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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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乐。苏陌见武原脸上有不平之色，有意气他，道：“大殿下，敢不敢继续比啊？”

武原生性莽撞自傲，平时少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被苏陌这小屁孩的激将法一激就几乎跳起来，嚷道：“继续”

众人巴不得他俩比得更精彩些，满场没一个人劝阻。连皇上也是乐在其中。

苏陌含了手指，偷偷去看小老头，小老头见状，连连靠着木桩抓背蹭痒。苏陌一乐，道：“我赌五号。”

这局没有大皇子的马，大皇子想了会道：“我赌英吉利的一号”众人纷纷下注。因为这局没有大皇子的马，因此投注一下就分散了许多。

不多时，开赛。小苏陌这场已经不着急——经过上场的比试。她对小老头已经有了绝对的信心。旁人欢呼呐喊，她却有空东张西望。果不其然，在众人呐喊声中，五号马一马当先，得胜而返。

“恭喜娘娘”

众人看小苏陌的眼光已经有些变化。

“这小娘娘的运气好像很好啊。”有人议论。

“我看未必，这一回是运气，两回难道也是运气？”

“着你们就不懂了，这小娘娘虽然年纪小，却好歹是秦王之后，说不定真有些本事。不是那种娇养深闺哭哭啼啼的主。”

“对对对，我听说这小娘娘去年还骑马打海寇呢。”

“别说去年，今年连月大水，秦地受灾最轻，就是因为她下令私府丞巩固堤防，按质给钱，稀奇了吧？这样的魄力，可不是一般郡主王爷有的。”

众人议论纷纷，场中的话题重心不知不觉落到了懵懂的小苏陌身上。而小苏陌乐滋滋地叫金安等人来收银子，还不断朝人挥手。小老头早就喜得在地上连连打滚。

苏陌边收银子银票，还不忘朝大皇子扬扬眉毛，嘴角轻扬。大皇子吃了瘪，不待苏陌发话，便说：“继续不就五十艘船的粮食吗？这回赌一百艘”

此时，天下水运交通发达。一艘大船所载粮食也不是小数目，他翻到100艘，几乎抵得上一个州府的粮税。

“好啊。”苏陌想了想说。显然，她对这么大的概念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在脑袋里想了一回。众人惊叹，这才算是天下豪赌。

看皇上，却丝毫不加阻止，反倒兴致勃勃地听着李公公说下一局马匹及骑手的情况。

等到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场上押注显然有了变化。虽然这几场有大皇子的马上场。但是场中许多人都跟了苏陌的风。最可恨苏陌这家伙，鬼心眼不断，她有意次次都抢在大皇子之前下注。以大皇子那骄傲的脾气，打死也不会跟苏陌选同一匹马。以至于大皇子回回都输钱，无数拍马屁的朝廷大员脸都输绿了，又不敢不陪着大皇子“押注”。只好一个劲儿地心中安慰自己，“反正也是要投资的。”。

这下可喜疯了一帮子见风使舵的太监小公公，在他们眼中，苏陌的眼力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此时苏陌已经不是娘娘或者郡主，而是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苏陌也不明白，为什么大皇子的马那么好，却次次都被其它马匹赢过去。但是此时她乐滋滋地在收银票。

“继续”大皇子红了脖子。他这性格若是在市井上便是标准的没赌品，最易败家的那种。

此时李公公却对着笑说：“休息一阵，该传午膳了。”原来几场马赛过去，已经到了午时。太阳也毒辣了许多。苏陌却不怎么觉得，一则她玩得忘了热，二则她身上的香味带着一种幽冷。

草场另一边已经搭起无数遮阳棚子，侍女们端上各式菜肴，舞女乐师们也在场中准备好。皇上起身，众人跪下。皇上突然想起一事，打趣苏陌道：“爱妃啊，你赢了大殿下那么多粮食，真打算堆到西苑或者淑仪殿熬腊八粥吗？那是不是要从今儿个开始吃起？”

众人笑。

苏陌急了，拉着他袖子道：“谁说我要堆西苑的？我也不喝腊八粥”

“哦？”皇上饶有兴致地停下来，听她说。

苏陌撅了嘴，说道：“我要把这些粮食给他。”苏陌手一指，指向人群中不起眼地跪着的国字脸侍郎。

众人愈发不解。国字脸侍郎也是浑身一震，抬头看苏陌。大家的目光纷纷朝这侍郎看去，这恐怕是侍郎此生受到的注目礼最多的时候。许多人暗想：这家伙发财了。

“给他？”皇上疑惑。别说几百船。就是一船粮食，也够把这小小侍郎家给埋了。苏陌这是要上演哪出？

却听苏陌说道：“我想要他把粮食运到发水灾的地方去。做成粥，分给大家喝。——吃了东西，就会有力气活下去。”

没人知道，苏陌如此上心是因为她挨过饿。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那御史话中的辛酸。

她记得，她的二哥牵着小小的她奔走在村镇山坡。没有吃的，肚子饿得呱呱叫。路上偶尔有人舍粥，她二哥便会想办法多弄一点给她喝。“吃了东西，就会有力气活下去。”她二哥说。到了太平港不久，她二哥也是这么跟她说，就再也没有回来。有时候她想：是不是有了吃的，二哥就不会把她丢掉。

“至少别人不会把妹妹丢了。”苏陌心想。想到这，苏陌眼泪就落了下来，用袖子擦泪。

“怎么好端端地哭了？”皇上柔声道，苏陌一哭，他揪心。一转头，宣旨道：“封张远为御史，按娘娘说的办”

众人称“诺。”，立马有文官和捧印太监开始起书。

“臣，替灾民谢娘娘仁慈”那张侍郎眼中含泪，行礼叩头，他这头磕得情真意切一点都不含糊，砰砰直响。

第二卷　59，皇都年少且释怀，转眼韶华已不再

59，皇都年少且释怀，转眼韶华已不再

众人心中又惊又叹。各人心中思虑不一，看苏陌的眼神也各不一样。

不过无论在谁眼中，苏陌这个小小挂名王妃不再是花瓶那么简单。

皇上圣旨一发，免不了有聪明的朝廷大臣马上跪下歌功颂德道：“臣等谢娘娘仁慈，谢大皇子殿下慷慨”

“大皇子殿下面恤民情，解万民疾苦”

“吾皇英明”

马屁是一种技术，最高的境界是碰上什么事都能拍，而且能从上到下一个不漏地拍个遍。

大皇子脸色不好看，虽然戴了个体恤民情的光辉大帽子，可这一来他这几百船粮食可就真正坐实了。慷慨？谁愿意花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去买这糊涂慷慨？谁都知道满朝廷的肥胖大臣，各个从指甲盖里抽一点油水就够在京城舍粥了，只不过没人当那傻子。

朝臣拼命夸赞皇子与苏陌。什么为国为民，什么心系天下。到最后，听起来倒像是大皇子和苏陌故意安排似的。

大皇子越听人夸赞苏陌，浑身就越不舒服。虎了脸借故离开摆午膳的长棚。苏陌还在擦眼泪，却看见小老头再远远朝她招手。于是苏陌拭干了泪，也不再去想什么哥哥什么回家。对皇上说：“我想起件事。马上就来。”

皇上想给她拭泪，苏陌不自觉地避开。虽然她自己美意识到自己的避让，皇上却有些悻悻然，道：“快去快回。”苏陌闻言就走了。皇上不免又生惆怅，苦笑自语：“这家伙到底把朕当什么？”

小苏陌来到马圈不远处，小老头正在等着他，边等边兴奋地直搓手。如果他脸上能写字，此时就写着“银子”两字。小苏陌蹦跶了过去，张口问道：“刘爷爷，为什么大皇子那么好的马都赢不过你选的马？”

小老头笑道：“我的个乖乖，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你听小老头我说给你听啊，大皇子殿下的马，匹匹都是好马，论血统胜出这里大半马，可惜的是有四个原因，这些马赢不了。首先呢，这些马是养在东苑，而东苑以扶苏宫为界分成了两半。马匹运动的地方有限，大皇子又不常出去遛马，只把它们养在院场中，平日里跑不过百十步，所以这些马到了这，开头必定是领先，但是越到后面马儿脚力虽有却不够自信了，它们会感觉到跟平常不一样。所以速度便会慢下来。第二个原因呢，这些马本身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但是东苑的人把它们喂得太好了，它们失去了斗志。第三呢，恐怕是你想不到的，就是声音。”

“声音？”

“没错，大殿下的马平素养在静谧的环境里，久而久之，也会习惯宁静。今天这样吵闹，马儿就会焦躁不安，而蒙古马战马则刚好相反。”

苏陌心中大悟，不由更加佩服小老头，追问道：“那第四呢？”

“第四就是骑手。蒙古的勇士，匈奴的勇士天天骑在马背上，马几乎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而大皇子的骑手不是侍从就是陪读，平日里和马儿没有什么感情，到了临场，肯定比不上人家知心知意的马。”小老头笑道，又两眼放光地说：“先不说这些，钱呢钱呢？”。

苏陌掏出一部分银票，有百两一张的，也有千两一张的龙票。这都是金安刚刚给她整理好的，少说也有十来万两。小老头欢天喜地接过，连连吩咐道：“我的乖乖哟，发财了哟千万莫告诉你姑姑。小老头打算买个大宅子送给她剩下的，小老头要请人在茅房挖个深一点的坑，埋起来”。

苏陌一听，破涕为笑。

正在这时，这听得马圈中一阵喧哗。苏陌听得有阿莫沙的声音，不由偏头看去。只见马圈中，大皇子与阿莫沙似乎起了争执。阿莫沙神情恼怒，被大皇子几个手下侍卫死死抓住，阿莫沙脾气倔，被抓住了手，仍用脚去踹那大皇子。

“我的乖乖，又有戏看了”小老头有些兴奋。

“哎呀，有刀子”苏陌看见大皇子从腰间拔出了佩刀，一下就着了急，朝马圈奔去。

“这小丫头，出身王侯，却颇有真性情。怪不得对人胃口，竟让铁衣营的人处处教导守护。也真是难得难得，特别特别。”有人走过来对小老头说话，此人走路几乎无声，显然也是个高手。他说“特别”两字时，有意放重了语调。

小老头哈哈地捏着山羊胡子大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铁衣营现在一堆老头子，咱们老了，浮生看透，不喜欢刀刀枪枪了，就喜欢看看小屁孩逗乐。”

“果真如此？”那人问。

“要不你还想小老头说咋地？你想听什么，小老头就说给你听，你看怎么样。”小老头耸肩道。

来者道：“呵呵，打趣而已。”转身离开。

小老头偷偷看着这汉子，身量极高，穿着马夫装，拿着三等马鞭。地位低贱的衣裳掩不住他身上的傲气。

“哎。可惜了这一员虎将。成王败寇啊。”小老头摇头道。却听得马圈中愈发热闹。小老头一看，惊道：“我的个乖乖，她是去劝架的还是去打架的？手里哪里捡的石头啊”

马圈中此时一片混乱，只见大皇子拿着佩刀，阿莫沙被人架住，小苏陌和大皇子对持。地上躺着一匹宽咽气的马。

小苏陌道：“放开阿莫沙”

“……。”大皇子阴沉着脸，不说话。

“放不放”苏陌凶道。

这大皇子从某种角度上看，虚长了十五岁，却不比这个十岁的小家伙聪明。苏陌一朝她凶，他反倒更为恼火。

此时已经开了午宴，有些头脸身份的都已经去用膳，马圈里就那么三俩个半大不小的好奇孩子，现在看到大皇子拔了刀子，都实在不知道怎么个劝法。好在，这里地势平坦，有人远远看见，正在从午宴上赶来。更有侍卫和老刘头等人飞驰而来。

“你放下刀子”苏陌道，还举举手中的石头。

“哼。”大皇子轻蔑地哼了一声。

“不能伤人”苏陌想不出更冠冕堂皇的话。

大皇子虎着脸，不理她，只偏头道，“踏云呢？”侍卫带来一匹马，真是第一回合比赛时的踏云。说时迟那时快，大皇子手一动，雪白的匕首扎进马脖子，那马疼得暴起，一声嘶鸣，惊得远处用午膳的人中又有人站起。却见受伤的马连忙被大皇子带来的侍卫按住，大皇子带着冷笑，又在那马脖子马腹上捅了几刀。

烈马惨鸣，脖子血流如注，青草上洒下无数血点。大皇子再一匕首插进马腹，用力一划，马儿的肠肚就**而出。

小苏陌整个人顿时就呆在了当场，手中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

血泊中，大皇子武原拿着那血淋淋的匕首道：“我从来不喜欢废物。”

武原，作为自幼被娇宠的皇长子，他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他的傲气让他无法承受今天的失败。

他说得冷，还自然而然地带着他皇族的骄傲。可他身边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大皇子言毕，又走向他的另一匹马。只听到阿莫沙挣脱开侍卫的手，扭动着道：“马好马”身为草原男儿的阿莫沙无法容忍大皇子对马匹下手。

阿莫沙的话音才落，就见大皇子的刀子又捅进了那匹银白马。

“住手”小苏陌喊道。

只见小苏陌突然窜到大皇子身边，那速度快得让几名侍卫吃了一惊。小苏陌竟然张开手挡在马前。

世上最不能比的恐怕不是金钱或者容颜，而是这冷暖人心。

众人眼中，同样出身显赫的苏陌一下与武原形成了明显对比。

小苏陌有救济灾民在先，如今的举动更显宅心仁厚。那武原，行动虽然傲气，却输了人心。

小苏陌张手挡在马前。大皇子武原不管再怎么样也会忌讳她是个娘娘，心中再不满，还不至于拿着刀子朝她捅去。可是苏陌这么一挡，大皇子有气没处撒，不由朝着苏陌怒目而视。这苏陌天生有股倔强劲，见武原瞪她，却也不退让，“瞪就瞪，谁不会不成？”。两人对视。

“快躲开”老刘头突然一声喊。

苏陌不解，只听脖子后一声烈马嘶鸣——烈马受了伤一直在挣扎，此时竟然挣脱了侍卫的蛮力，扬起前蹄朝苏陌踩来

“呀”苏陌吃惊。

却见大皇子的一名侍卫冒了过来，想去制住马头，缰绳一拉，苏陌见机一闪，躲开了马蹄。马儿正在暴怒当中，见有人来拉缰绳，一仰头，再次甩开束缚。狂怒中，马儿一蹄将那被缰绳甩得跌坐在地上的侍卫踏倒。马发疯时的气劲极大，这一脚踏下去，那侍卫吐出一口黄水。

马儿身上还在流血，发了疯似的掉转马头朝着人最多的地方冲来——此时，人最多的就是阿莫沙等人所在之处。大皇子连连避让。

却见小苏陌逆道而行冲向了阿莫沙。“这家伙，送死吗？”大皇子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小苏陌一下挡在阿莫沙前面，她不是故意要挡的。她再勇敢也不敢去挡这发疯的马，她只想推倒阿莫沙躲开马儿的冲撞就好。不过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和力量。

马儿已经冲到苏陌身前。苏陌惊恐地回头，一霎那，苏陌觉得呼吸一顿。眼中红光一闪。大家惊恐地叫出声来。却见那马的脚步突然一滞。

苏陌傻了眼。

马儿在她眼前停住，暴戾的双眼也转变为祥和。苏陌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几道人影便把她带开。

苏陌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嘭冬”声——那马倒了。原来，刚才那马不是变得祥和，而是死了。

“怎么回事？”苏陌不解。

众人闪避。有侍卫来带开各人。大皇子仍是阴着脸。

场子正中央只剩下几个侍卫。老刘头戴上手套，摸摸那马的头——只见马的额头上有个血洞。老刘头小心地拨开血洞，里面隐约是一颗花生米。老刘头惊讶了一下。环顾四周，见不远处，一个神武的人正席地而坐，在那若无其事地吃肉喝酒。他身边的袋子里露着花生。此人不是别人，真是刚才和小老头说话的汉子。

众人清扫马尸地清扫马尸，不多时，马圈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是，看着远去的两个少年身影，人的心却不平静。“哎，等我不干了，我也去秦地。”有人说。“兄弟，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人附和。

从那天起，小秦王的仁义宽厚伴随着秦地的富饶在人们口中流传开来。

小老头慢慢走到那看马的壮汉身边。壮汉不回头，道：“别说谢。”

第二卷　60，两小无猜青梅笑，三生石畔竹马远

60，两小无猜青梅笑，三生石畔竹马远

林风送晚，翠浪抚霞，山鸟归林，不知不觉又到金乌西坠时分。

苏陌一天没素云陪着，心里空得慌，一天中连着几次叫金安或青灵去询问情况，回复都是素云在休息。“怎么要睡这么久？”苏陌心中等得不耐烦。晚宴前，她到底找了个理由特意跑回帐篷，想看看素云姐是否已经休息好。

“启禀娘娘，这是王医官叫人送来的。”金安刚好从旁边的一个随帐里走出，行礼说。苏陌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金安。金安口中的王医官自然是王家五郎。原来这次出行，他也有跟随。不过因为职责，他大多时间在御医帐区待着。

“是什么？”苏陌好奇地问。五郎总是会给她弄来好玩意。

金安恭恭敬敬从左随帐里拿出个小笼子。这细竹篾儿编的小笼子里面有一层宫纱。此时，夜幕已经渐渐拉上，天色渐暗。苏陌看见这小笼子在发着淡淡地一闪一闪的绿光。好似包裹着一汪闪烁着阳光，又像是汇聚着一捧星光。

“啊萤火虫”苏陌大乐。

只见竹篾还带着青色，用青藤和麻绳缠住，末了还有根碧绿的挑灯棍。接过轻巧的竹灯笼，苏陌雀跃着跑进右随帐。白天时，青灵有告诉过她，素云是被安排在她帐篷旁的右随帐。

苏陌掀了帘子，小心进去。生怕吵醒素云。这个帐篷除了素云，还有几位服侍皇上的女官共住。比较拥挤。相比起苏陌的大帐来说，这个帐篷里除了女官们各自的铺盖和简易行李外、必要的生活用具外便再无其它。不像苏陌的帐篷里既有桌椅床榻又有屏风之类的摆设。

苏陌扫视一圈，不见素云。

心中觉得奇怪。

又看见床榻板上几套被褥都是凌乱的，出门在外，事情比平时更多，这些女官们也比平日忙。在这凌乱的大床榻上，独独一套青金滚花的绸被整整齐齐。苏陌认得那正是素云的被褥枕头。

“素云姐是不是已经起床了？”苏陌心中想，“素云姐真爱干净，只有素云姐叠了被子。”在小苏陌眼中，素云什么都是好的。

右随帐没人，苏陌懵懵懂懂地掀开帘子走出去。也是那么一霎那，苏陌看见自己帐篷内的灯亮了。刚好看见金安和青灵都在左随帐一侧说悄悄话。苏陌立刻想到：“哈哈，素云姐在我的帐篷里”

想到这，苏陌三步并作两步跑进自己帐篷，一掀帘子，冲了进去。“素云姐”苏陌乐道。

“嘭咚。”素云似乎受到惊吓，手中的东西猛然掉在地上。

苏陌看见素云拿着笔，掉在地上的是一个给砚台加水的小水注。素云没说话，苏陌没注意到素云脸上的神色，自个儿弯腰捡起水注，嘻嘻笑道：“还好，没坏——素云姐，你看，五郎送我的”苏陌举起小灯笼，在素云面前晃。

素云脸上浮起一丝笑，话中有话地对苏陌道：“那你要好好待五郎。”

苏陌没把素云的神情放心上，笑嘻嘻地回答：“我今天不会欺负他。”她耍小聪明，特意说明了是“今天”。估计这“今天”还是看在小灯笼的面子上。

“苏陌，素云姐问你一句话。”素云蹲下来，接过水注，定定地看着苏陌，“苏陌，假如有一天，五郎要带你走，离开这皇宫，你愿意不愿意？”

她说这话时又压低了声音。

苏陌想了想，道：“愿意啊——可是，不管秦地了吗？”苏陌记性不算很好，但是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忘。

素云低头道：“不管秦地，什么都不管。哪怕背负一世骂名。”纵使世人冷眼唾骂，是不是也要留住那人手心的温度。千古太长，厮守一生便好。

苏陌摇头道：“不愿意，我不想被人骂。”

“你的命是自己的，你不想为自己活吗？何苦驳个虚名？”素云问。与其说她在问苏陌，不如说她在问自己。

苏陌皱了眉道：“素云姐，你今天说话怎么和皇上好像好像，都是什么为自己活之类的。为自己活这么难吗？素云姐，你怪怪的，你怎么了？”

素云苦笑一下，轻轻道：“素云姐以前以为为自己活很容易，现在才知道，这竟然是这世上最难抉择的事。苏陌，你还小，你还不懂姐姐在想什么。姐姐在这茫茫人海中碰到一个人，那个人带走了姐姐的魂。即使姐姐知道他未必是真心，姐姐心底也愿意像飞蛾扑火一样用尽所有代价去试试那团火。”

“那不是会死吗？”

“即使会死，仍然有飞蛾扑上去。”素云说。缓缓站起。淡淡的素云，在一霎那似乎要消失在空气中。

“我不要你死。”苏陌扯住素云的衣袖。

素云点头，道：“苏陌，你能不能记住一件事？”

“什么？”

“就是，姐姐永远不会害你。在我心里，你和五郎一样，是我的亲人。如果姐姐做了什么事，你不要生姐姐的气，也不要恨姐姐。要记得，不管姐姐做什么决定，姐姐都会保护你。哪怕姐姐想做那飞蛾扑火，也会尽全力保住苏陌。”她说得郑重。

苏陌点头，道：“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和我亲哥哥一样。”苏陌小心翼翼地将“二哥”改成了“亲哥哥”。为了改词，她这话说得有些别扭。

素云浅笑。眼中隐隐有泪。她抱住苏陌。苏陌不解，任由她抱着。素云似乎在哭，苏陌却百无聊奈地靠在素云的肩头，偷偷举起手中的小灯笼，去看那萤绿的亮光。

过了一会，一个御前女官来传话，请苏陌赴宴。苏陌今天闹腾一天，午膳见歌舞也不是很喜欢，此时便不太愿意去。苏陌自从在地宫和梦境见了那诡异舞姿后，心中便只爱那柔媚灵巧的舞步，不喜豪放的舞蹈。于是让那女官回了话说“我累了，不去了。”

等那女官一走，苏陌就笑眯眯地说：“我们自己去找刘爷爷烤肉烤鱼吃”

素云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我去传人拿些鱼肉和作料。”

苏陌欢呼雀跃嚷嚷道：“我去找刘爷爷准备烤鱼”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道：“烤鱼啊我来得正是时候”不是别人，正是五郎的声音。到了今年这个时候，五郎已经由清脆的男童声完全变成带磁性的嗓音。虽然如今好听，但之前可被苏陌取笑了好一阵。除了嗓音，这一年五郎也发疯似的长高了一个头。

苏陌一听声音，高兴坏了，一下蹦出去，拎着小灯笼在五郎身边转。咯咯地笑着，碎碎地和五郎说着什么。五郎也眉开眼笑地和苏陌说话。小银子偷偷地将青灵和金安拜托他从宫外买的东西从药箱里拿出来交给青灵和金安，自然免不了又被青灵金安调笑砍价一通。弄得个小银子又开心又着急，生生地红了脸。

小银子喜欢和青灵金安说话，收了银子，嘴巴却也没停住。素云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说：“两位姐姐诶，跟你们说件大事，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嘘，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死人了？”宫里的八卦消息几乎都是这样开场的。

“知道啊。”青灵金安说。“你这算什么破大事，整片儿人都知道了好不好？”青灵金安奚落他。青灵还将端出来的瓜子收了回去，故意道：“说得不好，没得吃”

小银子陪着笑脸，道：“嘘，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可听说了，那死掉的雨苓——肚子里有了孩子”

这话一出，青灵金安都惊得捂住了嘴，面面相觑。雨苓与大皇子要好，并不算什么秘密。如今雨苓突然出现在这，又暴死林中。难免不让人联想到大皇子。

素云偷偷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嚼主子舌根。

小银子见收到了预期效果，语调中不免有些得意，又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还有呢。俩位想不想听？”

青灵金安连忙凑近。谁料小银子一脸狡黠——他见勾起了两位女孩的注意，卖了个关子偏偏到这节骨眼他不说了。

青灵金安两个见状，连忙讨好他。“小银子，吃瓜子”青灵道。

“咳咳，渴了”小银子得寸进尺。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笑。

“银公公您等着，我给你去沏杯体己茶。”金安说。

等到有吃有喝，小银子才继续哇啦哇啦地说：“据说除了这，还有人查出来大皇子和德妃在各个宫里都安插了眼线。谁宫里是谁，清清楚楚，连皇上身边的女官都有大皇子的人。这事皇上是龙颜大怒，一个时辰前在中军训斥大皇子。有公公在随帐里听得清楚，其它的他们不敢说，却透露给我，说皇上说铁衣营不会交给大皇子。”

金安青灵道：“那岂不是二皇子有可能……？”

“嘘咱们做奴才的，看得到个风向就够了，接下来的事可得自己琢磨。主子的心意，谁知道呢？你看德妃娘娘，先前在宫中是那样的人物，还是大皇子的亲娘。也还不死说抓就抓，到现在说什么的都有，就是不见活人。”

宫里的事，一传一个咋呼。素云心中揣度：皇上的帐篷离左右随帐都有距离，训斥皇子声音也不会太大，没道理随帐里的人会听见。小银子这段话八成是有真有假，并非完全亲耳听闻，多有宫人的猜测议论在内。不过，雨苓之事肯定动摇大皇子在皇上心中地位。皇上多疑，如此一来，不愿意将铁衣营交给大皇子也是必然。这么说来，苏陌倒是捡了个接手铁衣营的大好机会。

想到这，素云便去看苏陌。苏陌和五郎在不远处说话，两人都没去听旁人的言语。只顾着自己说话。说了一会，两人嘻嘻哈哈地朝马厩去了。

素云看着五郎和苏陌的身影，只想：“若是没有皇上，没有这险恶的是是非非，他们应该在太平港长大。五郎不会空守着这一生都跨不过去的相思，苏陌也不会经历这么多风雨。若是有一天，五郎下定决心带苏陌走，苏陌可否还会牵挂秦地？”

若是三生石畔的缱绻前缘，又为何有这么多羁绊挂牵。

第二卷　61，半夏流萤说远志，紫苏月下千里明

61，半夏流萤说远志，紫苏月下千里明

正值盛夏，天穹倒盖，星光满斗，晚风清凉，远近虫声高低浅唱。

苏陌五郎小老头等人已经找了块干净地方燃起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星空下跳跃，火星隐闪。甜香隐隐，夏虫虽多，却无一靠近。

“我的个乖乖，鱼不是这样烤的看小老头来烤算你们有口福了”老刘头笑眯眯地拿过苏陌手中的鱼。“看小老头出绝招”小老头拿出一个酒葫芦来，“这个可是好东西啊有了这宝贝，鱼就不会腥，香得人流口水哟”小老头喊了口酒，将酒喷在鱼肉上。又乐滋滋地拿了香草罐过来，道：“火要旺三旺，盐巴酱汁抹三抹，烤到两面金黄的时候取下来，哪怕不加其它的东西，我的个小乖乖，也是好吃得不得了啊”

“我要加蜂蜜”苏陌捧着那蜂蜜罐子半天了。

“随便加随便加”小老头将鱼弄好，“你吃你的鱼虾贝壳，小老头可看中了那只大肥鸡”众人笑。因为苏陌只吃海鲜，所以素云吩咐人拿来的东西里除了一般的鸡翅牛肉里脊，也免不了鱼虾。御膳房的人细心，还特意连着肉、作料送上了一篮子洗净的水果。

小银子和小包子两个小太监一边聊天一边将蚌肉串了好几长串，拿在手中细细烤。准备待会用来讨好苏陌。身为太监，怎么能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却不知小苏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