:一方当众声称愿意付足血酬,另一方则满口拒绝,

不予收受。

两人于是求助于审事的仲裁,听凭他的判夺。

人们意见分歧,有的为这方说话,有的为那方辩解;

使者们挡开人群,让地方的长老

聚首商议,坐在溜光的石凳上,围成一个神圣的圆圈

手握嗓音清亮的使者们交给的节杖。

两人急步上前,依次陈述事情的原由,

身前放着两个塔兰同的黄金,准备

赏付给审断最公正的判者。

然而,在另一座城堡的周围,聚集着两队攻城的兵勇,

甲械的闪光连成一片。不同的计划把他们分作两边,

是攻伐抢劫,还是留下这座美丽、库藏

丰盈的堡城,满足于二分之一的贡偿。'●'

●还是……二分之一的贡偿:换言之,如果围城者放弃攻城,即可收受城民

们分之一的所有,作为“贡礼”或“赔偿”。

城内的民众并没有屈服,他们武装起来,准备伏击。

他们的爱妻和年幼的孩子站守在

城墙上,连同上了年纪的老人,而青壮们则

鱼贯出城,由阿瑞斯和雅典娜率领。

两位神祗由黄金浇铸,身着金甲,

神威赫赫,全副武装,显得俊美、高大,

以瞩目的形象,突显在矮小的凡人中。

他们来到理想的伏击地点,

河边的滩泽,牲畜群至饮水的地方,

屈腿蹲坐,身披闪光的铜甲。

两位哨探,离着众人,藏身自己的位置,伏兵的眼睛,

聚神探望,等待着羊群和步履瞒珊的肥牛。

过了一会儿,它们果然来了,后边跟着两个牧人,

兴高采烈,吹着苏里克斯,根本不曾想到眼前的诡诈。

伏兵们见状,冲扑上前,迅猛

砍杀,宰了成群的畜牛和毛色;

白亮、净美的肥羊,杀了跟行的牧人。

围城的壮勇,其时正聚坐高议,听到牛群里

传来的喧嚣,从蹄腿轻捷的马后

登车,急往救援,当即来到出事的地点。

两军对阵,交手开战,在河的岸沿,

互相击打,投出铜头的枪矛。

争斗和混战介入拼搏的人群,还有致命的死亡,

她时而抓住一个刚刚受伤的活人,时而

逮着一个不曾受伤的精壮,时而又拎起一具尸体,抓住

 死者的腿脚,在粗野的

残杀中——衣服的肩背上浸染着凡人的血浆,猩红一片。

神明冲撞扑杀,像凡人一样战斗,

互抢着别个撂倒的尸体,倒地死去的人们。

他还铸上一片深熟的原野,广袤、肥沃

的农地,受过三遍犁耕的良田;众多的犁手遍地劳作,

驭使着成对的牲畜,来回耕忙。

当他们犁至地头,准备掉返之际,

有人会跑上前去,端上一杯香甜的

酒浆。他们掉过牲畜,重人垄沟,

盼望着犁过深广的沃土,再临地头。

犁尖撇下一垄垄幽黑的泥土,看来真像是翻耕过的农地,

虽然取料黄金——赫法伊斯托斯的手艺就有这般卓绝。

他还铸出一片国王的属地;景面上,农人们

正忙于收获,挥舞锋快的镰刀,割下庄稼,

有的和收割者成行,一堆接着一堆,

另一些则由捆秆者用草绳扎绑,

一共三位,站在秆堆前,后面跟着

一帮孩子,收捡割下的穗秆,满满地抱在胸前,

交给捆绑的农人,忙得不亦乐乎。国王亦置身现场,

手握权杖,静观不语,站在割倒的秆堆前,心情舒畅。

谷地的一边,在一棵树下,使者们已将盛宴排开——

他们杀倒一头硕大的肥牛,此刻正忙着切剥。与此同时,妇女们

撒出一把把雪白的大麦,作为收割者的午餐。

他还铸出一大片果实累累的葡萄园,

景象生动,以黄金作果,呈现出深熟的紫蓝,

蔓爬的枝藤依附在银质的杆架上。他还抹出

一道渠沟,在果园四周,用暗蓝色的珐琅,并在外围

套上一层白锡,以为栅栏。只有一条贯通的小径,

每当撷取的时节,人们由此跑人果园,收摘葡萄。

姑娘和小伙们,带着年轻人的纯真,

用柳条编织的篮子,装走混熟、甜美的葡萄;

在他们中间,一个年轻人拨响声音清脆的竖琴,奏出

迷人的曲调,亮开富有表现力的歌喉,演唱念悼夏日的挽歌,'●'

●演唱念悼夏日的挽歌:或“唱着利诺斯的歌”。

优美动听;众人随声附和,高歌欢叫,

迈出轻快的舞步,踏出齐整的节奏。

神匠还铸出一群长角的壮牛,用

黄金和白锡,啤吼着冲出满地

泥粪的农院,直奔草场,在一条

水流哗哗的河边,芦草飘摇的滩沿。

牧牛人金首金身,随同牛群行走,

一共四位,身后跟着九条快腿的牧狗。

突然,两头凶狠的狮子闯入牛群的前头,

咬住一头悲吼的公牛,把它拖走,踏踩着

哞哞的叫声;狗和年轻的牧人疾步追救。

然而,两头兽狮裂开壮牛的皮层,

大口吞咽内脏和黑红的热血;牧人

驱怂狗群上前搏斗,后者

不敢和狮子对咬,回避不前,

站在对手近旁,悻悻吠叫,躲闪观望。”

著名的强臂神工还铸出一片宽阔的

草场,卧躺在水草肥美的谷地,牧养着洁白闪亮的羊群,

伴随着牧羊人的房院,带顶的棚屋和栅围。

著名的强臂神工还精心铸出,在后面上,一个

舞场,就像在广袤的克诺索斯,代达洛斯

为发辫秀美的阿里娅德奈建造的舞场那样。

场地上,年轻的小伙和美貌的姑娘们——她们的聘礼

是昂贵的壮牛——牵着手腕,抬腿欢跳。

姑娘们身穿亚麻布的长裙,小伙们穿着

精工织纺的短套,涂闪着橄榄油的光泽。

姑娘们头戴漂亮的花环,小伙们佩挂

黄金的匕首,垂悬在银带的尾端。

他们时而摆开轻盈的腿步,灵巧地转起圈子——

像一位弯腰劳作的陶工,试转起陶轮,

触之以前伸的手掌,估探它的运作——

时而又跳排出行次,奔跑着互相穿插。

大群的民众拥站在舞队周围,凝目观望,

笑逐颜开。舞队里活跃着两位耍杂的高手,

翻转腾跃,合导着歌的节奏。

他还铸出俄开阿诺斯河磅礴的水流,

奔腾在坚不可摧的战盾的边沿。

铸罢这面巨大、厚重的战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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