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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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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五瞧着两人亲密的动作,气愤难当,大喝一声,双掌一拍,带起风声,一掌便直攻赵子服胸腹之间。
赵子服右手手掌一沉,掌心反击而出,“啪”的一声两人双掌相接。月夕倚在赵子服身上,忽觉得他的左臂轻轻一抖,身子亦有些发颤。
花五的嘴角却是得意地抽笑,她顿时晓得必定出了意外。她眼珠一转,忽然轻声道:“唉呀,我这衣裳怎么破了,这可真是羞死人了……”花五生性**,此刻虽还应付着赵子服,可心中立时蠢蠢欲动,眼神不住地朝月夕飘来。
高手比拼,哪容得稍稍分神?只这晃神间,月夕的青丝带,瞬间又卷紧了他的脖子。月夕用力一拉,花五嘴巴一张,手上不由自主地一松。一粒东西自月夕手中飞入他的口中。赵子服却趁机将右掌一收,再重重地拍出,击中了花五的胸口。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花五被他全力一掌击中,在地上连滚了两滚,他恼羞异常,起身还要上前,忽觉喉咙火辣辣地疼,竟然有一丝鲜甜味,这才反应过来,张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月夕笑道:“你受了重伤,又吃了我的“碎心丸”,还不回去疗伤?再运内力,便等着心碎而死好了。”
花五向后退了几步,胸膛不住起伏,瞪眼瞧了月夕和赵子服半晌,月夕语笑嫣然,赵子服亦是淡笑瞧着他,看不出两人深浅。花五眼睛闪烁不定,又觉胸口喉咙确实异常疼痛,想着美人虽好,可怎么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狠狠一顿足,反身出了树林。
赵子服却不追赶,只是苦笑地摇了摇头,未曾移动脚步。月夕道:“还好你赶的及时。你方才……”
“亏你还晓得叫乌云踏雪来报讯,”赵子服叹气道,“身上伤势重么?”
月夕摇了摇头,可赵子服却突然脚下一软身子一斜,靠在了她的身上。
“你怎么了?”月夕连忙撑住了他,“花五伤了你么?”
“一点小伤,”赵子服点了点头,笑道:“你给他吃了什么药丸?若他再出一掌,我便护不住你了。”
“我那都是蒙他的,不过是地上的小石子罢了。”月夕屈指唿哨,乌云踏雪立刻穿林而入,她推着赵子服,“你快上去……”
“你也上来……”赵子服拉住了她。月夕犹豫了片刻,同他一起翻身上了马,她轻声道:“你可还好么?”
赵子服伸手环住了她,笑道:“若你肯唱一首歌给我听,便好很多了……”
月夕见他仍是谈笑自若,才微微松了口气:“有人叫花五来杀我,可我却不晓得是什么人?”
“你惹的麻烦,一次比一次大。真不晓得下一次又是什么?”赵子服叹道,“好在已近云蒙山,我们不可再走小路,前面若见到有市集,便要去人多的地方。”
月夕暗忖了片刻,轻声道:“好,我晓得云蒙山脚前面有个云梦村,我们便先去那里。”
☆、26 愁心多错乱
两人一路纵马急奔,乌云踏雪脚力甚佳,终于在傍晚时分,驻马停在了一座小村庄的村口。
前面便是云蒙山,这座小小的村庄,便是云梦村。天色已暗,薄纱般的轻雾淡淡飘荡在村舍间;百来间泥瓦房矗立其间,错落有致;鸡鸣狗吠相闻,还有几个行人扛着锄头走在路上。
“月儿……帮我寻个地方……”赵子服的声音有些无力。
“帮你寻什么地方?”月夕转回头,却看到赵子服面上青灰,嘴唇微紫。她大吃一惊,想到他早上与花五交掌时身上的微颤,立刻明白了过来,着急道:“花五的掌里有毒?”
赵子服勉笑着点了点头:“我一时大意,中了他的招数。”
“他也打了我一掌,可我只是受了轻伤?”月夕跳下了马,先让赵子服伏在马上。她自己伸手在赵子服的腕上一搭。
“他怎么舍得伤你?只是讨厌我同你亲热,自然要出手教训我。”赵子服有气无力,却仍是与她调笑。
月夕却无心没搭理他,只知道自己指尖触到他的脉息,全是紊乱不堪。她眉头越蹙越紧,心头惊急交加:“要是我小师兄在便好了,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可……可怎么办是好?”她这才明白,方才赵子服假作无恙一路强撑,只为先送自己到有人烟的地方,也好暂时避一避追杀她的人。可他自己眼下毒发,却连多说一句话都是勉强,只是闭着眼睛。
“是川蜀苗人惯用的红信石,我已经运功护住了心脉。你先去寻了地方住下,再帮我去抓些药来,可好么?”他为了月夕才中了毒,可眼下却还软言求着月夕,好似万不得已到了极点,才不得不请月夕为他做事。
月夕见他这个样子,忙点了点头。她也不再同赵子服说话,只拉着乌云踏雪,在村子里兜了一圈。好在这云梦村虽小,却五脏俱全,极容易便寻到了一间客栈。
月夕急忙上前拍门,半晌才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掌柜,慢吞吞地来开门。
“店家,我们要住店,一间房。”
“好的好的,客官进来了罢。”
月夕从马上扶下了赵子服,那老掌柜让开门,瞧着两人入了客栈,突然问了一句:“姑娘,我们这里有的是房间,不如要上两间房?”
“不必了,我只要一间房。”
可老掌柜还是在摇头,他犹豫了片刻,又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和男子同房?”
“我们是夫妇,怎么不好同房?”月夕有些不耐,一时不曾多想,学着那日赵子服自称两人是夫妇。
可老掌柜却十分固执,只是不停的摇头。野店的老板娘年轻质朴,赵子服说什么便是什么。这老掌柜活了一把年纪,见识过不少人,一见月夕的装束和神态,便晓得她是待嫁之身。月夕又怎能瞒得过他。
可他又老眼昏花,只见到两人两手相牵依偎在一起,却未留意到赵子服的面色。他心里已经大大的不满,这还是瞧在两人是客人的份上,只是嘴里不住嘟嘟囔囔:“世风日下,唉……世风日下……”
“真是老顽固……”月夕低声嘀咕了一句。若对付花五公冶常之流,她倒是有一千个一万个法子,可对付这一个寻常乡间的固执老头子,不好打也不好骂,月夕却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摸着赵子服的额头和手,竟是冰凉冰凉的,心中一急,再顾不得那么多,伸手便揪住了老掌柜的胡子,斥道:“还不带我们进房去?”
老掌柜的胡子被揪得生疼,可双手仍是不住地乱挥摆手,这性子倒是比月夕还倔。月夕愈发不耐,放过了他的胡子,伸手便扣住了老掌柜的脖子:“走……”
“月儿……”赵子服缓缓睁开眼,朝着月夕摇了摇头。月夕又气又恼又忧心,可望到了赵子服的双眼,竟然有些心虚,悻悻地松开了手。
“掌柜的,我们是定了亲的,只是还未行过礼。我生了重病,拙荆心中着急,言语对你不客气,还请见谅。”他到了此刻,仍是心神不乱,说话温和,入情入理,来开释这老掌柜的疑心。老掌柜半信半疑“哦”了一声,站近了仔细看了看赵子服的脸色,立刻倒吸了一口气:“哎呦,印堂发黑,没两天好活了。”
“你……”月夕见他胡说八道,又想去揪他的胡子。老掌柜吃过亏,几十年来难得一次身手敏捷地往后一跳,避开了月夕的魔爪,大叫道:“阿牛,快出来,帮忙把客人扶到房里去。”
楼上应声出来一个壮年小伙,三步两步便跳了下来,从月夕怀里接过赵子服,扛到了楼上。月夕正要跟着上去,老掌柜一把拉住她:“他病得这么重,你没给他抓药?”
“抓什么药?”月夕一怔,可立刻反应过来,“药铺在哪里?”
老掌柜忙拉着她出了门,隔壁家便是一家小药铺,只是已经关了门。老掌柜“砰砰砰”地拍门:“陆老头,快开门,抓药救人……”
开门的果然是一个老头,干瘪瘦小,稀疏的山羊胡,动作麻利,一开口便问:“什么病?抓什么药?”
“什么病?”老掌柜问月夕。
“是……”月夕一张口,才想起自己虽知道他中毒,却完全不晓得解药的配方,方才应该先问了赵子服再来。
她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怎能心神错乱至斯,比起昨日一人离开野店,更是匪夷所思,所作所为竟完全乱了分寸,毫无条理。
她勉强定了定心神,冲回客栈的房里。赵子服已经躺在了铺榻上,可悄无声息;一丝动静也没有,她忽地心中一阵害怕,怔了片晌,颤着声音叫着:“老狐狸……”
赵子服微弱地“嗯”了一声,月夕顿时松了一口气,问道:“旁边便是药铺,我去抓什么药?”
“防风、铭藤、青黛……这七味……若能再加一味蘼心果最好,若没有便算了……”赵子服轻声道。月夕忙一一记下,转身便要出门。
“等一等……”赵子服又叫道。
“你身上没有钱币?如何去买药?”赵子服勉强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钱囊,月夕忙回身取了钱囊,手指一碰到他冰冷的手心,竟不由自主地一阵心酸。她握住了赵子服的手,半晌不语,才出了门去。
☆、27 憔悴碧血引
赵子服报的七味药都是寻常药草,小药铺里都有,惟有这最后一味蘼心果,陆老头连声说没有,便把月夕推出了铺子。月夕想着赵子服说“没有便算了”,便也懒得与陆老头啰嗦,只拿了那七味药,借了药罐回店。
她手上有药,却不会煎药。第一次便没看住时间,将药罐子煎裂了,弄得客栈里全是药味。好在这老掌柜人虽迂腐,心地却好,见月夕这手忙脚乱的样子,又叫阿牛帮她煎好了药。
可这药连喝了两天,赵子服却丝毫未见好转。月夕问他,他却只是笑笑,且时不时便陷入昏迷之中。
月夕晓得其中必有蹊跷,不敢耽误,冲进了陆老头的药铺:“陆老头,你卖给我的药可是对的么?”
陆老头个子极矮,眼下听到月夕这样问他,眼睛一瞪,几乎要跳了起来:“这云梦村谁不知道我陆老头?我怎么会拿假药骗人?”
“那为何,我……他……喝了两天药,一点起色都没有?”月夕道。
陆老头身子一缩,坐到了药柜的后头的一张石凳上,只是捋着自己的山羊胡。
“你不说么?”
“我晓得原因,可你这小丫头愣说我卖假药,”陆老头撇嘴道,“我不告诉你。”
他缩在一旁,就像一个小耗子,样子十分滑稽。月夕将身子往柜台上一靠,笑道:“你还不说?”
陆老头嘴巴一瘪,仍是不住地在捋自己的山羊胡。月夕趴在柜台上,伸手轻轻地扯住他的胡子,笑道:“陆老头,你今年贵庚了?”
“六十四,怎么?”陆老头摇头晃脑道。
“没什么,你虽然活了一把年纪了,总也有些没见识过的,是不是?”月夕从怀里摸出了火石,又随手从一个药柜中摸了一把樗白皮出来,火石在药上一击,“腾”地便点起了火来。
药材铺最怕着火,何况现在还是用他的药材来生火,陆老头站起来,急叫道:“你做什么?”
月夕一把将他按坐了下来,又从陆老头下巴上揪下了一根胡须,拿起了一条点了火的樗白皮,这胡须一靠近火,便“刺溜”一声成了焦黑。陆老头看的口瞪目呆,月夕笑道:“你若不说,我便一根一根地拔你的胡子,再一把一把地烧你的药材,看是你的胡子烧得快,还是你的药烧得快?”
“不成不成,”陆老头急得手舞足蹈,“你这是要毁了我的命根子……”
“那你快说,他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老头一把推开了月夕,踩灭了樗白皮上的火苗,一边跳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道:“你那个药方,蘼心果是君,其余七味为臣佐使。没有蘼心果,这药便什么都不是,你夫君的病怎么能好?”
主药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月夕从前也听靳韦提过,一听便明,立刻伸手又在陆老头的药柜里翻找:“你的铺子里真的没有蘼心果?”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蘼心果,”陆老头忙上前拦住她,大叫道,“这是蘼心果,又不是普通的蘼芜草,我怎么会有,没有没有。”
“怎会哪里都没有,我的蘼心丸便是以蘼心果制成,我至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月夕一摸腰间,空空无物,才想起来,自己随身的盒子,在靳韦的船上时,被他拿走了。又想起里面的蘼心丸早已用完了,祖奶奶最后一次叫人为她送来蘼心果时,确实亦说这是最后两颗了。
若以祖奶奶之能,亦再寻不见蘼心果,莫非这蘼心果果真异常珍贵么?她微微一哂,低声道:“这蘼心果真的哪里都没有么?”
陆老头见月夕拿不出东西,才觉得自己挣回了几分面子,抽着嘴角冷笑道:“你以为蘼心果是什么寻常东西?这东西传说能药死人,生白骨,延寿命,非天时地利相合不能长出。从前秦国骊邑那个地方,水土风日皆合适,每十年还能生那么三四粒。后来听说风土变化,那地方也没了,便连秦国王室都不晓得有没有,我们这样的小铺又怎么会有?”
“哪里能药死人,生白骨?”月夕一时茫然无措,只是苦笑,“不过是疗伤的好东西罢了。”炼制蘼心丸,蘼心果乃是最主要的一味药。自她上山练功以来,只说要蘼心果,祖奶奶便叫人为她搜罗送来。她一直以为这东西便如蘼芜草一般寻常,从来未真当回事,可原来,竟然有这样的功效。可她自己已经将蘼心果都用完了,眼下又去哪里去寻这救命的东西?
她思来想去,一时之间竟无计可施,只能放过了陆老头,沮丧地回了房。只见赵子服躺在席榻上,唇白面灰,印堂却真的如那老掌柜说得已经发黑了。
这毒越来越深,再侵入五脏六腑,到时候莫说是蘼心果,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她心中惶遽,脑中惟有慌乱,转眼看到一旁的几案上放了几个杯子,突地心中念头一动,拿起杯子在几案上一敲,成了两半。
她捡起了一片碎片,瞧了半晌,突然就往自己的左掌心割去。
鲜血顿时汩汩流下,她随即拿了一个杯子接着,眼看满了半杯,才抽了旁边的一块帕子扎住伤口,端着杯子扶起了赵子服。
“月儿,你做什么?”赵子服被她惊动,见到她异常的举动,轻声问道。
“你还想瞒我么?没有蘼心果便救不回你,是不是?”月夕笑道。
赵子服勉强笑了笑,微微点头,有气无力道:“救不回便救不回罢,反正这条命也不值什么……”
月夕不待他说完,便将杯子举到了赵子服嘴边,赵子服闻见了血腥气,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有我在,你怎么会死?”月夕笑哼道,“我自小练功,不晓得服了多少蘼心果。我的血中便有蘼心果的药效。你喝了它,再服了药,一定便好了。”
赵子服看着她的左手,上面随意以帕子裹着,瞧不见了她从前的青葱玉指,反而见到血迹渗出,染透了半边帕子。他看了半晌,才轻轻叹气:“好。”再不多说,只仰头一口吞下。
月夕见他喝完,又按着赵子服的肩膀躺下,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亲,笑道:“快睡罢,睡醒了一定便好了。”
赵子服微微一笑,眼神朝下压了一压。他是在取笑她方才的举动么?
她从前生了病,服完药,祖奶奶也是这样亲亲她的脸,她不过自然而然也想这样哄他罢了。
她笑着捂住了他的眼睛,道:“乖孩子,快睡快睡……”赵子服被她捂着眼睛,不躲不闪,不到片刻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可他这一睡,却足足睡了两天两夜。
月夕不知道怎么回事,全然失了主张。她虽言之凿凿,说自己的血定有药效,可其实心中也没有多少分数,只是勉强试一试罢了。其间她叫陆老头来看了几次,陆老头也只说看不出什么起色。
她只能片刻不离的守着赵子服。
他若醒来便还罢了,若他醒不来了,若他真的……
她该怎么办?
她突然心中一阵收紧,心头冷汗涔涔而出,不敢再想,只知道坐在席榻旁,怔怔地瞧着赵子服。
(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封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申请免费封面也搞不定。封面上海有条大船,长平谷底怎么能有条大船呢?郁闷得不得了……)
☆、28 悲喜泣中蕴
已经是第三夜,村落人稀,夜静无声,赵子服仍是昏沉未醒。月夕靠在榻前,只敢微闭着眼睛稍事休息。忽然之间,她好像是感应到什么,猛然惊醒过来。她的神志仍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便听到耳边有温和的声音说:“月儿,累么?”
她飞快的转头,看见赵子服已经撑起了身子,靠在榻上,微笑的望着自己。她怔愣了半晌,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又喜又悲,又悲又喜,再也不能控制,将头埋在了赵子服的肩上,小声地啜泣起来。
赵子服一怔,缓缓叹息了一声,眼中柔情涌现。他伸手轻轻抚着月夕的头发,又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心中担心我么?”。
月夕摇了摇头,眼中还含着泪,面上却笑道:“谁担心你了?你是只老狐狸,从来都是你骗人,哪里用的着旁人担心你?”
赵子服微微笑着,眼神在凌乱的房间里一扫。他的钱囊散开着,金子与刀币随意的散落在桌上,一只水盆跌在地上,几块帕子有的扔在地上,有的搭在桌上;她自己秀发零乱,衣服上还有几块药渍,血渍;惟有几包药,尚且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桌上一角。
便是傻子也瞧得出,这几日月夕是何等的慌张无措。
她是为了他而慌张失措么?
他又怎么舍得置她于这样慌张失措的局面中?
好在他醒了,月夕正在他的怀里依偎着。赵子服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半晌,他才低声叹道:“叫你辛苦了……”
月夕转回身,也扫了一圈房内,半天才吃吃笑起来:“是有些辛苦,我可从来都没这么辛苦过……”
他醒了,她便会笑了。老掌柜和陆老头的胡子,又都保住了。
赵子服伸手去拉月夕的左手,月夕使劲一甩,不肯让他碰到。他愣了一愣,将手缩了回来,只是微笑道:“你这样的恩德,我该怎么回报你?”
不过是几滴血罢了,他们男儿在战场上厮杀,以性命相搏时,又岂会将这些当回事么?何况又是他将她从花五的手中救了出来,可他竟然说要回报。
月夕抿起嘴笑了起来。
她划破手掌的时候,几时想过要他回报,她只是觉得,若救不回她,她便会……
她会如何?
她偎在赵子服的怀里,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几天来的疲累都涌上来,啃咬着她身体的每一部分。她很累,可脑子却停不下来。
她会大哭一场么?还是会把老掌柜和陆老头的胡子,都拔光,再一把火烧了陆老头的药铺?她不晓得,她只知道,她从来就没想过救不回他。
她只觉得,有她月夕在,便必须有他赵子服在。
可其实,他的生死同她有什么关系?
是因为他对她那么好,所以她才不忍心,见一个对她好的人没了命罢了。
是的,定然是这样。
她在他的怀里,他抱着她;两人都不说话。许久,赵子服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上一次我受了这样重的伤,是在七年前的战场上……”
“七年前?我那时才十岁,可你却已经上战场杀敌了。”月夕轻笑道,“你果然是只好老的老狐狸。”
“你今年十七么?”赵子服柔声问道。
月夕抬眼瞄着他,他仍是如从前那般好看,只是这几日下巴长出了许多青色的胡茬,也不晓得扎在人身上,疼不疼?
她悄声道:“等到三月初五,我便满……十八岁了。”话甫出口,她竟有些后悔,怎么糊里糊涂,又将自己的生辰日期告诉了赵子服。
她马上十八了,三年前的此刻,她正是快及笄的年龄。
“七年前,我刚满二十,秦赵交兵,我正在军中效力。”
“七年前,秦赵交兵?”月夕微忖道,“是阏与那一战么?”
“正是……”赵子服一怔,低头望着月夕,“你晓得这件事情么?”
月夕亦只是淡淡一笑,轻声道:“爷爷提过。”
秦赵两国结怨已久。当年秦国意图东出,派中更胡阳,直逼赵国阏与,志在必得。赵国老将廉颇见秦军来势凶猛不愿迎战,反而是将军赵奢,临危受命,在这一战中大败秦军。
阏与一战,是秦国大耻,却成就了赵奢马服君一世英名。
“你爷爷尽同你说这些么?”赵子服微喟,半晌才又道,“阏与之北的北山乃是军事要地……”
“赵军先发制人,秦军争夺北山而不得上,赵军居高临下,俯击秦军,秦军因之大败……”月夕喃喃道。
“我在北山受了重伤,秦军中有苗人,我中了他们的红信石之毒,我以为自己定然要死了,抱着一个秦军的将士一起落入山坳。没料到他非但没有杀我,还用他身上留着自保的一粒蘼心果为我解了毒。”
“难怪你晓得如何解红信石之毒……”
“嗯,”赵子服微微点头,又道,“他同我说,他家乡是在秦国骊邑,半年前方才新婚,家中还有一个弟弟。”
“他怎得不杀你,还救了你?”
“那山坳地势十分奇怪,听不到外面的厮杀声。我与他,不过是两个受了伤的人。”赵子服沉思道,“我至今也想不通他为何要救我。可我晓得,若我与他易地而处,我也会救他。”
月夕淡淡一笑:“你最是心软,心里自然是想:两国相争,君主各谋霸业,将士却何其无辜?何况秦赵同源,两军对垒,其实便是兄弟相残。无论是哪国人,大小都是一条性命,又岂能不救。”
赵子服沉默着,却紧紧地抱了月夕一下。月夕笑了笑,又问:“后来呢?”
“我们出了山坳,在战场上又再兵戎相见……。”
“赵军胜了……”月夕道,“那他死了么?”
赵子服轻轻颔首:“后来我曾偷入秦国,去骊邑找到了他的故居,才发现他兄弟早失了踪。而他因为战败,娘子亦被送入了女闾……”
“秦法虽严苛,可也惟有为将者战败,才株连家人。”月夕沉吟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赵子服没有回答,只叹道:“我在咸阳找到了他的娘子,她不肯再待在秦国,便跟着我去了邯郸。或许远离了故国,才能忘却故人,忘记那些伤心之事。”
“你常常在女闾流连,真的只是为了可怜那些女子么?”月夕轻轻问道,“其他什么都不曾做过么?”
☆、29 寄愿边关月
“我会做什么?”赵子服问道。
月夕霎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推开他,他明明没有笑,可他的嘴角眼角却又无一不在笑着。
他会做什么?能做什么?她确实什么都不懂得,又怎么能回答。
他做过与不曾做过,又有什么不同?
赵子服久久地凝视着她,半晌才道:“她们不似你,俱是身不由己……”
“你怎知我便能由得了自己?”月夕打断了他,扬眉问道。
那夜在洛邑江畔,她亦说过一样的话。刹那之间,赵子服突然发觉月夕的明媚天真之中,像是还有许多心事。
她素来我行我素,又总是言笑晏晏,可心中亦有什么难言之隐么?若是如此,他多想为她分忧。可她脾气这般倔强,又怎么会向别人细说自己的委屈。
赵子服瞬息万念,搂紧了她,只叹道:“我确实可怜她们……如此大争之世,争地争城以战,杀人盈野盈城。几时方可四野清平、不识兵戈?”
“以战去战,虽战可也。我早说过:天下要太平,除了以战止战,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月夕冷笑道。
战与不战,他与月夕两人总是各执立场,争论不下。月夕的话固然冷酷无情,可据实而言,却是一针见血,叫人辩驳无力。他多少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又紧紧地抱了月夕一下。月夕却想起他前几日与自己在那野店说的话,反而笑道:“你总是心慈手软,似你这样,索性辞了这个都尉。人人都学你不去打战,那天下自然没有战乱了。”
赵子服亦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强敌来犯,你我自当要挺身而出,保家卫国。”
“强敌?”月夕轻笑道,“七国之中,惟秦独大,亦惟有赵国有力与之一战。你们赵国若说强敌来犯,便只有秦国了。可我却觉得,赵国一定打不过秦国?”
“为何觉得我赵国难敌秦国?”赵子服不以为忤,只是追问道。
“旁的先不说,光是秦国的武安君白起,赵国当前几员大将中,可有能与之匹敌的么?”月夕笑道。
她话中的白起,乃是秦国的上将军。长于野战,出奇无穷,几次大败韩魏赵楚,自他出将,便无败绩。当今秦王诩他以武安民,故此封他为武安君。
而此时赵国亦有廉颇、乐乘、田单,亦无一不是战功彪炳、震烁当世的名将。可月夕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说这三人都不是白起的对手。
赵子服正待说话,月夕轻轻“啊”了一声,叫道:“爷爷同我说阏与之战的时候,曾夸赞马服君赵奢是个人才,治军齐家,长于略战,而且他军中的将士,骑术尤其精妙。可惜他已经过世了……他有个儿子,叫做赵括,是么?”
“赵括?”赵子服面色微变,“你晓得他么?”
“爷爷说,马服君打阏与之战时,北山那一役便是以其子赵括为将,结果叫秦军大败。我还听说……他年幼时,便曾以攻心之计,不战而屈人之兵,助马服君一月之内攻下齐国麦丘。爷爷说他将门虎子,少年英才,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月夕沉吟着,又问道,“他现在应当同你一般年纪,你又在北山一役中受过伤,定然认识他?”
赵子服默然了许久,才轻声道:“我自然认识他。他不过是沾了马服君的光,哪是什么少年英才?”
“是么?可爷爷说的,从不曾错过。”月夕微微迟疑,又释然而笑,“或许他真的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否则赵王又为何不提拔他?”
赵子服微笑道:“赵国有廉老将军等人在,又何需有赵括?不过,若真到国难当头之日,赵王用的上他,想必他也不会推辞。”
“那你呢?”月夕仰头望着赵子服,笑道,“若白起攻赵,国难当头,你又会如何?”
赵子服瞧着月夕,毫不迟疑,轻声道:“世间事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知其不可而为之,方才是男儿本色。”
知其不可而为之?
知其不可,便是直承不敌白起,这倒也罢了,世上又有几人能挡得住白起。可知其不可而为之,便是存了玉碎之志。
男儿轻生重义,这便是本色。
赵子服之言,其实多少亦是默认了赵国诸位将军,难敌白起。月夕向来争强好胜,她本该十分得意。可此刻心中却不晓得为何,怎么也欢喜不起来,只是沉默着。
赵子服轻抚着她的秀发,许久才道:“何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事烦心?”
月夕亦淡然一笑:“你说的对。”
“我素来也没什么大志向,都是得过且过。从军为将,也只是因为这是我爹爹的心愿,我爹娘对我都是颇有微词。唯一心中有一件想做的事情,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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