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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我,你真不幸-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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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我还有你,还有孩子。

  61

  温绒没出声;但她发红的耳朵已经泄露了她的心情。林隽看着喜欢;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许久后;温绒轻声唤道:“大叔……”
  林隽被这一声唤得很舒服:“嗯?”
  “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没料到温绒如此直白,加上问得突然;林隽倒是一愣,镇定过后,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彭锐说;你十年前就看上我了。”
  彭锐,对不住;是你叫我有话就问的,温绒在心里默默saysorry。
  又是彭锐;他这个兄弟今年好像特别爱找他麻烦;林隽眉头皱起:“彭锐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不过那天一天晚上,你跟彭锐在河边闲聊,然后我碰巧也在,就顺便听到了一些。”
  温绒说得有点心虚,好在林隽的心思不在这里,他先是沉默,后是沉吟,温绒甚至在他脸上察觉一抹难堪。
  林隽终是开口:“既然都听到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温绒义正言辞,他既然说最初偶遇时并未将她放在心上,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十年后再次相遇他才看上她?
  林隽很快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悠悠地抚着温绒的短发,语调平常地说:“绒绒,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肯说?
  “那算了。”
  温绒颇为不满地瞥向身后,起身欲摆脱林隽,林隽哪肯放手,硬是又将她拉入怀中:“为何想知道这个?”
  温绒闷声说:“有人说我只是碰巧长了一张和她相似的脸,才入得了你的法眼。”
  转瞬间林隽便明白了,也在转瞬之间心情豁然开朗。
  “绒绒这是在吃醋?”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眼光,”温绒义正言辞地指指自己,“我可是好人家的姑娘,不想和某人相提并论。”
  吃醋?她温小绒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怎会为了一个闻蓝斤斤计较,步步紧逼。不过嘛,不吃醋,不代表不在乎,想她一个坦荡荡的好姑娘被一个暗藏心机的女人害得差点家破人亡,即便是圣母也会生气,更何况她本就不是圣母。
  关于闻蓝这个女人,温绒一直保留态度,这次回来之后,她惊讶地发现闻蓝不见了,本想从林鉴非那下手探查,可那小子口风很紧,不做卖主求荣之事,如此一来,她只有直接拿林隽开刀。
  林隽言简意赅地说:“闻蓝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然后?”
  “我留她在身边这些年是有用意的。”
  “然后?”
  “她本就是林岩安插在我身旁的眼线。”
  “然后?”
  “不过她后来为我所用。”
  讲了半天没讲到重点,温绒不甚耐烦地鼓起腮帮子,加重语气:“然后?”
  林隽侧过脸,难得显露不自然的神态:“我看她长得挺顺眼,才留用她。”
  温绒总算抓住一个重点:“挺顺眼?”
  “看她的脸就会觉得心情不错。”
  温绒抿了抿嘴唇,继而声音略低几度:“心情不错?”
  点到为止,林隽见好就收,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少有的温存亲昵:“嗯,让我时不时会想起一个人。”
  温绒怔怔地看着他:“可是她说……”
  他最喜欢她这副小小茫然的表情,让人忍不住逗弄她,可是,这也是她对他放下戒备的表现,他不可太过得寸进尺。
  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盛满温柔,似有旖旎光辉,又似事不关己地说:“她唯一有用的也就是一张脸了,要不是那张脸,我也不会明知故犯,将她这个眼线放在自己身边。”
  听起来好残忍,闻蓝处心积虑那么多年,将女人最好的时光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林隽,到头来人家还把她说得一无是处……虽然想含蓄一些,但温小绒不厚道地爽了。
  林隽眯起桃花眼,温绒刚才还皱着的脸已然舒展,勾起的唇角泄露出小小的得意,看来这一招很有效。林隽这回是做足了功课,既然他家绒绒不喜欢强势的,那么他就不强势,不喜欢大庭广众,他就不明目张胆,加上他敏锐地观察,发现当他略显窘迫的时候,温绒的小眼神会猛地放光,狡黠不已,然后兴奋点提升,甚至主动靠近他。
  那么,装点弱,投其所好是必要的。
  温绒自然不知道林大叔肚子里的谋略,她只觉得今晚的气氛大好,貌似可以引蛇出洞,追根究底。
  “言归正传,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温绒对这个问题紧追不舍,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既然学生时代的她并没有令他动心,那么就应该是相亲之后的事,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呢?是相亲初始,还是相亲之后,是在初吻之前,还是初吻之后?
  温绒一直觉得自己平凡无奇,何以吸引林隽这般城府心计,集各种复杂纠结于一身的男人。
  “绒绒,不要为难我,难道你说得出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吗?”林隽这一招叫反客为主。
  谁知温绒耸耸肩,说:“我没说过我喜欢你啊,都是你们在说。”
  林隽眼神微动,神色不明,笑容不减,就是有些凉飕飕的:“真的不喜欢我?”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然后再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我的,那么我有可能会考虑喜欢你一下。”
  她跟他纠缠那么久,练级练多了,好歹也学会几招。
  “好吧。”林隽面露无奈,俊眉收拢,难以启齿一般,犹豫了半天,吊足了温绒的胃口,才说,“大概是你受伤的时候开始的吧。”
  温绒呆愣,笑意渐收,受伤的时候,是那一晚之后?
  林隽从她隐有惧意的眼神中猜出她心中所想,他放缓语调,慢慢道:“不过你应该是不记得了。”
  “啊?”温绒狠狠地又一愣。
  林隽干脆再放一颗炸弹:“亏我还救了你一命。”
  温绒再也坐不住了,死命地想啊想,脑中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莫非她真有健忘症,怎么林隽的事一个都没记住?
  温绒小心地望了一眼林隽,不太想打击他,可事实就是事实,她只好说:“抱歉,我没印象了,大概你以前的存在感比较稀薄。”
  “……”
  有时候太简单太坦率太直接也是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林隽内心抽搐,表面平静,淡定地说:“也没什么,那时候你昏迷了,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昏迷……?”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温绒的眼睛陡然睁大,“难道是那个时候?”
  林隽见她想起,只是笑笑,桃花眼精光闪闪。
  温绒活到现在,昏迷只有一次,也是她的人生跌入谷底的时候,全运会赛场上受的伤简直令她生不如死,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好不容易练出的成绩,一下子化为泡影。当时的情形温绒怎样都不愿回忆,只是一瞬间的事,天地颠倒,世界黑白,痛楚遍布全身,然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觉得有很多人围在她身边,有很多只手抬着她上担架。
  一路颠簸,混乱匆忙中,好像有人不停地抚着她的额头,对她说,别怕,没事。
  事后很长一短时间,温绒一想到这个声音就想哭。
  可她不知道是谁,不是教练,也不是队医。
  而今,温绒不可思议地望着林隽,心底的谜题浮出水面。她这样震惊又惊喜的眼神稍微挽回了点林隽的自尊心。
  温绒抓了抓头发,眉色焦虑:“我还是有点乱。”
  林隽挑眉:“不信?”
  温绒语无伦次:“不是……是……额,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怎么会在那?”
  “我嘛,那个体育馆的建设我也参与不少,所以有赛事的时候,有人送了我几张门票,就去了,但没想到正好有你的比赛,我被熟人邀去内场观看。”说到这,林隽停了下来。
  温绒听得兴起,不解地问:“怎么了?”
  林隽低下头,目光触及她干净的脸庞,还有那双清透无暇的眸子,这个女孩看起来很普通,但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的坚持与固执。
  “我只是在想,你跳高的时候,很漂亮。”
  这么好看的姿势他过目难忘,再次看到还是惊艳,只是赛场上的她更加沉稳,越发流畅,他本不想来,来了后也打算走个过场就离开,却在离开前意外地发现她的身影。起跑,发力,过杆,她终于跳出了梦想的一步。
  只是,她的梦也在这一步断送。
  她如同折翼之蝶跌落在地上,来不及呼痛便已痛得无法出声。
  他眼看着她被人抬出场外,不自觉地跟在后面,当时场面很乱,她成为众人焦点,但他始终只看到她蜷着身体,紧闭双眸,痛到满脸通红,大颗的汗珠自额间滑落。
  外面还有人堵在门口看热闹,几名志愿者和安保人员根本无力招架,他忍无可忍吼了一句:看什么看,全都让开!
  旁人不知道他是谁,却都下意识让开了道。
  迷糊中,她睁开了眼睛,没有焦点的视线看向他这边,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别怕,没事。
  她没什么反应,很快又闭上眼睛。
  后来,他通过熟人得知她经历了三次手术,生命无碍,只是再也无法承受训练的强度。听说她在手术的时候没有哭过,听说她反过来笑着安慰她的教练,听说她只在一个人的时候会发呆出神。
  出院后,她退出了省队,完成了学业,按部就班的地成为了一名老师。
  他依然记得那个雨天,她穿着运动短袖长裤,缩在屋檐下,梳理着被淋湿的短发,无奈地望着瀑布一般的暴雨。那张练习过后的脸庞被热气蒸得发红,为她假小子一般的脸平添几分少女清爽的娇美,他打伞而过,忍不住停下,一言一语,她没什么戒心地回答他的问题。
  “练得那么勤奋,你是想拿奥运金牌吗?”
  她抬眼望他,眼珠纯黑,一眼见底:“我的成绩可以入省队,搞不好还能进国家队。”
  他哑然,只觉得这姑娘有趣得很,一点都没听出他话语间的打趣。
  “所以才练得这么辛苦?”
  “我成绩不好,考不上名牌大学,但我的体育是强项,教练说了,只要能在省里比赛拿牌,就有希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落雨成帘,化作万般雾气衬得她眼里的光芒夺目耀眼。
  他也不走,两个人隔着一臂距离。
  四下静好,唯有雨声,淅淅沥沥,奏响心池音律。
  彼时,他只是闲来一问,未加多想,彼时,她只是有问必答,未记于心。
  “雨那么大,你怎么回去?”
  “等雨小一点再走好了。”
  她还未说完,他已将伞递于她面前。
  她困惑,他无所谓地说:“借你,下次见的时候再还我。”
  交错又交错,小丫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再次遇见,她依然不记得他,还跟他签下保证书,搞得他啼笑皆非,遇见再遇见,再次交错,他看到她被抬上救护车的瞬间,把她的名字又记了一遍。
  一次可以忘记,两次可以笑过,三次、四次之后,便是林隽也不由上心。
  他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只是个小姑娘罢了,他却把这辈子最好的耐心都用在了她身上。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
  喜欢什么呢?
  或许是她摔落在地的瞬间,或许是她在纸上写下“去死”的瞬间,或许是她过肩摔后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亲一次打一次”的时候,或许……是她惶恐至极叫他住手的瞬间。
  温绒听完林隽的叙述,心跳如鼓,久久无言,她在脑海中仔细寻觅,隐约摸到些眉目,只是那时的她一心扑在付苏身上,对其他异性毫无感觉,高矮胖瘦在她眼里都一样,可怜林隽便成了炮灰一只。
  温绒有些冲动地揪住林隽的衣领,小鹿一般的眼神里湿漉漉的,藏匿许多动容:“大叔……”
  “绒绒,什么时候喜欢你,我真的不知道,十年前你还太小,两年前我还不懂,直到现在让我又遇见你,伤害了你,非我本意。但要说我喜欢你什么,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林隽微笑,笑意从眼中透出,宛若破晓旭日,春来暖阳,一点一点照入温绒心底,一下一下撩拨
  她的心弦。
  他低头慢慢靠近,轻轻在她的眼睑落下一吻。
  她睫毛微颤,并未避开。
  下移,在她唇边留恋犹豫,轻触,放开。
  她闭着眼,掩不住的紧张,揪住他的手越加用力。
  看她并未抵触,林隽试着再次吻住她,而后很有耐心地等她放松,进而一往情深,不可自拔。
  气氛太好,爱意丛生,良久,温绒靠在林隽的肩上,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满心满眼都是歉意,她和林隽有那么多次交集,她却完全没当回事,实在不应该。
  温绒软软地叫了一声:“大叔……”
  林大叔喜上眉梢:“嗯?”
  “其实,严格说来,你也没有救我一命吧。”
  “……”
    林隽深深觉得他家的绒绒最喜欢拆他的台。

    62

  温绒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白天看看书;晚上睡睡觉,偶尔陪着林家大叔约个会;时常拉着段家小姐逛个街,有空就去陪奶奶吃个饭;当然,少不了还要陪林子豪学习,这小子自从她回去之后变着花样粘她;她怎么就没发现这孩子恋母呢?
  温家那边,温老爸最后还是锒铛入狱;林隽手下留情,不至于一辈子不见天日;温老妈跟温绒从此形同陌路;这样也好,省心省力,而温雪,据说她受不了家中境况,休了学,离家出走,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至于付苏,他两个月前就调往外地分公司去了。临走前他约温绒吃了顿饭,平和地告别,她终于找到机会告诉他怀孕的事,他听到后失手打碎了餐厅的酒杯,几经镇定后才勉强祝福她。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见面后,不知何时才会见面。
  那天温绒一直把付苏送上飞机才罢休,林隽载她回家,一路上脸色都阴阴的。
  唉,这种醋他也吃,温绒摇头。
  于是,三个月过去,天气渐冷,她的肚子也逐渐显怀。
  在此期间,林隽求婚过三次,温小绒断然拒绝,段如碧竖起大拇指,大赞她硬气。
  只不过,林隽是何人,逼婚这件技术活他干了这么久,以前用强,现在用弱,经验丰富,直球不行,就曲线救国。
  “绒绒,明晚到我家吃顿饭吧。”
  一听有饭,又是去林隽家,想到他的手艺,温小绒当即点头:“好啊。”
  看来这姑娘没搞明白。
  “是去我本家。”
  温绒把头从书里抬起来:“本家?”
  “虽然我们的事他们管不着,但我还是想让你见见我家里的人。”
  温绒立马疑心警惕:“……我没说要嫁。”
  林隽凑到她跟前,桃花眼一弯,哄道:“放心,只是去认识一下人,你看,我都认识你家里的人,你却不认识我家里的人,不公平。”
  温绒歪着头思量了一番,林隽说得貌似有理,反正她把话说在前头,坚定立场,他也不能拿她怎样。
  温绒觉得只是去一趟林家没什么,可段如碧却如临大敌。依照如碧姑娘所言,这林家本家的人个个如狼似虎,是人精的洞穴,她得做好完全准备。那么,该准备什么呢?如碧姑娘分析,此去虽有林隽护驾,但她还是有必要为自己撑气场,要有林家当家夫人的风范。
  “等等,我都没嫁呢……”
  “你这嫁跟不嫁有区别吗?”
  段如碧白她一眼,继续指导,一入豪门深似海,如果不给对方下马威,就等着被对方下马威吧。
  温绒实在不是那么争强好胜的个性,但看如碧姑娘那么积极,她也不好意思打断,然后又乖乖地听从她换□上的休闲服,换上一身成熟优雅的套装,就是这样如碧姑娘还觉得差强人意,但时间紧迫,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林隽来接温绒的时候,眼前一亮,盯着温绒看了好一会,颇有些回不了神。段如碧自然得意,在她的鬼斧神工之下,温小绒纵是凤姐之姿,也能化成天仙之态,更何况温小绒本就底子不差。
  上车后,林隽安慰温绒:“不用紧张,只是去吃顿饭,见几个人。”
  “哦。”
  她真不紧张,为什么大家都要觉得她很紧张呢?
  林隽本家位于市区之外,听林隽说那边有一大片联体别墅是属于林家的,他母亲、继父、两个舅舅、三个姑姑,还有他大哥,都住在那里,当然,这只是近亲,远亲就更多了。温绒也不是完全无知,林鉴非跟她提过,以往林家是林隽母亲林眉掌权,后来转移到林隽手中,再后来林岩做大,当然最后还是林隽杀回林家,一举夺得天下。但这并不是说林隽的对手只有林岩和林眉,那些三姑六婆,大叔伯伯也不是好对付的。
  温绒粗粗算来,今晚要面对二十号人。
  而林隽……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今晚的林隽好像杀气很重。
  林家本家是典型的欧式奢华风格,这么一比,她家的那些所谓的富贵简直就像跟牡丹比娇艳的野花。好吧,重点不是那些富丽堂皇的装饰,而是眼前齐刷刷一排夹杂冷漠、好奇、愤慨、鄙夷……的目光,温绒淡然地将他们的态度收入眼底,深深觉得这顿饭会很难吃,她还是想想一会夜宵吃什么吧。
  林隽就连招呼都没打,带着温绒率先走入餐厅,俨然一副当家之主的姿态,随后,客厅里的人陆续进入,大多沉默地入座,他们有些没什么表情,有些拿余光瞄她,而脸色最臭的当属林岩,他即使极力想压抑自己的情绪,还是无法掩饰那副吃了大便消化不良的表情。
  也不知道林隽用了什么手段把林岩绑到这里,他一定很不甘心吧,本属于他的一切一夜间成为弟弟的囊中之物,简直是奇耻大辱,没脸见人。温绒对这种大家族的纠葛没有兴趣;他毕竟是林子豪的生父,当初林子豪受伤,他那么紧张,温绒有点同情。但是想到他做了错事不敢承认,又企图陷害于她,温绒那点可怜的同情心立马消失。
  这样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耍手段都耍不利索的男人怎么担当得起一大家族的事业?不是她偏心,至少林隽敢作敢当,是他做的他不会也不屑推卸责任,虽然不要脸了点,但也算是枭雄做派。
  温绒坐在林隽左手边,正对面的就是林眉,这个女人长得出奇的美丽,虽然岁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她的底子还在那,而且保养得当,那鹅蛋脸,桃花眼,轮廓依然,长发挽成一个发髻,没有过多修饰,却是温婉如画,只不过神情淡漠得很。温绒在订婚宴时见过林眉,只是当时她压根没注意过林家的人,今天才第一次清楚地打量林眉,以为会是个妖娆的女人,没想到是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
  林隽在首位,也懒得跟一桌子的人废话,直接上了菜,然后大家抓起筷子开吃。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大家好像对这种无言状态习以为常,全都自顾自垂首冷漠,散发着互不相干的气息。温绒观察了一下,没看到林隽的继父,想起林隽说他继父一直身体不好,现在她知道原因了,一辈子再这种憋屈的环境下过日子,老婆强势还出轨,子女勾心斗角,不积郁成疾才怪。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冷餐过后,正餐上桌,周围都是群冷血动物,连带着盘中热菜瞬间凉掉,温绒食之无味,拿眼神瞄林隽,这男人气定神闲,正细致优雅地帮她夹菜。
  “我自己来好了。”
  她说得绝对不响,可就这音量,好比一颗惊雷,炸响在这寂静无声的餐桌上。
  温绒尴尬,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把头低了几分。
  “食不言,寝不语。看来温小姐从小没学好。”
  林眉忽然发作,她自己放下碗筷表示用膳完毕,她说话的调调柔软得很,像极了戏曲里的花旦。
  温绒差点咬了舌头,立刻拿眼神看林隽,他实现没说林家还有这么古老的规矩。
  “开玩笑的。”
  林眉又来了一句,笑得春风和煦。
  温绒顿时明白,林隽那狐狸般的个性是从哪来的了。
  林眉眼神一瞟,扫向林隽,轻飘飘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
  她话还没说完,餐桌另一头就响起一记冷笑,温绒望去,正是林岩。
  林隽好像没听见一般,神情自若地回答林眉的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今天的用意是让大家多认识一下温绒,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起来,这还是托大哥的福,是大哥帮我和温家联姻的。”林隽朝林岩举起酒杯,唇角勾起,嘲讽的意味分明。
  林岩一张脸果真灰得跟石头一般,掐着筷子的手爆出青筋,忍无可忍,还是要忍。
  在人家伤口上撒盐,温绒暗笑,林隽还真是缺德。
  林隽的意思很明确,娶温家女儿既然最先是林岩牵的线,他娶温绒也是无可厚非,大家脸色虽然都不太好,但这时候多话就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可是,就是有人爱自打耳光,说话的人是林隽的舅舅,长得贼眉鼠眼,败坏了林家优良基因。
  那人绝对是不怕死的,敢挑战林隽的权威:“温家现在已败落,跟当初订婚的情况截然不同,如果要结婚,怕是不太妥当。”
  他刚说完,他老婆就在一旁拿手肘顶了他一下,但他好像一点都无所谓。
  温绒喝着果汁,眯起眼看着那张丑脸,牙后槽发痒。
  “舅舅说的有道理,只不过,只有那些强弩之末的人家才会靠联姻翻身,我只选择我喜欢的。”林隽笑得大方,声音微凉,“何况,绒绒已经有了身孕,所以,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林隽的一句话,又让在座的人脸色大变,大家都直直盯着温绒的肚子,好像那里头随时会奔出一个小子。彭锐给她分析过,虽然子豪是林家长孙,但是,林隽的孩子在林家的地位才最重要,以此类推,她的肚子很重要。
  “呵呵,外甥,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先上车后补票。”
  他大爷的,估计喝酒喝得有点猛,胡言乱语的等级直接飙升。
  温绒敏锐地捕捉到林隽细微的变化,林隽不是不会生气,而是他通常会用微笑掩饰自己,只不过温绒摸出了规律,但凡林隽越是笑得人面桃花,那么他越是心里不爽,他要是不爽,就要你更不爽。
  “我没问你意见,舅舅。”林隽把舅舅二字压得很重。
  这一声蕴含的威力足以让人酒醒三分,乖乖闭嘴,而在坐的其他人也都草草放下筷子,无心再吃。
  “应该不存在其他问题吧,那好,今天的晚餐,我很满意,各位慢吃,我先走一步。”
  一通充满杀气又简明扼要的说明让满室沉默,显然林隽只是来下一道圣旨的,就是告诉你们一下,这就是你们未来的林家老板娘,眼睛擦得亮点,别得罪人。
  “……”
  就这样?她还以为要抗战很久,她家老男人果然牛逼,有她罩着,碧碧那些吓唬她的话都是浮云。
  温绒手里还夹着吃了一半的莴苣,林隽已经起身,好笑地看着她:“走吧。”忽然他俯□轻声说,“带你出去吃。”
  温绒二话不说,丢下筷子,拿起包包紧随其后。
  “等一下。”
  林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温绒面前,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微微一笑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隽立即折返,挡在温绒面前,冷冰冰地看着林眉:“她没话跟你说。”
  林眉愣了下,意味深长地说:“这好像是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我说话。”她用更加探究的眼神打量温绒,“温小姐,不介意跟我聊两句吧?”
  温绒倒不是怕林眉,只不过她不喜欢跟有太多花花肠子的人打交道,除了林隽,虽然眼下她大可一走了之,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与其一开始就撕破脸,倒不如给大家留条后路。
  温绒捏了捏林隽的手心,安抚道:“没事,你先到门口等我。”
  林隽似乎不愿意,但现在他也只听温绒的话,既然她开口,他也不好违背她的意思。
  “记住,不管她跟你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他叮嘱了一句,又凌厉地看了林眉一眼。
  某种程度上说,温绒倒是挺好奇林眉会跟她说什么,是不是那种婆婆看不惯媳妇,打算先下手为强,直接来一句我不准你进林家大门?但直到林眉开口,温绒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狗血了,人家说话水平高着呢。
  “你让他变得像个人了。”
  “……”这算是什么评价。
  “温绒是吧,我不反对你们的婚事,我只是想提醒你几件事。”
  “您说。”
  “结婚是双方你情我愿下完成的,不能因为一方的强迫而屈就。”
  林眉说得含蓄,可温绒听得明白。
  “林阿姨,我和林隽并没有打算结婚。”
  温绒说得明白,林眉倒是听糊涂了。
  “等等,你说什么,不打算结婚?”
  “我没答应嫁给林隽,结婚的事,现在不讨论。”
  林眉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林隽同意?”
  温绒诚恳道:“他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林眉简直瞠目结舌,半晌,她才缓过劲来,但还是犹疑不定:“也就是说,结不结婚,你说了算?”
  她说的话就这么没有可信度吗,温绒再次慎重点头:“是的。”
  林眉久久盯着她,忽然大笑:“好啊,很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倒是小看你了,也难怪他为了你不惜放下这边的工作,没想到真有人能克住那个煞星,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温绒微微蹙眉,不大高兴地说:“煞星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合适。”
  “难道不是吗?你今天也看到了,他要让全家上下惟命是从,要让所有人怕他,处心积虑地把林家掏空,据为己有,薄情寡义。温小姐,你以后就会更加看清他是个怎样的男人,现在的你年纪太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温绒年轻的脸露出奇怪的表情,“我为什么要做他的对手呢?”
  林眉似是没料到温绒这么说,登时怔住。
  “而且,我并不如你想的那般不了解他。林隽为何会变成这样,又为何对你们这样,我想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我也不会觉得跟他一起生活是一件痛苦的事,他并不像你说得那么恐怖。”
  温绒自己都没发觉,她有多偏袒林隽,好像她可以把林隽骂得狗血淋头,猪狗不如,但决不允许别人说他半点不是。
  “我们说得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只是我们了解的方式不同。”
  “我总是想着,如果没有生他就好了。”林眉毫不避忌对林隽的厌恶。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否定了他,你就永远不可能了解他。”温绒薄怒,但还是忍下了。
  林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温绒平凡无奇的脸上转了一圈:“那么,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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