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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的天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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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季琛不假思索道,“没有。”
  扣好袖扣后顿一顿,“我走了。”
  离去的脚步毫无留恋,大门关上,沈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哀色,身后床头抽屉拉开一道缝,能看到一盒未开封的某物品。是她太蠢,被欲。望以及某种不敢深想的情感冲昏了脑,竟生了试探的念头,殊不知有些东西根本经不起。
  她猛地捂住脸,这一天,还是来了。
  钟季琛在公寓停车场连吸了三支烟,又在后视镜里确认了下自己的脸色还算正常,这才上楼。
  门口依然留着灯,此时这一抹暖色给他的除了家的温馨,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悸动。
  他走进自己房间,视线飘向浴室门,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里面不属于他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恢复了原来整洁的模样。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在一处停下,那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他伸手拿起,是一只天蓝色海豚造型的香皂盒。
  海豚的眼睛圆溜溜,漆黑透亮。
  他打开,熟悉的味道蓦地飘出来,直冲肺腑。
  置于掌心的宛如一只潘多拉的盒子,可他没马上合上它,而是无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补偿不久前被虐待的嗅觉。
  然后,他默默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异常反应,终于松了一口气。
  折腾了一夜的结果是,第二天钟季琛起床时已经九点多,浑身不自在,也懒得运动了,坐在餐桌旁时,整个人都怏怏的。
  钟浅给他热点心热牛奶,灵巧的身影在余光里来回走动,还像模像样地扎了个围裙,还粉色的……
  上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他头有点晕,将视线锁定在手下,可是被钟浅夸出一朵花的三明治,他却没吃出什么味道来。
  钟浅忙活完又一头钻进厨房,直到熟悉的香浓味道飘过来,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把热气腾腾的咖啡端过来时,钟季琛也不看她,语气淡淡地问:“你的脚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钟浅刚想点头,可敏感如她,觉察到一丝不寻常后立即改口:“还是有点疼,护士姐姐说还要按摩几次,不然会留后遗症。”
  钟季琛没再说话,端起咖啡杯就喝,不察被烫到,剧烈地咳,放杯子时溅出一些在手背上,又烫了手。钟浅见状忙扯过纸巾替他擦手,手指碰到他的,蜻蜓点水般,他却像摸了电源一样猛地弹开。
  钟浅一心想着他的烫伤,拉过他的手查看,紧张道:“都红了,赶紧用凉水冲下,不然会出水泡。”
  钟季琛抽回手,站起身,“我自己去。”
  留下钟浅站在原地,一脸的费解。
  等到晚上钟季琛回来时,经过一天的繁忙工作和自我反思,早上那点慌乱已经被平复,那一点绮思也被理智驱散。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反应过激了,对策是,或许是时候物色一个新的女伴……
  钟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护士给她按摩脚踝,她不时吸气,跟他打完招呼后,又小声喊了句,“好疼。”
  钟季琛接道,“明天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了。”
  “不用,”钟浅本。能地回绝,急忙又补充,“让护士姐姐给我揉两天就可以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对吧姐姐?”
  护士姐姐早被她策反,微笑着点头附和。
  钟季琛上楼时暗暗咬牙,拙劣的小伎俩。
  心情还不错的钟季琛在露台观星,他从小就对各种新奇事物着迷,而且好胜心强,如今在这一领域,至少知道的东西要比钟浅多一些。
  晚风有点凉,他不时地咳嗽两声,喉咙有点发紧,也许这几天烟抽多了,看了会儿回手去拿桌上的啤酒,没碰到。
  “喝这个吧。”
  他回头,钟浅不知何时过来的,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
  他鼻子动了动,“这是什么?”
  “板蓝根冲剂。”见他表情诧异,她解释,“治感冒的。”
  他咳了一下,“我知道。”
  钟浅把杯子递到他手里,“爸爸你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早晨就听你咳嗽,刚才听着好像更严重了。”
  昨晚……钟季琛眼皮跳了跳。
  刚要低头喝,又听她说:“这个不烫,我晾了一会儿的。”他看见她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一小簇促狭。
  他侧过脸去专心喝药,钟浅自己跑去看星星,背影很专注,马尾在灯下泛着光。温热的液体滑进他的胃,被温暖的同时,又像生出一只小触手,在他心头上挠了挠,有点痒。这才意识到,视线不知何时又被吸引了过去。
  他喝完放下杯子,叫了一声:“钟浅。”
  她回头,一只大手落到她的头顶,掌心温热,熨着头皮很舒服,正享受呢,那手又有点粗鲁地揉了揉,手的主人带着感慨的语气说:“小丫头长大了啊,都会照顾人了。”
  久违了的感觉,她心头涌起暖流,听到这句后立即自然地接过:“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钟浅脚受伤后,一直没去学校上课。
  反正现在通讯发达,办法多得是,最简单粗暴的一招是,好友韩小歌在课堂上开着手机,她在家里听直播。当然这种方式也有风险,有一次英语课做习题,一道题难倒全班,正是沉寂时,突然从韩小歌的书桌里响起一个声音,选C。
  ……
  不过考试还是要参加的,钟浅还是不能走太多路,钟季琛让自己的司机接送她,放学时她拉开后座车门,看到他居然也在,立即绽放笑颜。
  钟季琛有种被大太阳晃了一下的眩晕感。
  钟浅坐好后又看了他一眼,“爸爸你今天真帅。”
  “跟新郎官一样。”
  “……”钟季琛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扫了一下,一抬眼正好对上前面司机忍笑的表情,低声斥责一句:“别胡说。”
  钟浅笑着吐了下舌头。
  他带她去吃饭,这一次是吃大餐。
  很有格调的法式餐厅,从侍应的举止到屋顶吊灯到桌上的鲜花,都一丝不苟地彰显着精致和优雅。点完餐,钟浅凑过来小声抱怨:“你应该跟我说一声,这样我就可以带一套衣服换上,这样穿着校服好奇怪。”
  钟季琛抬眼,对面白衬衣扎马尾,简单到极致,青春逼人,一双眼睛更是灵动得让头顶的水晶灯都黯然,他暗吸一口气,平静道:“这样就好,本来就是个中学生,不穿校服难道要穿晚礼服?”
  “还可以更好的。”钟浅仍有些遗憾。
  环视了周围几桌女士的发型装扮后,她抬手摘了马尾上的发箍,用手指随意梳几下,她发质本来就好,立即柔顺地披在肩头,不禁小小得意道:“有没有淑女一点?”
  钟季琛又吸了一口气。
  好在很快上了主菜,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钟季琛难得地投入到美食中,简直是专心致志,还抽空拿过她的餐盘,帮她把牛排切成均匀小块,立即换来她甜甜的“谢谢爸爸”和一枚灿烂的笑容。
  他暗暗抚了一下额角。
  餐后甜点,她的那份是冰激凌,三个大球,上面裹着一层巧克力。
  钟浅眼里闪过一抹异彩,想当年她好话说尽也不过才两个球,还要被某人挖去一大半,说是怕她吃坏牙齿……
  其实她这几年已经不贪恋这个,因为跳芭蕾要避免发胖,而且,也没人给她买。可她今天放开胃口,吃的巧克力酱沾到鼻子下,像是一撇滑稽的小胡子。
  钟季琛指了指提醒她,随口问:“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好吧。”钟浅拿餐巾抹了抹,抿着嘴巴问:“还有吗?”
  他摇头。
  “希望这次数学可以满分,上次阶段考才140。”钟浅脸上带了几分懊恼,随即一转,“不过上次题比较偏,我还是全年级最高,甩下第二名三十几分,有同学问我怎么做到的?我说哦,少答一道大题就可以了。”
  “……”
  钟浅自己咯咯笑开,“这是个段子,网上看来的。其实真相是,”她脸一苦,“最后一道题我真的不会做,好难。”
  钟季琛没笑,她说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只看到她的嘴巴一开一合,像是一朵花,清纯而娇艳,在他眼前一次次绽放……
  走出餐厅时,钟浅一手扶着自己悄悄鼓起来的胃,一手在兴奋之下挽上钟季琛的手臂,抬头冲他说:“爸爸,我今天好开心。”
  “也好撑。”
  他瞥向她的手,细长白净如葱段,和他纯黑西装黑白分明,分明得有些刺眼,他忍了又忍,才压下挣脱的冲动。
  上车后,钟浅说了会儿回校见闻,然后打了个哈欠,用了一天脑又刚吃过东西,有点犯困,正想打个盹儿,随意看了眼车窗外,立即直起后背,扭头问,“咱们这是去哪里?”
  “送你回家。”
  钟浅愣住,一瞬不瞬地看向身边坐着的人。
  “你的衣物我会让人打包送过去。”钟季琛目视前方,不带一丝感情的说。
  钟浅搁在膝盖上的手,抓住裙摆。
  “果然,”她低喃,“……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好。”
  钟季琛恍若未闻。
  隔了一会儿,她问:“我哪里做错了吗?”声音里听出一丝发颤。
  “没有。是我,”钟季琛清了一下嗓,“我工作忙,也习惯了一个人住。”他一狠心,“而且我也有私人生活,不太方便。”
  钟浅收回视线,没有焦距地对着前方,“我打扰你生活了?”
  是的。钟季琛心中答。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人用机器抽走,变得死寂,沉闷。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有种压抑着的剧烈,试图平息自己的情绪。
  分分秒秒,都让他觉得格外煎熬。
  直到视野里出现熟悉的建筑,他才暗暗呼出一口气。
  车子停稳后,钟浅推开车门,又回头看向钟季琛,眼圈微红,目光却清澈而坚定,她一字一顿道:“可是这段时间,我过的很开心,所以我不想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计划在下周四晚上更。
  周末愉快(*^__^*) 
  


☆、一秒的天堂

  别墅还是老样子,闭着眼能摸到楼上自己房间,睁开眼,每样物件都熟悉的有点乏味。
  方莹在家,靠在贵妃榻上看书,素颜,比平时多了些娴静气质,看见突然出现的钟浅,只淡淡说了句:“回来了?”
  仿佛她只是和平时一样拎着书包放学回家。
  不过下一刻,方莹还是看了她的右脚,以及她走路的样子,点点头,对当天的事却只字未提。
  刚好钟浅也不想提,如果妈妈一脸歉疚或是泪涕交加,她反倒会不适应。只是妈妈半句也未询问她在爸爸那里的情况,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奇怪。她在旁边一张椅子里坐下,随手拈了块盘子里的点心吃。
  又瞥了眼妈妈手里的书,封面和名字都挺文艺。
  方莹抬眼看她,“你今天很闲?”
  其实对于这个女儿,她偶尔也有几分挫败感。钟浅四岁之前她都在国外读书,似乎错过了母女建立感情的最佳期,长大后的钟浅更是让她看不透,时而幼稚得不像话,时而又早熟的让人吃惊。性格跟她一点不像,如果不是模样有几分相似,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钟浅吃完一块糯米糕才开口,却语出惊人:“妈妈,你要不要跟爸爸离婚?”
  方莹猛地抬头:“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心念一转,“你在那个人那里受什么刺激了?”
  钟浅摇头,眼神里有几分迷茫,“就是忽然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如果你已经不爱他,就快刀斩乱麻,给大家一个痛快,也好各自找幸福。”
  方莹没回答,呼吸起伏略大。
  钟浅看着她,缓缓道,“如果你还爱他,就该有所行动,而不是这样坐以待毙。”
  方莹冷笑,“你懂什么?”
  钟浅叹气,“我是不懂。”
  钟浅离开后,方莹将书扔到地上,心气浮躁起来,治愈系诗集也不管用了。
  钟浅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这边也不太平。
  当晚钟季琛不大不小地闹了一场,把她长久以来粉饰的太平撕个粉碎,女儿出了事她也着急,后来问了钟季琛的秘书才放下心。
  几天后,陈公子示爱,地点是她的卧室。
  那一晚钟季琛的言行让她很受伤,这么多年过去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可还是不行,心灰意冷时,陈公子攻势又太热烈,于是放任自流,堂而皇之留他在别墅过夜。
  次日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置身玫瑰花海,男人半跪在床头,执起她的手说,莹莹,嫁我吧。
  陈公子是个官。三。代,模样好,有情趣,是个好情人,也仅此而已,但那一刻的浪漫和梦幻还是让她不由心动。
  再想到钟季琛那种冷漠的脸,她心说别以为离了你我活不了,我还能找个比你更年轻的。也许是人在晨间心理防线比较弱,也许是年轻男人眼里的真诚热切让她不忍回绝,于是她说,让我考虑一下。
  她还没给结果。
  陈公子就被家里软禁起来,陈家不是一般家庭,怎么会娶一个二婚、而且还不是一般人的前妻,何况,她这边还没离婚。
  让方莹没想到的是,作风狠绝的陈家人居然还把她请去喝了茶,被一脸刻薄相的陈母不带脏字的羞辱了一番。这让她十分受挫,同时再次认清现实,即便风韵犹存能迷倒个把男人,但没了娘家靠山、如果再失去钟季琛这棵大树,她不是活不了,却是真的活不好。
  所以,听到钟浅那个离婚的建议,她吃惊之下,又多了几分惶恐。
  几场雨过后,天气渐凉,花园里的秋千又残破了些,一阵风吹过,锈了的铁皮就簌簌往下掉。
  方莹不止一次抱怨,想玩就找人重新订做一个,这个又旧又丑,搁这儿碍眼。是啊,这园子里栽种的可都是她喜欢的各种名贵花卉,盛开时千娇百媚,这个半旧的秋千的确煞风景。有次她自作主张找来工匠想重新粉刷一遍,钟浅激动得差点跟她吵起来……
  钟浅从窗口收回视线,继续写作业。
  书本旁边放着她的手机,安静的像是坏掉了一样。她不时地会瞥向它一眼,然后又觉得黑漆漆的很烦,抬手把屏幕扣在桌上,隔了一会儿,干脆把手机塞到书包里,眼不见为净。
  次日起,钟浅恢复排练,每天放学后的时间都泡在练功房里,不跳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带着耳机听音乐,听英语。
  跳的时候很认真,几乎是有点魔怔的。
  韩小歌不止一次在她眼前晃动小手,“喂,你是不是太投入角色了,这样不好。”
  精疲力竭的钟浅坐在地板上,喝着水,看了眼坐在一旁抱着薯片桶猛吃的好友,这位不用跳了还真是不客气,她忽然发现状况,“你好像变美了。”
  小歌立即双手捧脸,“你也看出来啦?哈哈,是爱情滋润的功劳啦。”
  “怎么滋润的?”
  “……”
  “哦我知道了,”钟浅放下水杯,拿起毛巾擦额头汗水,“女人在恋爱时身体会分泌更多的雌激素,皮肤会更加有弹性和光泽……”
  小歌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都不看书的么?”
  “人家都忙着恋爱约会,哪有时间看书啊。”
  “肤浅。”钟浅说完,觉得这话很耳熟,随即想起那一天的情景,然后,有一种叫思念的情绪再次复苏。
  小歌说我们去看电影吧,今天是闺蜜时间,其实是她男友为比赛集训不能陪她。钟浅刚好也不想回家,被她拉到影城,看着门口的海报时,指着一个惊悚片说这个好像不错。
  小歌说不要,这个要留着跟我老公看。
  老公……
  “情侣不是应该看爱情片吗?”
  “哼哼,”韩小歌终于扳回一局,摇头啧啧道:“理论派总是有盲点的。”
  最后俩人看的是一部动画片。
  迪士尼出品,质量有保证,笑点不断,还有几处很催泪,小歌嚼着爆米花说,“改天跟我老公再看一遍。”
  “为什么?”
  “好东西要跟最爱的人一起分享。”
  “……”
  影院里不少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散场出来时,前面小女儿骑着爸爸脖颈,被爸爸用手小心护着,小脸上那表情,骄傲的像个小公主。
  钟浅收回视线,他都没带她看过电影。
  在韩小歌极力推荐的大排档吃烧烤时,她问好友:“爱情真的那么好吗,看你每天都幸福得令人发指的样子。”
  韩小歌用力点头,眼睛里恨不得冒出粉红心心,还说:“我真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男生能让你坠入爱河。”
  钟浅一手拄着下巴,望着街上车水马龙说:“我也好奇。”
  芭蕾老师说她在技巧上没什么问题,但在角色塑造上,可能是没有恋爱经历的原因,表现不出那种时而柔情似水时而挣扎煎熬甚至绝望的深层感觉来。
  她当时想了想说,我应该有恋爱经历吗?
  年轻的女老师咳嗽一声,尽力就好。
  不过,挣扎的感觉她倒是有的。
  比如现在。
  钟浅躺在床上,一下下翻转着手机,再有三天就是正式演出的日子。
  她要不要打个电话提醒爸爸一下?
  他那么忙,私人生活又那么繁重……会不会忘了这码事,可是正因为他那么忙,私人生活又那么繁重,她会不会打扰到他?
  可是,这种机会不多,如果错过,实在可惜。
  而且,钟浅有种预感,这个一直以来靠一条单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线维系的家,似乎已经撑到了极限,那条细线,即将崩断。
  她叹口气。
  女儿给自己的父亲打个电话都要考虑这么多,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怪异的事情吗?她一咬牙,就算是汇报成果吧,毕竟,她第一次去舞蹈学校,是被他拎去的。
  钟浅开始拨号码。
  很熟练,响了三声接通,那边气喘吁吁,“喂”的一声都带着拖音。
  钟浅脑子里立即闪过某种联想,视线正好落在床头的闹钟上,21点,她一怔,自己居然纠结了这么久,这个时间,她脑中立即闪过四个大字:私人生活。
  “钟浅,是你吗?”
  她还不出声,那边有点急,又问了句:“找我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嘟嘟忙音。
  钟浅也不知怎么想的,手指比脑袋快了半拍。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向被扔在一边的无辜的手机。没再打来。她笑了下,果然是打扰了啊,眼睛有些酸涩,关了手机,躺下,拉起被子盖住头。
  她始终记得当日派对上,妈妈在阴影里被一个男人拥吻的情形。
  每每回想起来都很不舒服。
  本。能地挂断,可能是有点怕,怕接下来猜想被证实,她实在不想再在脑海里加一个爸爸对别的女人温存的画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何必生下她?
  手机攥得有点紧,像是极力按捺某种情绪或冲动,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许久后,钟季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窗外星空不错。
  在这个浩瀚神秘的领域,他又有一些新的发现,同时,似乎也理解了为何钟浅对星空情有独钟。以前他很享受在一天辛劳后在露台坐一会儿,喝喝酒抽抽烟,遥望夜空。如今,却多了一种感觉——寂寞。
  然后,会想起那一晚她马尾上泛起的光泽,还有淡淡的桃子香。
  她的东西都被打包送走。
  除了忘了摘下来的挂在门口的一串鸟窝。窝里有一只小鸟,尖嘴嫩黄,外形跟他门上那只很像,看样子是它的孩子,一大一小在两扇门上相互守望……
  身后响起脚步声,还有一道哀怨,“被你累死了。”
  室内网球场在夜晚格外空旷,头顶灯光明亮,方行远一身运动装扮,很帅气,脸上却有点狼狈,发型微乱,额角夸张地滴汗。
  钟季琛回头,“这就累死了?你这体力也不行啊。”
  被人小觑,方行远立即辩驳,“我这是正常男人的体力。你那个,是疑似内分泌不调的古怪男人的体力。”
  钟季琛举起网球拍虚砸他一下,“嫌打球累,明天去击剑?”
  “不去,看你这恶狠狠的架势,我怕你一剑戳死我。”又说:“最近天天跟你出来挥霍体力,太浪费了。”
  钟季琛振振有词:“体力挥霍在健身房,总比挥霍在床上要强。一个是养精蓄锐,一个是掏空。”
  方行远最会捕捉重点,嬉笑道:“你养那么多精,打算蓄给谁啊?沈姑娘?”
  “我们已经分开了。”
  “呦,还是分了啊,她跟着你有三年了吧,我还以为她能有幸成为下一任钟太太。”
  两人边说着边朝更衣室走去,钟季琛笑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日久生情嘛。”
  钟季琛漫不经心道,“有些人日子再久也生不了情,而有的人……”说着声音忽然低下去,几近无声,“随便几眼就能生出不可思议的情。”
  说完不由暗暗一惊。
  随后,又有几分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某晚,正在观星的钟爸一声惊呼,那颗星球好眼熟!!
  终于想起来了。
  那里是他的故乡……
  他在一百年前来地球采集样本时,不慎受了重伤,为了疗伤,幻化成人类最初形态,在医院里替换了一个因早产夭折的小生命,汲取着地球生命的营养,按照人类的成长步骤,从零开始,连记忆都差点丧失……
  于是,他开始千方百计找回去的方法,到了离开那天,觉得一个人回去好寂寞,他们这个种族太高级,没有感情诉求不需要伴侣,可他已经习惯了地球人的情感模式,于是,他决定带一个伴侣回去。
  抽风小剧场,《来自星星的爸爸》
  


☆、一秒的天堂

  钟浅睁开眼睛,镜中的景象让她怔住。
  两个小时的精心描绘果然不同凡响,不同颜色珠光眼影层叠渲染下,一双大眼更加灵动,顾盼间神采飞扬。
  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两鬓是两片雪白羽毛,与身上的白纱裙相呼应,显得人更加轻灵,仿佛手臂振一振就能飞起。
  这是白天鹅的造型。
  化妆老师看着镜子里的作品,感叹道:“真是被天使吻过的脸颊。”
  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对外表的赞扬,可钟浅听了这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长长的睫毛扇动几下,视线低垂。
  投射到镜子里,却是一闪而逝的娇羞。
  有种超乎年龄的风情。
  前台音乐响起。
  即将轮到她出场,两手交握时,感觉到手指微凉,她做了个深呼吸,低头看自己,纱裙,袜子,舞鞋,缎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舞台越来越近,脚步越来越轻盈。
  进入众人视野的同时,她已然进入角色。
  惊艳。
  这是钟季琛看到她的第一个感觉。
  没错,他还是来了。
  月光下的天鹅湖,少女翩翩起舞,踢腿,旋转,跳跃,舞姿轻盈曼妙。
  不像她,又分明是她。
  因为化了妆,和特殊造型,让人忘了她的年龄,只当单纯的一名舞者,专注地诠释着角色。少女的天真懵懂,遇到外来者时的戒备,试探,王子很英俊,很真诚,少女渐渐柔和下来,眼神动作都含着情,缠。绵缱。绻。
  钟季琛的诸多爱好里,并没有欣赏歌舞剧这一项。
  可今天,却成了最认真的观众。
  台上,少女奥杰塔被王子高高托起,灯光聚焦在她周身,她微扬着头,优雅地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钟季琛的错觉,她的视线在经过他时,有稍许的停顿。
  那一眼清清淡淡,并无含义,可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心跳怦然。
  最后一幕结束。
  钟浅回到后台,化妆台上摆满了花,一捧白色雏菊在玫瑰百合中格外显眼,包扎得也很简洁,没有卡片,但她知道来自谁。
  匆匆忙忙地卸妆,恨不得立刻飞出去。
  小歌忙着检阅其他花束里的卡片,念念有词,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又瞥了眼被她当成宝贝的那一束,不解道:“竟然还有人送菊花,怎么想的啊?”
  “这不是菊花,是小雏菊。”
  “……”
  “你知道我人生中第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镜中的人嫣然一笑,“小雏菊。”
  钟浅也不多解释,换了鞋,拎起外套就冲出门去。
  观众席上人已经走了大半,她四下望去,没有熟悉的身影。
  心里不由一慌。
  转身冲向礼堂大门。
  停车场也没有熟悉的车子,钟浅拔腿跑去大门口。虽然已经入秋,还是出了汗,一阵风吹过,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她浑然未觉。
  登台之前,她做了心理建设,为了不搞砸演出,不要去看台下。就如他所言,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可是被王子高高举起的那一刻,她还是看见了他。
  他来了。
  连日来的委屈和怨念,顷刻消散。
  钟季琛并没离去,他静静坐在车里,他的车蛰伏在马路对面一辆大卡车的背后。钟浅看不到他,在校门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他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松开握紧方向盘的手,掌心有汗。
  此刻的他,又该如何面对她?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之前还有几分侥幸,今天一锤定音。
  他对一个口口声声叫自己爸爸的还未成年的女孩子,动了情。
  无论是白天鹅的清纯圣洁,还是黑天鹅的妖冶诱惑,都让他抑制不住的悸动。再往前追忆,晨光下青春昭然若揭的剪影,门拉开那一刹那一脸的迷茫,还有泪水打透他胸前时的滚烫……每一幕,都清晰深刻得不正常。
  钟季琛抬手按住眉心,怎么会这样?
  钟浅缓步前行,朝着自己也不确定的方向,她怀疑刚才那一眼,是幻觉。
  他其实根本没有来对不对?
  再往前,在他的公寓里相处的那十几天,其实也是幻觉。
  眼角有点痒,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着银色粉状物,眼妆还没卸净。没有泪,因为她没有多伤心。
  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
  六岁之后,被抛弃,是她人生的主旋律。
  有人叫她名字,钟浅抬头,是个女生,超短裙,高跟鞋,伸过来的一只手上,五个指甲涂了五种颜色,很不高中生的打扮,跟钟浅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女孩大咧咧的口吻:“今天跳得不错,恭喜啦。”
  “谢谢。”
  钟浅视线停留在她手上,因为她手心有一封信。
  “有人托我转交给你。”
  钟浅机械地接过,抬眼往左右看,女生皱眉,“又不看直接丢掉啊,太拽了吧。”
  “看不看结果都是一样。”
  女生拿眼瞧了瞧钟浅,“这样不好吧,人家都追你一年了,付出这么多感情,你好歹给个回应啊。”
  若是平时,钟浅懒得争辩半句,这次她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筋,带着发泄语气反驳道:“别人付出感情,我就要有回应?如果全校男生都追我,我是不是书了不用念了,整天回应他们啊?什么强盗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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