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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娘-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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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却是差异了一回,这才道,“总归是亲戚,倒不好报官!”
槿娘看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颔首,方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把他送了官,对咱们也无甚好处,既然他得了教训,便撵了他出去就是!想来经此一事,以后他也不敢随意上门了!”
二太太听了抬起头,眼睛里透出一丝希望来,“得问问他,把白家的银子要回来!”
槿娘心中失笑,看那齐祖荫的样子,定然是落魄了,又以为白家败落没有男丁,这才回白家找些银子,二太太给他的那些银子,根本不可能还有了。
果然如此,齐祖荫不但没有银子,连接骨的钱都没有了,槿娘要替他出钱,绿柳却让墨雨拔了他头上的簪子下来去当,付了汪大夫的诊费。
“凭什么让咱们给他出钱医治,这样的人就得让他受点罪才好!”绿柳说的咬牙切齿。
事后,老太太叫了槿娘来问,“你跟你娘在府外学过武功?”
槿娘轻轻摇头,笑着糊弄过去,“祖母想多了,是过了门徐家二爷觉得我有天赋,这才教了我几招,防身而已!”
老太太犹有疑虑,但想想槿娘能从京城一路过来,若不是身上有几分本事,也是不敢的,便也不再多问。
自此以后,虽有那泼皮无赖想打白家主意之人,听说了此事便歇了此念。
过了重阳,一直没有停的北戎战事越发激烈。
今年旱的厉害,粮食欠收,各地的官员报上去,二皇子却留中不发,赈灾的款项没有,官员们也不敢擅自开仓放粮。
城中渐渐乱了起来,不时有那衣衫褴褛的流民入城,街边的乞丐也多了不少。
槿娘让墨雨买了不少量粮食放到地窖里,又请了人来修缮屋子,加固了院墙。
天气渐渐冷起来,槿娘给众人做了棉衣,却都是素布的。
二太太私下里跟老太太抱怨,“……竟连件皮袄都没有,您的老给她的银子也不知道都花哪儿去了!”
老太太听了沉了脸训二太太,“你知道什么!咱们家如今还是戴罪之身,低调一些才是正理!何况如今城里乱的很,你就不怕你有命穿出去,没有命穿回来?”
待到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朝廷终于下了赈灾款,可城里的混乱却越演越烈,老太太叫了槿娘来嘱咐,“这还是秋天,到了明年春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槿娘同样担忧,进了腊月,几场雪落下来,槿娘便不让衡哥儿去书院了,回禀了老太太,槿娘送衡哥儿去了最后一趟书院,顺道又去药铺抓了些常用的药来。
回来的时候,马车刚停到白家的门,对面一个破烂的棚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他一下将马车拦住,“这位小姐,还请救命!”
墨雨本能的拒绝了,“这位大哥,我们家也不是那富贵人家,您还是去城北的兴隆寺,那里每日都有施粥,还有僧人义诊!”
那男子苦了脸道,“这位小哥,需要救命的不是在下,而是一位姑娘!”
槿娘正好撩起窗帘,果然看到那棚子里的稻草上躺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袭白衣,脸若桃花,丰姿绰约,槿娘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没有看错,不由激动万分。
第一卷玉屏风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重逢
墨雨不悦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极为平常的灰布短褐,脚踏一双沾了泥的布鞋,头上一根木簪攒了个髻,脸形方正,下巴上的胡须似乎有日子没有剃,胡乱的疯长着,看起来极为不整。
可此人却长了一双细长上翘的桃花眼,眼睛里神采奕奕,看着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墨雨沿着那男子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躺在棚子里的稻草之上,女子双目紧闭,眉头轻锁,似病的不轻。
墨雨思量了一下,正欲回头问槿娘,就听槿娘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激动,“快、快把门打开,把人接进去!”
墨雨还在犹豫着,就见绿柳已是撩了帘子下车,“这位壮士,请帮我将这位姑娘扶上马车!”
自从去年一别,如今已经一年有余,在得知她香消玉殒的消息之时,槿娘还曾设了香案为其祷告。
槿娘从来没有想过,上官胭还活在世上,而且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作为这个时代的启蒙者,槿娘对上官胭的感情不止是师徒,在她的心里,上官胭就像是第一次扶着自己走路的母亲一样,极为特别极为沉重。
只是,京城疯传已经被匪徒所掠,早已经死去的上官胭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男人又是谁?
透过撩起的车帘,绿柳显然也看到了对面棚子里的女子,槿娘一个眼色,同样惊讶的绿柳便敛了神色,只作不知一般下了马车去帮忙。
上官胭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过蹊跷,眼前的这个男人,更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若是逮人,知道了自家小姐是上官胭的故人,说不得要杀人灭口,绿柳想着只觉得背部发凉,慌忙把上官胭扶上了马车,随后就放下了帘子,将那男子挡在了外头。
槿娘看着上官胭面色略有潮红,心中的担心微微放下,可用手去摸了摸额头却又不由吓了一跳,上官胭的额头滚烫。显然是烧的不轻。
进了院子,槿娘让绿柳将昏迷的上官胭送到了西厢,迎过来的冬桃看到跟在马车后进门的男子。机灵的站到了槿娘的身后。
槿娘又让墨雨去请大夫,这才转过头来,垂着眼眸对那男子道,“这位壮士,你是这位姑娘的什么人?”
既然要救人。总要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也是人之常情,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方道,“在下姓袁,名世方。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未婚妻!”
未婚妻?槿娘显然是不信的,可她还是轻轻点头,“袁先生。不知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袁世方对眼前这位女子的谨慎似乎十分理解,他规矩的低了头,只看到竹叶暗纹玉色领的缎面披风垂到了这女子的小腿处,朗声道,“姓尚。单名一个胭字!”
尚胭?槿娘轻轻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子,言语恭敬。规矩有礼,不得已拦车求救,但自进了院子就盯着地上,并不四处乱看,对着自己更是低了头,倒像是个有教养之人。
可这一院子妇孺,槿娘有些为难,不知道应该如何安置这个男子。
袁世方似乎明白了槿娘的难处,冲着槿娘恭身一礼,“这位小姐,袁某只求您的救救尚姑娘,并无他想,袁某住在对面的棚子即可,若是袁姑娘醒来,或是小姐有任何事差遣,尽管来寻袁某便是!”
槿娘轻轻点头,不再管他,转身进了正房。
袁世方却是看着槿娘的背影微微有些发愣,槿娘走的快了些,披风被风吹起,露出了一双青色的绣鞋,跟一般女子的三寸金莲不同,那脚似乎大了一圈,且走起路来也平整轻快。
站在一旁的冬桃有几分不悦,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袁先生慢走!”
袁世方这才反应过来,道声,“对不住!”这才出了院子。
搓着手进了正房,辛妈妈连忙又在火盆里添了些媒,让屋子里更暖和些。
“我的儿,冻坏了吧?”自从上回醒过来,老太太就对槿娘十分的心疼,倒让槿娘有些不习惯。
“祖母,外头还不怎么冷!”前些日子下了场薄雪,槿娘就要把地龙烧起来,老太太给拦下了,烧地龙太过费银子,如今白家就这么几个人,就算是要烧,也只烧这正院就好。槿娘就想着过几日找个人将这构造改了。
人口少,宅子大,也是麻烦事。
解了披风,槿娘凑到火盆前烤着手,跟老太太说起话来。
槿娘没有把上官胭的事情告诉老夫人,只是说在外头遇到个年轻女子,看着可怜,就带进来,想给那女子请个大夫。
老夫人轻轻劝着,“……如今是乱世,不比以往,你若看着可怜,就给请个大夫,只是莫要太过心软就是!”
槿娘应了,又问起二太太,平日里总在老夫人这里凑趣,今日竟不见人影,连自己带了人进院子都不曾出来打探。
“她太闲了,我让她给衡哥儿做一套出门穿的衣裳,过年要酬谢恩师的!”衡哥儿的衣裳早就做好了,若说春天的衣裳,如今做又太早了些,衡哥儿正是长身子的年纪,过了年又不知道长多高,槿娘却也不再问,二太太前些日子因着没有做外面穿的皮袄而抱怨了几句,惹得老太太不快,这一回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老太太烦她也是应有之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往白家繁盛的时候,二太太最会来事,嘴也够甜,如今白家败落,二太太不适应,倒也是人之常情。
槿娘不再多说,只把墨雨打听来的事儿跟老太太说了些,“……京里乱得很,但听说父亲被放出来了,但消息不甚可靠,只是听着一个从京里来的秀才说的,说是一批被收押的重臣都放出来了,想来父亲应在其中!”
墨雨每日拿了银子去茶馆里找茶博士打探消息,虽说银子花了不少,但可靠的消息并不算多,这消息总归是好的,槿娘便说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听了果然大喜,冲着窗外作揖起来,口中称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是出来了!”
随即又发起愁来,“……如今不比从前,这消息也不知道真假,就算是放出来,没有差事,只靠着德哥儿一个修撰,想来也是不富裕的!”今年粮食欠收,白家在京郊和河北有些没有被收官的田地,如今恐怕也没有多少收成。
槿娘跟着安慰,“有母亲在呢!”梅氏是个有钱的,当初白家被抄,却只抄了济南的宅子,京中的宅子丝毫未动,梅氏也没有跟着遭殃。
说了会子话,槿娘才从老太太房里出来,此时汪大夫已经给上官胭把了诊相。
槿娘看着汪大夫阴沉的脸色,心中担心不已。半晌,汪大夫方道,“这位姑娘受了大寒,那脸色潮红并非是身体康健,而是发热的缘故,若不及时去热,恐怕性命堪忧!”
送了汪大夫出门,墨雨出门去抓药,槿娘让人取了凉水给上官胭擦拭,待到晚间吃了药,高热依然没有减半分。
槿娘有几分发愁,便叫了绿柳过来,“去地窖取些酒来,我要给先生擦身子!”
酒精去热是最好的,绿柳虽不懂,却知道自家小姐一向有主意,便也不多问,只去取了一小坛上好的烧酒。
上官胭紧闭双目,由着绿柳给脱了衣裳,随着一遍遍的擦拭,待天明之时,脸上的潮红竟然褪去了许多。
绿柳打了热水给槿娘洗脸,“小姐去歇休会子,等先生醒了我再叫您!”
槿娘在外间的大炕上靠着引枕眯了一会,不知是不是太累了,竟然一倒下就睡着了,直到绿柳的喊声把她叫醒。
“什么时辰了?先生可好?”槿娘一下惊醒,一是担心上官胭,还有就是担心老太太问起来。
绿柳笑道,“如今已经辰时,先生也已经起来了!”
竟然这样晚了,槿娘大惊,以往给老太太请安都在卯时三刻,这会子还不去,老太太定然要疑心的。
绿柳却是笑盈盈的道,“小姐不用着急,今儿一早又落了雪,辛妈妈过来说让小姐歇一天,不用特意去她那里陪着。”
槿娘这才放了心,简单梳洗便跟着绿柳去瞧上官胭。
上官胭此时正坐在卧榻上,就着炕几用早饭,见到槿娘进来,只瞥了一眼过来,轻轻的道,“你来啦?”
淡淡的问候却让槿娘心中有几分舒坦,以上官胭的性子,那是要把她当成自己人,才会这样淡然的坐在这里吃早饭,而不是虚伪的客套。
“先生醒了?”槿娘同样展颜一笑,走到卧榻边,回头冲绿柳道,“再拿一副碗筷来,我陪先生吃饭!”
上官胭这才抬了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对面的女子,却是眉头轻蹙,“你瘦了!他可是亏待你了?所以你回了白家?”
这个他指的是谁,槿娘太明白不过,她不由心里有几分酸涩,低下头去。
上官胭却是扬起眉毛,笑了出来,“他会回来的!”语气坚定,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槿娘抬起头,看到一双微笑的眸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先生,怎会知晓?”
第一卷玉屏风 第一百八十九章 故人
上官胭放了筷子,正色看着槿娘,微微笑道,“我不知道你为何回了白家,不过我数月前见过他一面,他,很好!”
他,很好!槿娘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三个字让她一直悬着的心轻轻放下,那纸休书不过是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写就的,她没有同意,他就不能抛下她。
见上官胭直直的盯着自己看,槿娘脸色一红,娇羞的低了头,惹的上官胭掩了嘴笑。
槿娘想多问几句,却见绿柳送了碗筷进来,这才又生硬的转了话题道,“先生,昨天是一个姓袁的男子送您的回来,他自称是……”
未婚夫么?槿娘不敢说,犹豫的看着上官胭。
上官胭先是愣了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他在何处?”
槿娘待还要再问,就听外头传来冬桃的声音,“小姐,墨雨请了汪大夫来!”
槿娘只得中止了问话,轻道,“请汪大夫到厅里小坐!”
匆匆吃就了早饭,槿娘让人请汪大夫进来,又低声叫了冬桃去通知那位袁先生,看上官胭的反应,那人似乎并不是坏人,或者真的是上官胭熟悉之人,或者那人真的就是她的未婚夫。
当初上官胭千里迢迢回福建,是要嫁人的!
须臾,汪大夫诊完,只道上官胭已无大碍,只是身子尚虚,需要静养,再多用些暖身的补品,且莫再要受寒等等,这才离去。
槿娘让墨雨拿了银子,那汪大夫却坚决的推辞了,只道上一回给的银子太多,槿娘也没有过份强求,汪大夫住的不远。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有。
汪大夫出了门,袁世方这才进来。他一进门就看到上官胭坐在那里,脸色已无昨日潮红,只是显得苍白憔悴,这才微微放了心,回过头来跟槿娘长揖一礼,“袁某谢过这位小姐的相救之恩!”
上官胭笑着起身,“世方,你不必客气,她本是我在京城进的一个学生!也算是故人!”
槿娘上前跟袁世方行礼。她是上官胭的弟子,这一位若是其未婚夫,便是称师公什么的。槿娘一时闹不清,只得不说话。
袁世方见了连忙退了一步,“这怎么使得!”待抬起头来,这才打量起槿娘。
虽说非礼勿视,可既然是上官胭的弟子。总要看上一眼,免得下回见着都认不清人来。可这一眼下去袁世方吸了一口凉气,愣在了那里。
直到槿娘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袁世方这才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方偏过头去。
上官胭见了则微微蹙眉。“这是怎么了?”
袁世方转过头来,脸不红心不跳,却有些心不在焉的道。“无事,只是认错了,这位姑娘倒长的有几分像我的一个故人。”
上官胭不疑有它,笑着拉了槿娘的手,“听绿柳说。你家老夫人和二太太在府中,我们既然到了。总要见见的。”
虽说当年上官胭是因着大夫人梅氏的缘故才做了槿娘的老师,可白老太太却是白家的长辈,对上官胭也是见过几面。
虽说刚刚袁世方有几分逾越,可槿娘碍着上官胭的面子也不好深究,便随着上官胭的话应了,亲自领着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去见白老夫人。
外面的雪稀稀落落,空气里透着一股寒意,槿娘紧了紧身上的玄色的妆花斗篷,侧身看去,上官胭穿着绿柳给拿的一件槿娘的青色云锦斗篷倒也还好,只是那袁世方只在灰布短褐外套了一件破布棉衣,虽抄着袖子,依然冻的哆嗦。
槿娘不由心里有些不忍,想着那棚子并不是能住人的地儿,反正这宅子倒也有两个院子,不如让此人到府里来住,随便给个房子也比那棚子里强。
待进了正房花厅,见到上官胭,白老太太并不奇怪,“……在京城时倒有听闻,说你还活着,没想到竟在这儿遇见了!”
上官胭客气了一番,又把袁世方拉过来见人,脸上却微微泛了红。
白老太太有些不喜,白家是金陵世家,虽说前朝有些没落,却还是百年的大族,对这男女礼法看得极重。上官胭拒婚之事总有些缘故在里头,便还情有可原,可女子在外头跟那陌生男子私定终身,却是有伤风化了。
于是白老太太便眉头紧蹙,看向袁世方,见只是个穿着破布棉衣,脸上有着胡渣的男人,语气里也带了尖酸,“抬起头来,让老婆子瞧瞧,看是什么人,竟把名动京城的上官先生给迷住了!”
槿娘心中明白,不由有几分忐忑,只怕老太太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可上官胭却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并不介意一般。
那袁世方却是似乎有些不悦,他猛的抬起头来,想跟白老太太说上几句,可就这一抬头,两个人都惊讶万分。
袁世方惊奇的睁大了眼睛,而白老太太则一下掩住了嘴。
“你、你、怎么会是你?”白老太太的惊讶里带了些害怕,槿娘连忙上前将白老太太扶住,辛妈妈端了茶水过来。
一口热热的茶水吞下去,白老太太这才缓过劲来,却是轻劝摆手,辛妈妈明白,立即退了下去,又从外面将屋门关了,嘱咐冬桃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才去后厨弄中午的饭菜。
白老太太指了指一旁的锦墩,上官胭和袁世方从旁落坐,槿娘则挨了老太太坐下,一面用帕子帮着白太太顺着背。
老太太拉了槿娘的手,槿娘只觉得老太太抖的厉害。她不明白的看了一眼上官胭,却见上官胭也是一脸的茫然,她心里不由也跟着慌起来。
难道上官胭并不知道这个男子的真正身份?可显然上官胭是极为信任这个男子的。
袁世方的声音里也同样带了几丝激动,脸上的笑意敛了,面色微沉,“白老夫人,好久不见!”
白老太太的手一抖,说话也嗑巴起来,“怎会是你?正圃不是说你在福建病死了么?”
虽说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与当初那位温润多才的谦谦君子相差甚远,可那一双细长上挑的桃花眼她却怎么也忘不掉,所以老太太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依稀记得那一年的游园会上,他与自家的长子白正圃一同入了皇上的法眼,也是因此,白正圃正式进入了京城的贵人圈子里。
白正圃初入官场的官运亨通,与这个男子有着直接的关系。
袁世方冷哼一声,脸色更加阴沉,“你们倒是巴不得我早些死了,这样就不用费心来找我!我死了倒无妨,可若是我当初真的死了,如今谁又替英姐儿讨回公道!”
白老太太的手抖的更厉害,她却强辩道,“你莫要乱说,她是病故的,正圃给她立了坟头,还为她守身一年,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哦?她是病死的?那我问你,她得的是什么病?可瞧了大夫?吃了多久的药?”袁世方攥紧了拳头,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可这几句话仍然让老太太的脸变得惨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槿娘如坠五里雾中,可上官胭却是稳稳的坐在那里,时而眉头轻蹙,时而轻轻摇头,似乎有几分明白,又有几分不明白。
槿娘见白老太太被噎的说不出话,便起来笑道,“无论什么事情,总要吃了饭再说!我去瞧瞧厨房的饭菜可好了,先生陪着这位袁先生去西厢的花厅里小坐可好?”
先将二人分开,再慢慢的问来,有什么事儿慢慢解决就是!这是槿娘的想法。
可袁世方瞧也没有瞧一眼槿娘,只是起身冲着白老太太拱手,“袁某不敢,就此告辞了!”转身冲着上官胭道,“阿胭,咱们走吧,这里呆不得!”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话音一落,便抬步往外走去。
槿娘一时愣在那里,她不明白,怎么不过两句话,这袁世方就扭头就走,可是什么样的仇怨,让白老太太如此害怕,而袁世方如此的忿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槿娘出口相拦,“袁先生,如今外头大雪,上官先生又是大病初愈,您的让她往哪里去?”
袁世方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冲着槿娘长揖一礼,“阿胭就劳烦姑娘了,袁某多谢,来日有机会定当报达!”
话已说完,袁世方看了一眼上官胭,竟是不等别人说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槿娘有几分着急,她看向上官胭,上官胭也抬起了头,可她虽起了身,却没有往外走的意思,槿娘心思稍安。
待袁世方一脚跨出了花厅的门,上官胭这才开了口,却是一句问话,“世方,你可是姓方?”
袁世方的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却没有回答。
上官胭似乎明白了什么,待袁世方走到了外间掀起了厚厚的棉布帘子,她又朗声道,“你妹妹的确是病死的,是建元二十六年的秋天!”
袁世方回过头来,死死的看向上官胭,只是他的手依然没有放下,掀起的帘子让雪花不时的飞进来,白色的雪花落在地上放着的火盆里,转眼化成了白烟,消失不见,就像当年的方家一般。
第一卷玉屏风 第一百九十章 娘舅
这一日的雪越下越大,外头的天空灰蒙蒙的,衬的屋里越发的黑。济南白家的正房正厅里,放着几个大大的火盆,火盆里的火明明灭灭,将众人的脸上皆映出几道影子。
白老太太依然坐在主位上,脸色却越发的灰白,上官胭和槿娘坐在一旁,都轻蹙了眉头,只有袁世方,他端正的坐在锦墩之上,微微阖首,让人感觉到一股世家子弟的沉稳与从容。
槿娘偷偷抬头,打量着袁世方,原来这个人是方家的后人,她没有惊讶,自从得知自己有个舅舅失踪,槿娘就曾经想过,会不会有朝一日,一个男子跑到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他是自己的舅舅,她没有想到,这一日子来的这样快,也没有想到,舅舅长的就是这个样子。
方正的脸,不算挺拔的身姿,跟自己长的完全不一样,除了那一双细长上翘的桃花眼,潋滟动人,勾人心魄。
“……正圃不但使了银子,还四处去托人情,不过是想把你们给救出来,可直到你们出京之时,也没有人敢应。要知道,可那是皇上,满朝文武也没见到谁敢出来说话,他以一己之力,又怎么能对抗?最后,正圃拿了家里的银子给那押解的牢头,让他能够待你们好些,想着离京城远些再想办法!”白老太太的话缓慢而沉重,透着些无奈和彷徨。
白正圃当年不过是个五品的郎中,在京中实不算什么,能这般相护已是不容易,这一点袁世方太明白了,所以他从来没有怪过白正圃,他怪他的,只是因为他那个妹妹。方如萱。
见袁世方轻轻点头,白老太太知道他并无疑问与不满,方继续道,“那些日子,正圃只是为着你们而奔走,待到你们离了京,回来瞧方家的女眷,这才得知方大人的夫人被收押之时就自缢而亡,这事儿我知道了也唏嘘了一回,还给私下方夫人立了香案祭拜。大夫人本就有病。当时已是病的不行,正圃最后只把三夫人和你妹妹弄了出来!”
袁世方默默阖了眼睛,当年的事情太让人伤心绝望。槿娘却想起了郑家当日的满门皆丧,一大家子人,最后只剩下英姐儿一个人,恐怕自那以后,她每一天都是以泪洗面的吧?她能把自己生下来抚养长大真的是不容易。
英姐儿是方如萱的闺名。
上官胭轻轻捏了捏槿娘的手。心里明白的紧。
方家的子嗣并不算多,大房只有一子,虽是长孙,却体弱多病,当时已经弱冠,却即未中举也未娶亲。二房长女如兰。嫁人的次年因难产而亡,孩子也没有保住;有一子是后来所得,当时不过十岁。三房方直栋。有两子一女,女儿如萱年方十六,尚未定下亲事。
当日,男丁都被流放,在京中的女子除了几位夫人就只有方如萱一人。白正圃并非那坊间传说的好色之徒,为了美色才留下了她。
而槿娘却不甚明了。老太太是从方家抄家开始说起,可方家又为何会被抄家?白正圃又为何要救方家的人?她当初一直以为方如萱是白正圃害死的,只是因为她是方家的人,可如今看来却是白正圃救了方如萱,那么方如萱真的是病死的么?
槿娘继续听白老太太说话,可心里明白,今天此事她未必能弄清楚。
“后来三夫人也病故,可她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出来,那时候梅氏也跟着进了京,想着把她接进府里,可正圃却发了一顿火,之后她……竟然带了银子和下人离开了正圃给她置办的宅子,直到十年之后,陶妈妈才找上门来!”老太太说着,端起茶碗来喝水,竟然不似平日子一般的悠闲,而是很渴一样,几乎把碗里的水喝得见了底。
槿娘从白老太太后面的声音里听出一些忐忑不安,老太太心里是不是也有几分愧疚。
袁世方有些沉默,上官胭却接了话过去,“当日陶妈妈找过去的时候,就是带了槿娘过去,她是方姑娘和白相爷的女儿!”她拉了拉槿娘的手。
“槿娘……你娘给你起的名字?”袁世方的声音里带了几许温柔,不似刚刚的冷漠。
槿娘轻轻点头,上官胭轻轻摇晃她的手臂,她这才醒悟过来,愣愣的叫了一声,“舅舅!”
“槿,即是木槿,我们方家的女儿都是以花为名,你果然是我们方家的女儿!”
槿娘微讶,仔细想想,果然如此,无论是三娘的“苓”字还是七娘的“芷”字都是药草名,自己的名字却是花名,虽同是木科,她们皆是草头,而自己却是木旁,原以为这是因着自己是外室所生,如今看来,这名字根本就是方如萱自己取的,跟白正圃没有任何关系。
可槿娘心里却依然有些冰冷,她淡然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眸里平静无波,只静静的道,“舅舅,你怎么现在才来?”
是啊,怎么现在才找过来?或是早上几年,或者方如萱就不会死去。
“槿儿,是舅舅不好,舅舅来晚了,让你受苦了……”半晌,他才哽咽着说了这句话,话说到一半已是说不出来。
袁世方十分的感慨,他起身上前,伸手长满老茧的厚重手掌,想摸一摸槿娘的头,可伸的槿娘的头上,偏又停了下来,继而收回了手。
多年奔波让他的手掌变得粗糙而僵硬,与往年只有握笔处有薄茧的方家少爷不同,他不想在自己唯一的亲人面前展现他的粗糙与无奈。
上官胭轻轻站出来,对着槿娘道,“你莫要怪他,他流落到山野,被水匪所救,好不容易保得性命,又做了其头目,在水上一呆就是十年,直到五皇子招安,他看得了机会,这才上了岸,可一上岸便是心心念念要去找妹妹。五皇子留他不住,便放了他出来!他一路北上,听说白正圃押解进京,便去了京城,可白正圃一直在牢里,他又担心我,这才来寻我,不想又遇上了你!”
水匪?原来他已落草为寇?方直栋的儿子,记得是谁过说,当年也是探花郎的。若不是在这世间没有立足之地,又怎么可能推翻自己读了近二十年的孔孟之道,落草为寇。再也不是那忠君爱国的良臣之后?
那定然是伤心至极,或者是听得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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