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谋不轨-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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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个世界本就没道理可言的，满好。人在做选择的时候，总逃不过一个“情”字。
　　他裴振亨亦然。
　　他并不伟大，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不是在维护物竞天择的小股东权益。也许从前的他写文章揭发上市公司的违规行为还可说是正义的一方，然而在利益面前，正义已轰然倒塌。
　　原先不知道满妙身份的时候，裴振亨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对此，他也觉得十分棘手。
　　满妙不是他的仇人。
　　但是他能怎么办？
　　已经找不到秦博杀害桑彤的证据了，他还能从哪里下手？除非秦博再次杀人，但是可能吗？
　　进退维谷。
　　“如果物竞天择真有重大造假行为，隐瞒、毁灭证据，满好，这就是你最终的选择？你要帮满妙脱罪吗？你这样做，只会把自己也牵扯进来。”
　　“裴振亨，认识你，我就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呵，是啊！
　　他倒是忘了，明明就是他硬要把她拖进这泥淖的。
　　“抱歉。”
　　“你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裴振亨无言以对。
　　再张口，艰难无比：“没关系，证据没了就没了吧……”
　　自己的固执，也许会令她再次转身离开。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入狱那一刻，他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如今不过再回到那种状态而已，然而……
　　还是想要努力一下啊。
　　“只是满好，我想要强调一点的是………如果你愿意帮我，也只是缩短了我达成目的的时间而已，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你该知道的。”
　　他真狡猾，以退为进。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满好说，“裴振亨，你让我陷入了两难。”
　　语气中浓浓的无奈，裴振亨听得一清二楚，心中越发歉疚，却也吁了口气。
　　满好愿意跟他交心，这是在向他主动靠近啊，他得赶紧接住。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的女友也让他在亲人和她之间做出选择，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先不作出选择，可以不可以？
　　目标是秦博啊，现在考虑满妙是否舍本逐末了？
　　裴振亨茅塞顿开！
　　“满好，或者你这样想………满妙做的事情已是既成事实，我们何不就一起看看问题的大小和她参与的程度？想一想有什么法子让她成功抽身或者减轻她的责任，将一切都推到秦博头上，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令满好心头略宽，“好吧，暂时相信你。我的确是发现了一些情况，不过有些复杂，我怕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等我回来好了。”
　　“不不，你还是给我你的地址，我来找你，我们当面说。”
　　“嗯。”
　　满好发来的地址竟然是彭州市，裴振亨一看这个地名，就知道有戏。
　　临出发时，却被杨小武得知了行踪，那家伙屁颠颠的赶了来，非要跟着一块儿去。
　　裴振亨现在面对杨小武，心情很复杂。
　　原先觉得自己与此人有过命的交情，毕竟当初舍了条胳膊拯救他的贞操。他又是那种恩怨分明的人，所以他本是很笃定杨小武不会背叛自己的。
　　可现在么，得知了杨小武就算是自己死，也舍不得满妙死，裴振亨浑身都不对劲儿。
　　好像失恋了一般。
　　杨小武却压根儿还不知道裴振亨纠结的心理活动，他同往常一样爱笑、爱贫嘴、大方，一路上对他照顾有加。
　　没心没肺得让人想揍他一顿。
　　裴振亨唯有不断安慰自己，要真的想万无一失，首先不得将满好推开？她可是明确的给他说了她有可能“帮亲不帮理”的。
　　不过，心头琢磨着什么时候还是得跟小武摊开了好好谈一谈，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最好是能像满好这样跟他说说心里话。
　　吃一堑长一智。
　　若再来一个范俊背后插他一刀，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勇气撑得下去。
　　裴振亨突然有种虎狼环伺的感觉，一个满好明着来，一个杨小武暗着来，譬如一出现实版的无间道，似自己才是那个被围猎的人。
　　感觉不太好啊。


第115章　饮食男女（2）
　　十八线孙公司还真是名副其实。
　　裴振亨和杨小武都没想到；　物竞天择投资的这家孙公司竟然这么偏僻，用“穷山恶水”之处来形容都毫不过分。
　　满好说先从机场打的坐车去市区的长途汽车站；　然后坐三个小时的大巴车到县里，再在县汽车站坐中巴车去镇上。路上颠一颠，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杨小武一听要换两三趟车，还是那种塑料凳子的破旧小巴士，受不了；　便就直接在机场附近的租车行租了一辆吉普车开了过去。
　　从机场出发；　抵达满好所说的杨林镇；　一共花了四个小时。
　　一见面，杨小武就抱怨：“一家上市公司，干嘛把投资砸在这种穷乡僻壤？”
　　满好扬了扬眉；　问：“如果你没来之前；　我告诉你他们在这里花五百万收购了一家公司，你会怎么看？”
　　杨小武懵然不懂她这问话的深意；　想了想，回道：“如果我不是亲历了这一趟；　一家上市公司才投个五百万出来；　我可能会嗤之以鼻吧。五百万在燕城，也就可能买套一百来平米的房子；　简单装修一下；　再买点家具家电，钱就花没了。”
　　“那现在呢？”
　　“现在？”
　　他环视一眼这个人烟稀少的场镇。
　　没有高楼大厦，三四层的楼房都很少；垃圾遍地；　土狗乱跑，仅有的一条主干道上黄尘在日光下飞舞，左右两边尽是随地乱摆的摊位，卖衣服的、卖农药的、卖锄头镰刀、卖鸡卖米卖红薯的……凌乱不堪，鱼龙混杂。
　　“这个破地方竟然能花五百万吗？”杨小武道，“它是买了个煤矿还是玉石矿？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才值吧。”
　　“既没有煤矿，也没有石矿。”
　　裴振亨若有所思，“你是来年审的吗？”
　　“不是，我们是代表物竞天择的内审部门来审计的。”
　　“那年审呢？怎么审计的？也跟你们一样会来现场看一看吗？”
　　“很好，你问到点子上了。”满好赞赏的看他一眼，“这家公司要么不审，直接纳入合并报表；要么就是按照年审会计师事务所的要求，只将几张凭证和报表邮寄到燕城总部去送审。据我所知，事务所的人员至少近三年是没来过现场的。”
　　明白了。
　　这是一家缺乏中介机构监督的孙公司。
　　就如杨小武的感观一样，若不是亲眼所见，不会怀疑五百万投资的公司有什么问题。但是看了后就可能会大呼，五百万，太贵了！
　　所以，这里，一定会有惊喜的发现。
　　裴振亨和杨小武是早上九点钟到的彭州市机场，路上两人基本没逗留过，开车四小时到达杨林镇时已是下午两点钟了。
　　满好望一望天光，道：“时间还来得及，我先带你们去爬一爬二王山吧，回头我们再细说。”
　　满好这样的安排肯定有她的想法，裴振亨什么都没问，无条件服从。
　　但是杨小武一听满好说要去爬山，当即就不乐意了：“明天去吧，先让我们睡一觉啊，好累。”
　　长时间开车，且道路不好，娇生惯养的杨小武直呼这一趟抖得他骨头都要散架了。
　　满好解释道：“今天休息，我的人都在宾馆里睡大觉，我也才有时间自由安排。不过只今天一天而已，所以只好让你们辛苦一点了。”
　　裴振亨便对杨小武说：“要不你就别去了，就待在宾馆里吧，我开车和满好出去转转。”
　　杨小武低声咕哝了几句，拉开吉普车后排门就在后座上长条条的躺了下来。
　　这是坚持要跟着了。
　　裴振亨只好不再劝，冲满好笑了笑，替她将副驾驶的门拉开。
　　满好坐上去后，他才坐上了驾驶位，顺着满好的指点开车出了杨林镇，一路往大山腹地驶去。
　　道路宽倒是宽阔，足有五六米，这在农村是挺少见的，但就是修得很粗犷。
　　不过是一条简简单单的用碎石铺就而成的大道，上面压上泥土踩结实了。
　　只是长年累月之后，加上雨水冲刷，这条石子儿路已经变得跟月球表面一样坑坑洼洼，露出来的碎石瘦骨嶙峋。
　　阳光热辣，晒得路上石子儿和泥巴分了家，越野车所过之处就尘土飞扬。一个不注意，车速稍微开快了一点，被车轮胎挤压飞溅而起的石子儿直往道旁扑去。落下时，还能打在车顶上，啪啪啪，好似下冰雹，十分夸张。
　　估计平时这条路可能就是牲口在走的。
　　不过，离场镇越远，风景倒是越来越美了。
　　因为是夏天，路两旁都是葱葱郁郁的深绿色，渐还有流水淙淙。
　　偶尔得见几股寥落炊烟，遥遥传来犬吠声。
　　忽略这次来的目的和浑身的酸痛，一切还是赏心悦目的。
　　“啊！”车轮忽然掉进了一个大坑，将满好惊了一跳。
　　进村的路比起从县城来镇上那一条路更烂了。吉普车被颠簸得哐当响，满好一直出言提醒裴振亨开慢点。
　　裴振亨很想说才十几码，也就是学车那会儿教练给挂的一档的速度。
　　瞥她一眼。
　　满好紧紧抓着车门把手，侧脸已明显看得出有些发白，瘦削的身体被颠得在座位上一上一下的弹跳，不似他体积和体重都大，颠他不起来。
　　看她过一会儿就得往靠背坐紧一点，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怕是已经滑座位下去了。
　　裴振亨暗自好笑，脚尖儿摁着油门儿又往下踩了一些。还好租的车子是自动挡，要是手动挡，这样的速度肯定熄火无数次了。
　　决定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被颠得冒火了，气往他头上撒。
　　“早在2006年的时候，国家就出台了《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农村脱贫致富工作的力度一直很大，许多农村因此有了硬化道路，从城里通到家，实现了村村通，吸引了农民工大量返乡。怎么这里好像仍旧与世隔绝的样子？”
　　因为杨小武大咧咧的躺在后面，裴振亨无法诉说相思之情，只能捡些中规中矩的话题跟满好聊。
　　但是，……唔，好像开头拔得有点高。
　　都因平时跟老秦聊天，工作的关系，聊天内容大多都是国计民生大数据，但愿别被满好嘲。
　　“这个啊，我也是第一次来。”满好回道。
　　她忽然偏头冲他眨了眨眼，“不过正好因我好奇，曾向公司的负责人张经理打听过此事……”
　　裴振亨还以为她要开始奚落自己了。
　　满好现在对他说话都不给面子的。
　　闻言，似乎两人很是心有灵犀，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就如涟漪一般，从嘴角开始扩散开去。
　　“嗯，他怎么说？”他镇定的回应道。
　　“张经理是杨林镇邮局退休下来的一小领导，他是杨林镇的老人了，很熟悉情况。张经理介绍说，修公路要钱啊，虽然是有财政预算，但是能拉到投资赞助捐款之类的不是更好吗？”
　　“镇政府一直打着物竞天择的主意呢。若公司能出钱，这就是当地政府官员的业绩呢。只是双方没谈好，所以就导致了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
　　“原来是这样。”裴振亨颔首，“企业与当地政府合作，互惠互利，的确是很常见的事情。”
　　他从前到处跑，也是下过农村的。
　　那时候农村修路是搞摊派，都是农民自己出钱自己修，按每户有多少人头出钱又出力，还会无偿占用农民耕地。
　　可想而知农民的生活有多苦？修出来的路又能顶个什么用？不过就是一条比羊肠小道稍微宽点的泥巴路而已，根本没办法开车进村。
　　“犹记得二零零几的时候，我进出农村是坐的摩的，比如今开吉普车还抖得厉害。下车时，屁股都抖麻木了。”
　　满好是第一次听裴振亨说起他从前搞风险投资时候遭遇的趣事儿，听得津津有味，不住的哈哈大笑。
　　外面的太阳很明亮，渐已西斜。
　　他们一直朝着西边在开，阳光从挡风玻璃打进来，罩在满好的笑脸上。随着车子的抖动，那明媚的容颜像流动的潋滟春光。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掰正方向盘：“车头歪了。”
　　裴振亨忙扭头看向正前方，勒住心猿意马，专心开车。
　　“要致富，先修路。这句话非常实在。”满好已经望向了窗外，如常道：“农民是勤奋的，养猪种田种果树，一年四季不停操劳。可是要真正增收，没有路将这些农产品运出去换成钱，生活并不能得到很好的改善。”
　　裴振亨点点头，但已没了聊天的兴致。
　　这是两人有了亲密关系后的初次见面，可他从满好的脸上分毫没看出来她对自己青眼有加，好像那晚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她一见面就谈正事儿，不能不说失落。
　　又偷偷觑她。
　　郝然发现，红晕已经爬上她的耳垂和脸颊。
　　终于满意了。
　　耳听着她故作若无其事的话，心头雀跃不已。
　　“应该也拖不了多久了。全国各地的农村陆续通了公路见诸报端，政府官员也是要绩效考核的，听说计划是明年开始修了。”
　　“其实现在这条通往二王山的石子路，就是物竞天择出钱修的呢。这在当年，是杨林镇最好的一条路，本地村民对物竞天择感恩戴德。”
　　他心不在焉的应道：“这一回物竞天择未再掏钱，只怕是此地政府给的政策待遇并不足以勾起秦博的兴趣。”
　　“嗯，这个地方除了山，还是山，山又不奇特，既不能搞房地产，也不能搞度假村搞旅游开发，能给物竞天择什么好处？”
　　闻言，裴振亨不禁道：“那为什么当初物竞天择又会在这里开公司？它这家孙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
　　“不是自己开的，是花了五百万全资收购的本地一家农业公司。它的全称叫做………彭州市杨林青梅果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外宣称是搞青梅种植产业的。”
　　“青梅酒的上游链啊……嗯？”裴振亨听出了异样，疑惑的看向满好，“对外宣称？难道真实业务不是如此？”
　　满好莫测一笑，“到地方了，先去看看它的果树种植基地，待会儿再跟你说。”
　　车子停在一大片青梅林外。
　　在那样颠簸的车上根本没办法睡觉，杨小武逼得自己听了一路的壁脚，可那两人的话题却甚是无趣，眼神儿和动作倒是暧昧不已，看得在后排座位抱胸枯坐的他十分不爽。
　　憋得很了，一下车哇哇大叫：“这也太壮观了吧！这么多梅子，可以摘几个来吃吗？”
　　掏出手机先拍了几张自拍，又打开了摄像头录了一会儿，玩得不亦乐乎。
　　“最好别摘，有可能是打过农药的。”
　　经满好一吓，杨小武重新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悻悻收起了手机。
　　裴振亨暗暗好笑，大步流星追上前面的满好，与她并肩而行，笑问：“真是打了农药的？”
　　“不知道，只不过这不是杨林果业的青梅，偷摘不好吧。”
　　“不是？”
　　“嗯。物竞天择的种植基地在山上，完美避过了这一大块好地。”
　　什么叫做完美避过？
　　这话令裴振亨茫然不解。
　　回头放眼看去，青葱翠绿的青梅树望不到尽头，棵棵果实累累，诱得人垂涎欲滴。


第116章　饮食男女（3）
　　满好领着裴振亨和杨小武；　一行三人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爬上了二王山。
　　到达山巅时，夕照已成金黄色。天边彩霞舒卷；　一切都好似沐浴在金色流光里，红彤彤，暖洋洋。
　　景致十分宜人，这一趟辛苦是值得的。
　　在杨小武朝着山下大喊大叫的嘶吼声中，满好将脚下一块硌脚的石头踢开；　对他俩道：“现在又来说说感受吧。”
　　“风景很漂亮啊！”杨小武停止了喊叫；　兴奋道：“而且空气很新鲜；　我好像闻到了青梅的香气欸，令人神清气爽的味儿，跟风油精似的；　提神得很！哈哈。”
　　“漂亮在哪里？我可不是带你们来看日落的。”满好轻哼了声；　“我特意领你们穿过山下的青梅林爬上来，此时再看看这座山；　山上山下的风景对比一下，有什么想法没？”
　　说罢；　她特意看了眼裴振亨。
　　裴振亨与她对视一眼；　俯瞰山下的青纱帐，又瞧了瞧四处突兀于土层上那些灰白色的嶙峋怪石；　良久；　一语不发。
　　杨小武倒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指着山脚的青梅林道：“这座山看着感觉就像是个谢顶的老头儿。下面的头发长得茂盛，上头却稀稀拉拉；　几乎寸草不生。”
　　不错！
　　裴振亨也是这种想法。
　　他试探道：“满好，你别告诉我们这山上才是杨林果业的种植基地。”
　　“也没有寸草不生啊。”满好并未正面回答他，“你看我们沿途爬上来，不是有很多青梅树吗？”
　　“可是那些树就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孩儿，果子也没结几个，根本没办法跟山下那一大片枝繁叶茂的比啊！”杨小武道，“而且好多树好像都已经快死了，没人照应吗？莫非这些是野生的？可看着又不太像，野生果树长得可顽强了。”
　　就近就稀稀落落的长着几棵青梅树。
　　杨小武奔过去伸手一量，树干不过拳头大小，他抓住一根枝条摇了摇。
　　焉答答的叶片纷纷掉落。
　　回头肩膀一耸：“不关我的事，它本来就要枯死了。”
　　夏天本应该是青梅树生命力旺盛的季节。
　　他叉腰将山顶上的情况又再逡巡一番，恍然：“没水源，渴死了。而且这么多石头，土层下面估计也是岩石层，根系根本没办法往下面伸展，那更喝不到水。太阳又这么大，天不落雨，迟早都得晒死！”
　　裴振亨抱胸，含笑看着女人，“满好，你就直说了吧，到底是什么情况？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还得赶回去。”
　　“三国演义里，曹操和刘备的煮酒论英雄，据说就是青梅煮酒。”满好的眼凝望着那一轮残阳西斜，满面肃容。
　　杨小武意味不明的撇了撇嘴，大概是不太习惯突然变得这样感性的满好。
　　须臾，却听她话锋一转：“若非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场镇上买青梅的时候跟老农聊了几句，这一次的审计项目，差点就成了我审计生涯中的奇耻大辱。”
　　裴振亨微讶。
　　直觉她即将要说的内容必定有些震撼，他趁机卖乖，笑言：“煮酒论英雄吗？的确，物竞天择的年审会计师事务所都没有发现的问题，你一出马就给发现了，满好，我……为你骄傲。”
　　她脸上的阴翳拨云见日。
　　满好轻轻笑出了声。
　　转过身来将二人扫视一眼，徐徐说：“你们已经看见了，这座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石头多，土层薄，能长草，但不长树。越往高处走，石灰岩越多，且山势陡峭。开荒的难度极大，花费成本也很高。”
　　“一座荒芜的石头山，除了养山羊、养土鸡，我不知道它还能用来做点什么，或者干脆把它变成采石场，物竞天择增加一项经营范围好了………房地产开发。”
　　听似调侃的话，含着无尽的嘲弄。
　　“但就是这样一座荒山，当年一番操作，五百万投资流出去了，可其实只买到一个空壳公司而已，账上并无实质资产。而那家转手的公司，振亨，”满好忽的点他的名，“正在你给我的花名册里。”
　　裴振亨：“……”
　　“你先前也猜对了，山下的青梅林并非物竞天择的这家孙公司………杨林果业所有，而它的青梅种植基地正是这上面树不成林的石头山！”
　　日头越往西沉，山顶上的风亦越冷。
　　暗沉的云翳逐渐替代了斑斓的晚霞，黑暗悄然笼罩。
　　“数年前彭州市大搞招商引资，给予外地企业许多优惠政策，比如土地出让金返还、税收减免等，吸引了一大批老板在这里投资建厂办公。物竞天择便是因此而进入了彭州市。”
　　据满好的调研，物竞天择拟在彭州市开发一个新的果酒生产加工基地。因着它的进入，当地好些乡镇政府开始鼓动农民种植青梅。
　　青梅喜欢温暖湿润的地方，所以种植基地主要集中在南方。依山傍水，最好不过了。
　　然而彭州市虽地处南方，却并不是青梅种植地的最好选择。
　　好的青梅产地，比如福建省漳州市的诏安县，广东省汕尾市的陆河县，以及浙江长兴、萧山、绍兴和上虞等地都盛产青梅，皆为南方城市。
　　但上述这些产地，要么已被早期上市的酒类公司跑马圈地，比如古越龙山、五粮液；要么，这些地方本就经济发达，已有成熟稳定的市场和销路，有的还出口国外。后来的物竞天择要进入，哪里能拿到各种优惠政策？
　　你去，人家看不上你；你来彭州，政府待你如上宾。
　　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何况有各种福利啊。
　　物竞天择便来了。
　　青梅是经济作物，加之政府鼓励，免费发放青梅树种并提供技术支持，许多农民粮食也不种了，纷纷在自己地里种上了青梅树，比如杨林镇。
　　“我在网上查过，青梅树适合种植在海拔700米以下的丘陵和平缓的山坡地带。光照条件要好，周围要有充足的水源。而且土层得深厚、肥沃、湿润、排水良好。这些条件满足了，一般第三年到第四年就开始挂果。”
　　杨林镇群山环抱，海拔不高，低矮靠水之地的确很适合种植青梅树。
　　不言而喻了，依照满好所述的这些具体条件，石头山自是种不了青梅树的。
　　“那就很奇怪了啊，”杨小武嘟囔，“既然种不活，为何当初还要将其作为种植基地？山下那一片干嘛不弄过来？”
　　满好的嘴角轻扯，“正经搞实业的人都会是你这样的想法。”
　　言下之意：不想真正干实事的，另当别论。
　　“这二王山上据说种植了有上万株青梅，但是你们看看，成活的有多少？”
　　不问挂果，只问成活率。
　　裴振亨以为，做审计的、搞财务的，这些人员的眼中对金钱的看法只是一堆数字而已，并不能给他们带去喜怒哀乐。可满好那两弯秀眉紧蹙，已在额头中间挤出数道深深的褶皱，却是为何？
　　好像浪费的是她自己的钱。
　　有些好笑。
　　想起先前她的介绍，说花了五百万，却只买了个空壳公司，不知是什么意思。
　　遂问道：“这座山的使用权是收购杨林果业公司前买的还是收购后买的？”
　　“没有买，是长租的。”
　　“租？！”裴振错愕，“没林权证？”
　　“对，只有一份五十年的租赁合同。我看了当年的评估报告，请的本地一家并无上市公司评估资格的评估公司，也不知道是对方的专业水平差，还是有人授意，直接将这样一座长期租用的荒山评估出了几百万。物竞天择据此作价，出资五百万收购了杨林果业前股东百分之百的股权。”
　　“……”
　　裴振亨从前做风险投资，接触过许多私企老板，他很清楚一些老板的心理。
　　公司想要上市，前提是必须规范。可要规范，就意味着经营者要带着镣铐跳舞不说，同时企业成本必定大幅上升，比如说收入你得要入账；税费你要老实交；财报要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财务人员得坐班，代账的不得行；员工的五险一金不能拖欠；亲戚家人把持关键岗位搞得内部管理混乱的……不行，不行，统统不行！
　　一切说白了，都是一个“钱”字作怪。
　　先不提二王山无产权评估入账这个事，单就满好刚刚说到的请的评估公司是本地一家无资质的中介机构一事，倘是搞真格的，请大型评估所，想让对方承担风险、转嫁责任，说不定支出上百万的评估费都有可能。
　　可换做一家小所，也许十万元就能搞定了。
　　再联想到杨林果业的前股东是满妙控制的空壳公司，裴振亨已经可以肯定，五百万入了秦博的腰包。
　　为着五百万，秦博定然是不会付出上百万的代价的。那么，当年应该是故意聘请的一家小型评估公司来做的这个事。
　　满好的猜想是对的。
　　一定是有人授意，因此要越低调越好。所以也许，那次收购怕是物竞天择根本就没有公告。
　　况且五百万的投资对一家上市公司而言真心不大，被监管机构和小股东盯上的几率微乎其微。即使万一事发，估计管理者也只是得到一个警告的处罚而已。
　　简言之，造假成本很低。
　　“评估作价五百万，那不知道这座二王山有多少亩？一年的租金又是多少？”
　　满好朝他深深一笑，回道：“两千多亩，一年租金两万块。”
　　杨小武嘴唇蠕动，默默的算了下，随即瞪大了眼，“也就是说租金不足10元/亩/年？！”
　　他只觉不可思议。
　　“对。”　满好笑容戏谑，“这个价格符合市场价，村委会并没有看物竞天择是上市公司就坐地起价敲诈它。”
　　一个不知柴米几钱的娃儿，以为什么东西不卖个上万块都不对头。
　　“……哦。”
　　杨小武再没疑问，裴振亨则想得更深远：“都没有产权的东西、别人的资产，评估公司有什么理由去评估作价？”
　　两万块的租金一点都不引人注意，随便找个由头报销入账就揉进其他费用里了，财务账上准保看不出一点痕迹，除非是追溯去查数年前收购时候的原始资料，不然，谁又能得知这座二王山竟被人作价五百万套走了上市公司的资金？
　　“当年那家评估公司打了擦边球，报告中说是基于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五十年的租赁期，相当于就是买了这座山数十年的土地使用权。”
　　“呵，”满好嗤笑出声，“听起来似乎有道理。”
　　“可是我看了那份租赁合同，签的很不严谨。合同并非不可撤销，违约金不过就是那一年两万块的租金而已，任何一方即可以单方面解约了，这跟拥有了林权证完全不可比。而且，合同中一点都没提到杨林果业在山上种的这些青梅树给不给补偿，制定的合同条款稀松得很！”
　　裴振亨想了想，又道：“杨林果业既然已经收购了好几年，你又说青梅树第三年就可以开始挂果，那这些年这家公司的二王山种植基地没有青梅产出，物竞天择的年审会计师事务所就没有引起怀疑？”
　　“这就是杨林果业造假的高明所在，连我差点都被骗过去。”


第117章　饮食男女（4）
　　回到杨林镇的时候已是晚上八~九点钟了；　夜幕已经降临，小镇上的灯光稀稀拉拉；　晕黄惨淡，连那条主干街道都照不亮。
　　杨林镇还遵循着逢3、6、9号赶场的惯例。没开集市的时候，这座镇子白天都没多少人，更遑论晚上。
　　场镇上有些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声；　但夜晚却是各种小生灵异常活跃的时候。除了时不时的犬吠；　这会儿蛙叫和虫鸣之声十分热闹；　像在狂欢。
　　杨小武很稀奇，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