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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姬-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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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牲畜。牛、马、羊、猪、鸡、鸭、鹅,等等等等,从前作为人类家畜家禽的动物均已消失,因此人类就成了Hela唯一的选择,Hela所需的肉、奶、血、骨、皮革、毛发什么的全得从人类身上获取。就连最不挑食的Hela也时常抱怨,说是顿顿只吃人肉的生活实在太乏味了。

但人类又不仅仅是普通动物。Hela一直认为人类并未真正失去智慧,它们在很多场合还是表现得相当聪明。考虑到人类曾是极度狡猾极度危险的物种,Hela世界严禁向人类传授任何知识与文化,为的就是把它们遏制在普通动物的水平上,以免对Hela构成威胁。《三字经》曰:“人不学,不如物。”空有一个聪明的脑子,成不了大气候。

从全面取代人类直至今日,Hela的文明才建立了几百年而已,一切都是从人类那里照搬过来的,极少有自己的创造。Hela并不否认这些,他们也一直宣称自己是人类文明的继承者。Hela想真正成为一个独立文明的种族,还只能说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地球上仍有数亿作为牲畜的人类存在着,如果他们取回了知识与文化,极有可能变成Hela的劲敌,不可不防。Hela的动物保护法之所以不保护人类,这恐怕也是原因之一。唯一的例外是青藏高原——在紫凌书院与Hela科学界的建议下,这片高原破例成为所谓的“自由人类保护区”,现有约140万“自由人类”生活于此,被Hela军方严密监控着。约定俗成地,Hela称有智慧的人类为“自由人类”;丧失智慧、像野兽一样在野外挣命的则是“野生人类”,简称“野人”;唯有作为牲畜、宠物等生存于Hela社会内部的才是“普通人类”。

其实从外表上看,人类实在没啥可怕的。它们长得与Hela一模一样,但寿命极短,很容易生病,需要休息、睡眠,身体脆弱无力,各项运动能力都不突出,感官也欠发达,更没有Hela那样强大的增殖、变形、进化等能力。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即便一个手无寸铁的Hela婴儿也能轻松消灭一整支全副武装的人类军队。Hela无论智力还是生理都超越了人类,哪怕人类真敢造反,镇压它们也易如反掌。当然了,防微杜渐还是很重要的。人类是造成了第六次物种大灭绝的可怕存在,它们的力量一旦得到解放,其破坏力是难以估算的。决不能让人类再度成为“人”,决不能。

但我不是Hela,而是人类。对于从未经历过人新世的我而言,实在无法想象站在食物链顶端是什么感觉。有关“人类统治地球”的故事,至多是个神话罢了。

其实这没给我带来多少麻烦。街头巷尾脏兮兮臭烘烘的“流浪人”,就像当年人类社会里的流浪猫、流浪狗一样,一般来说没有谁会留意。只要Hela不知道我有智慧,我基本上就是安全的。偶尔还有好心的Hela给我喂食,其中多数喂的都是人类的肉。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吃。

世界1 两个人的宇宙 02

模仿人新世老鼠的做法,我离开成都,踏上了去往西藏的路。我躲在Hela货运飞艇的底舱里,透过舱壁上十米多高、上百米长的巨大舷窗,望着地面上那座渐渐远去的老城,心底似乎突然浮起了些难言的伤感。

我这一去,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我完全没有关于自己身世的记忆,但毕竟在成都住了好些年,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也不可能。是的,我从没见过我的父母,也不晓得我的智慧从何而来;我只记得我20岁以后的事,但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却从一开始就烙在我脑子里,所以我才能在危机四伏的Hela世中挣扎偷生。

记忆经过海马的整理和暂时储存,最终固定在大脑皮质中。失去记忆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脑内还留存有原来的记忆,只是想不起来而已;另一种则是脑内原来的记忆彻底没了,例如在PP1(蛋白磷酸酶1)作用下的记忆丧失。前者还好,若是第二种情况,比方说大脑受创、神经元大量死亡,那我失去的记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记忆这玩意儿,说到底是靠神经元回路的变化来形成和固定的嘛。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全部记忆,恐怕连人格都将变得不同以往,完全成为另一个人,甚至会像才出生的婴儿一样茫然懵懂。那么我呢?我是谁?我是干什么的?我出了什么事?我全不知道。

可又为什么一定要去西藏呢?好像也很茫然。仅仅因为那里是自由人类保护区么?在哪儿都一样是无根的浪子;萍踪所至,皆是寒春冷秋、惨冬凄夏。待达西藏,我也仍是举目荒萧,依然免不了牛衣蔽体、摆簸街巷。是啊,是啊,为什么呢?

世间有许多这样的事,它们既没有显而易见的原因,也不符合惯常的逻辑,但它们还是发生了,我们还是做了它们。这莫非便是现实的盲目?

我心中的那个西藏,或许只在梦里。

不过几个钟头样子,我所偷乘的货运飞艇已飘越横断山脉,渐入西藏境内。雪山是有的,荒原是有的,湖泊也是有的,不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大概是没到地方吧?我不知道。

距拉萨只有半小时路程了。广播开始提醒Hela们做好准备,目的地就要到了。

Hela的一切建筑、机器、工具几乎都是活的生物体,这艘上千米长的巨型飞艇也不例外。它的背部生长着一个巨大的囊状器官,内部分为数千个相对独立又彼此联通的泡状腔室,里面充满了新陈代谢产生的高纯度氢气。氢气易燃,Hela对此当然有所准备:泡状腔室之间的隔壁一旦破裂,隔壁内的特殊生物液体便会喷涌而出,与氢气混合、反应生成大量不可燃的泡沫,这就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起火的风险。至于飞艇各舱室内的“广播”,其实是一种类似声带的振动发声器官,由生物电信号控制。Hela的生物技术的确令人惊叹。

拉萨不算大,虽说是省会,可看上去也就相当于内地一个中等城市的规模。从空中俯瞰,城中最高大的建筑依然是那座屹立于玛布日山巅的宏伟宫堡,人新世八大文明奇迹之一的布达拉宫。好几百年了,布达拉宫能保存得这样完好,的确是件教人欣慰的事。Hela非常尊重人类的文明成果,像人类那样动辄焚毁或破坏前朝、他国、异教的建筑物和艺术品的行为,Hela是绝不会做的。

在拉萨机场围墙外迎接我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虽然脑子有一些关于拉萨的知识,但亲临其境带来的未知与恐惧还是那么出人意料。我不禁又一次怀疑自己究竟为何来这儿,究竟有无意义。虽然,这原本就是一个混乱而无意义的宇宙。

我并不是现实之盲目的牺牲品,至少这一次不是。我来西藏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传说中的人类。她住在藏北荒原上,住在一个荒凉的湖边,独自一人。如果传说是真的,她应该是一个无名者,和我一样。

也许她就是我的小雪,也许不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亲眼见到她,只要熵姬还没把我彻底打败。在这事了结之前,我只有一个梦。这个梦萦绕在藏北的荒原上,低徊在含漪的湖面上,沉眠在羞丽的雪山上,融化在伊人的脸庞上……哪怕最终被残酷的现实击醒,我也会永远记得她,因为她的美,因为她曾经是希望。



我离开安多县城,沿着人新世修建的古老省道,西行已有数日。随身的干粮快吃完了,离真正的“无人区”却还很遥远。可用的交通工具只有双脚,好在路上不乏壮美的风光,且赏且行,似乎也不很疲倦。唯有轻微的高原反应,还在时不时找我的麻烦。

我所走的,总是些荒芜雄浑之地,往往许久见不到丁点儿活物。Hela修复生物圈的努力在青藏高原上收效甚微——也可能他们还没开始正式收拾这里——青藏高原几乎原样保留了刚遭虿女洗劫后的样子,见不到任何动植物。偶尔会遇到当地的自由人类,多亏他们善意相济,我才不至于挨饿。语言不通是常有的事,毕竟各种肤色和民族的人都有。但无论如何,能有人说说话总是好事,起码有助于锻炼一下我那随时可能退化的语言能力;同时也是在提醒我,我并不是世上唯一有智慧的人类。

若我真能在这里找到小雪,我就留下来,也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永远守着她。

至少,我是这么打算的。

我脑子里有一幅青藏高原的高空遥感照片,看起来就像以水晶、皓玉、翡翠、蓝宝石镶嵌而成的一样,难怪当初Hela曾考虑在此地建都。除了崇山幽谷、雪岭冰川,高原上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蛛网般的河流、繁星似的湖泊。据说在人新世的羌塘,平均每平方千米就有300多个湖泊;后来虽经虿女破坏,许多河湖不复存在,但三里一曲、五里一错的景象依旧可见。

若说地球上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人类语言的苍白,那么藏北风光绝对是其中翘楚。逞目力之所极,湛蓝明净、白云低垂的无垠碧空仿佛探手可及;其下依偎缠绵着的,唯有辽阔平展的原野、优美起伏的缓丘、幽娴恬静的镜泊,以及地平线上那一串串打碎了天地界限的洁白群山。清爽至极的风吹透膺间,仿佛心也随之一同轻飏直上,逍遥无羁地悠翔青空云海去了。我是多么向往天空啊,哪怕被天光灼瞎双目,哪怕被罡风吹成天丝,这份执着也不曾动摇。而这世界的屋脊,不正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吗?驻足藏北的万古荒原之上,只需闭上眼睛、展开双臂,听凭柔冽的风拂过发梢、耳畔、身侧、指尖,我不就已经沉醉在苍穹的怀抱里了吗?在这里,我感觉到风的吹拂,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这份豪迈的凄凉、爽朗的静谧,即使最最陶然的梦境也无力企及吧。

但我终于被拦住去路了。这是一条上百米宽的蜿流,水极清冽,可也极冷,而且颇深。这些天经历过不少河湖,大多都能徒涉,全不似眼前这条水,深得没人,冷得裂骨,而我又比旱鸭子还旱,蹦进去百分百没的活。循水遥望,铁峦如铸,古野排云,哪找得到河尽水穷之处?

我站在水边,苦笑了很长时间。看看天色晚了,只得动身,沿着石滩往上游走,冀望能找到个水浅可涉的地方。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眼下得先寻个地儿过夜,不然天黑气温骤降,冻不死也冻个半死。

世界1 两个人的宇宙 03

如此过了两天,一日清晨,我正挣揣着冻僵的身子,想要起来赶路,忽然喜出望外地看到一只小小的皮筏正从上游漂来。我不禁一蹦老高,一路狂奔到石滩上,朝皮筏拼命大喊了几声。船上人想必听到了,轻轻一掉木桨,把皮筏向我划来。

到底是遇到救星了。我眼力不济,费了不少力气,却只看出船上一个手持木桨的纤细身影,别的全不明了。等皮筏临近,我才发现划船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庞清秀小巧、稚气未脱,身材苗条匀称,真真的可爱至极——但她通身赤裸,绝无任何蔽体之物,整个人浑如羊脂玉雕成的一样,唯有黑发盘成一对巧鬟,自然地垂拢着双耳——不穿衣服、不惧怕严寒和高原辐射的美少女——不可能是人类,只可能是Hela!

在此有必要交代一下:Hela的确是崇尚天体的生物,但绝非什么都不穿。之所以看上去好似全裸,是因为他们的衣服是用石墨烯制成的,而且像第二层皮肤似地紧贴体表,无法被肉眼察觉。Hela不惧冷,不畏热,没有人类那么“害羞”,更不像人类那样爱慕虚荣,因此衣服绝非Hela的生活必需品,石墨烯服装的作用也仅仅是挡一挡风、雨、灰尘、静电什么的。对很多没经验的人类来说,分辨一个人到底是人类还是Hela,最常用的办法就是看对方穿不穿衣服。除非有特殊目的,否则Hela是不会故意穿上人类服装的。

我一时有些目眩,一直呆看着她。忘记那是哪位伟人的名言了:“每一个生理心理都很正常的成年雄性,其眼球后边都有一根洲际电缆那么粗的神经直通下身。”我也不例外,所以尽管明知对方是人类的天敌,我仍被本能刺激得翘然欲动。就在发痴之际,忽听她噗地笑了出来:“发什么呆啊,要过河就快上来,别耽误我时间呦。”

“……可是……”我上下打量着她,“……你不是人类,是……”

“放心吧,”少女笑道,“我是紫凌书院的人,不会吃了你的。”

紫凌书院,彻悟者在地球的最大巢穴,Hela世界的精神中心与顶礼膜拜的对象,熵姬之化身周风雪与OuterTheaology之子、Hela之父余涣箐的领域。他们是摧毁人类世界的罪魁祸首,也是Hela世界的缔造者,更是击溃天使军的真正力量。只要提起紫凌书院,任何一个Hela都会敬畏万分诚惶诚恐。青藏高原自由人类保护区之所以能建立,正是紫凌书院的功劳。除了Hela的科学家之外,就属紫凌书院的灵女、修女们来保护区最多了,谁也不知道她们来此何干。但她们从不捕杀人类,这个毫无疑问。她如果真是紫凌书院的人,我就是应该安全的。况且作为Hela,想杀死我这样的人类实在易如反掌,她没必要先骗我上船再把我怎么着。但愿如此。

罢了,众神死我,焉能苟活!?我咬一咬牙,用力跃上船去。少女待我站稳,把桨一点,皮筏离岸,悠悠然漂向水心。

“看你不像本地人,为何只身到这荒蛮之地来?”少女一边划船一边问。她的声音听来颇觉亲切,很快就使我放下了戒心。我点头道:“听说羌塘地区有一个湖,湖边有一个独自生活、无家无名的女孩。我想去见见她。”

她立刻停了筏,惊讶地瞪着我:“你没开玩笑吧?”

“怎么了?”犯得着这么吃惊么?

“你倒是早说呀!她住的那个湖叫瑰素错,这条河就汇入湖里!我带你去吧,咱们顺流而下,天黑就能到!”她兴冲冲地抽起木桨放在船里,任牛皮船随水自行。我顿时也来劲儿了,差点儿跳起来:“此话当真?!那太感谢你了!你见过她?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儿?”

少女的回答几乎打晕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湖里划船时,远远地见过她站在岸边。故事是从人类那里听来的。人类们还说切不可靠近她,不然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这么邪乎?“为啥呀?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等到了那儿你就明白了。”少女冲我眨眨眼睛,盘腿坐了下来。

我对她愈发感兴趣了:“你是书院派来常驻保护区的人么?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是我问得不对还是怎的,她一下子红了脸,低下头埋怨道:“你也太唐突了吧,不过是个人类而已,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对不起!!!……”我猛地回过神来,慌忙磕头道歉。对了对了,她是Hela,并非人类。万一把她惹恼就全完了。

“索秋渠。”她忽然说。

“嗯?”

“索秋渠,”她似有赧色地看着我的脸,“我的名字。你呢?你又是谁?”

我犹豫一下,答道:“我没有名字。也许……曾经有过吧,但现在,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有意思……”

她这话有什么含义么?

我望向水中,望着自己的倒影。我极少照镜子,所以也从不确知自己的长相。今天看见水中的自己,觉得完全是在看另一个人,一个苍白的,无力的,衰老的,行将枯萎的人。虽然,我或许连而立之年也还没到。

时近正午,我吃了些干粮,问索秋渠道:“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她礼貌地一摆手:“谢谢,我不饿。”

“你一上午不吃不喝,能受得了?”在我印象中,Hela的胃口都是很大的。

索秋渠笑而不答。

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我晒了一晌,着实有些口渴,于是想从河里捧些水喝,却被索秋渠用桨把手一打,说:“红尘水你也敢碰?”

“你说什么?什么水?”

“我说:这条河,名叫红尘曲!”她指着河面,一个字一个字一本正经地说。

“红尘曲?”我皱眉道:“怎么叫这个名字?”

她放下木桨:“传说呀,这条河是万古以来,世间所有薄命男女的眼泪汇成。无论何人,得此水点滴着身,必然堕落情海,万劫不复,永困销魂狱中。据说曾有一旅人徒涉此水,忽睹一佳人沐浴水畔,且浴且歌,艳冲紫极,声凌广宇。旅人不禁坠陷情网,痴立水中,再动不得分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呀,就那么一直站在水里,慢慢地变成了一尊石人,两眼却还一直望着当年佳人沐浴之处。又过了不知多少世代,他被流水带来的泥沙,缓缓地掩埋了起来,再没有人记得他。后来,有牧人在河口的沙洲里挖到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人,心口上还镌着一首诗……”

“无心有意涉红流,一瞥佳人顿成愁。愿化收香追芳影,畏乱清云使吾忧。乌飞兔走白驹老,浪淘我身溶海洲。依然痴立忘万古,后人过此又何求?”我立刻条件反射似地说了出来,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从没听过这首诗,我向宏宇宙发誓。

“你怎么知道?”她瞪大了一双水晶水亮的眼睛。

这回轮到我笑而不答了。因为我也不明白。

她盯着我好半天,笑一笑,俯身从河中取了一捧清亮亮的水,双手送至我面前,微笑着说:“人类,你可有胆量饮下这一捧红尘之水?”

我轻轻抓住索秋渠的素手玉指,俯面其间一饮而尽,醉倒在了Hela少女那馥郁沁人的怀抱里。

在梦中我还隐约觉到,皮筏,轻悄悄地漂着。

世界1 两个人的宇宙 04



一觉醒来,明显感觉天色不早,水面的样子也很不同。皮筏睡着有点儿硌人,弄得身上又酸又疼的。

“什么时辰了?到哪儿了?”我揉。'。w。w。w。。w。r。s。。h。u。。c。o。m。'着眼角坐起来问。

“瑰素错。天快黑了,再有十分钟,就能到那个女孩住的湖岸了。”索秋渠在一旁答道。

我放眼四周。瑰素错,我终于到了。西涯霞满,白月东升。高原的夜又降临了。

这个盛满了红尘之水的湖很小,站在滩上应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岸;但湖面又显得很开阔,这恐怕是由头顶上光色变幻的天空,远方薄雾般缥缈的山影,还有湖周和缓起伏的矮丘衬托出来的吧。湖水比红尘水还要清澈,且浅得可喜,我所见最深处也不过一米,即使暮时光线昏暗,也依然能一眼望个透底。令我无比惊诧的是,在如今万里荒芜的青藏高原上,这片湖岸居然一望无际地覆盖着生机勃勃的五花草甸!如茵的小嵩草,紫色、黄色和红色的马先蒿,幽蓝的沙参、龙胆,圣洁高贵的绿绒蒿,还有报春、金莲花、翠雀……真叫人难以置信!

这莫非就是人们惧怕那位少女的原因?高原处处皆荒漠,唯独她所在之处有植物生长,与其说美丽,还是诡异的成分更多一些吧。

索秋渠站在我身边,绝无羞涩地裸露着全身,一心一意划她的船。无可否认,她是个很美的姑娘,正所谓“绝代佳人,幽居空谷”,此之谓也。若是从前,我怕是早就血脉贲张无法自持了。而在这里,似乎一来到西藏,一来到这远离尘世的地方,我的心也就变得清净,变得自然。不过话说回来,我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对方可是Hela啊。

皮筏轻触石滩,渐渐停住。

“去吧,她就在那个洞里过夜。”索秋渠指着不远处一块三层楼高的第四纪冰川漂砾:“附近有不少野人出没,当心被它们吃掉哦。”

“谢谢。”我离船登岸。她说了声“保重”,便点开皮筏,退向湖心,不久便看不分明了。

你也保重。我在心里默念一句,转身走向漂砾。它离湖大约几十米远,表面刻满了岁月的蚀痕,显得苍老而坚固。月光所照,漂砾下部显出一个不知成因的洞穴,呈裂隙样子,一人高,四尺多宽,黑漆漆不知有多深,看得人满心里发毛。我当此时,内心深处那种来源于动物本能的对未知的恐惧鼓跃着涌起来,再勇敢也会感到害怕。忽听得洞内爆发出一股可怖的咆哮,那声浪几乎把我吹透!我当时就吓傻了,眼看着一头毛茸茸的庞然大物电一样飞出洞来,黑得像朵死云,一对灯泡眼喷射着灼魂的火——这怪物连惊叫一声的工夫也不留给我,猛地把我扑倒在地,重重地压在我身上,口里的烫气呼哧呼哧地烧着我的脖子——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想什么。等我反应过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下完了。

谁知我命不该绝,那野兽只在我脸上嗅了几下,便不声不响地跑开了。怎么回事?我起身一看,只见在银色的水月之下,在那水晶样绝纯绝净的月华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端立在洞口前,瘦小纤弱,深衣如雪。一头雄狮似的“铁包金”藏獒偎在她腿边;几只藏绵羊战战兢兢地从洞里探出头来。不只有植物,连狗和羊这样的动物也有!?这怎么可能呢?

是她吗?是不是她?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谨慎地盯着我。那头怪物似的大狗也做好了随时再把我扑倒的准备。气氛一时僵得很。我小心翼翼地、尽可能缓慢地站好,对她说:“你好……我是从外地来的,是人类,没有恶意……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我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藏獒立即冲我一通狂吼,吓得我赶紧收回脚去立正:“别别别!好了好了,我不动……真是条好狗……你有名字吗,姑娘?我是……我……”

我话没说完,她忽然朝我快走了几步,大狗紧紧跟上;这下她离我很近了,她的样子我也看得一清二楚了——虽然穿着当地人的衣服,但她的脸——那双深不可测的、宇宙蓝色的双眼——

“小雪!!!”

我欣狂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一定是她,一定是!我的小雪,我魂里梦里的小雪!我,我,宏宇宙在上啊!那一瞬间我所受到的冲击——那种狂喜澎湃的战栗——哪怕用神的智慧也难以描摹!好像圣寺克尔白中的Muidad-Dinibnal-Arabi看到年轻的Nizam,好像佛罗伦萨的Dante遇见不到9岁的Beatrice,又好像HumbertHumbert初识Dolores——哦,宏宇宙啊!我,我,我终于——

可她只是茫然而善意地笑笑,摇了摇头。

“怎么,你认不出我了吗?”我顿时惊乱了。我想上前,大狗“霍”地往我俩中间一横,我只好作罢,隔着这野兽跟她讲话:“小雪,是我呀,我是……(不行,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我的名字!)你忘了吗?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

她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和耳朵。我脑袋里当即“嗡”的一下。难道——难道说——

她蹲下去捡一块石子,在泥土上生疏而认真地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

“叫我小丫头”

她的字写得很大,笔画很稀疏,也许是担心我看不清。

做梦似的,我随她进了洞。那头藏獒依然守在洞口,几只胖乎乎的羊在洞里安稳地抱团儿睡着。

岩洞其实小得可怜,也就三五米深;只是拐了个弯儿,所以夜间从洞外望进去,只觉黑洞洞的没有底。尽头处颇平旷,一角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堆着一小袋粮食,旁边砌着个又小又简陋的火塘,小小的火苗没多少光热。她就住这种地方?实在教人难心。

或许她确实不是她,只是碰巧长得一模一样?我多少有些失落。不过,我能不远万里前来,寻见的又是与我的爱人一模一样的少女,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缘份吧?

只可惜,她听不见声音,也不能说话。

她递给我一碟热乎乎的夏帕利,回身坐在干草铺上,好奇地盯着我看。饼子烤得很好,里面填满了香彻肺腑的酥油。

我在她面前坐下,暂且将夏帕利放在一边,拿石块在地上写道:

“我是一个无名者。你听说过无名者吗?你对‘小雪’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她锁着眉头看了大半天,指指前七个字,点点头;又指指“你”、“吗”、“儿”、“字”,同样点了几下头;随后便摇着头把其他字抹去了。看来她认识的汉字并不多。

我没再说话,也没再写什么。我只是坐在那儿,揣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心情,一直望着她。我们彼此相望,悄然无声,仅此而已。

这次算你赢了,熵姬。

一夜无眠。

早晨,她与大狗一起率了羊群翻过碧丘,快活地奔向那望似无边的丰美草甸。我竟然用尽力气也追不上她——平原上长大的人,到了高原上的确比较衰!小丫头跑出老远,突然回头看着我,调皮地一笑;大狗发疯似的绕着她打转,欢跑得像个大黑蹴鞠;雪白的藏绵羊仿佛下凡来吃草的洁云,点缀着绝净的原野。

我平生第一次感到天空这么广阔,这么蓝,离我这么近。微微吸一口这高原上的晨飔,凉丝丝的清甜直透入心胸,好像连记忆都被洗得明澈了,明澈得像她的眼睛。

“春风伴我羽衣翩翩轻舞在草尖,游目随蝶骋心于蓝天;秋风陪我喜泪涟涟漫步在绿野,拂花倾聆夜霖奏华年……”

那是小雪的歌声。

我拿定主意了。

我动身走向原野,来到小丫头面前,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带着一脸天真的迷惘吧。

我摸摸自己的胡子,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很老了。这个叫小丫头的女孩子,我只能像对待女儿一样待她了。我慢慢地上前一步,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以我所理解的父亲的方式,抚摸着她的头;而她,也像个父亲怀中的小女孩似的,闭着眼睛,依靠在我身上。这一次,大狗没有来扑我。

你知道吗,小雪,我没能找到你,却找到了你我的女儿。

世界1 两个人的宇宙 05



白天,我们在草原上牧羊;晚上,我在火前教她识字。两年时间转眼即逝。羊群比从前大些了,时间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多。小丫头丝毫没变,仍是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愈发酷似小雪了,一举手、一投足,都挑不出哪怕一丝不同。

一个狂暴的夜晚。炸雷凶得像要把雪山给霹开,嗷嗷嘶吼的烈风把湖面撕得粉碎又抛入空中;比冰还冷的雨水夹着拳头大的冰雹,哗啦啦横飞得没个缝隙。我,小丫头,大狗,还有一整群老老少少的羊,全挤在石洞的最里面。这个素来干燥凉爽的石洞,此刻变得暖烘烘的。

这样的天气并不常见。即使在虿女吞噬万物之前,羌塘地区的年降水量也仅有150~200毫米,更别说生物圈毁灭殆尽的今天了。

小丫头蜷在我怀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的脸。雹子在漂砾上打得噼里啪啦,风也恶狠狠地在石缝中刨着,恨不得把我们的容身之处削成碎片;虽然隔着厚厚的石壁,雷声还是轰得我五脏六腑乱颤。我用仅有的一张羊皮毯子裹好小丫头,把她抱得紧紧的。她什么也听不到,恐惧应该比我少一些吧?这可真有点儿讽刺。

约摸到了后半夜,风雨并不见小。我正迷迷糊糊地栽盹儿,突然被大狗的一通壮吠惊醒了。睁眼一看,进来处好像影着个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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