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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恃宠而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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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季达是否看过河西军战史。“围尸打援”这样阴损的招,还是当年梁锦棠在河西战场上向成羌蛮子学来以牙还牙的。

    “喂,照规矩,你既已受伤,怎可能将我抓得这样紧呢?”孟无忧头也不回地反手指指季达左臂的衣衫裂口,满脸无辜。

    季达一愣,低头看看那口子,心知若非弩/箭是木制的,自己这条手臂怕真是重伤了。

    于是他点点头,唤了身旁一名小兵来拎住孟无忧,同时朝孟无忧咧嘴笑道:“照规矩,你现下都已死了。尸体不许说话。”

    顿时悲愤欲绝的孟无忧很想喷他一脸血。

    “梁将军,我猜,你不会轻易放弃同僚的‘遗/体’,”季达回身笑得挑衅,“我也知晓,你们还有一名弩机手……”话音未落,他打出一个手势。

    河西军的弓/箭手应声而动,精准向傅攸宁藏身处发出一箭。

    先前她在攻击季达时,已经暴露了藏身的位置。对方那个弓/箭手一直在等信号焰火的蓝烟散尽!

    傅攸宁翻身下树躲过那一箭,在众目睽睽的见鬼眼神中,迅捷翻身又上了另一棵树,同时还了一箭。

    树下又重新打成一锅粥,乱到一个不行。

    河西军弓/箭手的争胜之心顿起,接连朝傅攸宁发起攻击。傅攸宁在树荫间来回腾跃,也不间断击。

    数十回合过去,当树上不再有动静后,河西军弓/箭手憨直爽朗地笑出一口大白牙来。

    他猜到“猎物”不会带太多弩/箭在身上的,先前连番攻击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耗光她的箭。

    孟无忧见状,冲梁锦棠大声吼道:“她没箭了,你们快撤!”

    胸有成竹的河西军弓箭手自不会放过这机会,发出了他与傅攸宁之间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

    傅攸宁如他所料自树荫中跌落,却又出乎意料地于半空中再次还击。

    “谁、说、我、没、箭、了!”

    当她重重跌落在地,扬起一地尘土时,河西军的弓/箭手也震惊地捂住心口。

    一根带着血的树枝正中他心口的位置。按规则,他死了。

    那根树枝上带血的一头朝着来处。所以,那是傅攸宁的血。

    她弩/箭用尽,情急之下徒手掰断一根树枝?

    被当做尸体扣在一旁的孟无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回,他是发自内心地对傅攸宁生出了敬意。

    原来,百里束音没有说假话。

    傅攸宁她,大概就是梁大人说过的那种,只要手里还剩一块石头,都会用尽全力扔出去的人吧。

    孟无忧忽然觉得索月萝真是慧眼如炬,傅攸宁和梁大人……果然配得电闪雷鸣啊。

    他知道傅攸宁自那样高的位置摔下来,定是伤得不轻。

    见梁锦棠已飞身到了傅攸宁身边,却始终未下达撤退的指令,孟无忧眼中泛起热泪,却又笑着,大声喊:“不用管我!”反正他去年也是被抬着回京的,呵。

    梁大人至此也仍未想要丢下他,哪怕他此刻名义上已是一具尸体。

    这就足够了。

    他是堂堂光禄羽林左将孟无忧。

    不过是场春猎。他输得起。这是羽林男儿的骨气!

    季达终于忍不住恼了,右手一拳朝他挥过去:“就跟你说尸体不许说话!”

    乍然被击倒在地,孟无忧侧眼看着梁锦棠远远对自己点了点头,终于做出撤退的手势,这才长吁一口气。

    确定他们几人已全部撤走,孟无忧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迹,就地躺着,笑得眯起了眼睛:“季将军,你今年多大了?”笑音里有些哽咽。

    季达也是又累又痛,一时又沮丧,便跌坐在地,诧异地低头扫他一眼:“二十二。怎么了?”

    “只较我长两岁啊……”孟无忧低喃,忽然笑了,“你是赢不过他的,永远也赢不过的。”

    季达以为自己下手没轻重,把人脑子给打伤了,赶紧让被拔掉信号焰火后一直在装尸体的小兵们过来,要抬他去送医。

    “他十六岁御敌于国门之前,二十一岁统领帝京城防。从军无败绩,追凶不落空……”孟无忧早已累极痛极,自是乐得由他们处置,只闭目坚定低喃。

    “他在军中,是将星;他在帝京,是武首。不论身在何处,他都达到了那个位置最顶尖的辉煌。”

    “便是你将来有一日,不懈努力达到了他那样辉煌,也绝无可能如他那般少年得志。”

    “这世间,只会有一个这样耀眼夺目的梁锦棠啊!”

    季达在铺天盖地的震撼中,忽地被一把雁翎刀击中。照规则,他死了。

    孟无忧见状,原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梁锦棠并未现身,只有声音穿林而来。

    “剩下的几个,若这是真的战场,你们都死了。”

    季达一双眼睛气得血红,大吼:“凭什么?”

    “你确定,在两军对垒之时,已撤走的敌军绝不会去而复返吗?”梁锦棠的声音忽地寒意凛凛,“你们,当真战至最后一人了吗?”

    季达被梁锦棠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如梦初醒。

    春猎,是光禄府的春猎。可对河西军来说,哪怕只是一场合兵演武,也该当做真正的战场。

    他蓦地想起自己的主将萧擎苍曾讲过,梁将军当年有训:

    素日练兵、武训诸多艰难,为的是在战场能少死人。

    哪怕打到只剩一人,也绝不可后退半步,这是与敌对垒时的义务。

    时刻警醒,枕戈待旦,这是沙场铁血里为人将帅的人道。

    “回去转告萧擎苍,西境才安稳不过五年,河西军斗志就已低迷至此,等着被成羌的铁蹄再踏回来,才会重新警醒是吗?!”

    虽不知梁锦棠此刻藏身何处,但他们都知,他的目光此刻一定正看着这里。

    季达与整队河西军顿时肃立,齐整、徐缓地,行了极其庄严的军中之礼。

    “梁将军,范阳见!”

    原来传言诚不欺人,他果真是不可战胜的梁锦棠。

    这世间,只会有一个这样耀眼夺目的梁锦棠。

 25。第二十五章

    当梁锦棠拿了索月萝的一把雁翎刀; 又独自反身折回去时,索月萝、百里束音与程正则皆是惊愕地望着他的背影; 困惑到久久不能动弹。

    但傅攸宁却不及多想,趁众人的目光尚未回到自己身上,赶紧偷偷从腰间暗袋中取出一颗丸药胡乱塞进嘴里。

    丸药渐融,满口全是苦。心中更是苦到气血翻涌。

    一身狼狈的索月萝捂住肩上的伤口; 望着梁锦棠消失的方向,莫名其妙地转头向百里束音道:“他拿我刀干嘛?”

    百里束音被问得也是一愣:“去……‘抢尸’?”嗯; 大约还是想将孟无忧那具尸体带走吧。梁大人果真义薄云天。

    索月萝本想翻个白眼,却扯痛了颊边伤口; 忍不住龇牙痛嘶一声:“怎么可能,这儿还有一个差不多被摔废了的傅攸宁呢!”

    照春猎规矩; 若要带着已被拔掉信号焰火的同僚一同前行,“尸体”是不能自己走的。这儿眼瞅着一堆伤员; 孟无忧那具“尸体”抢回来谁背?以索月萝对梁锦棠的认知; 他不会冲动到做这样傻的事。

    说到傅攸宁,三人这才赶紧回身去瞧她。

    此刻她脸色惨白; 唇上毫无血色。见众人看过来,也只是安静地笑笑。

    索月萝关切地打量她:“站得起来吗?待会儿搀着你走能行吗?”

    离范阳城还有约五里多的路程,踏过这最后一段路的人; 便是胜者了。

    傅攸宁缓缓点头,表示自己可以。

    “素日里不是话挺多?摔着舌头了?”索月萝虽瞧着她那样子挺惨; 却也忍不住好笑。这傅攸宁也真是怪; 分明不经打; 却又挺能扛。

    她一向看人极准,如今对傅攸宁倒是说不上该如何评价了。

    百里束音见傅攸宁那样子,心中有些担忧,却还是笑意勉强道:“算了,还是别叫她讲话了,说不得一张口就吐出一盆子血来。”这梁锦棠咋还不回来?得赶紧将傅大人送到范阳城让大夫瞧瞧呀。

    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程正则大惊:“一盆子血?那她还不给吓死啊?”

    百里束音仿佛这才想起新添了个人,定了定神,回身看向他,顺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年轻人,你要知道,这世间很少有哪个姑娘会被血吓死。否则,每个月且得吓死好几日呢。懂?”

    “这位大姐,”程正则黝黑的面庞神色霎时僵硬,细细瞧去颧骨还有诡异的红,“我是个男人。”

    “看得出来,怎么了?”百里束音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他。

    程正则已是满脸的生无可恋:“那我为何要懂这种事?”

    索月萝在一旁笑得伤口都快飙血了。

    傅攸宁只想抬手扶额,却发现自己右手掌心上全是血迹,只得暗暗将手放下,满面无奈,轻叹。

    “我怎么,总遇见你们这种……乱七八糟的人物。”傅攸宁苦笑慨叹后,还是为这初次见面的二人引荐。

    “百里束音,东都分院副指挥使。”她以下巴指指百里束音,对程正则道。

    又转头看向百里束音:“程正则,总院候补旗小旗。”

    两人静静以目光相持良久,最终并未按各自职级行武官礼,而是抬手向对方抱拳,行了江湖礼。

    “有病啊。”索月萝一头雾水,身上几处伤口又痛着,便缓缓跌在傅攸宁身旁,与她抵肩而坐。

    傅攸宁顾自忍着胸中翻涌的气血,努力维持着面上平静的微笑。

    百里束音与程正则却是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他俩相互不行武官礼,全因彼此都自对方的眼神里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分明有同一个向往的心愿——

    愿为傅大人门下走狗!

    在这两人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中,梁锦棠已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索月萝一见他是空手回来的,顿时瞠目结舌:“梁锦棠,我刀呢?”

    “拿去将季达干/掉了。”

    索月萝傻眼。她使的是雁翎双刀,这下变单刀了!真是要命,跟衣裳都配不起来了!

    梁锦棠懒得搭理她,神情冷肃地直直走到傅攸宁身前蹲下:“伤处检查过了吗?”

    傅攸宁没敢答话,双唇闭得紧紧的。倒是索月萝带嘲轻嚷:“梁锦棠你差不多得了啊!眼下这儿除了你,谁身上没伤啊?”检查个鬼,又没大夫在。

    果然是关心则乱么?

    “手怎么了?”梁锦棠对索月萝的叫嚣充耳不闻,瞪着傅攸宁还想将右手藏到身后,便抓住她的手拉过来。

    他手上的力道倒是温柔的,可一张口就开始喷火:“先前为何走神?朝季达发出第一箭后就该换地方,没人教过吗?!还有,没箭了就没箭了,学人炫什么技?!”全然忘记刚刚还在前头教季达做人,失望于河西军没有战至全力。

    傅攸宁被他吼到发懵,喉头止不住泛起甜腥,只拿一对梨花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不许骂她!”百里束音与程正则不约而同地喝止。

    “我那叫骂啊?!”梁锦棠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瞪向他俩,回头又见傅攸宁满眼委屈和忍耐,声量顿时就下去了,“我只是吼……”

    他话音未落,傅攸宁当真再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众人傻眼。

    梁锦棠又急又气,手上放得极轻,将她抱起,向其他三人迁怒道:“还不走,等着被人追上来砍啊?”

    心下却是止不住咕囔,这个家伙,竟连吼都吼不得。

    x的!他还是头一回将人吼到吐血。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

    四月初五未时,这一行五人率先抵达范阳城东门外的集结地,由梁锦棠黑着脸敲响了鸣金锣。

    他们的春猎之行结束了,可他们的前路,仍长。

    傅攸宁醒来时脑中有些发懵,抬眼打量四周,见房内陈设的样子像是范阳城内的官舍客馆,便稍在铺上赖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来。

    瞧见坐在窗下花几旁的梁锦棠时,她有些恍惚,觉着自己尚在梦中。

    他斜斜靠在椅背上,闭目浅憩。也不知打从哪变出来一身干净齐整的衣袍,月白冰纨绮深衣迎着透窗而入的夕阳,已是一派俊逸清贵的模样。

    春猎以来的许多画面与年少时的记忆在傅攸宁眼前交叠浮现。

    她曾反复看着父亲的家书,假装自己有一个叫“齐光”的朋友。哪怕真正的傅攸宁是那样无能,那样软弱,时常狼狈,时常失败,他也从不嫌弃,从不远离。

    她曾看过许多话本、著述,听过许多说书先生口中相似又略有不同的故事。与许多人一样,心中崇敬地致礼过,那个雪夜月下的玄铁银枪,千军万马前的单骑白甲,那个国境西门最耀眼的少年。

    从前她无半点奢想,从未料到有朝一日,这两个身影会合二为一,穿过漫长时光,褪/去想象中少年的青/涩模样,不经意地,就来到眼前。

    范阳春猎,与子同袍,并成败,共进退。有此一程,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这真是她所有想象中从未有过的,最好的后来。

    傅攸宁无声轻笑,掀被就要下地,右掌却一阵钻心的疼,她咬牙皱脸,到底还是没发出声响。

    许是她这细小的动静惊了窗前闭目小憩的人,梁锦棠倏地睁眼,满眸清明地直直看着她。

    房内静谧无声,四目相对,双双无言,场面有些尴尬。

    傅攸宁避开他的直视,垂眸假装镇定,笑道:“你……还真警觉。”她以为,自己的手脚已算放得很轻了。

    梁锦棠随口嗯了一声,蹙眉看着她要下床,忍不住沉声道:“动什么动?回去躺好!”

    平空一声喝斥吓得傅攸宁如惊弓之兔,立马缩回铺中,疾如闪电地将自己团成球。

    见她仿佛吓到,梁锦棠正懊恼想着怎么找补,却见她一脸“咦我为什么要怕你”的疑惑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你为何会在我房里?范阳的官舍这样紧张么?”

    “对。”梁锦棠没好气地笑了。

    “我们赢了,是吗?”

    威风凛凛的梁大人脸上可疑地一红,顿时又恶声恶气地冷哼:“那是自然的。”她说的是“我们”,听上去,还不错。

    傅攸宁开心地点点头,又拿眼偷觑着他的脸色,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讲话。

    “现下是酉时。春猎已结束。索月萝、程正则的伤无大碍。百里束音找东都分院的人去了。孟无忧正在为连续两年春猎惨败而抓狂,”梁锦棠眸色转恼,像是在生什么闷气,“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就老实躺回去。”

    有啊,我有很多想问的啊,可你看起来很像我再说话你就会一掌劈死我啊。

    正当傅攸宁心中惴惴,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有人推门而入。

    竟是索月萝。

    “醒啦?”索月萝也是一身的神清气爽,已不复早前的狼狈,又是临水照花、光彩耀目的索大人了,“喏,帮你找了干净衣裳,晚上有庆功宴。”

    庆什么鬼功宴,受伤的人就该好好躺着休养!

    梁锦棠本想吼人,见傅攸宁闻言两眼放光,惊喜又期待地瞧着自己,一时心软,便将吼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只是吃个饭……受伤了也是要吃饭的。既她欢喜,便由得她去,大不了小心照应着便是。

    见梁锦棠的神情放软,又有索月萝在,傅攸宁便试着放了回胆子,低声问:“那……我能,出去一趟吗?”

    “你说呢?”梁锦棠霎时面黑如锅。受伤的人还想着出去乱跑?找骂啊?

    索月萝白眼翻到飞起:“傅攸宁,你是不有急事?若是我能代劳的,就替你跑一趟。”这个梁锦棠,真是蠢如猪。这样黑面恶声地同人讲话,鬼才会懂你的心意呀?

    真是不祝福他孤寡到老都不合适。

    “那烦请索大人帮我去一趟范阳分院的鸽房,”傅攸宁又瞥了梁锦棠一眼,见他没再吱声,才又接着对索月萝笑道,“替我给陈广他们捎个消息,就说,我赢了。”

    索月萝爽快点头应承了,却忍不住疑惑:“没两天就回去了,到时他们不就知道了么?”

    “其实他们想来的,不过这次春猎名单没有他们,”傅攸宁有些赧然地抬手挠脸,发现右手掌心已被细致地包扎过了,“我答应过,无论输赢,一到范阳就会给他们消息的。”

    “你还真是有求必应,”索月萝笑了,忽然想起个事,“对了,刚刚我去拿衣裳,碰到百里束音跟你那个好看的小哥哥在说话哪,他问你好,说晚上一起喝酒。”

    梁锦棠倏然皱眉,瞪向傅攸宁的眼神略凶残。

    哪知傅攸宁根本没瞧他,一径对着索月萝笑眯眯开怀不已:“好呀。”

    “哦,还有,你那好看的小哥哥说,正式的调令之前已发到灵州,他五月初一就到总院来了,”索月萝很故意地瞟了梁锦棠一眼,若无其事地笑道,“行了,我这就去替你跑腿去,你赶紧着梳洗一下。哎,梁大人,你去哪儿啊?”

    傅攸宁傻眼地看着梁锦棠旋风似地奔出门去,不知何事将他点燃了似的:“这是咋啦?”

    瞬间奔到门外的梁锦棠略驻足,幽怨又愤愤地回头瞪了傅攸宁一眼,冷冷哼了一声,走掉了。

    他决定,回京后的首要大事,就是将尉迟岚一掌劈成八瓣!

 26。第二十六章

    天色暮时; 傅攸宁梳洗停当,刚打开房门; 就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梁锦棠正一脸闷闷的在门边立着,臂上搭了件与他身上衣衫同质地的披风。

    见她出来,虽脸色不怎么好看,还是过来将披风替她系上。

    一切收拾停当; 傅攸宁老实的在梁锦棠的搀扶下出了官舍。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显是来接他们去参加庆功宴的。

    在踏上马车之前; 傅攸宁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索月萝给的织金锦缠枝莲纹襦裙,又看看梁锦棠给她的冰纨绮披风;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苦孩子。

    虽不明白梁锦棠为何满脸不豫,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教一下……你们这些衣裳; 到底打哪儿来的?”

    “出发时安排家里人随后送过来的。”梁锦棠本顾自生着闷气,但听她问起; 也还是答了。

    傅攸宁是头回参加春猎; 算是菜鸟。听他这样一说,才恍然大悟; 难怪宣布名单那日,索月萝说有许多事需要准备。

    原来,先行出发; 再让旁人跟着送些东西到范阳来等着,一下山就一应俱全; 这样也是可行的?唔; 果然她需要学习的事情还有许多呢。

    不过……

    “梁锦棠; 这披风……”是姑娘家才会喜欢的样式啊。

    傅攸宁话还没说完,又被瞪了。

    “要你管那么多!”

    反正她无胆匪类当惯了,见他面上有尴尬恼意,便识趣地闭口不言了。

    两人正要上马车时,迎面而来的另一辆马车忽然停下。

    车帘掀起,原来是准备回京的孟无忧。

    春猎结束后,胜者庆功,败者就各回各家,这也是惯例。

    孟无忧满脸悻悻,笑得勉强:“你们……好生庆功,我先回了。”

    梁锦棠也不看他,随意朝他挥挥手,并不想多说什么。

    傅攸宁因从树上摔下时后背着地,醒来后一直觉着背疼,腰上不大敢使力,此时终于站得没平常那样直,倒意外显出一股弱柳扶风的味道来。

    她很能体谅孟无忧的遗憾,想着他本也该一同庆功的,就差那么几里路啊。心念至此,笑意里便不自觉多了一份和气温软:“孟大人,府里见。”

    经了春猎这十几日的并肩战斗,孟无忧对傅攸宁的观感已有大幅好转,态度较从前显然友善许多。

    见她说话仍有些气弱,料想伤得不轻,也不该久站,孟无忧就只微笑颔首,正要退回去坐好,却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又探出头来:“傅攸宁,我忽然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傅攸宁一愣,旋即无奈笑叹:“孟大人,我不像一个人……难道要像一条狗?”

    “我是说……”孟无忧皱眉盯着她,一径猛想,却忽地被梁锦棠一记冷眼吓得啥都想不起来了。

    梁锦棠冷冷一抬眼,道:“还不走,等着我给你发勋章?”

    连续两年春猎惨败,面上无光的孟无忧赶紧摸摸鼻子缩回去。

    待他的马车走远,傅攸宁才明白他的意思,抬眼看向梁锦棠:“我与傅云薇……当真差很多吗?”

    两年了啊!大家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两年了,孟无忧才发现傅攸宁跟他嫂子傅云薇长得有些像?!

    孟五公子好眼力。

    梁锦棠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傅攸宁满脑袋全是疑问。想起上回在父亲坟前,分明瞧着傅云薇跟自己长得就是双生子该有的样子。

    不过傅云薇精雅些,自己粗糙些,这没什么毛病。

    可怎么的也不至于两年了才看出来像吧?

    “没什么,”梁锦棠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还不上去?”

    傅攸宁见他既不愿多说,也就老实上了马车。

    马蹄哒哒,一路往春/光夜色中去。

    梁锦棠坐在傅攸宁身侧落座,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好。

    浑然不觉的傅攸宁看看自己上过药被裹好的手,遗憾长叹:“好可惜,我该撑到亲眼瞧见你敲响鸣金锣的。”怎么就那么恰好在最后关头昏过去了呢?

    说起这事,她的遗憾并不比孟无忧小多少。一想就恨,简直捶心肝。

    梁锦棠见她那样子,忍不住唇角扬起,没奈何地笑叹:“若你那时醒着,又要遗憾没能亲手敲响鸣金锣。”反正鸣金锣是执念就对了。

    傅攸宁若不是此刻全身都在疼,真要当场捶胸顿足了:“你使哪只手敲的?哪只?”

    见她执念得几近疯魔,梁锦棠好笑地伸出左手。

    “你是左撇子?”她好奇又向往地打量着那只敲过鸣金锣的胜利之手,抓心挠肝地再恨起自己昏迷得不是时候。

    “并不是,”见她终于抬眼看过来,梁锦棠心头没来由冒出丝得意来,“看心情,两手混着使。”

    上天不公啊!这人,他就没弱点的吗?!

    傅攸宁忽然觉得,对于禀赋奇差的自己来说,梁锦棠这种人的存在,简直就是老天对她的嘲笑。

    又行片刻,马车渐渐停住,车外有些许人声嘈杂。

    梁锦棠诧异地看着傅攸宁忽然缩头缩脑往里躲,甚至避开了他伸过去打算扶她下车的手。

    “你先进去,好不好?”

    梁锦棠挑眉:“理由?”

    “范阳城守定会带着一大票本地官员恭迎你的,”傅攸宁撇撇嘴,一径往里缩,“我怕……见生人。”

    她自小惯打交道的多是三教九流,进了绣衣卫后,也只擅与小鱼小虾们混成一气。若说对上、对外,她便是个只懂得埋头做事的傻蛋,压根儿不懂官场应酬。

    从前在东都时大家都由着她,到了总院,有尉迟岚和索月萝这两个人精在前,自不需她去勉强。

    是以,应酬正经场面的学问,她始终是没有学会的。况且,今日这场面,也轮不上她来出头。

    方才听得外头嘈杂的热闹寒暄,她才想起,以梁锦棠的身份地位、盛名家世,范阳城守要尽地主之谊,定会将他奉为主宾。

    若她与梁锦棠一道出现在众人面前,想不被瞩目都难。

    见她像是当真不自在,梁锦棠也不再坚持,只轻缓道:“若身上的伤有什么不对,一定要说。”这些日子下来,他已发现傅攸宁是个不喊痛的。明明伤得不轻,却从没听她哼过半句,稍不上心就会以为她当真无事。

    他明白,并非每个人都能将疼痛堂而皇之显在脸上,挂在嘴边。可那痛,却也并不会比旁人少半分。

    她将自己压得太狠,不惯于向人示弱、求助。

    梁锦棠想起小时在傅府,每每傅云薇有病有痛,总得要傅母带着婢女端着药追完大半个傅府,哄得再没言语,亲亲抱抱举高高,傅云薇才肯停下来喝上那么三两口。

    那时他心下鄙夷,总想,若是傅攸宁,一定不会如此。

    如今,他倒巴望着傅攸宁也能如此。

    望她也能撒娇耍赖,由人哄着,不必再强撑着要自己顶天立地。

    ************************************

    虽被梁锦棠突如其来的温柔吓得不知所谓,待他离去后,傅攸宁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将心头那怪异的感受抛诸脑后。

    庆功宴设在范阳城南的“陶然庄”,大约是因着此处够大,由得这一群武官武将随意撒欢。

    傅攸宁小心顾着身上的伤处下了车,一抬头就见大门外的石狮前扎了一堆东都旧人。

    这些人中有的是傅攸宁离开东都后才进的新人,但多数还是她曾共事过的熟面孔。看他们仍是一堆人嬉笑打闹,全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这让她想起从前在东都无拘无束的日子,顿时笑意开怀。

    众人见她下车,便陆续过来问好。

    都是利落不矫情的人,自不会有什么抱头痛哭的场面,就只一片久别重逢的欢喜之气。

    一群人乌泱泱勾肩搭背嬉闹着进了“陶然庄”大门,动静大到走在前头的梁锦棠、索月萝与百里束音不约而同地驻足回首。

    这一回头,梁锦棠瞥见一道莽撞的身影朝傅攸宁面前冲,正要过去拦下,却被百里束音眼疾手快地挡住了。

    傅攸宁压根儿没瞧见前头的动静,因为她惊恐地瞧见有个美姑娘正飞扑过来。

    东都分院资深武卒秋璇,是她离开东都前亲自带过的最后一批候补武卒中的一员。

    这姑娘从前就很喜欢与她亲近,但她最为著名的是,特!能!哭!

    “宁姐!你受伤了是不是?”

    傅攸宁忍不住后退两步,高声道:“站住!停!站那儿别动!不许踏过你脚尖前头那道砖缝!”

    秋璇果然闻声止步,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宁姐!宁姐啊!”

    “闭嘴!没死呢,”时隔两年,傅攸宁仍是一见她哭就头疼,无奈吼道,“你再哭……再哭我报官了啊!”

    身后那堆人便齐齐哄笑起来,秋璇索性蹲在原地就开始抱头哭,却果然半步也未迈过傅攸宁划定的那条砖缝。

    傅攸宁忍不住仰天大吼:“苏云朗,快把你女人拿走!否则我怕忍不住打到她毁容!”

    人群中有一个哭笑不得的青年站出来,向傅攸宁说了什么,又过去将秋璇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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