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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丈软红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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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掉烟盒，烦躁地拨了拨松软的发丝，走进最近的便利店，买了包红万。
抽了几年的烟，他独独钟情万宝路，红万白万爆珠，每一款都深得他心。
用骨骼凛冽的手指不徐不疾地撕开塑料包装，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沾在唇缝处，用拇指按下防风打火机的开关，立即跳跃出一束紫色火焰。
他微微垂头点烟时，紧紧扣着的领口里，露出一小截修长美好的曲线，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
十七八岁的姜眠，就像那粒明明灭灭的火星子，暗藏着燎原的力量。
同时，他也是最冷漠的。
第7章 青梅
灯光通亮的舞蹈室里。
祝星萤扶着把手不停地练习芭蕾的基本动作。
偌大的落地镜前，她穿着质地柔软的浅蓝色体操服，搭配一条白色长袜，脚下踩着软底舞蹈鞋。
这家舞行是妈妈和她的一个朋友合伙开的，开设了兴趣班，聘请了几个老师教不同种类的舞蹈，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专门留了间舞蹈室以便她每天练习。
祝星萤小时候父母便离了婚，她被法院判给了妈妈。
她的爸爸现在已经组成了新的家庭，家庭幸福和睦，生了个可爱的小男孩，去年过年时她还抱过他，软软的跟个包子似的，还会糯糯地喊她姐姐，听得人心都化了。
实话说，她挺羡慕小包子的。
从小到大，妈妈在舞蹈这方面对她的要求很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好在祝星萤在舞蹈方面也算有天份，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也拿了不少奖。
昨晚妈妈回来，说替她报了个市级比赛，比赛时间定在下月末，让她做好准备。
祝星萤默了片刻，“好。”
事实上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没少经历，她知道妈妈对她的期望很高，希望她少走弯路，所以舞蹈几乎占据了她生活的三分之二，这也间接造成了祝星萤从小到大没交到几个真心朋友。
小学那阵子，班上非常流行写同学录，她硬是一张也没收到过，有天她厚着脸皮向同桌要了张，却被淡淡地告知早就发完了。
可她早上明明看见，同桌整理同学录时还剩下了一小叠。
对于妈妈的教育方式谈不上埋怨，只觉得太过压抑，这样反而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可她也知道，家长半辈子建立起来的价值观，不是她顶几句嘴就能撼动的。
思绪回笼，她抬头看了眼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她放松了下四肢，进更衣室换掉体操服，头皮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疼，她抬手将头绳解开，青丝随之洒了一肩。
离开前，她对着镜子简单地拨了拨长发。
藕粉色的薄卫衣，黑色小腿裤，很学生的打扮。
关灯，关门。
这时舞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零零星星的老师正在收拾东西，临走前她礼貌地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登上末班的公交车，车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乘客，她习惯性地去坐单排的座位。
车窗敞开着有风灌进来，她伸手拂开被风吹乱遮到脸上的头发，望着窗外不断往后倒退的景色不发一声。
十六岁的祝星萤，人生被妈妈半强制地规划，曾一度绝望地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那样了。
每天见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就这样周而复始地生活着。
姜眠是她平淡岁月里的一颗星辰。
·
周一，人头攒动的操场。
升旗台上，领导举着话筒讲话。
下面的高一学生全是清一色的黑色制服，左胸前的金色校徽熠熠生辉。
盛笑歪头跟她咬耳朵，被前面的翠花回头瞪了一眼后不情不愿地刹住了。
趁他不注意，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你说翠花是不是暗恋我啊，全班四十多个人，就重点关注我。”
祝星萤嗤笑，“看不出来他口味这么重啊。”
“呸！”
早会结束后，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秋日温和的阳光裹在身上，盛笑睡过头没来得及吃早饭，这时硬拉着她往学校小卖部走去。
跟散了会往教室走去的同学逆向而走，盛笑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小幅度地打了个哈欠。
祝星萤没什么要买的，于是在小卖部外面等她，垂下眸看着茵绿的人工草地，用脚尖轻轻碾了碾。
不一会儿盛笑买完了面包牛奶出来，提着塑胶小口袋，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两人一同上了教学楼往教室走去。
周一的课总是枯燥乏味的，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横飞，下面的同学昏昏欲睡。
初秋的天，窗户半敞着，一阵萧瑟的秋风灌进来，将绀青色布窗帘吹得一阵蹁跹。
祝星萤拢了拢浅蓝色的棒球服，闲的无聊在书本的空白处上涂鸦。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却赶上食堂人满为患。
祝星萤排完队，端着打好饭菜的铁质餐盘，拨开人群往里走，盛笑歪头和她说着话，“哎萤萤，这马上就到月考了，还整天练舞呢？”
她双手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越过人群，轻轻嗯了一声，“我下月有比赛。”
盛笑蹙了下眉，她或多或少了解一些情况，语气有些不满地说，“你妈到底怎么想的啊，这个时候还给你报名比赛，学习重要还是跳舞重要。”
空气微微一凝。
祝星萤垂下眸看着光滑的瓷砖地板，下颚线条稍稍紧崩，还没来得及回话，耳边突然听盛笑话锋一转，语气是难掩的兴奋。
“咦那不是姜美人吗？旁边坐的好像是我们学校舞蹈社社长邱菱，她在我们年级也挺有名气的。”
祝星萤秀气的眉头微微一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餐桌上，女生穿着黑色制服，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万种。
常年跳舞使她的身材更为柔软纤长，微折下腰肢时依稀可见她纤背上清瘦的两枚蝴蝶骨。
完全是随手斩获一大片芳心的女神姐姐。
而旁边的姜眠微垂眼睑，神色难得正经，娴熟地操控着手机。
邱菱似乎是正把买饮料找的零钱递给他，姜眠腾不出手，她自动自发地将钱放进他的口袋里，指尖擦过他的制服，两人看起来很是亲昵。
祝星萤嘴唇翕动，还是没说什么，只轻抿了起来。
当她和盛笑端着餐盘经过时，姜眠已经放下手机，邱菱正把可乐递给他，轻轻扬起一个笑，声如其人，又娇又柔。
“阿眠，给你。”
然后，姜眠接过了。
祝星萤呼吸稍稍一滞。
顾澜沉给她们占了位，恰好在姜眠餐桌的斜后方，以她的视角抬头时可以看见他立体漂亮的眉宇。
他似乎不喜欢吃青菜，全部归纳进餐盘右上角的小方格。
盛笑放下餐盘，挨着祝星萤刚坐稳，十分八卦地向小表哥顾澜沉打听，“哎哥，你们年级那个邱菱跟姜美人什么关系啊？”
祝星萤咬着筷子，红烧茄子的味道在味蕾间蔓延开，她缓缓咀嚼后咽下。
“不好好学习，打听这些做什么。”他斜睨了她一眼，口上虽这么说着，看见她故作委屈的表情时，还是解答了自家小表妹的疑惑。
他说，“他们俩总在一起，好像是上一辈有交情吧。”
盛少女这下连菜也顾不上吃，眨巴着星星眼，一脸兴奋地说，“哇，青梅竹马呀，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顾澜沉曲起指骨轻敲下她的脑袋，让她别瞎说。
祝星萤夹了一筷青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送进嘴里，再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她跳舞很好？”
顾澜沉地看了她一眼，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还不错吧，学校每次举办晚会都会安排她的节目。”
祝星萤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垂下眸专心吃菜。
吃完饭后，她放下筷子，掏出纸巾擦干净嘴巴，再细细地收拾好餐盘，等待盛笑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抬眸朝那边望去一眼。
邱菱正笑着和他说着什么，她刻意凑近他的耳边，两人挨得很近，姜眠没什么表情，却有认真在听。
至始至终，连眼风也未曾给她。
明明只相隔几步路的距离，祝星萤却觉得，两人像是隔了条银河。
第8章 闭嘴
午自习时，窗户只歇开一道细小的缝，教室里暖和非常，台下的同学又刚吃饱，大半都撑着脸昏昏欲睡，讲台上的翠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考试事宜。
“……马上就到你们入校的第一期月考了，2B铅笔和黑色圆珠笔都准备好了吗？填读题卡的时候记得细心点，填串了的人都活该，管好自己的眼睛和答案，一旦在考试途中发现作弊的全部零分处理，虽然这次只是小小的测验，但是大家还是要全力以赴啊……”
祝星萤正垂头在草稿本上记下长长的考号，盛笑用手肘碰了碰她，小声地和她咬耳朵，“哎星萤，你在几班考试啊？”
写完后她将笔帽盖上，“六班。”
“嘤嘤嘤我在十一班。”
这次考室是按照入学考试的成绩排的，盛笑中考成绩原本没过招生分数线，听说全靠她爹包红包塞进来的。
祝星萤成绩向来属于中等，加上本人脸皮不薄，倒也没什么落差感。
倒是翠花听说她的情况后，时不时敲打她舞蹈固然重要，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周三这天上数学公开课，公开课按照惯例要在阶梯教室举办。
盛笑检查清洁去了，还没有回来，祝星萤帮她带上数学书，率先往阶梯教室的那栋楼走去。
在经过楼梯口时，突然瞥见电梯马上就要关上，她赶懒，想着不坐白不坐，于是立马按住电梯外面的上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抬腿正要进去，却在看清里面的人后，脚步微微一滞，自然垂在一旁的手指不由弯了弯。
学校顾忌青春期的学生产生攀比心理和自卑心理，在校期间强制性要求穿校服，可他显然没把这条规定放在心上。
简洁的黑色外套，领口露出白衬衫立领，手里捏着几张微微发皱的白纸，站在那里宛如一棵松。
祝星萤掩下情绪，故作镇定地进去后按了楼数，微微仰头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攀升，眼风却时不时偷偷扫过一旁的姜眠。
他依旧微垂着眼睫，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电梯突然停在三楼，等电梯门打开后，门外蜂拥而入的多是班上的同学，大概也是赶懒来搭乘电梯。
人瞬间多了起来，电梯里窄窄的空间也变得拥挤起来，祝星萤下意识往姜眠那边挪了几步，站在他旁边。
姜眠站在角落，手掌被衣服轻轻挨了挨，有些烦躁地蹙了下眉，这才轻掀眼帘扫了她一眼。
女生才到他的下巴，纯白的衬衫和百褶裙，一张不施粉黛的脸，一看就知道是乖乖的好学生。
姜眠凝眸看了两秒，淡淡地收回视线。
没一会五楼到了，同学们挨个走了出去，电梯里空间瞬间大了不少。
祝星萤松了一口气，正要抬腿往外走，头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立马捂着头发看过去。
原来是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到姜眠外套旁装饰性的拉链。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眉头微微一蹙，空气也随之微微一滞。
很尬。
她连声说着抱歉，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像新鲜出炉的糯米糕，说完后不得不后退半步回来，抬手去解发丝，无法避免地嗅到他身上的冷香。
不是那种刻意的香水味，很淡很清很好闻。
说来也怪，那卷头发不管怎么解就是不听使唤。
一想到他正垂眸注视着她，她脸上燥热不断攀升，怕他看出什么，没有耐心地要用蛮力扯断。
“蠢死了。”姜美人突然开了口。
她怔了怔，身高刚刚到他下巴，抬眸就看见那截秀色可餐的脖颈，眨巴了几下眼睛，只觉得呼吸稍稍一滞。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呢。
细嫩的皮肤白的像奶油，嘴唇精致却不凛冽，犹如点缀其中的草莓，整个人是最美味的小蛋糕，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咬上一口。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下嘴。
祝星萤很没出息的咽了口唾沫，视线慌乱地挪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恰好扫过他手里握着的纸张，首页写着记过处分四个大字。
他的指节纤细修长，手指不过灵活地转了几转，那卷头发就听话地松开了。
他解得有多轻松，就反衬得她有多笨。
她轻抿了下唇，嘴唇翕动几下，声音乖甜乖甜的，“谢谢。”
恰好这时，嘀的一声七楼到了，他收回手下了电梯。
祝星萤又倒回去坐了两层楼，等电梯门完全关闭后，她才敢伸手拍了拍自己酡红的脸颊。
果然烫的不像话呀。
每次一靠近他，她就瞬间变成一个脆皮的小姑娘，血条直线下滑，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漂亮话也不会说。
数学公开课有领导听课，同学们很给面子，没有尬场的局面发生，全程进行得格外顺利。
老师刚刚整理完所有知识点，下课铃就准时打响了。
中午吃饭时，祝星萤和盛笑临时起意去校外吃。
进了家环境比较好的面馆，刚好还剩两个位置，两人坐下后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点了两碗特色牛肉面。
等面的途中，两人聊着天，盛笑环视了圈，视线突然定格在某处，一脸兴奋地开口，“哎那不是姜美人吗？卧槽唐茂林什么时候勾搭上姜美人了。”
祝星萤闻言脊骨微微一僵，下意识往那边望了一眼。
两人中间隔了几张餐桌，他那桌坐了几个男生，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唐茂林也在其中。
周围有女生窃窃私语，姜眠目不斜视地扯了两张餐巾纸，细细擦拭面前的木质桌面。
面馆柔和温暖的灯光打下来，使他精致的面容少了几分攻击性。
人群中独自美丽，说的就是姜眠这种人吧。
她青睫微颤，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从纸巾盒里扯出两张餐巾纸擦过餐桌上的油迹。
宋默是最晚入座的，刚坐下就骂骂咧咧道，“兄弟们有烟吗，刚买了包黄鹤楼就撞见咱们班主任了，本来想退了的，结果那货直接给我缴了，肯定拿去自己抽了，咋这么不要脸呢。”
姜美人眼里波澜不惊，“该。”
宋默也没指望能从他那儿寻得安慰，伸手就找他讨烟，“给我几根解解馋。”
看见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开过封的万宝路放桌上，指尖推动烟盒滑给他，宋默稳稳接住，拿起抽出一根。
“还抽万宝路呢，你也真是专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抽烟只抽万宝路，一生只爱一个人，对吧？哈哈哈。”
姜美人颦蹙下眉头，有些嫌弃地讽道，“你几年级了？”
“咱们同班谢谢。”
宋默点烟时东张西望，生怕又撞见班主任，视线却突然扫见那边餐桌的祝星萤，凝眸多看了几眼。
点完烟后将打火机随意扔在桌上，叼着烟朝姜眠说，“哎那不是你的小迷妹吗？会听话的那个。”
姜眠轻落落扫了眼，没回话。
旁边几个朋友，闻言全都抱着好奇心，顺着视线看了过去，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遍祝星萤。
旁边一个朋友更是暧昧地用手肘挨了挨他，“姜眠我说真的啊，这小姑娘长得还真不赖，跟你的小青梅邱菱平分秋色啊，真没准备收了？你不要的话我可要出手了。”
唐茂林蹙了蹙眉正要开口，一旁的姜眠却率先开了口，嗓音低冷如雾霭，“闭嘴。”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那人讪笑了下，“行行行，眠总眼界高，算我多嘴了行吧。”
在姜眠看来，这个年纪的喜欢就像过家家似的，肤浅到声音和颜值就足以成为心动的理由。
对于这些小打小闹的喜欢，他从来嗤之以鼻。
祝星萤不知道那边的明刀暗箭，正垂眸刷着微博，老板从后厨房里端了两碗特色牛肉面出来，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这是你们俩的。”
她礼貌地道了声谢，收起手机，拿起筷子将面搅拌了几遍，使之全部蘸上牛肉熬制的鲜汤，分量十足的牛肉片铺在面上，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尝了口，味道也是极好的。
两人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就如那卷缠在拉链里的头发，彻底纠缠下去了。
第9章 软和
初秋，天朗气清。
刚到学校的祝星萤被盛笑硬拽着衣角挤进人群，告示牌上新鲜出炉的年级成绩排名，只公布了三百名内的学生名单。
她的视线一寸寸下移，终于在临近末尾处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286名，祝星萤。
她在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旁边盛笑来回看了几遍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一脸掩饰不住的失落。
“完了完了，我爸肯定又要给我请家教，剥夺我大把大把的周末时光。”
祝星萤正要回话，视线不经意掠过公告栏右下角贴着一张记过处分，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并且很正式的盖了校章。
“……鉴于高二三班的姜眠同学于周四下午殴打同学，且态度恶劣不服从管理，学校根据相关规定，特给予姜眠同学为期六个月的记过处分及通报批评……”
这时有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围着那张记过处分窃窃私语。
“我跟你们说，姜眠这次揍的可是高一那个风头正旺的新生代表，据说是因为这位新生代表一来就觊觎舞蹈社社长邱菱。”
“没想到姜眠平时看起来冷心冷肺的，竟然这么护着她啊，连过都记上了。”
“他们可是青梅竹马，德育高中名副其实的金童玉女，感情肯定比一般人深得多啊。”
姜眠……
他好像总是把最糟糕的一面袒露于世，只身走过喧嚣蜩沸的红尘。
偶尔在烟火里逗留片刻，轻轻抖落衣袖上的花草木屑，任凭四季风吹散他周身沾染上的烟火浊气，随心随意地就像游戏人间。
看完了榜，她和盛笑拨开人群往外走，这才堪堪站定，后背突然被拍了下，她回头看去，却看见笑得一脸灿烂的唐茂林。
他的校服似乎是慌忙之中乱套的，内搭的白衬衫还翻出一个角，细长的黑色领带系得很随意。
嘴里咬着个小包子，瓮声瓮气地说，“萤哥早上好，看榜呢？不用费劲挤进去了，你286名哦。”
祝星萤点了下头，“我知道。”
唐茂林咽下嘴里的包子，冲她扬起一个笑，“翠花要念成绩了，一会儿教室见。”
“一会儿见。”
早自习课铃刚打响，翠花老师踩着点进了教室，二话不说插入U盘，调出月考成绩排名表。
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
下午有节体育课，祝星萤刚好大姨妈来了，她有痛经的毛病，跟老师请了假，捂着腹部坐在旁边休息。
中途抽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时绕了偏近的小路，当她经过篮球场时，只见躺了一地的人和身骨挺拔的他。
跟前一次晚自习在小树林揍人不同，上次光线太暗，她只隐约看见他利落果断的动作，这次她却无比清楚地将他脸上残留的狠劲和阴冷一览无余。
趴在地上那人喋喋不休地骂着脏话，无非是不堪入耳的三字经。
他抬起腿，狠狠踹击了几下他的腹部，看男生捂着肚子缩成虾状，接着毫不留情地踩上他的侧脸。
“咽回去。”
下一秒，他似有所察扫来，与祝星萤在空气中四目相对。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小私心，竟然神差鬼使般地弯腰拾起地上的篮球。
她认出那是姜眠的篮球。
她踩着深棕色的圆头小皮鞋，一步一步地走近他，黑色的西装裙角微微摆动，勾起小幅度的美好弧线。
女生在他面前站定，也不说话，整个人乖甜乖甜的，只是将手里的篮球递给他。
姜眠唇线微微抿起，刚吐出一个单音节，视线突然掠过她的肩头，瞥向球门入口姗姗来迟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的目光扫过满场的伤员，顿时怒火中烧，气得一个劲地骂着混账玩意儿。
看见站在姜眠面前的女生，理所当然地将她列为共犯的行列，扯开了嗓门吼道，“你们两个，给我马上到办公室去！”
安静的走廊，正是上课的时间，只有教师的讲课声和书写粉笔的唰唰声，瓷砖地板被拖的光滑而干净。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教导主任猛地一拍红木办公桌面，冷着脸开了口，“混账！平时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你让你给你机会，刚刚才给予了处分和通报批评，现在又犯同样的错误，你还想不想顺利毕业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听到他提起那个女人，姜眠皱着好看的远山眉，似乎触到他的逆鳞，激起全身的好战因子。
他勾了勾唇角，弯出冷冽而秀气的弧度，喉间同时发出一声嗤笑。
“你是看在我妈的钱上吧。”
教导主任神色一僵，刚想骂人却忌惮他妈是学校最大的股东，视线瞥见一旁从进门就一直盯着脚尖的女生，“你呢，看着挺干净的小姑娘，你们怎么扯上关系的？为什么帮他捡球？”
祝星萤肚子不太舒服，手指微曲不由轻轻扯住两侧裙角，一五一十地回答，“他是我队长。”
话音刚落，教导主任的视线一寸寸打量过她，看着也不像那些不良学生，也就挥了挥手作罢。
“以后离这小混蛋远一点，他姜眠已经是个垃圾，你难道也想当垃圾不成！好了，念在你是新生也不知情，你可以先回去上课了。”
说完，扬了扬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出乎他意外的，祝星萤脚步却没有动，自然下垂的指尖微微握成拳。
正当他要再催促一声，她突然抬起头，紧拧着眉反呛了句。
“你才垃圾呢！”
教导主任神色一僵，捏鼻梁缓解疲劳的动作微微一顿，尖锐锋利的视线犹如匕首扎在她身上，“你说什么？”
一旁的姜眠也瞥了过来。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平时行事不会这么鲁莽的，现在只是单纯听不得有人这样说他罢了。
她蹙着眉定定地看着他，字正腔圆地反驳道，“为人师表，有您这么教育学生的吗，要我说您才是盖世垃圾呢。”
教导主任的脸色瞬间铁青下来，对着面前的女生吼道，“你是哪个班的！给我记下来，竟然敢这么跟老师说话，太不像话了！”
祝星萤淡淡的哼了一声，提笔就准备写下班级名字，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抽走她手里的钢笔，再精确地投进笔筒里。
她偏头，只见男生侧脸线条疏淡清冷，语气散漫而无礼。
“人是我揍的，出了事自然也是由我担着，你为难一个小姑娘干嘛？”
“你！”
教导主任被这一个两个的混账玩意儿气得不行，喘了几口粗气，猛地一拍桌面丢下一句，“你给我马上滚出去！等我跟校长汇报完再讨论怎么处理你！”
他这次倒是准备乖乖地滚了，路过祝星萤时见她还定定地站那儿，顺道扯过她细长的黑色领带往外走。
祝星萤微微愣了下，像小宠物似的被姜大佬牵了出去。
他率先出了办公室，阳光温柔地洒了他一身，她怔怔地盯着他高挺的后脑勺。
走出一小段路程，前面的姜眠倏地停了下来，祝星萤一时没刹住，鼻尖就这么硬生生地撞上了他的坚硬的后背。
她连忙捂住被撞疼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歉，“对、对不起。”
他回过身，拧着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最终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蠢，固执，反应慢，一紧张说话就结巴，唯一的优点就只有听话了。”
听见他一条条数落自己的缺点，祝星萤埋着头不吭声，突然又听见他说了句。
“以后只准听我的话，知道没？”
他微微凑近她。
他看人时眼尾轻挑，无端端添了几分风流，犹如话本里摄人心魄的狐妖。
面前的小姑娘连忙点头如捣蒜，整个人白白软软的和个包子似的。
他伸手一捏，她唰地就从脸红到脖子。
姜眠不由微微扯了扯唇角，随口夸道：“goodgirl。”
祝星萤却觉得，他不过轻轻一笑，她连灵魂都被碾碎。
第10章 少年
和教导主任顶嘴的后果，就是那天她没能在体育老师点名前及时归队，以旷课的原因被扣了两分操行分，当天被请去翠花老师办公室喝了杯茶。
等她喝完茶回教室，盛笑已经坐上她前面的座位，捧着脸问她，“翠花没对你怎么样吧？你到底干嘛去了啊，别跟我说你拉肚子什么的，你那理由骗骗翠花还行。”
祝星萤从桌洞里拿出下堂课要用的书，答非所问道，“等会放学我们去吃什么？”
“你别转移话题！”盛笑凑近质问她，张了张嘴正待说些什么，清脆的上课铃却突然打响了，被她占了座位的同学催促她赶紧让开，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了位，扬言下了课再来找她，而后慢腾腾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祝星萤翻开课本，笑了下没说话。
那天，盛笑经历了数学课残酷的智商碾压，果然忘了要来问她。
舞蹈比赛的前一天，祝星萤照旧在星星纸上写着日记，刚合上笔帽，卧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三声，她连忙拿过一旁的课本盖在上面，刚做完这些小动作，妈妈已经走了进来。
她视线一落，落在妈妈手里端着的牛奶上面，只见沈芹云一边走进来一边说着，“明天上午的比赛，我已经向你们班主任请了假。”
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芹云将牛奶放在书桌上，走之前叮嘱道，“喝完牛奶早点睡觉。”
她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捧起牛奶喝完，温度很适中，喝完后去厕所洗漱回来后不忘将那张星星纸折成一颗立体的星，最后将灯关掉爬进了被窝。
隔天上午的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祝星萤没有跳最擅长的芭蕾，而是选择了古典舞。
常年学习芭蕾会使人走路的身姿和举手投足之间感觉特别挺拔，并且对颈部和肩部线条有很好的塑造，碰撞上风情万种的古典舞，会带来一些挺拔以外的韵味。
得知自己成功进入下个月的复赛时，祝星萤心下一松，不由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妈妈只是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说，“这只是开始，回家准备练习复赛的舞。”
她沉默了下，微微垂下青睫，稍稍敛了敛笑，开口说要去换衣服，于是接过口袋钻进了角落的洗手间里。
这个时候有不少人在换舞服，她进了一间空着的隔间。
刚系好白衬衫最后一颗纽扣的时候，隐约听见门外洗漱台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原本不太感兴趣，却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唉，努力排练了这么久，连个复赛都没进，中间那个女评委说话也太毒了吧，大庭广众好歹也留点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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