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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荣华-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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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送走陈善昭,章晗往往还会补眠一小会儿,但今天看到陈曦,听到他说的话。她却再也没了睡意。等到陈曦告退出去道是要练剑,她便唤来宫人替自己更衣,继而便出了丽正殿。一路穿过春和殿到了前院,她就看清了那个正在院子里一板一眼练剑的身影。三月的天亮得晚,如今朝阳尚未升起,这昏暗的院子里,不过是靠着四周的四根明瓦灯柱,这才显得有些蒙蒙亮。而那个小小的人影却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聚精会神地练剑。从小看过长兄练武的章晗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陈曦的这一趟剑法已经极为纯熟,绝不是一两天一月两月就能练成的。

跟在章晗身后的单妈妈也不禁看住了。老半晌方才想起给章晗加了一件蓝缎披风,又轻声说道:“太子妃殿下,要不要去小厨房吩咐一声,多给皇长孙预备些牛羊乳做的饼食?皇长孙毕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嗯,有劳妈妈了。”

章晗点了点头,直到单妈妈蹑手蹑脚地退下,想起死活被自己遣了嫁人的芳草和碧茵,而秋韵则是在多年前见过六安侯夫人吕氏之后,矢志不嫁留在东宫,替她带出了好些得力的宫人。而内侍亦是在路宽一次次整肃之后没了任何钉子,现如今东宫内外终于铁桶一块,就连长子都回来了,她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直到看见陈曦收剑而立,她方才轻轻拍了拍巴掌。

“母亲!”

见陈曦连忙回剑归鞘,又快步走了过来。章晗见他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珠,立时上前掏出帕子,在儿子的脸上擦拭了起来。发觉到手下的小人儿有些僵硬,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放手,最后又伸手摸了摸他身上衣裳,发觉都湿透了,便开口说道:“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裳。”

尽管祖母皇后傅氏也曾经在他练剑的时候专注地在一旁看着,但祖母从来不会这么温柔地上来给他擦拭汗水,只会指出他的不足和错处。因而,对于母亲的这般举动,陈曦竟觉得很不习惯。他有些犹疑地退后了一步,这才开口说道:“母亲,皇爷爷说过,练完剑后用冷水擦身,有利于强身健体。”

章晗日日去坤宁宫问安,陈曦日日从坤宁宫到东宫来拜见父母,尽管每日有两次并不短的接触机会,然而长子这些平素的起居习惯,章晗都是第一次听说,毕竟,皇后派人只会说陈曦的文武进益,而细节她和陈善昭都不敢打探太多,如今却才发现,他们错过的东西有多少。她的脸上只僵了片刻,随即便点点头道:“也好,就照着你从前的习惯来。”

看着陈曦用春日还有些凉的水擦拭全身,看着陈曦坚持要写完字再用早饭,看着陈曦聚精会神地临帖练字……面对这些自己错过了多年的情景,章晗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般,直到了早饭时刻,她执意和陈曦一块用了,却是发现他丝毫没有点滴浪费,就着那些小菜吃得极其香甜。看到其吃完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帝后把这孩子教导得很好,让她想象不到的好,但这样的好背后,却是孩子吃了许多苦头。倘若把孩子养在她的身边,恐怕她和陈善昭都不会舍得!

“母亲?您不继续用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章晗方才回过了神,见陈曦有些关切地看着自己,她这才笑道:“是看着你吃饭香甜的样子,我一时都忘了动筷子。用过了早饭,我带着你和明月青鸢,一块去坤宁宫见母后。”

“是。”

见陈曦一下子站起身,章晗忍不住说道:“这不是在人前,你不用这般拘束。”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又含笑说道,“别叫母亲,和明月青鸢一样,只叫一声娘就行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一阵喧哗,不多时,就只见陈皎得意洋洋地拉着陈旻进了屋子。她屈膝行过礼后,立刻口中叫着娘把陈旻拽到了章晗面前,因笑道:“娘,你可要告诉爹爹,我昨天可是教会青鸢认了三个字!这样一来,端午节之前让他认识一百个字肯定能做到!”

见女儿竟是把陈善昭那戏语当真了,章晗只觉得一阵好笑,点点头后就推着陈皎转了个身:“好好,别只惦记这些,快去见过你大哥。”

“大哥。”陈皎笑吟吟地到陈曦面前行过礼,旋即便好奇地盯着陈曦说道,“大哥,你真的日后要常常回来住?”

陈曦才说了一句坤宁宫和东宫轮流住,就只见陈皎喜上眉梢,竟兴高采烈地说道:“真是太好了,那日后可有人陪我玩了。青鸢太小,说什么他都不懂。”

“呃,我上午要听徐先生讲论语。下午是午睡之后,去皇爷爷那里学习弓术。”陈曦答了一句,见陈皎立时耷拉下了脑袋,他便若有所思地笑道,“这样,大哥傍晚的时候练剑给你看?”

“好啊好啊……大哥你可别骗我!唔,我们来拉钩?”

见陈曦无可奈何地被陈皎拉住了手指头,章晗忍不住俯下身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的陈旻抱在了怀里,面上满是深深的欣悦。

用过早饭,章晗带着儿女到了坤宁宫拜见了皇后傅氏,又由着人接了陈曦这个皇长孙去文华殿的侧殿单独听讲,而陈皎和陈旻也被宫人各自领了去玩耍,她方才突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傅氏再次行礼道:“母后昨日把晨旭送回来,儿臣和太子殿下方才知道这些年父皇母后在教导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母后一片苦心,儿臣感激不尽。”

“他是我的嫡亲孙子,你不用谢我。”傅氏亲自搀扶起了章晗,随即正色道,“不论是从前对善昭抑或是善睿,我都不曾这么严苛过。有时候半夜我去看这孩子的时候,会亲自给他掖好被子,可白日里他若有半分偷懒抑或是犯错,我却从来严厉不容情。慈母多败儿,这一点你要记住。他不是寻常人家承继家业的嫡长孙,而是要将来拥有天下的皇长孙,所以注定了他和善昭吃的苦不一样!之所以我建言皇上,让他在东宫和坤宁宫之间轮流住,是因为孩子大了,我不能让善昭和善睿兄弟之间的隔阂也发生在他身上。青鸢还小,和晨旭这个长兄常常在一块,将来就能少些隐患。你是懂事的,想来我不用再多说。”

“是,儿臣明白了。”

章晗轻轻点了点头,见傅氏突然咳嗽了几声,面上露出了几许疲惫,她连忙上前扶着傅氏斜躺了下来,服侍其喝了一口热茶。等到傅氏神色好些了,她方才又问起了婆婆的风湿寒腿老毛病,又婉转提到北巡的事,孰料傅氏却摇了摇头。

“皇上纵使要北巡,我也不会跟去的。皇上北巡是备边,一个女人跟着像什么?成天好大夫好药伺候着,我这些老毛病没什么要紧。”

才刚说到这儿,外头突然传来了张姑姑的禀报。等到张姑姑蹑手蹑脚进了门来,却是垂手说道:“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朝议已经定了皇上五月初八北巡,太子殿下在京监国,范王殿下随行。”

此话一出,皇后傅氏顿时若有所思地问道:“宗室皇族中还有谁随行?”

问的是宗室皇族,而不是文武重臣,这就代表了皇后傅氏关心的重点,张姑姑自然心领神会,当即摇摇头道:“别的皇上一句都没提。”

第三百三十八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作为当今皇帝潜邸的赵王府被赐给了燕王陈善睿,这曾经被那些跟着皇帝南征北战多年的武将们认为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征兆。然而,随着皇帝登基之后不久册立了嫡长子陈善昭为东宫,即便皇帝对于陈善睿这个儿子依旧宠爱有加,不论赏赐还是其他都是第一份的,但终究从来都没有表露过更深一层的意思。倘若陈善昭是那等轻狂的性子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位太子殿下入主东宫之后,领的第一件事便是修撰古今大典。这部大典用了众多饱学之士,每年换一批人,再加上前后两次修撰,整整用了一百多号人,两百多号人抄录,陈善昭居中统筹功劳卓著,书成之后在儒林之中名声更是如上中天。

太子仁善孝义的名声本就因为太祖皇帝当年的褒奖而名闻天下,如今再加上精通经史酷好读书,这名声怎会不好?

而陈善睿不屑也不可能推翻大哥的这种好名声,奈何他此前自己放弃了去镇守北平,只能眼睁睁看着辽王陈善嘉先是加固领兵北平城墙,与永清侯徐志华和工部众人一块修筑以备天子出巡使用的“行宫”,疏浚漕河,而此后更是在卫国公顾长风卸下了镇守辽东的差事之后,前往沈阳接过了那接力棒,继而在数次对女真用兵大胜之后,将奴儿干卫升格为奴儿干都司,随即临海修建奴儿干城,一时间辽王的赫赫名声在整个东北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所以,当从北边的心腹旧臣那儿得知鞑靼和兀良哈这一对死敌居然开始勾勾搭搭之后,陈善睿在和麾下旧部以及朱逢春杜中等人反反复复商量了许久。自认为对父皇的心思揣摩透了,这才提请北巡。果然,陈栐在最初的犹疑之后不但心动了,而且立时强势推行此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居然只带了二哥范王陈善恩,而且竟然给了长兄皇太子监国的名义。却偏偏没有提到要他随行!

“该死,真该死!”

他在寒江馆中把笔筒里的笔摔了一地,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憋不住心头邪火。直到按着那坚实的书案台面缓缓坐下,又深深吸气吐气,如此循环往复了许多次,他方才隐隐约约有了个念头。他是因为秋高马肥时历来是虏寇发兵时节而定下的此次北巡之期,否则就得再等一年。然而,父皇想到的,应该是他那婚后多年方才好容易怀上了孩子的王妃!多年来终于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很重要,但这样的机会没有第二次了!

“殿下。”

门外陡然之间传来的一个娇声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几年来,除却母亲赐下的那两个宫人。旁人也根据他从前的喜好搜罗了不少美人送进府中,林林总总不下一二十个。他照单全收,看得顺眼的固然陪上一夜,但也常常在饮宴时唤人陪酒,若有下属看得中便大方地赏赐出去,而若是那些纠缠不休的,往往丢在后院再也不理会。久而久之,燕王府姬人进进出出,却不曾有一人有孕。更不曾封过一位夫人,就连曾经拿这此事再三劝谏过陈善睿的杜中也死了心,更不用说别人。此刻当他扬声吩咐了进来之后,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是王凌身边的一个丫头,他的脸色方才松弛了下来。

“什么事?”

“殿下。王妃让厨房炖了清火的百合绿豆汤,特意命奴婢给殿下送来。”

“放下吧,回去对王妃说,不用那么费心。”

等那丫头低眉顺眼地搁下瓷盅便垂手退下,陈善睿打开盖子瞅了一眼,突然想起如今并非酷暑,用得着什么清火?想到妻子自从那一次的事情后,便再也没有就外头的事劝过他半个字,在外人看来固然夫妻依旧相敬如宾,但这一个敬字便道尽了两人之间相处的精髓。新婚燕尔的甜和此后同甘共苦的苦仿佛都没了,剩下的只有如同白水一般的平淡。当初知道和大哥的关系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他并没有太多的惘然,可和王凌不知不觉到了如今这样儿,他却每每一想起便五味杂陈。

因而,他几乎想都不想便吩咐小厮进来将那百合绿豆汤给收拾了下去,随即面上又露出了这些年在脸上越来越根深蒂固的冷色:“晚上我请平阳侯、河阴侯、汾阳伯、舞阴伯、襄城伯,还有杜大人他们几个常来的喝酒,吩咐人到各府去送帖子。”

尽管王凌如今只管自己一心一意安胎,但陈善睿派人去各府送帖子邀约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面色只是微微一变的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摆了摆手让人退下,旋即便拿起旁边一本《易经》,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同样晋封国公的卫国公顾长风已经在两年前回到了京城,但父亲却依旧没有回来。不是宁夏离不开他,也不是军情吃紧,而是父亲在军中终究还有一批旧部老人在,不想也不能卷入这漩涡之中。她深深地清楚这一点,因而对于陈善睿的执迷不悟固然恼火,但更痛恨的却是那几个长年累月出入府中的家伙!皇帝纵使对陈善睿这个幼子再存着愧疚亏欠的心思,也不会自始至终不理会这燕王府的门庭若市,不理会陈善睿和军中武将等等一直交接下去!

璇玑天衡这些从小和她一块长大的旧日女伴,她都精心挑选了人家把她们嫁了出去,而如今挑上来的这些丫头,她只是考较忠心称量才能,只要她们能够忠心耿耿地做事也就够了,别的也懒得奢求。然而,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感到一种深深的寂寞,尤其是还能陪着说说话的辽王妃魏氏跟去了北边一去不复回,章晗深居东宫,她很少进宫自然见不着,于是如今她连个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着想着。她不禁摩挲着如今只是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声说道:“宝贝,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把你生出来。娘就有说话的人了!”

夜晚时分,燕王府门前又呈现出一幅车水马龙的场景,这一幕已经是这条街上司空见惯的。再加上寻常百姓根本不会往这儿来,因而自然不会引起任何骚动。只是当街口有一行人从这里路过的时候,为首的年轻人却忍不住驻足片刻,随即方才继续前行。当拐入威武街,最后进了威宁侯府之际,马上的年轻人便开口问道:“今日家里可有什么人来过?”

“回禀侯爷,只有淑太妃娘娘送来过一篓樱桃。其余的便没了。”

曾经烜赫一时的顾家如今尽管是一门一公一侯,但随着太祖皇帝故去,顾淑妃和惠妃敬妃等人都一一封了太妃,搬进了清宁宫东西配殿以及后院,只空着当初太祖皇帝住过的正殿。即便供给一如旧日,但终究再不管宫务,而太夫人故去,顾长风从辽东还朝之后,奉旨掌中军都督府,这名义固然好听,但实权微乎其微,一时顾家也渐渐门庭冷落了下来。尚了嘉兴长公主的顾镇在前军都督府挂了个职,顾铭这个威宁侯尽管当初升了指挥同知。但如今出孝后却还赋闲在家,今日也是刚刚去探望了兄嫂回来。

直到一路过了正房前头的穿堂,他方才听到了一个正在背诵诗经的清亮声音。他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直到门口的丫头已经禀报了进去,继而又打起了帘子等着自己,他方才快走两步。进门之后就看见张琪一手牵着一个女童出来。那女童一见他便是一声甜甜的爹爹,旋即就松开手奔了上前。

“娘说爹爹去看大伯父和大伯母了,可见到珍哥哥了?他好久没来看过咱们了。”

夫妻俩婚后不久,张琪便生下了女儿顾仪,而两年多前太夫人过世,顾长风借母丧请回京守制,辽东之任方才由辽王陈善嘉取而代之。顾铭入嗣东府,便成了长房的主人,顾氏一族的族长,虽非承重孙,仍然守了二十七个月。此时此刻,看着小小年纪容貌便已经甚为出众的女儿,他只觉得心中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怜惜,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脑袋便笑着说道:“你叔祖父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你大伯父和大伯母打算请求皇上允准,回西府长住,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常常见你珍哥哥了。”

“爹,是真的?”

眼见父亲点头,顾仪顿时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她想了想便高兴地说道:“既如此,我这就去告诉叔祖母。”

张琪连忙打眼色吩咐几个丫头仆妇跟着去西府,等人都出去了,她替丈夫脱去了外头的袍子,见其神色中没了刚刚在顾仪面前的欣悦,想起这些年朝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情形,她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陪着进了屋子便开口问道:“怎么,是大哥大嫂搬回来住的事情有什么为难?”

“这事情虽有几分难为,但公主同夫家一块居住于礼法并无干碍,而且大哥是嫡长子,总要袭封卫国公爵位的。”顾铭说着便苦笑了一声,随即长叹一声说道,“大哥和大嫂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皇长孙今年已经九岁了,因是皇上亲自教导,小小年纪便已经颇见风仪,不少人都已经在自家悄悄挑起了适龄的姑娘。大哥和大嫂自珍哥之后,虽又有了倬儿,可女儿才几个月大,反倒是咱们……你前几天不是把仪儿带入东宫见过太子妃了么?”

张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说道:“我从来不曾有过那念头!”

“我也没有。”顾铭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太子妃和你情同嫡亲姊妹,可她倘若嫁入寻常人家,那两家子女若性子合适,我们做个亲家也是美谈,但那是东宫!咱们固然不想,可大嫂已经听到了传言,而且有心人会盯上咱们家,如今之计,实在不成的话,给仪儿先定个去处!”

“可是……仪儿才五岁……皇长孙也才九岁……”

面对满脸震惊的妻子,顾铭不得不轻轻揽了她在怀中,旋即方才低声说道:“有人心下不乐意这时局平静,自然能够用的出各种伎俩。我只是和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我也会好好想个办法,你下一次入宫见太子妃的时候,不妨暗示一下此事。她亦身为人母,决计也容不得有人兴风作浪!”

第三百四十七章

尽管面前的是母亲而不是父亲,但平心而论,陈善睿更怕的是母亲傅氏,而不是父亲陈栐。父亲从小手把手地教他武艺军略,只要他在那上头肯用心有进步,其他大多撒手不管,而母亲却不同。傅氏对他的要求一向严格,就说他早年间在军中时,父亲陈栐时常意之所至赏赐些歌姬美人,尽管他大多留个一夜两夜就转赐了军中其他有功将校,可傅氏但使知道,必会拎着他狠狠教训一顿,言辞凌厉得让他根本没办法反驳。

而王凌面上那个巴掌印虽说用冰水敷过,他用力也不大,如今应该不那么容易看出来,可若让母亲知道了,那就不是单单一顿训斥可以了事的!

于是,没法确定母亲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陈善睿只能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道:“母后,儿臣知道错了······”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只听得砰地一声,继而一抬头就看见傅氏赫然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脸上赫然威怒难当。此时此刻,他没时间再去猜测,索性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而傅氏看着耷拉了脑袋的陈善睿,想起这个儿子从前一直意气风发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深深的痛心。她盯着陈善睿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小你就好强不服输,不论你父皇教导的武艺多么难练,不管你父皇教导的那些兵书有多难解,甚至是那些师傅们教你的经史有多难背,你都会卯足了劲头去把这些难啃的硬骨头啃下来。你大哥去京城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今后一定会努力,把你大哥那一份一并担当过去,你知道我那会儿有多高兴多欣慰?你大哥的婚事我和你父皇都知道插不上手,可你的婚事,我和你父皇却操碎了心。满朝那么多文物重臣,最后我们却挑中了凌儿,你知道为什么?”

这些都是陈善睿从前丝毫没有听说过的,一时间凛然而惊。

而傅氏见他抬头看着自己,这才冷笑道:“你心气高,又自付文武双全,必然不肯屈就寻常闺阁千金。而定远侯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幼充作男儿教养,武艺上头直追其父,胸中自有一番沟壑,不是你父皇和我自负,和你同龄的宗室子弟也好,勋贵子弟也罢,都没有你这样独当一面的机会,自然就更不如你。你大哥不会武,却也休提,所以你父皇直接对太祖皇帝替你求娶王家女,既是想交好定远侯这昔日名将,也是想给你这儿子寻一门没满姻缘。更要紧的是,我当初见过王凌一面!”

想起当年回京朝觐偶尔在朝天宫时见过一面的那红衣小姑娘,想起其落落大方却又嫉恶如仇的性子,傅氏一时失神片刻,随即才正色说道:“我本想她性子爽利又有手段,为你妻室绝不会唯唯诺诺,必然会敢劝敢谏,更能管一管你。结果如今看来,她是敢劝,可你却非但不肯听,反而冷落了她!”

陈善睿这才知道母后并非察觉自己是动了手,一时又是悔恨又是激动,当即张口叫道:“母后,我没有!其他那些庸脂俗粉我怎会留心,我心里只有她!可是,可是她······”话一出口,他便陷入了两难。

母亲对大哥的偏心是显而易见的,他难道还能说王凌太过相信陈善昭和章晗,以至于和他这个丈夫翻脸?

“可是她什么?”傅氏挑了挑眉,见陈善睿面露痛苦,她便徐徐站起身来,经过陈善睿身侧的时候,突然如同儿时那般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才轻声说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同枕眠。善睿,能得她为妻是你的福气,忠言逆耳利于行,有时候你真的要好好想一想,莫以为自个真的就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别人对你好,那是因为你能提携他们赏赐他们,给他们富贵荣华,但只有妻子才是和你同甘共苦的那一个!这些年我在你父皇面前说过多少不好听的话,你父皇的脾气比你更暴躁,可他能听则听,不能听也会思量。你自诩最像你父皇,有些地方你得好好学学他!”

直到撂下孤零零跪在那里的陈善睿出了正房,傅氏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太祖皇帝那次在除夕宴后立太子的时候,还是赵王的陈栐就一度暴怒失态,最后竟是犹如孩子似的坐地不语。那时候,她抱着他的肩头跪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如今把这些摆在脸上只会让人瞧不起,男子汉大丈夫只有用功业功绩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要争有很多种法子,用那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是最容易出岔子,也是最容易被人诟病的,能够倚靠的只有真正的实力!陈栐最终听进去了,最后果然等到了最好的机会,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天下之主。

如今坐在东宫的是她的嫡长子陈善昭,而不服的人恰好也是她的儿子陈善睿,两人一文一武,这一幕和当初废太子与陈栐明争暗斗何其相像?但是,陈善昭不是废太子,陈善睿也不是陈栐,胜败不能用往事评判,而且她也不希望分出这样的胜负!

“皇后娘娘······”

见上前来的是闵姑姑,傅氏便淡淡地问道:“小皇孙可好?太子妃呢?”

“回禀皇后娘娘,小皇孙吃了奶已经睡下了,虽是个头不大,但看上去倒真的还健康活泼。”闵姑姑笑着说到这里,见傅氏亦是微微颔首,她方才继续说道,“至于太子妃殿下,一步都没离开燕王妃身边,一直都陪着她。”

傅氏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没有叫人问话?”

“没有,谁都没理会。”

自己都疑心是陈善睿和王凌起了纷争,章晗何等慎密仔细的人,有怎会看不出来?不闻不问的样子之下,只怕也是同情王凌居多,毕竟两人曾经同舟共济同生共死过。想到王凌在分娩之前最危险的时刻竟然要把儿子托付给章晗,让陈善昭和章晗来教导儿子,足可见对陈善睿已经是伤心失望到了什么地步,她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进了西厢房。到了产褥前头,见王凌已经换了南屋一张高床沉沉睡着,而章晗则是已经有人搬了太师椅服侍她坐着,她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母后?”

见章晗立时扶着椅子起身上前,傅氏微微颔首便低声说道:“你和凌儿情同姊妹,便留下照应她一晚上吧。回头等她醒了,再劝一劝她。善昭在宫中也该等急了。我回去也给他报个喜讯,要偏劳你了。”

“母后这是哪里话,四弟妹当年守了我那么久,如今也该是我照料照料她,您就放心回去吧。”

送走了傅氏一行,章晗见鹏翼馆正房中还亮着灯,却没动静,她也不想和陈善睿说些什么,索性又进了产房。此时此刻,孩子已经被安置在东厢房让乳母带着了,王凌却依旧昏睡未醒。她在旁边再次坐下的时候,觉察到空中那依旧尚未散去的血腥气,想着王凌的托付,她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陈善睿若是肯放手,那该有多好?

当王凌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光线正从那糊了高丽纸的窗户透了进来。她茫然转着脑袋,待看见章晗身上盖着一件披风,正斜着倚在一旁的软榻靠枕上,她才徒然意识到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然而,她才支撑着想要坐起身来,那大床却发出了一阵响动,转瞬之间,章晗便被惊醒了。看到头上缠着头巾的王凌要起身,她立时下了软榻,疾步上前在床沿边上坐了。

“躺下,昨晚上那么凶险,你这一个月什么事都不许多想,只管好好坐蓐!”

“大嫂······”想起母亲千辛万苦生下了自己,却因为亏虚太大没多久就撒手去了,自己昨晚上亦是见识到了女人生命中最凶险的一关,王凌只觉得喉头哽咽不知道说什么好,隔了许久方才迸出了一句无力的谢谢。

“谢什么,你昏了头托付我那种事,而我也昏了头直接冲着你就吼了回去,要说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个对不住你。”章晗轻轻按了按王凌的肩头,随即轻声说道,“不过我不后悔。母为子则强,不论外人再如何精心照料。终究及不上母亲。更何况凭你的心胸,必然能教出一个最出色的儿子!”

“大嫂,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听你说话了,你每次都能把话说到我心坎里!”

尽管昨夜之事仍让王凌心口堵着一块巨石,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哪怕不能如从前那样一抒胸中郁气,但终究是感觉不同。等到人进来送了早饭,她打起精神用了好些,等到御医又一次进来诊脉,说了些老调重弹的东西,等人出去她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大嫂,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导我的儿子,会让他有宽阔的胸襟,会让他看得长远。这天底下那么大,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么?”

说到这里,她突然抓住章晗的胳膊,目光炯炯地说道:“大嫂,等到我的儿子大了,倘若他成才,你和大哥能让他有这机会吗?”

“那是自然。有你这样的母亲,他一定会是最出色的男子汉!”

第三百四十八章 皇长孙之责,天子考儿孙

陈善昭得知王凌早产生下一子,母子均平安的时候,他也忍不住舒了一口大气撇开他章晗和王凌的情分不论,若是王凌有个三长两短,贵为燕王的陈善睿必然要迎娶继妃,那时候那些原本寻找不到机会的军中将领,恐怕会趋之若鹜,情势如何就很难说了。从这一层意思来说,他甚至觉得孩子若有失还在小事,大人却一定要保住。现如今母子全都平安,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消息了!

而傅氏回宫之后,他特意到坤宁宫去再次询问了事情原由,得知傅氏让章晗暂留燕王府陪一陪王凌,他便觉察到了不对劲。毕竟,就算是早产,陈善睿喜得贵子这样高兴的时刻,别说妻子正在坐蓐,违反规矩进去陪着说说话也很自然,为何非得要章晗相陪?于是,他少不得打发了路宽去燕王府所在的中城兵马司,等这天午后,他便得到了确切消息。

前一天晚上杜中去见过陈善睿,逗留了很久,大约是在陈善睿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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