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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水云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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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宫中已有两年,但身为贵妃,真正与这位皇帝接触的次数却少得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赵峥仿佛只是完成任务一般地将她娶回了家,从此束之高阁。只有在极偶尔的时候,才会粗略地回想起来,然后匆匆过来看她一眼,却又往往无话。

旗云曾听父亲说,当今皇上的容貌并不像先皇,反而更似先皇的七弟。七王爷曾是名满天下的美男子,继承了他容貌的赵峥同样俊美无俦,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一丝生气。

她曾经认真观察过赵峥,却得出了令人心惊的结论: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帝王宛如一个茕茕老者。不近女色、不贪杯盏、不求享乐、不逐江山,他的生活仿佛一滩彻底死去的水,没有任何力量能激起波澜。

赵峥将帝王的权力分散给手下的臣子,武交给叶城,文交给丞相季洵与太傅萧别,而自己只是每日例行公事的上朝,批阅早已敲定的奏折。剩余的时间,他几乎都是在自己的寝宫和御书房中度过。

旗云从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位帝王的心中永恒的死去了,连带着整个人也枯萎得如同行尸走肉。

而此时,赵峥在朝堂上侧头看她,深邃幽黑的眼眸中却又似乎还蕴藏了一线生机。

沉默了一阵,赵峥收回目光,看了看堂下,淡淡道:“叶勋何在?”

堂上的太监立马吊着嗓子喊:“传叶勋。”

尖利的嗓音远远荡开,殿外是一波接一波宛如回声的传召。等了片刻,殿堂外终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迈进朝堂。

“臣叶勋,参见皇上。”

隐约见到一个身影跪在殿下。挺拔的脊背,即使是在表示臣服的时候依然如高山松柏,不可弯折。他的容颜隔着屏风模糊不清,清越爽朗的嗓音却无阻隔地传进了屏风后聆听的耳中。

旗云的手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叶老将军如何?”赵峥抬了抬手,示意平身:“这都三年了,难道身子还不见好转?”

“回禀皇上,身子倒是好了,只是手脚不甚利索。怕是前些年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叶勋似乎有些担忧:“臣此次回来,便是想恳请皇上准许老父卸甲归田。”

“老将军为朕和先皇操劳了那么多年,是该休息了。”赵峥想了想了,道:“这样吧,朕封叶老将军为一品镇国公。至于你,”他冲着叶勋扬了扬下巴:“你要留下来,做朕的骠骑大将军。”

“叶老将军的兵马今后就全权交托给你,军队里该打赏的打赏、该升官的升官,你自己看着办吧。”赵峥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自古无父无犬子,叶将军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皇帝的话一落地,文武群臣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虽然他们早已预料到叶勋此次立下大功,回京定是高官厚禄、飞黄腾达,却没料到赵峥如此随性,竟直接用叶勋顶替叶城。子承父业是没错,但这官升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在一片怀疑与忧虑的眼光中,叶勋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落在朝堂上:“臣必不负圣上所托!”

屏风后的旗云抿唇一笑,头上的珠翠又是一阵清响。殿下的叶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她的方向望去。

——高台上翠云层层,簇拥着一个玲珑婉约的身影。

挥挥手,制止了群臣的议论,赵峥似乎有些倦怠,淡淡道:“还有事么?没事的话,就退朝吧。”

“臣有一事启奏。”堂下有人出列,却是丞相季洵。

对于这位丞相,旗云倒是映象深刻。季洵与萧别同朝为官,两人从前私交甚笃,幼时旗云就常见季洵来自家串门。后来不知什么缘故,两家的关系竟慢慢淡了下去,自她及笄之后,更是再未见季丞相与父亲的往来了。

尽管如此,儿时仅有的几次接触却让她对这位丞相一直保有好感,成年后了解了季相这些年来的所为,更是由衷钦佩他的本事与为人。在旗云看来,朝中三大文武肱骨重臣,当推季相为首,甚至连自己的父亲萧别都还要略逊一筹。

季洵道:“前些日子臣接到扬州十万民众联名上书,恳请皇上下令修缮岸堤。扬州一带历年春季水患严重,时已深冬,用不了两个月,潮水便会开始上涨,河边岸堤年久失修,恐怕难以抵御冲击。”

“扬州啊……”赵峥似乎有些感慨,良久才道:“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吩咐下去,务必赶在春汛前完成。”

“臣遵旨。”季洵微微一礼,
 3、第二章 。。。

退了回去。

“这下没事了?”赵峥瞥了一眼殿下,站起来向屏风后的旗云伸出手,话却是对着百官说的:“退朝吧。”

群臣领命退去,四散之前,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向高台上看了一眼:

屏风后的人从缭绕翠云后慢慢显露出来,额前珠帘轻摆,她的面容隐藏在珠玉的光晕之后,隐隐而绰绰。正是云妃萧旗云。

她将手递到皇帝掌中,下颚微扬,眼睫却低低地垂下,隐住了各式各样复杂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基本都是埋的伏笔……

4

4、第三章 。。。

是夜,京城又落起了大雪。

甘露殿外声箫声隐约,也不知是从何方飘来的乐曲,孤零零地在漫天飞雪中打着旋。

月已高悬。曦成帝立在风雪中,层层的白积了满肩,他却恍若未觉。

隔了很久,风中送来一声叹息。萧声戛然而止。一道黑影从宫墙上掠下,眨眼间便站在了庭前。

倘若旗云此刻在此,定能认出眼前的这位与昨日闯入她寝宫的是同一人。那男子摘去了面罩,面容清净如雪。他的手中握着一管青碧的玉箫,静静地与赵峥对视。

“好久不见了。徽之。”赵峥看着来人。良久,他却笑了:“或者,我该叫你三皇子?”

男子微微一震,随即苦笑:“也是。那件事之后,你怎么可能查不出我的身份。”

“不知道三皇子齐越星夜前来,有何贵干?”赵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竟有些纯真:“是来取朕的项上人头么?”

“我来给你一个解释。”齐越话语淡淡。右手握箫背在身后,指节却早已用力到发白。

顿了顿,他道:“当年我被太子党暗杀,走投无路之下,混在商旅队伍里逃入了姜国……”

“不用说了,这些我都知道。”赵峥背过身,不再看他,声音有些僵硬:“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你听我说完。我只说这一次,说完之后决不再来打扰你。”齐越眉头深深锁在一处,涩声道:“我遇到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姜国的皇帝。那时我虽落魄,但也不至于攀权附会,只当你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与你聊得投机,便引为知己。”

“后来,与你相交渐深,我隐约猜到了你的身份,却始终不愿去求证。直到……我收到齐国内带来的消息。”雪越下越大,茫茫地隔断了视线,齐越眼中积起厚厚的阴郁:“齐国与姜国的冤仇由来已久,早已不是你我二人所能化解。我自小所受的教育都告诉我,你和我,是不共戴天的仇家。我们是注定要在战场上相互厮杀的。”

“所以?”赵峥猛然回首,冷冷道:“所以你就趁此机会骗我爱上你、离不开你,然后再从我这里套到姜国的情报,帮助齐国灭了我么?!”Qī。shū。ωǎng。

“三皇子真真好能耐!”赵峥怒极反笑,“想我堂堂一国之君,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仍不自知。还做什么劳什子皇帝,把江山让给你罢了!”

“我没有骗你,更没有玩弄你。”迎着对方盛怒的眸子,齐越怆然:“我只是……情非得已。”

“是吗?”赵峥冷笑:“那当年你和我在一起,算不算也是情非得已?”

“那不一样,”齐越缓缓摇头,神色悲戚:“我曾经真的以为可以和你过一辈子。”

赵峥不答。静默了一阵,翻涌的情绪似乎总算趋于平静,他忽然开口道:“如果我不是皇帝,你会怎样?”

齐越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神色变幻。良久,他终于垂下眼,轻柔却肯定地道:“你是。”

这两个字仿佛激怒了冷冽的风,它忽然狂暴了起来,搅起大片大片的雪花。苍苍茫茫的白色,横亘在两人中间,如同一道永恒的天堑。

“……我明白了。”赵峥瞌上眼,用力呼吸了几次,像是要平复某种即将冲破胸腔的情绪。

最终,他笑了:“我明白了,但我还是恨你。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冷月下,赵峥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齐越张了几次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仍然是再也无法说出。

卷着雪花的风如同钻入了他手中的玉箫,发出悠远而空阔的悲鸣。

****************************

进宫两年来,每逢深冬,旗云总是难以入睡。

尽管身上的棉被已经足够保暖,屋内的炉火也烧得正旺,她仍觉得有细细密密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已经过了大半夜,整个宫殿寂无人声。外间的侍女早已陷入熟睡,她依然不曾合过眼。

旗云幽幽叹息。想到白天朝堂上的那幕,索性披衣坐了起来。

刚直起身,屋外的殿门忽然被一道大力撞开,冷风夹着飞雪一同卷了进来,撩起一室的帘帐恣意飞舞。

外间的侍女被惊醒,慌张地望着殿门的方向:那里逆光站着一个人,远远地只看能出他高大的身形,似乎还有些站立不稳,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内室走来。

“皇、皇上!您怎么……”终于看清来人的侍女惊呼一声,慌忙迎上去,却被一把推开:“滚!”

侍女噤若寒蝉,连带着门外匆忙赶来的太监宫女们也不敢再言语,哆哆嗦嗦地退到了门外。

旗云快步走出来,将东倒西歪的赵峥扶入内室,又对着门口黑压压的众人摆了摆手:“没事了,你们都回去睡吧,这里交给我。”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关好门退了去。

旗云将赵峥扶到床上坐下,替他脱掉鞋袜。正准备去拿帕子给他擦擦脸,却忽然被一个踉跄拉到了床上。

赵峥猛地翻身覆到旗云身上,鼻尖几乎触到她的脸颊,浓浓的酒气瞬间填满了她的呼吸。

“皇上……”旗云试图推开身上的人,无奈力量悬殊太大,手臂在赵峥胸前无力挣扎了几次,力气终于告罄。

赵峥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只静静地俯视着她,神情飘忽。旗云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并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遥远的人,或是,一段遥远的时光。

果然,赵峥凝视了她一阵,轻声唤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徽之……”

徽之?旗云心头闪过一丝疑虑。她并不认识叫徽之的人,但这个名字,听起来却不像女子名。

难道赵峥心心念念的是一个男人?

纵然有千般疑问,她仍是决定先安顿好赵峥。她拍了拍皇帝的手臂,柔声道:“皇上,我不是徽之,我是旗云。”

“旗……云?”赵峥猛地睁大眼,视线茫然无焦点地在旗云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般落入她的眼眸。

那双眸子在床头烛火的掩映下愈发明亮。宛如波光离合的潋滟湖面,引得人想要一直一直地看下去。赵峥一动不动,他的体内此刻正有股热气升起,慢慢地蒙蔽了所剩无多的理智。他看着身下的这个人,如同看见了月下那张清净如雪的面容。他忽然觉得无法再忍耐。

赵峥撑起身子,将旗云紧紧圈在双臂之间。然后,低头覆住了她的唇。

身下那人拼命地挣扎着。虽然并无作用,但这样的举动依然激怒了赵峥。他想起了这些年来饱受煎熬的日日夜夜,只觉得满腔的酸楚无处发泄,于是更加用力地咬着那人的双唇,近乎啃噬地吻过她的脸颊、脖颈,渐渐没入衣衫。

“啪!”

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曦成帝的脸上。屋内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即是旗云慌张的声音:“对、对不起……”

旗云双颊绯红,唇角还挂着血丝,胸前的衣衫被扯开了一大块,凝脂般的肌肤上残留大朵大朵粉色的痕迹。赵峥看着这香艳的一切,却如同被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他不觉得愤怒,耳光响起的刹那,只是感觉大片大片难以忍受的空。

“皇上……皇上突然到来,臣妾没准备好,一时情急……”旗云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拢了拢头发,坐起来道:“还请皇上赐罪。”

赵峥默然片刻,淡淡道:“罢了,你休息吧。”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或许是醉意还未完全消散,他的脚步仍有些踉跄。旗云看着,却忽然感到悲怆。胸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她张口叫住了赵峥:“皇上若不嫌弃,今夜便留下来吧。旗云陪您说说话。”

赵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开口。旗云笑了,从床上下来,再次将他拉了回去:“先坐着,臣妾替皇上倒杯茶。”

这一刻,赵峥忽然有了微妙的感受。他们仿佛不再是帝王与妃子的关系,反而变成了一对相知相惜的旧友。旗云虽然仍恭谨地保留着两人间象征身份的称呼,但那笑意盈盈的挽留,以及亲昵地拉住他的手,都如同一次大胆的暗示。暗示着,也许他们之间还有另一种可能。

茶很快被端了上来。放了半夜,又被先前的冷风吹了一阵,早已凉了。皇帝喝在口中,却是久违的清醒。冰凉的茶水仿佛一道电光灌进心底,照亮了那些陈年的伤口,令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八年前,我曾离开过皇宫一次。”饮尽了茶,赵峥淡淡地开口:“那时候我刚登基,满腔都是治国平天下的豪情。偶然听大臣们说起扬州风景独好,却偏偏正闹水患,好好的地方给毁了大半,便萌生了亲自去看看的念头。”

“一方面是想考察民生,顺便解决水患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自小长在深宫,从未迈出宫门一步,十多年下来早已厌倦,恰好借此机会出去走走。于是便着了几个亲近侍卫,微服下了扬州。”

赵峥淡淡地说着,仿佛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琐事。他并没有用帝王的自称,神态舒缓从容,渐渐地,旗云原本仍有些绷紧的心也放松下来。

“扬州的确是个很美的地方。我去的时候是三月,春汛泛滥,河水淹没了大片村庄,的确如大臣所说,被毁了大半。但即使是这样,那里的景色依然让人难以忘怀。”

“我专门去到一个偏僻的村落,那里的灾情很严重。我命人给村民送去一些吃的,他们的房子大都毁了,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孩子们都饿着肚子。”

“你是一个好皇帝。”旗云握住赵峥的手,眼中有笑意:“那些村民会感激你一辈子。”

赵峥怆然一笑:“我或许曾是,但如今,早已不是了。”

“只要你愿意,一切都还来得及。”旗云柔声劝慰,“你有那个能力,可以让你的子民安宁富足。”

“这世上的事,哪里是那么轻易的……”赵峥苦笑,顿了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在那个村庄停留了两天,第三天临走的时候,碰见了徽之。”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旗云微微一震,却听赵峥道:“那时候我十八,徽之小我一岁,正是意气飞扬的时候。我虽身为一国之君,但毕竟即位时候尚短,并未有太多身为帝王的自觉。”

“徽之与我兴趣相投、如有灵犀,我活了十几年都未曾遇见过像他那样和我贴近的人,恨不能交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去珍惜他、留住他。那个时候,哪怕是要我将这江山拱手相让,我恐怕也是肯的。”

赵峥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当时我若真的把江山给了他,恐怕他立刻就会转身离开吧。”

“两个少年人,正是行事冲动的年纪,又日夜形影不离的贴在一起。时间稍长,便渐渐生出了些难以启齿的情愫。于是,顺理成章地,我们的关系从知己变成了情人,也不过半年而已。”

“那时扬州的水患早已解决,朝中无人坐镇,日日催促我回宫。我却因为沉溺温柔乡,不予理会。这样又过了小半年,西南面传来齐国攻打的消息,那时朝中一片混乱,无人组织御敌,被齐国趁机长驱直入,打了个措手不及。”

“吃了场败仗,我也稍稍冷静了一些,决定先回宫。”

“临行前,我对徽之坦白了身份,并请求他随我一道入宫,他拒绝了。”赵峥抚上旗云的脸颊,指节在她的眼角轻轻摩挲,却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知道当初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偏偏要娶你吗?”

旗云温和地摇摇头,她的心中也有这个疑惑。

“因为你的这双眼睛。”赵峥似是怀念又似感慨的道:“这世上我只见过两个人拥有这样的眼睛。一个是徽之,一个就是你。值得庆幸的是,你远比他要纯净。”

“当时我要离开,徽之就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他说,他愿意留在扬州等我,他不喜欢皇宫。”赵峥放下手:“我信了,于是恋恋不舍的走了,还许诺他会尽快回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久久不语。旗云等了一阵,不见下文,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他背叛了我。”

原本淡淡的语调变得深沉起来,赵峥说得有些匆促,像是喘不上气:“他背叛了我。他一直在从我这里获得姜国的情报,然后传给齐国。他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你不会知道我那时有多不可置信。”最后,他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旗云皱着眉,她虽然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是被那样在乎的人背叛的感受,她完全可以想象。试探地,她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背叛你?”

赵峥却没有回答。直到东边的日出照亮屋宇,寒夜过去、暖光升起,他都没有再开口说上一个字。

那日之后,旗云明显感觉到赵峥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

原本极少光临后宫的皇帝,如今却时不时地会来她住的碧泉殿待上一阵子。

赵峥本就寡言,旗云也不是多话的性子,两个人静静地共处一室,并不觉得尴尬,反倒有种奇异的默契。

旗云爱看书,且涉猎广泛。这两年来,碧泉殿本就不多的读物早已被她翻来覆去的看了数次。赵峥得知她的这一喜好后,直接给她下了一道能自由出入御书房的令旨。只要不是涉及宫廷秘辛的典籍,其余的书物她都可以随意带回自己的寝宫。

有的时候,旗云去御书房找书,正巧碰见赵峥在批阅奏折。两人索性坐到一处,偶尔闲谈两句,时间哗哗地便过去了。

日子久了,旗云竟觉得这
 4、第三章 。。。

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尽管她仍是常常想起关于叶勋的一切,每每想来心头都是一阵疼痛,但也已经接受了两人分道扬镳的事实。

少年时的承诺,虽然刻骨铭心,但也未必就能支撑过漫长的一生。她爱着叶勋,至始至终都是如此,但她却不再抗拒陪伴赵峥一辈子。

5

5、第四章 。。。

寒冬渐渐有了退却的迹象。

碧泉殿内的红梅绚烂了一整个冬,却在春风乍起的夜晚开始凋谢。

旗云推开窗,看着飘落的飞红没入腐土,悠悠地叹了口气。

自从那一夜与赵峥长谈以来,她对这位皇帝的看法已不再如从前那么单薄片面。虽然他们彼此都不曾说出口,但无形的默契却渐渐滋生在两人之间。

并不是暧昧,却足够亲密。

虽然他们两人清清白白,但当这样的变化落入旁人眼中时,所传递的信息则远远有别于真实情况。

赵峥自然是不在乎这些的。不仅如此,他反倒有些庆幸有了旗云这样一个存在。身边那些大臣为了子嗣的事早已扰得他不胜其烦,如今他几乎日日与旗云共处,时而还会留宿碧泉宫,虽然他们所做的也仅是聊天,但在群臣眼中,无疑已是最明确的交代了。

而同样的事情,对于旗云来说则是大大不同。

尽管赵峥并不热衷女色,但堂堂一国之君,即使他前些年已将大半妃子送出宫外,如今留有的人数,依然足够令其旗云头疼。况且这些余下的妃子,往往都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这其中又以太后当年钦点的德妃为最。

德妃原是太后娘家的侄女,容貌德行在京城女子中都数首屈一指。赵峥那时还未即位,太后便做主将这门亲事订下,想登基后再娶进门。

太后的原意是等赵峥亲政后将德妃迎做皇后,却不想没等到登基自己便撒手人寰。而赵峥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人也实在是没多大感觉,为了不拂太后的意,姑且替她封了个妃,却从未有过让她做皇后的念头。

这些事早在旗云初入宫时便有所耳闻,却一直不甚在意。毕竟赵峥从前对待众妃子也算一视同仁,即使偶尔稍有偏颇,也不会遭来太大的影响。

赵峥总是淡淡的,在后宫寂寞惯了的女人眼中,他仿佛是没有私情的。

有了这样的认知,旗云起初便并不担心自己在宫中受到挤兑的情况。事实也确实如此。入宫两年,除了德妃偶尔对她颇有微词,大部分的时候她的日子都是与世无争的。

然而,如今赵峥对她的特别态度无疑等同于在众妃子眼中竖起了一根不得不拔的刺。

旗云并不后悔自己招来这一切,毕竟比起对后宫争斗的恐惧,她更乐意于见到赵峥略有起伏的情绪。

这位帝王枯寂了太久,他的生命需要一点一点重新活过来。旗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但她的确一直在努力。

“在想什么?”赵峥悄无声息地来到旗云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庭中的红梅。

旗云温和地摇摇头,道:“我只是好奇,怎么这种红梅谢得这么早?”

“大概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吧。”赵峥想了想,道:“我记得这株梅是北面的藩国进贡的,那里天气还要更冷些。”

“是啊,春天要来了。”旗云呼出一口白雾,笑了:“还真是想出去走走呢,这都闷在宫里两年了。”

赵峥神色一动,柔声道:“你想去哪里?”

“温暖的地方吧,京城太冷了。”旗云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合上窗,忍不住问道:“我从前怎么没觉得这么冷呢?”

赵峥听后静默不语。旗云见他不说话,便走到案边拾起一本前夜正读着的诗集,静静地翻看起来。

“不如……”迟疑着,赵峥道:“不如过些日子陪我去趟扬州吧。”

“扬州?”旗云一怔。

“季相不是说扬州又闹水患么?”赵峥靠窗站着,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何况我也好些年没去那里了,还真有些想念。”

旗云凝视了他半晌,盈盈一笑:“皇上要去,臣妾岂敢不从?”

“都说了,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这些称呼能省则省。”赵峥无奈:“那就这么定了。我明日上朝的时候再宣布这个消息。”

这样说着,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怪异:“对了,你待会儿若无事,就去御花园转转吧,那边的梅都还开着。”

旗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等到用过了午膳,太阳也终于有了些暖意,旗云这才招呼着碎玲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碎玲将旗云这些日子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见她眉间虽仍笼着淡淡的忧虑,但比较从前已经是开朗了不少,心中也是欢喜。对皇帝本有的一些抵触情绪也减弱了许多。

此时她扶着旗云在御花园内慢慢走着,冬末春初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沉积了两年的担忧似乎也渐渐开始消散。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到旗云的身子僵硬了起来。诧异地侧头看去,阳光下旗云脸色惨白,双目直直凝视着前方,握在她手中的指尖轻轻颤抖。

碎玲讶然抬头:梅树旁,叶勋侧身而立,正静静地望着远方。

三年的时光将原本青涩的少年雕刻成高大英挺的男子。或许是常年在外征战的缘故,他的肤色比从前更深一些,面上虽略带风霜的痕迹,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坚毅。

此刻他默然不语,神情竟有些哀伤。而他视线投向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旗云的寝宫。

一时间,连碎玲也几乎哽咽无言。

叶勋仿佛感受到了她们的动静,慢慢地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碎玲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种种情绪:惊喜、思念、彷徨、苦涩……最后却在旗云开口的刹那,定格成无可奈何的悲哀。

旗云立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话语疏淡而有礼:“叶将军,久违了。”

叶勋眉头紧锁,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旗云。半晌,终于低头行礼:“末将叶勋,见过云妃娘娘。”

“叶将军何须如此。”旗云强笑道:“将军征战辛苦,是姜国的大功臣,倒该旗云向将军行礼才是。”

“娘娘谬赞了。”叶勋苦笑:“不知娘娘这些年来一向可好?”

旗云动了动嘴唇,心中的话语在唇齿间打了个旋,说出口却是另一番模样:“蒙圣上垂怜,旗云这两年过得很好。”

“如此,那末将也放心了。”叶勋点点头,一时竟无话可说。

两人沉默着,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渐渐收紧,眼看着就快要崩裂。

“若将军没别的事,恕旗云先告辞了。”旗云再也无法忍受,匆匆行了个礼便想告退。但刚才从叶勋身边擦过,手臂却忽然被他一把拉住。

“你……”叶勋的动作令旗云呆愣了片刻,还来不及再说上什么,他却已将手放开,垂头退开一步:“抱歉,是末将失礼了。”

旗云喉间涌上一阵暖流,她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快步便朝前走去。

叶勋看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转角,几次想要抬脚追上去,最后终于还是停在了原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身后传来淡淡的感慨,却是碎玲:“叶将军如今的不舍得,不正是在讽刺当初自己做下的决定吗?”

“……恕叶某愚钝,不明白碎玲姑娘所言。”叶勋皱眉。

“若是你当年同意早早与小姐成婚,哪里会有这后来的身不由己。”碎玲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两年了,小姐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即使睡着了,梦里也大都在念你的名字。小姐从前性格多好啊……如今也不大说话了,总对着窗户发呆。那模样,我看一次都觉得够了。”

“叶将军是男子汉大丈夫,要建功立业。我们小姐却只是个渴望心上人陪伴的平凡女子。她理解你,所以成全了你的选择,却没想到反而把自己送进了牢笼。”碎玲说着眼眶便红了一圈:“这皇宫可是要吃人的啊!小姐又生性淡泊,不大与人争执。但后宫哪是你不招惹别人,别人便不来动你的?这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稍微做错了事,那便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

碎玲断断续续地说着,将旗云两年间所受的委屈、所担的相思统统讲给了叶勋。也不管眼前的人听到耳中是怎样的翻江倒海,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视若珍宝的小姐一腔情意付诸东流。

尽管,她也知道,一切早已来不及了。

“……不必说了。”良久,叶勋出声打断了她,“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猜到。”

“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一切来留她在身边。”叶勋的反应出人意料的镇定。他负手望着远方,话语中隐隐有暗流汹涌:“但是,你知道吗?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挨饿?西南边境有多少个村庄被毁坏殆尽?有多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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