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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秦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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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之后,堪称绝世美人的,便只有薛谦了。只是,薛谦的妖魅与惊艳,继承于他的母亲苏梦娘,而赵金城却是丽质天成,造化钟神秀,难掩真风雅。

我曾一度感叹,自己生错了年代,无缘得见绝世美人的姿容,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若不是君生我未生,我想,我极有可能会爱上他。就像千千万万个一生都在追寻爱与美的凡夫俗子一样。

不料,命运对我的弥补,竟是如此哭笑不得的方式。

……

“有件事,你也许不知道。不光是你,就连长洛也未必知晓。其实,我并非长洛的二叔,而是他的大伯。很久很久之前,按照立嫡以长的皇家规定,我被封为楚国的太子。”

我点点头,静静地聆听他的诉说。

回忆从地底深处涌来,宛如火红岩浆,覆盖了有生之年无穷无尽的喜怒哀乐,只留下心头的滚烫的灼烧,凤凰涅盘般,永无止境。

“那一年,我十七岁,正是年少轻狂之时。久闻赵金城的艳名,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于是,我微服出巡,前去青楼慕名拜访。然而,看见他的第一眼,我的心弦便被猛然拨动。他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与神韵,宛如固若金汤的城池,无懈可击。蓦然之间,我羞愧地感到,之前,对于他的种种遐思,都是一种冒昧的亵渎。

其后的若干个深夜,我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睁开眼,闭上眼,都是他的身影、他的容颜。他在我的左边,在我的右边,在我的无处不在。

我知道,我爱上他了。

我爱他,不管他是男是女。

我的相思,成了坍塌的终南山,积雪簌簌而下,湮没了百年的缱绻、万里的迢递。

于是,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见他一面,告诉他,他让我多么意醉情迷、多么神魂颠倒。爱一个人,如果连表达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是否意味着,这样的爱,太脆弱了?

后来,我与他相约,在云梦泽北面的日落亭相见。

日落亭,很奇怪的一个名字。我不知道它为何叫作日落亭,想必登临此亭之人,可以窥探日落的全景,又或者,那位苍老的建筑者,生命中经历过了盛极而衰的起起落落,于是,将‘日中则落’、人世无常的感慨,寄托于一座亭台之上,以此来慰藉那份繁华过眼、锦绣成灰,却无处诉说的凄凉。

但这些,和我又有何干?我只要守在这里,静静地等他到来。其它的一切,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我又何须在意?

……

时至今日,那一次,我们的那场交谈,依旧刻骨铭心。

‘爱情,是否只存在于男人和女人之间?’我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上。

‘那得看相爱之人,爱的究竟有多深。’他语声温和,宛如天坛中心的泉水,永远不会随着时节的更替、人世的变迁,而冷却了温度。

‘此话怎讲?’我问。

‘爱情,不管以何种方式存在,本身都是无辜的。只是,世人的眼睛,无法藏污纳垢。知道最大的悲痛是什么吗?那便是,天下人皆曰可杀。世俗的眼光,你能够承受吗?而太子殿下,你的身份,注定了你的一举一动,必须依托于世俗的承认。如果无法矢志不渝,就请不要轻易尝试。因为这种游戏,风险远远超过乐趣。知道吗?’

他在告诫我,请三思而后行,不要歧路亡羊。用心良苦的规劝啊。

他说的对,世俗的冷艳挑剔,我可以承受吗?

他看着我,似是凝神,又似漫不经心。显然,一切,他已了然于心。于是,他那荡漾于嘴角的笑意,便成了一种庄严的挑逗。

‘你爱上了男人,而且那个男人就是我。’

这句话,淡然的陈述,波澜不惊。于我,却是振聋发聩。

‘是的。’我依稀可以感到,他的手,在我的掌心之下颤动着,微弱的颤动,却是直袭胸臆的清晰,宛如脉搏的跳动。

也许,古人苦苦追寻的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此情此景吧。

我终究未能克制住自己,来到他的身侧,将他揽入怀中,俯首,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睫毛、他的红唇。他既没有迎合,也没有抗拒,于是,我更加肆无忌惮,伸手去解他雪白的长衫。他伸出玉指,试图阻挡我。我们就这样,默默对峙,鼻端,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触。

终于,力不从心的短暂的抗拒之后,他垂下了手臂,闭上眼,默默接受了已知与未知的一切。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一念成魔,魔,世间最痴情最温柔的魔,谁也无法逃脱他的五指山。关押于其中的痴男怨女,为了一时的厮守,甘愿沉沦于永世的黑暗之中。从此,地狱也好,天堂也罢,命中注定的那一场海枯石烂,将会一直延续下去,等待着开花结果的有朝一日。爱情,又怎会随着环境的变迁而变迁?

……

后来,他再三央求我,带他入宫。

‘真的愿意随我入宫吗?你不会后悔吗?也许,宫廷里的那些人,将把你视作玩物。’

‘不会后悔。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今生,我已无憾。’

是的,绝世美人的痛楚,往往在于,除非等到美人迟暮之际、明日黄花之时,否则,他们将永远也不会知道,滤去这张容颜后,还有几人会真心相待?

天理、人伦、富贵……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全部的奢侈,只是一份坦诚相待。

回宫后,我们食则同席,寝则同榻。我骄傲地向宫中的人们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我的知己、我的至交。

他们却连连冷笑,看向赵金城的眼神中,满含着猥亵。‘太子殿下,任何称呼只是华丽的遮掩罢了。归根究底,本质上,他就是你的娈童。’

娈童……他们称呼他为娈童。

他们永远也不会用心去揣测当事人真实的心境,因为对他们而言,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在他们心里,只有一意孤行的所见所闻。

一年后,父王为我择定一门亲事,我以年纪尚小,婉转拒绝了。

‘为什么拒婚?’父王问。

我无言以对。

‘肃清,你千万别告诉寡人,是为了那个卑贱的娈童。’

我依旧无言以对。

我跪在朝堂之中,满朝文武无一例外地,都在指责我,规劝我,他们千方百计指引我回归正途。

他们,包括我的父王,都在纷纷叹息。他们感叹,一代才华绝世的太子,楚国未来的雄才伟略的君王,就这样被一个卑贱的娈童给毁了,所有的锦绣前程,轻而易举地毁了。

娈童又怎么了?至少,他比那些冷酷无情的人,更加懂得爱。

既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么,就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度过人生吧。任何决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后悔,更不要让自己带着遗憾存活于世,或者离开人世。

我连磕三个头,对父王说,‘父王,孩儿不肖,望父王赐罪。’

父王的眼中写满无奈,他说,‘肃清,既然你执意如此,为父也无能为力。你犯下弥天大错,为父也逃不了责任。如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么,亲手杀了他,寡人便既往不咎,你还是寡人最钟爱的儿子。要么,你们即日搬去废园,永生不得踏出半步。’

‘儿臣不肖,谢父王养育之恩。’最后一次,我深深叩拜。

我起身,转向那个让我神魂颠倒的男子。

‘我们走吧。去废园。那是人世的最后一块乐土。我想,你会喜欢的。’

他笑了,嫣然一笑,笑容圣洁如雪,高华如莲。他说,我如此待他,他此生已经知足。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不再拖累我。

于是,他攀上栏杆。从百尺高楼上,一跃而下。我看见,他回眸的刹那,留给人世的最后一缕笑意,竟是冷彻骨髓。

一袭羽衣从空中翩然而下,宛如牵引于掌中的纸鸢,一个不小心,啪,接连万里的那根线,断了。纸鸢一头栽进了不知名的远方,从此以后,漫漫红尘,我们再无关联。

那一刻,我心头所有的梦与热情,咯噔一下,都随之粉身碎骨,以后的年年岁岁,即使修复,也会裂痕累累。

开始明白,最大的悲痛,并非天下人皆曰可杀。而是……他也离我远去。

后来,我不断地问自己,问这个人世。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死他?为什么一定要拆散我们?究竟怎样,才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再后来,若干年过去了,我才渐渐开始明白,世人是不会宽恕我们的,因为,没有人能够强大到,超越自己所处的年代。我们都不是圣贤,我们无法先知,无法慈悲……不伦之恋,即使本身高贵纯洁,始终天理难容。命运在最初的时候,便设定好了枷锁,我们,谁也挣脱不了。”

……

第二十四节:只有京都的天命攸归,才配得上他那足以睥睨红尘的智慧与才华。

我倚着枯树,静默良久。

哦,这就是他的曾经沧海。八年来,我苦苦设想,千方百计地猜度,却不知,真相总是出人意表。

“……你知道吗?我们毕竟隔了十六年的罅隙,如果时光可以回溯,十六年前,也许我会和你一起年少痴狂。

只是,十六年了,流水已逝,心境非昨,历遍人世沧桑的我,已经无法和一个懵懂的少女执手漫步,共赏同一场春花秋月。

也许,若干年后,当你开始体会到世道深邃、人心险恶时,再回忆起多年前,摘星楼上的那场痴心徘徊,是否会连连摇头呢?

原谅我,在你的百年缱绻、万里迢递之中,我只能渺小卑微。

……”

原来,那卷羊皮纸,竟是字字泣血。只是当初,我无法明白。

回忆起很久之前,年长之人常常说起的一句话,“你以后会懂的。”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多少人世沧桑。

他们说,你以后会懂的。

是的,我想我已经懂了,只是,懂得的时候,心境已然面目全非。

我看向他,那个承载了我最初与最美的梦幻的男子,他正双膝跪地,在墓碑前,情人的名字上温柔地抚摸。眼中,柔情缱绻。指间,青烟袅袅,似真似幻,宛如死心不息的魂魄,感应到情人的召唤后,前来痴痴纠缠。

俱往矣。

也许,我不该逼他,不该挖掘他内心深处的秘密。坚硬如铁的真相,只需轻轻一敲,所有的幻想,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曾经排山倒海的痛楚,到头来,统统沉淀为心底的茫然与失落。就像海上的商旅,风平浪静之后,面对着不知名的海域,四顾茫然,无边无际的失落。

“你拒绝楚国的王位,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只为了有朝一日报仇雪恨。于是,机会来临之时,你毫不犹豫地决定,帮助京都。因为那是普天之下,唯一可以抗衡楚国的势力了。是这样子的吗?”

他起身,转向我,道:“我帮助京都,是为了回报别人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是了,长洛告诉我,你已经死去了。怎么会又复活的?还有你的脸……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急于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具体情形,我也无从知晓。我只知道,那一次,我确实死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又苏醒了,发现自己身处云梦泽之中。容貌已尽毁。正当我百般困惑之际,一位须发皓白的老者出现了,他告诉我,我中毒太深,只有割裂肌肤,方能驱散毒气,恢复生命。我刚准备叩拜称谢,却被他制止了。他说,不必谢他,救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莫非是,用你的绝世才华,帮助京都再次扫荡六合统一天下?”

他微微点头,赞许道:“静儿,你果真聪明。”

我开始疑虑,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个救你的人是谁?”我问。

“不知道。不过,百年之前,他的家族便世代居住于云梦泽,且又与京都渊源深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张仪的后代了。”

“什么?又是张仪?肃清,你洞穿世事,难道看不出来吗?百年之前,张仪破例传授白起兵法,真实的意图,却是把白起栽培成帮助秦国的工具。后来,白起千辛万苦消灭掉赵国的主力,为秦国的统一之路扫除了最后的障碍,秦国却为了息怒天下人的怨愤,毫不留情地杀了白起。”

“你是担心,我的命运,会与白起殊途同归?”他幽幽笑道,眼中含着感激。

“是的,我担心你。肃清,你考虑清楚了吗?真的要答应他的请求吗?”

“静儿,谢谢你。”他轻轻地执起我的手,温和道,“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多么幸运。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真心关心自己,哪怕只有一个,也是件多么难能可贵、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啊。”

我转过脸,莫名的羞涩,宛如少女。

“不过你请放心,张氏真实的意图,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点点头,明白了。这是他的理想,他的报复,他那二十年前熄灭了的、如今又死灰复燃的壮志雄心。正如鲜花配美人那样,只有京都的天命攸归,才配得上他那足以睥睨红尘的智慧与才华。

“那么,一定要珍重。”这是我能够给予的,最后的全部祝福了。

“这半块玉玦,是时候交还给主人了。”他摊开我的手,将美玉放在我的掌心。温热的光华,沿着掌心的脉络,淙淙流淌。给我一种错觉,那不是一般的美玉,而是消逝于时空深处的和氏璧。无价之宝,刻骨铭心。

“静儿,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好想回家,回家看一看,那一年,母亲坟前,我亲手栽下的那棵小树苗,如今是否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好想回去看一看,后院北方的那条小溪|奇*。*书^网|,是否还流向远方……继父的书房,一定布满了尘垢,我得回去好好清理一番。”我的视线,转向遥远的东方,尽头的某一点处,是我漂泊到最后的归宿。

“那好吧。我也正有此意,连年战乱,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回去?那你的使命怎么办?不会耽误了吗?”我问。

“没关系的。齐国的联盟已经解决了,沈信已经前往燕国,以沈信的能耐,摆平燕王不在话下。接下来,我会和他在魏国汇合。所以,先把你送回齐国,再赶去魏国的大梁,时间绰绰有余。”

我猛然转过脸,看向他。原来,他们这次的行动,竟然如此周密。

京都,这个由始至终都被宿命之线牵引的国度,沉睡了百年之后,终于再次回复了过往的姿态。

天下的格局,在世人无法感知的幽暗处,正悄然改变。


13

第二十五节:往事随风而逝

齐国,东海之畔。

故园,依旧是当初的模样。只是,无形之间增加了一抹萧瑟之感,说不清、道不明。

我想,这应该就是人们经常所说的,那种物是人非吧。

我和肃清叩门而入,偌大的庄园,居然是空无一人的死寂。门槛上,窗棂边,布满了尘垢和蛛网,我伸手拂过,往事如丝如线,从心底深处涌来,剪不断、理还乱。

这一次来到这里,是十年前,那个时候,我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女,满怀少女的憧憬之情来到这里。这个锦绣繁华的大观园,我以为我们漂泊流浪的悲苦生活终于结束了;我以为这是梦一般浪漫的天国,在这里,将会邂逅诗一般完美的角色;以为这里再也不会有悲伤与痛苦;以为这里充满着幸福与微笑。

那么多的幻想,那么多的以为……到头来,统统都是自以为。

恍惚之中,依稀可以看见,当年,那个妖艳而冰冷的女孩,从亭台水榭上负手走来,语气高傲到不屑一顾。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上官静。你好。”我向她友善地微笑。

不料,她转过头,眼中满是嘲讽。

“你姓上官,不姓田。那你干嘛来到我们田家?”

“是相国大人带我们来的,他还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就是他的女儿。”我怯怯地看着她。

“哦,原来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我看见,女孩的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老成,“他说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当真。要是当真,不光是你,连你的母亲都得跟着完蛋。知道不?什么就在这里住下,什么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统统都是冠冕堂皇的掩饰。事实上,他只不过可怜你们,施舍你们,在他眼里,你们就像一条狗一样。当然了,咱们相国府有的是粮食,施舍个把人还是不成问题的。只是,如果哪一天,被施舍的人忘了自己的身份,后果可就说不准了。”

“你是相国大人的亲生女儿吗?”我问。

“那是当然,难不成跟你一样?”女孩的语气更加霸道。

“哦,那我应该猜到了,这番话,是你的母亲让你这么说的吧。”想到这里,我的怒气反而消了很多,“你的母亲,自己没有本事留住男人,就想方设法对付别的女人,不觉得这正是弱者的表现吗?因为,强者是没有必要恐惧的。”我转向女孩,极力使自己保持镇定从容,“如果她对你的父亲稍微有一点信心的话,就不会指使你,用如此卑劣的伎俩打击别人。麻烦你回去转告你的母亲,这样做,只会让相国大人更加厌恶她,不信的话,就等着瞧吧。”

“贱人,胡说什么!”猛然,她一个巴掌扇过来,刹那间,我的脸颊疼痛万分,宛如烈火的灼烧,不由伸手捂住脸。

“璎璎,发生什么事了?”不远处,一丽人分花拂柳而来,气质雍容华贵,我看见,母亲紧跟在她的身后,神色忧虑。

“母亲,她欺负我,她说父亲会更加厌恶你,还说父亲以后只会爱她们母女,再也不会爱你。母亲,我好害怕……”女孩扑入丽人的怀中,呜呜哭泣着。

妇人瞥了我一眼,扶起女孩,转身,对着我的母亲,冷冷道:“这位就是令媛吗?果然伶牙俐齿,与众不同呢。”

母亲的脸色变得很难堪,走到我身边,厉声道:“静儿,你又闯祸了吗?还不赶快向夫人和大小姐陪个不是。”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从未有过的严厉的口吻。那一刻,恐惧袭上心头,因为突然之间,一切好陌生。

“可是,娘,是她侮辱我们在先,我出言反驳,她便动手打我。在理,应该是她向我道歉。”我强忍心头委屈的泪水。

“够了。现今有两条路给你选择,一是立刻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对大小姐出言不逊;二是立刻离开这里,现在就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母亲转过身,不再看我。但我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只是,那个时候,我始终无法明白,我究竟哪里惹她不开心了。

我走上前,低下头,行礼道:“夫人,大小姐,我错了,请你们原谅。”我眼角的余光,无意之中瞥见璎璎。她的嘴角正展露得意的笑,宛如攻破一座城池。

也许,在她的生命中,攻破一座城池的意义,大概也是如此吧。

夫人扶我起身,温和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大家一起相处,还得相互照顾啊。”她转向母亲,道:“紫衣,你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不熟悉,我带你走走吧。”

“谢夫人。”母亲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一丝眷恋的回顾。

那三个人渐行渐远,留给我的背影却是那么的冰冷孤寂。终于,我的眼泪簌簌而落。

……

“静儿,我明白你的感受,那次带着长洛前来拜访田文,第一次看见你,便惊奇地发现,你的眼神,和当初的我是多么的相像啊。倔强、孤傲、寂寞、无助,还有对全世界的不屑一顾以及无可奈何。”肃清扶着我的肩,柔声道。

我转身,拂开他的手,苦笑:“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被全世界孤立的感受,那种痛楚,除非身临其境,否则,谁也无法代替承担。”

他幽幽一笑,眼眸是洞悉一切的深邃。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一入宫门深似海。宫廷是人间最复杂最险恶的地方,许多事情、许多委屈,远远超出别人的想像。”

“这不一样。你们承受这些痛苦的同时,得到了贵族的血统、举世欣羡的地位与权势。而我,能够得到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回忆,都是无孔不入的苦涩,就像被噩梦卷席的夜晚,沉沦其中,无法醒来,无法挣扎。”

他似乎无心与我辩驳,静静地看着我,语声平和如春风,道:“后来,你是如何离家出走的?”

“其实从我进入相国府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离开的。这里尽管衣食无忧,尽管不用再颠沛流离。但却丝毫不能减轻我的痛苦,这里,让人疲惫不堪……而那个时候'奇+书+网',我始终无法理解母亲的做法,我以为,她不再爱我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我了。但我始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再爱我、不再关心我,为什么那么忽略我内心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是我太无知了。”我仰起脸,承接他那和煦的目光,语声黯然神伤,“肃清,你知道吗?我现在才明白,很多时候,我们不是输给了别人,而是输给了自己的无知。”

其后的几年里,我和母亲的关系持续恶化,直到那一次,矛盾激化到了极点,终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切的起因,源于一件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事。

那一天,那个叫璎璎的女孩,带了很多人闯进我的房间,执意说我偷走了她的玉佩。

“偷你的脏东西,还怕玷污了我的手呢。”我不屑一顾道。

“你……”女孩举起手,试图打我,却被我握住了手腕。

“我告诉你,别再想打我。”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道。

女孩跺脚,跑到母亲身前,娇声道:“吴姨,我的玉佩肯定是她偷走的。不信的话,我们就搜搜她的房间。”

母亲试图和解道:“大小姐,静儿虽然脾气暴躁一点,但她绝不会偷别人东西的。我想,一定是哪里误会了。”

女孩不禁冷哼道:“究竟有没有偷,搜一搜就知道了。”说着,她挥手示意那些下人,于是他们便纷纷翻箱倒柜,开始搜寻。

我看见,女孩的眼中,露出狡黠的、不可一世的光。

“请问大小姐,是这个吗?”仆人手托一物,伸向女孩。

“不用看了。就是的,她这样卑贱的人,会有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物吗?”

“你好卑鄙!”我走到她身边,眼芒如剑,“明明是你将玉佩藏在我房间里,现在却反过头说是我偷的。知道这叫什么吗?做了妓女还要立牌坊!”

“混蛋!你才是妓女!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知道自己在这里算什么东西吗?明明就是寄人篱下的一条狗,还敢这么嚣张。真是没教养!”

“璎璎,发生什么事了?大老远就听见你叫嚷的。”继父拂开人群,走上前来,“干嘛带这么多人到静儿的房间?”

果真是齐国权倾朝野的丞相,如此喧闹的场景,他居然能做到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丝毫不显慌乱。

“父亲。”女孩一把搂住继父的胳膊,语声中满是委屈,“上官静偷了我的东西,还死不承认,骂我是妓女。父亲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继父原本历经宦海沉浮,老谋深算,加之对自己的女儿品性极为了解,几个起落间,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公平与真相的捍卫,终究敌不过一位父亲的爱女心切。为了平息女儿的愤怒,同时也不至于让我太过难堪,他采取了一种在他看来完美无缺的处理方式。

“静儿,你就向你姐姐道个歉吧。璎璎,这事到此为止,不准再追究了。”

他错了。因为他忽略了一个孩子的内心。他不知道,孩子的内心,无法像高居于庙堂之上的那些人一样,为了利益而毫无原则地妥协。

“是啊,静儿,向姐姐道个歉吧。”母亲走上前,抚摸着我的后背,柔声劝慰道。

我推开她,冲她喊道,我受够了这里,所有人,包括你!这是一个极其虚伪的世界,我找不到丝毫真实的感觉。我说,母亲,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偷她的东西的,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那种人。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起污蔑我?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从前的母亲了。以前的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跟我心中缅怀的母亲,根本就判若两人。

我说,这样的活着,我心力憔悴。既然所有人都不欢迎我,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想扯着疲惫的笑,去面对你们这些虚假的、丑恶的人了。我决定离开。我必须离开。

那个时候,母亲的眼中,泛滟着憔悴与委屈的涟漪,可惜,我看不见。我只看见她愤怒的表情,只听见她诀别的话语。

“你走啊,你有本事现在就走!你以为我舍不得你吗?怎么可能!要不是你,我在田家的地位不会这么低下;要不是你,我也不用这么低三下四地看别人的眼色。我最好的时光,最鼎盛的年华,都挥霍在了你的身上,都因为你而埋葬了。你还这么不识好歹,还经常闯祸,究竟要我怎样!”

“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我走就是。我走了,你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去守护你的青春,追寻你在田家的地位。其实你早就想让我滚了,为什么不早说呢?不过现在说出来也不算晚,我现在就走。”

“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天高水长,只能各自珍重了。

……

“我没有想到,那一次,竟是我们的诀别。若干年后,当我腰缠万贯,富可敌国,打算衣锦荣归,让母亲从此不再寄人篱下,打算让那些人对我另眼相看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发现,母亲离开了,继父病逝了,家道中落,女眷和佣人们都散了。我一直耿耿于怀的那句话,再也没有机会倾诉了。我想告诉母亲,我错怪了她。由始至终,她都是那么爱我,那么关心我、在乎我。只是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知道吗?千金难买一回头,是了,太贴切了。那个时候,我突然感到,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统统失去了意义。原来,从小到大,我每一次的愿望,注定要成为幻想与空想。难道这是前世带来的诅咒吗?”我的悲伤逆流成河,在心底泛滟成灾。

“静儿,你真傻。你这么懂事的孩子,应该明白,人在气头上,什么话都是不算数的。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能稍微心平气和想一想呢?为什么非要做决定呢?”他没有指责我,我可以感觉到,他话语中无法掩饰的怜惜。

“其实在那之前,我早就想要离开了,只不过找不到一个借口,无法说服自己,下定决心。”我解释道。

“后来呢?”

“后来我执意要走,继父让我单独去他书房见他。他问我,是否他对我不好。我说不是的,只是,这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里,就像飞鸟永远不会属于海洋一样,无关好不好。父亲,您应该懂得我的意思,我必须离开。他无法劝阻我,于是递给我一张银票,价值五百两。他说,如果我执意要走,他也没有办法,这张银票是他最后能够帮助我的了,从此以后,是生是死,就看天意了。”

“这么多年来,你一定过得很辛苦。”他看着我,眼中满含怜悯和慈悲。

“是的,很辛苦,无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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