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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的纨绔夫人-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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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大男人干等着,着实有些心焦,焦的彭寨主开始抖起腿来,而停云沉默的坐在两个大男人之间,感受到了他们焦躁的情绪,正要开口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车门,停云木讷的神情一亮,忽然抢在赵子龙之前开了车门,便看见顾闰之那张消瘦清俊的脸,眼眶泛着疲惫的潮红,“舒小姐不好意思,我早上才接到伙伴传来的消息。”

    停云脱下身上的防化服,露出里面套取的黑色男士衣饰,立时跳下了车,转身对赵子龙说,“子龙,彭寨主,还有必钢兄弟,我还有事要做,不能跟你们离开,谢谢你们昨夜对我的营救,等一切结束了,我一定登门道谢。”

    赵子龙和沈必钢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顾闰之,难道二姨太传出去的消息便是约见这个男人?

    只见顾闰之今天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穿着清爽的背带裤,外披一件呢子大衣,很寻常中庸的着装,看不出什么门道,赵子龙皱了皱眉,说,“二姨太,虽然督统不在,但我们有权保护你,你……”

    停云说,“我所做的事情,关乎寒洲生死,抱歉,我现在无法安心去桃花寨子,必钢,替我和我姐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会好好的,对了,傻妞应该会带着志成上山,替我好好照顾她们好么。”

    “噢,嗯……好。”提及茹璃,沈必钢怔了一下,尴尬仓促的应了声。

    她转身与顾闰之同行离开。

    赵子龙连忙下车,追了两步,神情严肃的说,“二姨太,你口口声声说关乎督统生死,我们都是督统的兵,你是不是该把督统遇到了什么危险告知我们。”他沉了沉眉,“你和督统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我和必钢早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只是一直没有应证,若是如我们所想的那般,我们愿意脱下身上的这套军装追随督统的脚步,他走哪个方向,我们便走哪个方向,包括我们手里的兵,同样与督统一条心。”

    停云定定的望着他,跟赵子龙这个男人打过很多次交道了,晓得他不善言辞,可是每每说出的话,却让人分外贴心,寒洲能认识这么好的兄弟,真好啊,心头激荡起感动的浪潮。

    停云抿唇一笑,“既然你愿意脱下那身军装,那我便以寒洲朋友的身份看待你。”她缓步凑近赵子龙,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许久的话。

    赵子龙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停云说完,也没有抬眼,径直转身跟随顾闰之离开。

    赵子龙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沈必钢敲着车门,催促他上车,赵子龙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坐入车内。

    “就这么不管了?把人交给一个分不清敌友的小白脸,能行吗?”彭寨主抽了口烟袋。

    赵子龙皱眉沉默许久,低声说,“督统都管不了的女人,咱们能管吗?必钢,我们有事干了。”

    ps:应该会有三更,如果可以,还想四更

 第二百九十八章:她的孩子

    车子迎着朝阳往伪军军部去了。

    这两日的天气总是奇怪,夜里铺天盖地的大雪,可是第二日便又艳阳高照,停云跟着顾闰之转身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避开了大道,停云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情报传给陈先生了吗?他知道了吗?”

    顾闰之说,“同伴第一时间联系了陈先生,陈先生觉得事关重大,已经做了部署跟安排,你放心。”

    放心,这颗心该往哪里放呢?她下意识交握双手,心神不宁的跟在顾闰之身后。

    顾闰之在巷子里站定回头看她,“昨夜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但是我带人潜入关东军部时,发现你已经被人救走了,若是陈先生问起,你记得说我任务尽责了。”

    停云怔了一下,点头,“军部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借此机会动手了吗?”

    顾闰之转身边走边说,“我们组织只负责窃取情报工作,打仗是邓军长那边的事情,关东军内部交战的时候,他们不方便现身,一旦现身,难免让那两军同仇敌忾携起手来,于是邓军长等到那两股势力分出胜负后,再动手。”

    “还没打完吗?”停云问。

    顾闰之说,“照目前的样子,时间拖得越久,对重光越不利,他有些焦躁起来了,山田的追随者打算从时间上拖死他,邓军长他们会静观其变的,我们组织将会在今日撤离锦县,舒小姐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停云沉默了一瞬,只有跟他们在一起,才能得到寒洲的最新消息,她敛眉,“我跟你们一起走。”

    “哦。”顾闰之带着她走了很远的巷子,来到一座寻常的独院房子前,敲了敲门,便有人开门,开门的又是上次那个瘦长脸的姑娘,那姑娘一看见停云,便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一楼里坐着三名通讯员,正全神贯注的发电报,敲击声滴滴答答的传来。

    停云低眉顺眼的跟着顾闰之上了二楼,二楼堆了许多的纸箱子,陈先生正站在一张案几前研究地图,地图上纵横的标注了许多的标记,看见停云来了,陈先生掐灭了手中的雪茄,拿起茶杯喝了口,指了指旁边的藤椅,说,“坐吧。”

    停云摇了摇头,“不了,站着说精神。”

    话音落地,顾闰之走过去坐在了那张椅子上,拿过一份电报看着。

    陈先生看了眼顾闰之,随后向停云笑道:“这段时间累坏了吧,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

    停云开门见山,“陈先生,上次我把情报传给你,你安排了人中途截获那批生武是么?”

    陈先生看了她一会儿,笑道:“看来你都知道了,那批东西确实不是粮草,是极危险的化学武器,高层相当重视,接到你情报第一时间,我就做了安排,老邓头那边也分配了人沿路设伏,昨儿个夜里,又接到你的及时情报,我们紧急部署,索性时间没有耽搁太久,那批假东西应该还没有走太远,赶得上。”

    停云紧攥的湿漉漉的掌心这才松了松,不动声色的说,“寒洲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陈先生笑,“那是自然,舒小姐劝说蒋督统加入我们,对我们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又多了一名得力干将,消息我已经跟老邓头说了,就算路上出了岔子,我们也会保护蒋督统的安危。”

    停云静静的看着陈先生的脸,多么平静温和的一张脸啊,全然没有说谎话时的异色,这就是常年做情报工作的人吗?明明知道蒋寒洲的真实身份,明明就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可是面对她的时候,还能这样佯装不知,仿佛他真的不知道,仿佛蒋寒洲真是因为她的劝说才悬崖勒马的。

    停云张了张嘴,想要进一步询问,可是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他们不信任她,不肯告诉她,就算她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些常年从事情报工作的人,脸上的面具戴的不是一两张,哪怕揭下一张还会有一张,根本不知道哪一张才是真正的想看的那张脸。

    他们习惯了为了窃取情报,适应不同的身份,扮演不同的人物,周旋在忠诚与背叛之间,停云看了陈先生许久,随后微微一笑,“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消息?”

    陈先生说,“要看蒋督统他们走多远了,回消息恐怕就这两天,不会耽误太久,只要老邓头他们不出手,蒋督统便是安全的。”

    停云唇角的笑容愈发温婉,“陈先生不关心真正的生武从哪条路走了吗?”

    她这句话一问出口。

    陈先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八字胡,看向停云缓缓笑道:“我们正在查,舒小姐有什么关键情报吗?”

    停云笑的不动声色,说,“有,重光提到过,不会走两条大道,可能会走山路,山路拢共也就三条,大雪封山,毗陵山的山路最好走,但是绕行比较远,沿路山匪多。星湖湾的山路虽然可以抄捷径而行,但车辆不能通行,那么只剩下另一条山路。”

    陈先生看向停云的目光有了赞赏的光芒,他缓缓笑,“这条情报十分具有价值,我们会尽快安排。”

    停云观察他的脸色,显然陈先生太过沉稳冷静,以至于让停云心头疑云重重,这么笃定全然没有丝毫乍然之惊,那么解释只能有一个,陈先生一早便察觉到了风吹草动,或许思想比她要更超前,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有了蛛丝马迹的线索。

    如果陈先生知道了,那么寒洲,一定也是知道的。

    是寒洲从重光那里窃取的情报传达给了陈先生,还是陈先生后知后觉抓到了蛛丝马迹做了应急部署。

    无论哪一种情况,好像都不需要她太过操心了,这些人的做事效率永远高于她,甚至在她之前,想到这一点,她七上八下的心渐渐落地了,寒洲一定会没事的。

    沉默间,楼下传来噔噔噔噔的脚步声,没一会儿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跑了上来,边跑边说,“车子都准备好了,撤离的时间到啦!”

    话音落地,一楼传来乒乒乓乓收拾东西的声音。

    万丽上了二楼,乍一眼看见停云愣了一下,随后绽放了大大的笑容,惊喜万分的扑过来抱住了停云,“云姐姐!云姐姐真的是你吗!你终于来啦!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短短几个月不见,万丽居然长这么高了,穿着寻常的花棉袄,眼角眉梢都是明朗的笑意,全然没有半点曾经的忧郁之气,看来她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万丽抱着她寒暄了好一会儿,快活的说,“云姐,我可想死你了,外面都在传你的事情,天天一惊一乍的,我魂儿都吓没了,好几次在街上看到你,都有士兵跟着,都不敢跟你打声招呼的!还好你安全回来了!“

    她看着停云这身行头,惊讶道:你这身穿的像什么样子,头发怎么不梳呢。”她拉着停云进了一间卧房,将她按坐在梳妆镜前,说,“这里的人都假正经呢,一个个的清高的要命,你要是不把自己好好梳理一下,他们个顶个的排挤你,我还以为父亲的组织会多么合家欢乐呢,才不是这样,他们做情报工作的,都是拿鼻子看人的东西,一个比一个自命不凡。”万丽拿过梳子给她梳头,叽叽嚓嚓的说个没完没了,“这些人可在乎什么文凭学历了,听说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还有几个是洋学生,特别在乎伙伴是不是读书人,还喜欢给人分三六九等,我上次听他们谈话,说起他们考进情报局的笔试成绩,我的乖乖,他们可是从高到低给排了一个等级出来,成绩高的瞧不起成绩低的,竟还有这个说法,啧啧,这些所谓的精英们……”

    她压低声音,“那个顾闰之就是,听说他从德国留学回来,家里父母都是当官的,别看他跟人说话的时候好像有模有样的和善,其实从骨子里瞧不上咱们,这几个月我可看的透透的,唯一让他们都瞧得上眼的好像是一个叫飞鹰的人,我是没见过,但是他们都把那个人说的跟神一样,说不管什么样的情报那个人都能窃取到,如今他们所有的有价值的信息都是飞鹰窃取的,身份特别神秘,大家都在猜是谁,也就说到这个人的时候,他们才会放下架子,像个人样了。”

    万丽搬了凳子坐在她身边,继续道:“云姐,你以后要是长留在这里,可不能这样邋里邋遢,要把自己收拾的美美的,咱们没门第,但咱们长得美呀,气死那几个古板的假正经死老女人。”

    停云噗嗤一笑,没想到万丽居然对这里的人成见这么大,说起话来还咬牙切齿的,正说着,楼下有女人的声音传来,“万丽,把这几箱线路搬上车去。”

    “好嘞,来啦。”万丽站起身,说,“云姐,你看到没,这些个女人使唤我跟使唤男人一样,说我没文凭,只能干些力气活,你说气不气人!”她一跺脚,挑了几件衣服扔在床上,“姐姐,我挑了几件好衣服,你看看哪件适合你,把自己收拾好再出来。”

    待万丽走后,停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确实狼狈坏了,鬓钗斜乱,披头散发,男士大衣下隐隐可见光秃秃的锁骨,一眼便知她里面什么也没穿,加上脸上和脖子上都是血污,确实让人瞧不上眼。

    她挑来挑去,还是挑了一件衣柜里的男装穿,挽了发髻戴上帽子,擦掉了脸上的脂粉气儿,让自己素净起来,窗外的冷风裹着阳光倾轧进来,她下意识看向窗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天气呢,明明昨天夜里还是狂风暴雪,俨然一片世界末日的景象,今儿个怎么就这么阳光灿烂了呢,灿烂的让人莫名的觉着残忍,城郊的军部枪响声还在持续,要有多惨烈,阳光就有多炽烈。

    她的目光越过绵延的山脉落在远方,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楼下的街道上传来孩子顽皮的哭闹声。

    停云的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胭脂盒子,不要哭,不要哭,俊逸,等妈妈确定爸爸安全到达奉天后,妈妈就下去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

    “叩叩叩”有人敲门。

    停云转脸看去。

    便见顾润之站在门口,“上路了。”

    停云怔了一下,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压低帽檐起身,往楼下走去。

    万丽一见停云那身穿着,好一顿数落不满,就应该穿的美美的,闪瞎那群刻板的老女人。

    停云付之一笑。

    小楼外停了三辆车,陈先生将停云的人生安全全权交由顾闰之负责,于是安排停云与顾闰之同坐一辆车,车子刚行至巷子口,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站在路中间,将车拦下了。

    车子急刹车,停云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待看清车前站着的人,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猛地握紧了袖中的枪。

    “什么人。”打前儿开车的司机问了句。

    “找舒云小姐。”那人说了句。

    停云急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阿褚……

    金灿灿的阳光下,阿褚衣衫褴褛,满身是血的站在一车宽的巷子口,左手牵了一个小姑娘,右手牵着一名两三岁胖嘟嘟的小男孩儿,停云乍一眼没认出来,因为那小家伙太胖了,简直成了一枚敦实的肉丸子,粉白粉白的健康,圆嘟嘟的可爱,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白皙的嫩肤简直焕发着淡淡的光芒,黑色的小皮鞋陷入了雪地里,他着一身米黄色的棉服,质地上陈,手上抓着小老虎的绒帽子,细腿裤塞进了皮鞋中,梳着偏风头,一看便是富家子弟的打扮。

    “妈妈!”俊逸冒着鼻涕泡,展开大大的笑容,欢喜的甩开阿褚的手,往停云的怀里扑了过去。

    ps:应该还会有四更。

 第二百九十九章:我恨你

    停云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晃悠了一下身子,一阵电流窜过身体,她怔怔的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作,耳边嗡鸣的厉害,她看着整条街道的白面楼、琉璃瓦、房檐屋角,全都是金灿灿的日光洒在白茫茫的积雪上。

    只觉得今天的阳光真是烈啊,那么残忍的炽热,几乎烁伤了她的肌肤,连那颗心都烧的滚烫滚烫。

    俊逸抱着她的腿,将脸埋在她的腿间撒娇般的蹭着。

    她怔怔的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又胖又健康的孩子,伸出手颤抖的抚摸过孩子的眉眼,这眉眼,这挺秀的鼻梁,这殷红的薄唇……

    “妈妈,你不认识俊逸了吗?”俊逸奶声奶气的躲在她的怀里,仰头展开大大的笑容,欢快极了,“俊逸好想妈妈呀!”

    停云又一个激灵瑟抖了一下身子,一片死灰的眼神渐渐清明了起来,“俊逸……”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捧着孩子的脸,除了胖了些,五官还是那么熟悉漂亮,甚至气色比以前更好了,她颤抖的又将俊逸全身上下摸了一个遍,甚至扒开孩子的裤子看了眼,屁股上那块桃花胎记,孩子……真的是她的孩子……怎么会……

    俊逸……

    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慢慢鲜活起来,像是死灰复燃,春回大地,涌上了血色,她更加慌乱的摸过孩子的五官,眼底雾气升腾,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她又哭又笑,满脸真挚的心伤,似是还未从巨大的狂喜中缓过神儿,她反复揉着孩子的脸,确认又确认,最后一把将孩子抱进了怀里,噗嗤一声,隐忍的笑一下,又哭一下,“真的是你,我的孩子,你去哪儿了啊,俊逸啊,吓死妈妈了,你去哪儿了啊,真的是你……”

    俊逸全然没有察觉到停云的心伤,他靠在停云的怀里,快活的说,“我在太爷爷那里,爸爸说要和妈妈生个妹妹给我做生日礼物呢!让我先在太爷爷那里待着。”

    他说着挣脱了停云的怀抱,跑回阿褚身边,将那名小姑娘拉了过来,“妈妈,你看,这是你和爸爸给我生的妹妹吗?”

    停云怔怔的看向那小姑娘,小姑娘瘦极了,双颊凹陷,眼睛凸出,怯怯的站在一旁,看样子要比俊逸大两岁。

    俊逸依旧欢快的说着什么,他怀里抱着一本画册,画册上夹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小手腕上还戴着昂贵的手表,脖子上戴着那枚碎裂粘合好的玉佩,停云怔怔的看着他的变化,随后缓缓伸手拿过俊逸手中的那沓资料看了眼,一张饮食营养表,生活作息表,课程安排表……

    画册里还夹着一沓文件,她木讷的拿过文件翻看,全是资产证明……

    南京、北平、上海……数十家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注册转交在了俊逸的名下,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俊逸欢快的说,“太爷爷是画家,画画可好看了,他可喜欢我了,爸爸让人接我回来的时候,太爷爷都舍不得我走呢,太爷爷说让我带着爸爸妈妈一起回北平,一起回家呢!”俊逸抱着停云的腰,开心的手舞足蹈,大大的笑道:“妈妈,妈妈,爸爸让我告诉你,死过一次,就不要再死了,还让我告诉妈妈,俊逸还在,要好好活着。”

    他的语言天赋似乎在这几个月又突飞猛进了,言辞流畅,前后连贯,比同龄的孩子更能准确的表达自己,那些话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飞镖,万箭而来。

    今天的阳光果然灿烂的太过残忍,那么冰冷如刀,寸寸割裂了她的心扉,击碎了眼底氤氲的泪,停云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抬眼颤颤的看向阿褚。

    阿褚似是受了极重的伤,缓缓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枪,向着停云冷不防的便是一枪,“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是我私人报仇的时间,我要你的命!”

    万丽忽然扑过来将停云和俊逸按倒在地。

    然而阿褚来不及开第二枪的时候,便被停云后方的革命志士开枪击中了,连续被打了四五枪。

    停云面色一白,将俊逸紧紧护在怀里,颤抖的捂住俊逸的眼睛,缩在车子前方,阿褚……

    阿褚踉踉跄跄的倒了下去,挣扎着捡起枪,颤颤巍巍的再一次抬起手瞄准停云,却被人一枪打断了手腕,他在笑,一边笑一边大口大口的吐血,大喘气道:“我该杀了你的,让你一命抵一命,只是……只是你一条贱命如何抵得上主子的命……一个月前,主子便命人把小主子接回来了,本打算让你们母子重逢,可谁知你这女人私底下跟蒋寒洲勾勾搭搭,置主子颜面于不顾,昨夜,要不是月儿小姐连夜带着我们找到了主子,你恐怕打算把主子关在那间屋子里关一辈子吧,蛇蝎啊,主子从那扇门里出来以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让我把小主子还给你,他为了你,精心呵护仇人的儿子,为了你将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转交给了这个孩子,为了你他甚至放弃了对蒋寒洲的复仇,他猜到了,全部猜到了!早就猜到了结果!却还是善待这个孩子……可你这个女人……蛇蝎女人……”

    阿褚吐了一口血。

    “阿褚叔叔……”俊逸忽然推开停云,往阿褚的方向跑去,哭着蹲下身子,想要摸阿褚的伤口,“阿褚叔叔……”

    阿褚如一条濒死的鱼在地上抽搐,他剧烈晃动的瞳仁落在俊逸小小的脸上,忽然笑了,“小主子,你姓什么。”

    俊逸擦着眼泪说,“我姓温,太爷爷说我姓舒,叫我舒俊逸,太爷爷也姓舒呢,我妈妈也姓舒,阿褚叔叔,俊逸喜欢你,你不要死好不好。”

    阿褚讥讽愤恨的望着停云,忽然大笑起来,哪怕主子不在了,这个孩子也永远姓舒,再也不可能姓蒋!

    停云愣愣的跌坐在地。

    俊逸跑回来拉停云的胳膊,“妈妈,妈妈,你救救阿褚叔叔好不好,妈妈。”

    停云愣怔许久,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起身便往巷子外跑去,温锦懿……

    身后传来万丽的声音,“云姐姐,你去哪儿呀,要上路啦。”

    “妈妈……”俊逸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万丽连忙将俊逸抱进怀里,牵起那个小女孩儿的手向停云追去。

    陈先生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沉思一瞬,说,“枪声会引来关东兵,闰之,你和万丽留下接应舒小姐,我们先上路了,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顾闰之皱了皱眉,稳了会儿,缓缓下了车。

    停云一脚深一脚浅的刚拐过街角,迎面遇见躲在不远处的志成和傻妞,这两人怕是不放心她,一直在城里晃悠,偶然遇见阿褚便一路跟踪了过来。

    此时看见停云面无血色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志成连忙跑了出去,“云姐,你要去哪儿,带我和傻妞一起走吧。”

    停云看见志成,像是看到了救星那般,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喘着粗气说,“温锦懿……温锦懿……炸弹……不要……不要……”她似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

    志成脸上掠过一丝大快人心的笑意,说,“云姐你放心,我和傻妞确认过了,没问题,他们被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女人连夜带出了城,说是找到了温锦懿,打算带着他离开锦县的,还没出锦县的地界,咱们安装在车底下的炸弹就爆炸了,温锦懿所坐的车子,被炸的四分五裂,我和傻妞在山头都看见了!云姐,你真是神了,怎么计算的那炸药摩擦起热,会在那个行程内爆炸的!太神奇了!”

    轰轰隆隆,地动山摇的崩陷,停云晃悠了一下身子,脑袋嗡鸣的厉害,一瞬间,停云觉得昨夜的风雪生猛的扑面而来,如疾风劲雨,几乎催折了她的腰身,如刀凌冽,直直的刮过面颊,日头真是刺眼啊,满眼都是风雪,那般苍茫的大雪,纷纷扬扬,可是这阳光,为什么还这么灿烂呢,像是盛夏极致的高温,透着蝉虫聒噪的嘶声,耀眼的让人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空。

    她看见志成忽然大惊失色的脸,看见傻妞惊恐的望着她。

    “血……云姐,你流血了!”志成惊呼一声。

    停云的手下意识按住了肚子,心脏的疼痛骤然撕扯的五脏六腑碎了一胸腔,疼的无法喘息,肝胆俱裂的疼,有血迹顺着她的唇角溢了出来,天空忽然倾斜了颠倒的角度,她似是直直的倒了下去,耳边空旷无声,唯有她粗重的喘息,全身软绵绵的无力,像是整个身体被抽空了,死……是不是就是这种感受……

    今日的阳光,果然既残忍又灿烂啊,那么冰冷,满心满眼的风雪从昨夜一直下进了她的心里,难怪今天灿灿阳光这么冷这么冷呢。

    耳边是惊慌的人声,有哭声,有尖叫声,还夹杂着俊逸奶气的声音,俊逸啊……

    “是急性胃出血!”有人低沉的说了声。

    她于昏迷前伸出手去,“俊逸……俊逸……”

    “云姐,孩子在这里。”万丽抱着俊逸上前,俊逸哭着拉住了停云的手。

    停云的眼睛睁得很大,可是却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刮过昨夜没有下完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她死死的拽住俊逸的手,纵然什么也看不见,脸上全无血色,她努力睁大眼睛,说,“俊逸,都是……都是妈妈不好,一见面就惹你哭,妈妈……妈妈要休息一下,你跟着万丽姐姐,要听话,听话……”

    她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完了这句话,便一口血涌上了喉间,她的手死死的按住了肚子,弥留之际般的昏昏沉沉,只觉得肝胆俱揉碎,心脏炸裂又炸裂,愤恨的悲怆挤压在胸腔内,连眼泪都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急速苍白下去的脸,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世上再也没有这么残忍的男人……他这是报复她吗?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报复她对他的所作所为,世上再也没有胜负欲如此之强的男人,非要挣个输赢吗?你赢了,温锦懿,你赢了,你赢了,你赢了!

    你成功的报复了我!成功的让我遭受到良心的谴责,成功的让我生不如死,让我感同身受,你赢了!你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我艾停云,认输了。

    ps:四更奉上,感谢大家的投票和打赏让这本书能冲上榜单前五十名,大家都知道,民国文在市场上是大冷门,很多小伙伴不喜欢这种背景和题材的,书能有这个势头,作者很感谢大家,还有破了500的书评,作者可以心安理得的完结啦爱你们

 第三百章:他们都回来了

    胸腔内翻涌的那股子血气怎么也上不来,下不去,喉间忽然一紧,仿佛那股子窒息憋闷的痛楚随着热流忽然喷涌而出,耳边是刺耳的尖叫声,哭喊声,她浑浑噩噩的晕了过去,梦里是泼天的血色,她仿佛回到了那扇门前,将她对他说的那番话,做的那些事重新演绎了一遍,她还记得关上大门的那一刻,他无望破碎的眼神,心便这样颤巍巍的碎了一地,她说,“温锦懿,去你该去的地方,下辈子,祈祷老天不要把你生的这么好看,也祈祷你永远不要从这扇大门里走出来,希望你永远挣扎在无边的血海中不得解脱!”

    这些话声声入耳,寸寸撕心裂肺,如一炬烈火将五内生生烧成了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麻木的站在门前,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冷清,什么都没有,没有温锦懿,没有他,再也不会有他了。

    她缓缓走了进去,大门轰然关闭,她孤零零的站在房屋中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闭塞充满血腥味和腐臭的空间内,人的感知会缓缓扩大,会清晰的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听到血液哗啦啦的流淌,听到那些血与泪的控诉与凄楚,她缓缓蹲下身子,蹲坐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此刻纷至沓来,她与他的初相识,他说,“她要什么药,给她配,记在我的账上。”

    他说,“没事,你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他说,“我叫温锦懿。”

    他说,“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而你需要一个男人。”

    他说,“不知道哪里好,只觉得阿舒是世间最好的。”

    他说,“阿舒,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想到现在你对我是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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