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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飞经-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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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措手不及,忽觉异香扑鼻,登时头昏脑胀。竺因风抢上一步,将她拦腰搂住,顺手点了三处穴道。

事发仓促,杨风来第一个缓过神来,心中惊怒莫名,箭也似的向前窜出,双袖抖出白绫,正要出手,忽觉有异,眼角余光所及,看见一片白色的僧袍。

“贼秃驴?”杨风来心中咯噔一沉,急转目光,只见冲大师站在一丈之外,敛眉袖手,含笑伫立。杨风来只一愣,忽觉一股大力从旁涌来,势如洪水破堤,击中了他的左胁。

杨风来拧身躲闪,但已晚了一步,对方掌力所到,咔嚓一声,肋骨断了几根,整个人飞了出去,落地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抬眼看去,明斗目光阴沉,正徐徐收回右掌。杨风来心中之痛更胜内伤,忍不住厉声叫道:“明斗,你、你为虎作伥……暗箭伤人?”

明斗笑嘻嘻说道:“杨尊主不要血口喷人,说好了一对一,你怎么出手袭击竺先生?如果让你得手,人家只会笑我东岛恃多为胜,我阻拦于你,也是为了东岛的清誉……”

“清誉?清你娘个屁……”杨风来气得逆血上涌,眼前一阵昏黑。适才冲大师引他分心,明斗从旁偷袭,两人一明一暗,分明早有预谋。杨风来吃了大亏,有苦难言,心中的气闷难以描画。

竺因风得意洋洋,在花眠腰间一摸,摘下一串钥匙,哗啦啦抖动两下,笑道:“大和尚,是这个吗?”冲大师点头道:“不错。”

杨风来怒道:“你拿钥匙干吗?”竺因风狞笑道:“秃子头顶的虱子,不是明摆着吗?这一阵老子赢了,女人归我,钥匙也归我。他妈的,你们连败两场,从此以后,都要尊释王孙为主。”

花眠中了毒烟,神志依然清醒,听了这话,几乎落下泪来。这串钥匙是云虚临走前所留,其中一把可以打开归藏洞,洞中藏有机关秘图,如果落入蒙元之手,必然搅得天下大乱。

她空自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竺因风在她手下屡吃大亏,看这女子梨花带雨,心里淫念大动,狞笑道:“小娘子别哭,待会儿有你乐的。”

花眠怒道:“无耻之徒。”竺因风笑道:“好甜的小嘴儿,骂人也这么中听。”说着上下其手,胡摸乱捏,花眠自幼守贞,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登时羞愤莫名,几乎昏了过去。

东岛弟子见她受辱,叫骂声震天动地,竺因风却是无动于衷,骂得越狠,他越是来劲。众人尽管愤怒,但却投鼠忌器,除了叫骂以外,并不敢放手围攻。

冲大师站在一边笑而不语。他早已看得清楚,东岛四尊之中,杨风来主见不多,施南庭一介病夫,明斗又加入己方,论及才智声望,只有花眠可以领袖群伦。云虚临走之前将钥匙交给她,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只要制服此女,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冲大师提议比武,不过是个幌子,眼看花眠取胜松懈,当机立断,用蒙古话喝令竺因风掷出毒烟。花眠始料不及,登时中了毒手。杨风来上前救援,又落入冲大师的圈套,被明斗打成重伤。这么一来,东岛三尊全军覆没,归藏洞的钥匙也落到了竺因风手里,只待打开石洞,取出机关秘图,蒙元铁骑如虎添翼,必将突破北平、席卷天下,一雪当年的亡国之耻。

正在得意,警兆忽生,冲大师一挥手,掌风所过,击落数枚金针。他转眼望去,叶灵苏望着这边,俏脸苍白如雪。冲大师不由笑道:“叶姑娘,金针不长眼,若是射中花尊主,那可大大的不妙。”

叶灵苏一咬牙,按剑喝道:“和尚,放了花姨,如不然,我要你生死两难。”

冲大师笑道:“姑娘口气不小,有些事情说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叶灵苏看了花眠一眼,忽地纵身而出,青螭剑光影纷乱,刺向冲大师的面门。冲大师身子略偏,让过剑锋,食指嗖地弹出,正中软剑的剑身,铮的一声,叶灵苏虎口流血,软剑脱手飞出。

这一剑本是“飞影神剑”的绝招,不想一招之间,就被对手弹飞了手中之剑。叶灵苏不及多想,左手向前一扬。冲大师忌惮金针,飘然后退,冷不防少女手腕一转,数十枚金针直奔竺因风。

竺因风自恃花眠在手,无人胆敢冒犯,谁知叶灵苏不顾花眠死活,悍然发出金针。竺因风手忙脚乱,呼呼拍出数掌,全力扫落金针,同时抓着花眠跳向一边。

他立足未稳,身后劲风忽起。竺因风不及回头,对面的叶灵苏一扬手,又发出了几枚金针。

竺因风左手抓着花眠,只有右手可以应敌,如果抵挡金针,必定挡不住背后的偷袭,如果回头抵挡,又不免为金针所趁,无奈之下,只好放下花眠,右手扫落金针,左手听风辨位,狠狠抓向身后之人。

那人甚是滑溜,竺因风一爪落空,只抓到了一块沾血的破布。他回头看去,一个少年抱着花眠连连后退,肩头衣衫破了一块,露出五道血淋淋的爪痕。

花眠认出少年,惊喜交集,冲口叫道:“乐之扬……”叫声未落,恶风压顶,冲大师有如大鹰展翅,凌空一掌向下拍落。

花眠心往下沉,冲大师这一掌落下,十个乐之扬也没了性命,她不忍细看,闭上双眼,这时忽听砰的一声,四周劲风激荡,刮得面皮生痛。

花眠心觉古怪,张眼看去,冲大师一个跟斗翻落在地,盯着这边惊疑不定。花眠循他目光一瞧,只见席应真神情洒脱,袖手而立。花眠登时明白过来,必是老道士及时赶到,接下了冲大师的掌力。

冲大师来东岛之前,已从明斗的口中探明了东岛的虚实,放眼东岛群雄,只有云虚能够胜过自己。但这道士突如其来,内力之精纯,掌力之浑厚,只在自己之上。冲大师按捺胸中血气,徐徐说道:“道长好本事,敢问法号尊名?”

席应真笑了笑,淡淡说道:“贫道席应真。”冲大师应声一愣,“太昊谷主”席应真,乃是比肩其师渊头陀的奇人,贵为帝王之师,统帅天下道教。说起来,此人本是朱元璋的方外至交,不知何以紧要关头,突然出现在东岛。

他心中疑惑,看了明斗一眼,目中不无责备之意。明斗暗叫晦气,他本想席应真与东岛是敌非友,又被困在星隐谷中,压根儿没将此人计算在内,故而也没有告诉冲大师。

席应真看了看乐之扬的肩头,忽地叹道:“小子,你也忒胆大了,刚才这一下好比虎口夺食,你若晚退一步,抓破的可就是你的脑袋。”

乐之扬的肩头仍在疼痛,不由强笑道:“我也是头脑发热,至于别的,也没多想。”席应真看他一眼,点头说:“好一个头脑发热。”

他一转身,又向叶灵苏说道:“小丫头,你到底救人还是杀人?金针一撒一把,这又不是绣花。”

叶灵苏咬着朱唇,脸色惨白。花眠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席道长误会了。她自幼随我长大,明白我的性子,花眠宁死不辱,与其受这淫贼的污辱,还不如死了干净。”

叶灵苏眼眶一红,凄声道:“花姨,你若死了,我、我也不活的。”花眠见她神色凄凉,登时心中大痛,强笑道:“苏儿,犯傻可不好,你青春无限,正当华年,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话。”

叶灵苏低头不语,花眠越发怜惜,想要挣起,才发现自己身在乐之扬的怀中。一股少年男子的气息传来,她登时心如鹿撞、腮染桃红,低声道:“乐之扬,呆着干什么?还不解开我的穴道?”

乐之扬应声一惊,慌忙伸手解穴,可竺因风手法怪异,试了几次全然无用。席应真上前一步,扶起花眠,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花眠只觉热流钻入体内,登时冲开穴道,当下挺身跳起,谁知身子绵软无力,忽又摔在乐之扬怀里。她提振丹田之气,却是空空如也,花眠只觉讶异,席应真看她神色,心里明白几分,点头说:“你中了毒,毒性未消,气力不足。”

他转过身来,向竺因风说道:“你用的什么毒?”竺因风到嘴的鸭子飞了,心里气恨交加,咬着牙一言不发,冲大师却笑道:“席先生听过说‘软金化玉散’么?”

席应真变了脸色,说道:“大和尚,你好歹也是金刚传人,怎么会用‘毒王宗’的迷药?”

冲大师笑道:“天生万物,皆有其用。好比杀人,用刀是杀,用毒也是杀,又分什么高下三等了?入不入流,不过偏知偏见,管不管用,那才是真材实料。”

席应真冷哼一声,摊手说:“拿来。”冲大师笑道:“什么?”席应真道:“当然是解药。”冲大师摇头说:“没有解药。”

席应真脸一沉,正要说话,冲大师截断他的话头:“席道长,你不是东岛之人,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席应真大皱眉头,心想:“和尚说得不错,我不是东岛的人,不好干预此事……”正迟疑,忽听乐之扬说道:“大和尚,你也不是东岛之人,人家选谁当岛王关你屁事?照我看,你也应该放下钥匙,闭上鸟嘴,留下这个姓释的老小子,让他自个儿争什么岛王。”

这一番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东岛弟子纷纷叫好。冲大师皱了皱眉,正想着反驳之词,竺因风却是心头火起,厉声叫道:“小畜生,你是什么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乐之扬笑道:“我不是东西,我是你爹,老子说话,乖儿子听着就对了。”竺因风大怒,瞪着眼叫道:“小畜生你再说一次?”

“说什么?”乐之扬笑了笑,“说我是你爹么?”

竺因风暴跳如雷,纵身欲上,冲大师拦住他道:“如此黄口小儿,不必跟他较真。”他扬起脸来,冷冷说道,“适才比武决胜,我方已经胜出,从今往后,东岛之人,全都要尊释先生为主。”

话一出口,骂声四起,杨风来怒道:“秃驴,颠倒黑白么?第二阵明明是花尊主胜了,姓竺的阴谋暗算,理应加以严惩。”

冲大师笑道:“那么敢问杨尊主,两人比武,站着的胜了,还是躺着的胜了?花尊主若能稳稳站住,我就算她胜出如何?”

花眠心中气恼,冷笑说:“说好了比武决胜,你们用毒算不算犯规?”冲大师笑道:“没错,咱们说了比武决胜,却没说比武之时不能用毒。当年令祖‘素心神医’花晓霜也修炼过‘九阴毒掌’,足见以毒入武,自古有之。”

花晓霜是花眠祖上的一位前辈,机缘巧合,练成过“九阴毒掌”的功夫。花眠一时气结,不知如何回答,杨风来更是气得两眼乱翻,连连啐道:“放屁放屁,强词夺理……”

明斗眼珠一转,呵呵笑道:“杨尊主,以我之见,花尊主先赢后输,竺先生先输后赢,大伙儿算是平手如何?”

杨风来听了这话,怒气稍平,点头说:“你说这话,倒还有点儿人味!”明斗接口说:“所以说,三场比试一胜一平,杨尊主跟我再比一场,大伙儿一局定胜负如何?”

杨风来心中一凛,他的武功不及明斗,如今受了内伤,更是毫无胜算。正犯愁,忽听乐之扬笑道:“杨尊主身体欠安,这一阵不必出阵。”

杨风来一愣,乐之扬冲他使了个眼色,抢先说:“这一阵由席道长代替杨尊主出战,明斗,你要不应战,那就是他娘的缩头乌龟。”

明斗又惊又气,冲口而出:“胡说八道,席应真是朱元璋的走狗,怎么能代替东岛出战?”

乐之扬笑道:“竺因风不也是蒙古人的走狗吗?怎么能够代替东岛出战?”

明斗硬着头皮支吾:“他、他是受了释先生之托。”

“这个容易!”乐之扬笑了笑,转向花眠说,“花尊主,你可愿意委托席道长出战?”

花眠本以为大势已去,结果乐之扬横插一脚,大有把水搅浑之势,想到这儿,忙说:“席道长肯出战,花某求之不得,只不过……”她盯着席应真,心中拿捏不定,席应真在云虚手中饱受折辱,若是记恨前仇,一定不会出手。

席应真微微一笑,拈须说道:“按说东岛内争,席某不应插手,但这和尚觊觎天机秘术,想让元人卷土重来,贫道忝为大汉子民,决计不能坐视不理。”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东岛众人为之一肃。冲大师却不动声色,淡淡说道:“这么说,席道长一定要架梁子了?”席应真道:“没错。”

冲大师点头说:“好,第三场算我们输了。”他突然认输,众人大感意外,席应真怪道:“大和尚,你打什么主意?”

冲大师笑道:“明尊主不是说了吗?前两阵一胜一平,第三阵我们即使输了,也是一胜一平一负,归根结底还是平局。所以大伙儿再比一场,以三对三,两局为胜,我方原班人马出战,贵方也请再派三人。”

众人均是面面相对,席应真不由大皱眉头,苦笑说:“你这和尚太难缠,看样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冲大师笑道:“不敢、不敢。”席应真又问:“你的法号是令师所赐?”冲大师道:“正是。”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只从法号来看,令师对你期许甚高。”席应真说到这儿,深深看了冲大师一眼,“和尚,你如此汲汲于胜负,未免辱没了这一个‘冲’字。”

冲大师笑道:“法号不过说说而已,所谓‘人各有志’,家师志在佛法,贫僧志在胜负,道长与其寻章摘句,不如想一想派谁出战为好。”

席应真扫眼看去,花眠中毒,施、杨二尊受伤,自己武功再高,也只胜得了一场。对面的三人武功均强,三尊尚且不敌,其他弟子更如以卵击石。

正在犹豫不决,忽听叶灵苏说道:“席道长,我来试试。”席应真转眼看去,少女小嘴微抿,桃腮蕴红,秋水也似的眸子透出幽幽冷意。

席应真见过她出手,的确得了云虚真传,尽管火候未足,但也不容小觑,想了想,略略点头。冲大师笑道:“好啊,算上叶姑娘是两人,不知第三位是谁?”

席应真不及回答,忽听乐之扬笑道:“第三位么,就是你爷爷我了。”

老道士一愣,叶灵苏也很诧异,说道:“乐之扬,你凑什么热闹?比武拳脚无眼,可不是小孩子的把戏。”

“谁是小孩子?”乐之扬笑了笑,“我比你年长,我是小孩子,你就是奶娃儿。”

叶灵苏双颊绯红,啐道:“你才是奶娃儿呢。乳臭未干,不知好歹,哼,叫人打死了也活该。”

“好啊!”乐之扬拍手笑道,“那我临死之前,可得喝一顿好奶,啊,不对,喝一顿好酒才对。”

叶灵苏咬了咬嘴唇,轻声骂道:“奶娃儿喝酒,亏你想得出来。”

两人只顾斗嘴,竟把强敌丢在一边,竺因风望着二人,心里无端生出一股酸意,忍不住叫道:“你们两个闹什么?要打就打,爷爷可没工夫看你们演戏。”

席应真点头说:“乐之扬,小姑娘说得是,对手武功甚高,你要三思而行。”乐之扬微微一笑,说道:“道长放心,我自有主张。”

叶灵苏见他胸有成竹,心中不胜疑惑:“这小子一贯奸猾,也许真有胜算也说不定。”

冲大师看着乐之扬,也是拿捏不定,暗想这小子抢走花眠,身法动若脱兔,颇有可观之处,如今慨然出战,难保没有身怀绝技。正想着,明斗凑上来低声耳语:“大师放心,这小子武功平常,不足为虑。”

冲大师心中大定,扬声笑道:“席道长,贵方人马已齐,大伙儿这就交战如何?”

第十一章 力挽狂澜

席应真胜算不多,至此无可奈何,硬着头皮说道:“好,以你之见,如何对阵?”冲大师笑道:“老规矩,第一场我方先出,第二场你方先出,剩下两人打第三场。”

席应真不及回答,叶灵苏迈出一步,冷冷道:“明斗,你出来。”明斗笑道:“贤侄女有何指教。”

叶灵苏俏脸发白,咬牙说道:“明斗,你卖岛求荣、偷袭同门,今天我要为东岛清理门户。”

明斗面皮抽动,干笑道:“贤侄女,覆水难收,说出的话可不要后悔。”

“决不后悔。”叶灵苏抽出软剑,轻轻一振,剑身嗡嗡颤动,“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明斗哼了一声,正要迈步出列,竺因风忽地抢先一步,笑嘻嘻说道:“明老兄,美人难得,这一阵让给我吧!”明斗明白他的用心,眼珠一转,笑道:“也罢,君子不夺人之好,既然竺老弟高兴,这一阵就交给你好了。”

叶灵苏变了脸色,正要喝止,竺因风已印帕承Φ溃骸扒怨媚镅瞿蕉嗍保疽晕裆拊登捉幌胩齑突担芄涣旖谈哒校裆袷溃液稳缰!币幻嫠担幻婷衅鹚郏悦缘囟⒆潘蛄俊�

叶灵苏又气又急,叫道:“姓竺的,你滚开一些,当心我在你身上刺一百个窟窿。”竺因风并不生气,笑嘻嘻指着心口:“姑娘要刺,先刺这儿,只要剖开一瞧,就知道竺某对你的一片真心。”

他一味疯言疯语,叶灵苏听得又羞又气,心神不战先乱,一抖软剑,便要上前,不料乐之扬上前一步,拦住她说:“叶姑娘,失礼失礼。”

叶灵苏一愣,问道:“你怎么失礼了?”乐之扬正色道:“养不教,父之过,竺因风这小东西出言冒犯,全怪老子教得不好。你放心,待会儿回家,我一定打烂他的狗屁股。”

叶灵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竺因风却气炸了肺,厉声怪叫:“小畜生,你他妈活腻歪了,不把你撕成八片,我就不叫竺因风。”

乐之扬笑道:“你不叫竺因风,难道叫做狗杂种……”他只顾骂得开心,叶灵苏却听不下去,忍不住提醒:“喂,你要做他爹,他、他是狗杂种,那你又是什么?”

乐之扬一挠头,干笑道:“这么说,当他爹太不划算,也罢,狗杂种,我不当你爹了,你自个儿吃屎去吧!”

众人哄然大笑,竺因风的面皮涨红发紫,眼里迸出两道凶光,忽地怪叫一声,纵身跳起,五指如钩,抓向乐之扬的咽喉。

乐之扬低头转身,向左跳出,竺因风变爪为掌,反手横扫,掌风所至,只听嗤的一声,乐之扬的衣角应手而裂,轻飘飘落在地上。

叶灵苏心弦一颤,挥剑欲上,冲大师跨上一步,冷笑说:“怎么,二打一么?”

少女一愣,转眼看向席应真,老道士摇头道:“让他去吧,乐之扬是聪明人,他这样做,定有他的道理……”

说话间,乐之扬迭遇险招,竺因风出手大开大合,快比流风掣电。乐之扬只觉身边的劲风掠来掠去,一不留神,竺因风一掌扫来,乐之扬举手相迎,掌缘划过手臂,登时皮破血流。

叶灵苏看见血光,一颗心突突狂跳,手指不觉收紧,死死捏住剑柄。忽听有人大声叫道:“乐之扬!”她回头一看,江小流也醒了过来,由一个弟子扶着,眼睛瞪得老大,死死望着这边。

乐之扬也听见叫声,可是不及细看,忽听竺因风大喝一声,脚尖如花枪抖动,虚虚实实,凌空刺来。乐之扬使出“乱云步”,身子云起云飞,双脚变幻不定,霎时换了几个方位,竺因风的脚尖擦身而过,带起一溜血光。

乐之扬的腋下有如刀割,不容对方变招,手腕转动,一招“千芒指”点向竺因风的“跳环穴”。怎料指尖所及,如中铁板,一股力道反弹回来,乐之扬食指剧痛,几乎叫出声来。他慌忙缩手,左脚用力一撑,向后掠出数尺。竺因风冷哼一声,上身不动,左腿平平扫出,势如一把钢刀,斩向他的小腹。

乐之扬使出“无定脚”,左腿飞起,迎向来脚。刹那间腿影交错,乐之扬就像是踢中了一根铁棍,腿骨欲裂,向后飞出,落地时左边的裤管上渗出了一丝丝血迹。

“完了,完了!”江小流不敢再看,闭上双眼,连连呻吟。

竺因风对了一脚,也是身子摇晃,气血一阵翻腾。原来,他为花眠所伤,如今逞强出手,登时牵动了伤势,只好放弃追击念头,一面运功调息,一面凝注对手。

乐之扬接连受伤,手脚不胜疼痛,正想察看腿伤,竺因风又纵身赶来。乐之扬掉头就跑,竺因风紧追不舍,他轻功高妙,一个起落赶到乐之扬身后,气贯指尖,大喝一声:“狗命拿来!”势如苍鹰探爪,抓向乐之扬的头顶。

他指力所向,能碎金石。叶灵苏心中大急,忍不住飞身纵起,拔出软剑,正要刺出,忽听一声沉喝,明斗耸身而上,呼地一掌向她拍来。

这一掌力道沉猛,叶灵苏被迫掉转剑尖,反刺对手左胸。明斗小臂圈回,指尖挑中剑身,只听嗡的一声,软剑向外偏出,嗡嗡嗡一阵乱颤。

叶灵苏跳开数尺,双颊艳如桃花,持剑的右手微微发抖。她顾不得自己,匆匆转眼看去,乐、竺二人已经分开,乐之扬垂手站立,神色茫然,竺因风却是看着右手,一脸的惊疑不信。

又听呼呼风响,叶灵苏应声一瞧,席应真和冲大师也斗在了一处,一灰一白两道影子忽来忽去,招式潇洒凌厉,掌击之声密如炒豆。

霎时间,白影向后一跳,冲大师合十笑道:“领教,领教!”说着掸了掸衣袖,几片碎布应手而落,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破洞,冲大师光白的小臂之上,赫然多了一个紫红色的掌印。

原来,席应真见势不妙,也出手救援,但为冲大师所阻。两人拆了数招,席应真小占上风,在冲大师的手臂上拍了一掌。再看乐之扬死里逃生,老道士不胜之喜,冲大师却是暗叫可惜。

乐之扬的心怦怦乱跳,刚才如何逃脱,连他自己也是糊里糊涂,仔细想来,那时“乱云步”来不及施展,拧身移步之间,无意中使出了“灵舞”里的功夫。

乐之扬恍然有悟,灵舞出自《妙乐灵飞经》,乃灵道人的得意武功,按说比“乱云步”更加高明,自己身怀绝技而不自知,舍高就低,愚不可及。

心念未已,竺因风再次扑来,乐之扬曲由心生,身随曲动,旋身腾挪,起落高低,身法并不极快,可是节奏精妙,恰到好处,竺因风掌如刀斧,连出杀招,均是差之毫厘,与他擦身而过。

竺因风又惊又怒,一阵拳打脚踢,所过狂风四起。乐之扬衣发飘举,紧守“灵舞”要旨,心凝神固,一概不理,应节举步,听风辨位,往往竺因风掌风未到,他已从容避开。竺因风屡屡失手,固然气闷难当,旁人一边瞧着,也觉惊讶不已,只是短短工夫,乐之扬俨然换了一人,一扫惊慌神气,变得从容自若,身法急如惊风,飘如浮云。更奇的是,他的目光并不在竺因风身上,而是左顾右盼、旁若无人。

叶灵苏越看越觉惊讶,忍不住问道:“席道长,这功夫是你教的吗?”席应真盯着乐之扬看了一会儿,忽地摇头说:“这样的功夫,我可教不出来。”

江小流听了这话,忙又张开双眼,瞪着乐之扬,心中又惊又喜:“奇了怪了,他什么时候练成这样的功夫?前几天我还可怜他不会武功,如今想一想,真是羞死人了。”一时间,双颊有如火烧,羞得无地自容。

二十招过去,灵舞越发娴熟,乐之扬身处危险境地,渐渐明白了“旁若无人”的真意。常人对敌之时,往往专注于对手本身,来不及留意四周的形势,而“灵舞”的心法正好相反,观看形势胜过体察对手。所谓“仰观天时、俯察地利、随机应变、总揽全局”,就好比下棋,平常的棋手只知道在一个地方搏杀,高明的棋手却能通盘考量、遍地开花,让对手应付不暇。

一旦悟通此理,乐之扬更加从容。两人周旋数招,竺因风一掌落空,正要回身再攻,冷不防乐之扬拧身出掌,信手扫来。这一掌批亢捣虚、妙入毫厘,竺因风急往后仰,仍是迟了一步,只听“啪”的一声,左颊挨了一记耳光。

乐之扬内力不足,破不了竺因风的护体真气,但竺因风挨了这记耳光,却是奇耻大辱。他两眼出火,发出一声暴喝,招式一变,双手忽拳忽掌,五指忽伸忽缩,招式十分奇诡,使人防不胜防。

叶灵苏微微动容,冲口而出:“这是什么功夫?”席应真面露忧色,说道:“这是‘天刃’里的招术,名叫‘大玄兵手’,能以一双赤手,模仿天下兵刃,如刀如剑,如锤如戟,变化诡谲,防不胜防……”

话没说完,血光陡现,乐之扬左胸中招,一道伤口直达腰际,鲜血喷涌而出,登时染红衣裳。叶灵苏芳心狂跳,血涌双颊,好在乐之扬并未倒下,左闪右避,不失灵动飘逸。

叶灵苏知是皮肉之伤,松一口气,又问:“刚才打了半天,竺因风怎么不用这一路绝招?”席应真盯着场上,随口答道:“大玄兵手极耗内力,他刚才不用,或是因为身上有伤。”

他声音不大,乐之扬却听得清楚,心中微微一动,定眼看去,竺因风咬牙瞪眼,面涌紫气,足见使出这门功夫,甚是耗神费力。

乐之扬一转念头,掉头就走,竺因风紧随其后。两人狂风似的转了两圈,竺因风一掌落空,忽见少年摘下玉笛,横着吹奏起来,曲调咿咿呀呀,如绳锯木,如铲铁锅,竺因风有生以来,从未听过这样难听的曲子。

叶灵苏也听得大皱眉头。她深知乐之扬的能耐,只要一笛在手,引凤来龙不在话下,为何同样一人一笛,吹出这样难听的曲调?正想着,一边的杨风来呻吟起来,回头看去,只见他面红如血、两眼发直,额头上青筋暴突,面上的肌肉连连抽动。

席应真伸手把他脉门,但觉气机紊乱,血流乱窜,当即度入真气,压住他胸中的血气,正觉迷惑,忽听杨风来小声说:“席真人,这笛声有古怪。”

席应真一愣,忽听施南庭和江小流也呻吟起来,登时有所领悟,撕下袍子,捏成两个小团,塞入杨风来耳中。笛声一旦隔断,杨风来的气血登时平复下来。席应真如法炮制,又将施、江二人的耳朵封住,那两人也止住呻吟,闭目调息不提。

席应真忙过一阵,回头看去,场上情形悄然生变,竺因风形同醉酒,左摇右晃,掌力猛烈如故,出手却大大的迟缓,一张脸有如酱爆猪肝,两眼瞪着对手,似要滴出血来。反观乐之扬,脚踏奇步,气韵洒脱,宛如游龙惊凤,绕着对手来回穿梭,曲调古怪刺耳,源源飞出笛孔。

这一阵笛声正是“灵道石鱼”上刻着的《伤心引》。此曲有三忌,五脏受伤者忌,身怀六甲者忌,老弱癔病者忌,当日张天意就是听了这支曲子,引发内伤,一命呜呼。

竺因风的伤势不如张天意沉重,可是听了笛声,仍觉五内翻腾,经脉中气血乱走,有如小针小刺。他本想停下来调息,可是看见对手的嘴脸,心里又觉十分不甘,于是强忍痛苦,使出“大玄兵手”猛攻,但他越是用力,体内痛苦越深,往往手脚未到,乐之扬已然遁去。

冲大师见识了得,看到这儿,扬声叫道:“竺因风,封住双耳,别听他的笛声。”

竺因风应声醒悟,举手捂耳,胸前空门大露。乐之扬趁势而上,“无定脚”虚虚实实地踢向他的心口。竺因风伸手格挡,不料乐之扬虚晃一招,口中吹笛不辍,脚下极尽幻妙,绕到他的身侧,手腕倏地抖出,玉笛化为一道碧影,正中竺因风腰间的“太乙穴”。

换在平时,竺因风神功在身,刀剑莫入,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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