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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游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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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太少,不行。”柴哲断然拒绝。
紫袍魔君冷哼一声说:“老夫有人,有船。鄱阳蛟是老夫的朋友,他手下上百名水性高 强的弟兄全来了,全湖的动静消息皆在掌握之中,岂有不实之理?咱们重回屋谈谈……”
柴哲坚决地摇头说:“在下不想再谈,谈不出结果来的。谈来谈会,使者的船已过了九 江啦!阁下。”
“你不信任老夫?”紫袍魔君不悦地问。
“在下为何要信任你?”
“哼!你是否参加,咱们不在乎。”
柴哲冷笑一声,向久候在旁边的姑娘挥手示意退走,一面向众人说:“在下当然不参 加,各行其是好了。”
“老弟慢走!”大怪急叫
柴哲哈哈一笑,借同姑娘向后飞退,跃入及腰荒草之中,展开轻功扑奔幞头山。
鄱阳蛟浮中孚,是鄱阳湖三大水寇之一,他的地盘在东鄱阳,势力范围西起都城,东抵 饶州府。鄱阳三大水寇由于利害冲突,彼此不时发生磨擦。更由于独行的水贼飘忽不定,经 常在三人的势力范围内做案,因而互相猜忌,逐渐有誓不两立的恶劣情势发生,随时都有发 展成火拼或驱逐对方的可能。
柴哲不知鄱阳的形势,并不是因为紫袍魔君提出鄱阳蛟而发现可疑征候,半途脱身撤 走,而是他看出这些唯利是图的江湖凶魔,全都是自命不凡的人,不可能开诚布公携手合 作,更不可能举出一个首领主持大局,必定各怀鬼胎,口是心非,各自为政,都想独吞这批 庞大的金宝,和这些人共事,危险极了,不得不见机脱身。
伊王使者的运金船,不可能经过东鄱湖。从南昌入湖,首先得经过西鄱湖鄱江龙江永靖 的地盘。然后从南康进入湖北面瓶颈部份的宫亭湖,这一段狭窄湖面直至湖口入江一段,是 混江虎鲨邹南康的地盘,他的船最快,手下的弟兄水性皆十分高明。三水寇既然互不相容, 鄱阳蛟的消息岂能传到湖口?即便能传到,时间上也耽搁得差不多了,恐怕信息传到,使者 的运金船早已进入大江啦!
破屋前,紫袍魔君送走了客人,屋后先后抢出十二名黑衣人,一个黑衣人低声问:“曲 老,怎样了?”
紫袍魔君神色肃穆,低声道:“八魔、三怪、双残,皆浪得虚名毫不足虑,可虑的是那 姓柴的年轻人。他不但艺业深不可测,而且精明机警,将是咱们极为可怕的对手之一,有他 在,情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快准备一条船,叫吕贤弟去跑一趟传递信息。”
“咱们何不宰了他永除后患?”
“那怎么可以?打草惊蛇,咱们岂可在那些贪心魔头面前露出马脚?我去找冯老爷子, 请他查一查姓柴的来历。”
柴哲与姑娘到了幞头山下,果然发现隐蔽处泊了三艘渔舟。发出了暗号询问,确是黑煞 鬼王的船。
柴哲不上船,将碰上紫袍魔君的经过说了,最后道:“等会儿那老魔头可能会前来查 问,也许他会起意独吞金宝,先动手搏杀参与的人,锄除异己包藏祸心并非不可能,还是先 避一避再说。”
黑煞鬼王悚然而惊说:“咱们得火迅离开,往上游走。你上来好了,一同离开。”
“不,在下要乘夜至各处走走,探寻一位朋友的下落,明天咱们在上游旗山以南的湖岸 见。”
“也好,老朽即派人打听消息,明天见。”
柴哲说出明日见面的信号,然后匆匆走了。
黑煞鬼王下令解缆开船,三艘渔舟沿岸悄然上航。
他乘的是第二艘小舟,船中除了操舟的四名大汉外,窄小的舱中另有他的两名爪牙,另 三位同党是半耳僧和洞庭双蛟。舱中挤了六个人,已没有容足的空隙了。
他盘坐在舱左侧,一灯如豆,舱口用布蒙住,不令灯光外泻。天宇中彤云密布,寒风凛 冽,浪花拍击着船身,发出阵阵风涛声浪,船不住颠簸,舱中灯火摇摇。
对面倚舱假寝的半耳僧已沉沉入睡,洞庭双较甚至已经蜷缩着躺倒,发出了鼾声。
他眼中涌起了重重杀机,嘴角浮上了一抹阴狠残忍的笑意,左手暗暗挨了两把飞刀,蓦 地伸手推推半耳僧的肩膀,低叫道:“半耳僧,醒醒。”
半耳僧机警地一惊而醒,左手一动,使本能地抓了胸前的珠串,右手抓住了身旁的方便 铲。
“半耳僧,不必紧张。”他接着低叫。
半耳僧精神一解,睡眼惺松地问:“程施主,怎么了?”
“咱们聊聊。”
“聊聊?贫僧要睡觉……咦!船在开?”
“不错。柴哥儿传来了信息,紫袍魔君要来幞头山附近搜查,因此必须回避。”
“柴小施主兄弟俩呢?”
“他们在岸上戒备。半耳僧,你知道伊王的使者带了多少护送的高手么?”
“贫僧还没打听清楚,只知约有三十余人。”
“有中州三剑客在内。”
“真的?糟!那三个老狗可怕……”半耳僧骇然叫。
“可怕,你打算……”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岂可半途而废?”
“哼!你这和尚真是眼高于预,而又艺业差劲的糊涂蛋,事先不打听清楚,便冒失地前 来抢金,呸!见你的大头鬼。”
“听说中州三剑客是少林门人,谁知道他们会替该死的混蛋伊王做走狗?”半耳僧苦笑 着说。
“除中州三剑客之外,其他的人并不比三剑客差,你知道还有些什么人?”
“这……贫僧还不知道。”
“哼!岂有此理,你简直又聋又瞎,怪的是你凭什么在江湖上混?其他的人物中,有一 个人你必定认识。”
“谁?”
“我,黑煞鬼王。”
半耳僧大惊,正待挺身发招自保,但已来不及了,黑煞鬼王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肩井,左 手出如电闪,“拍”一声劈中他的右踝根。
“你……”半耳僧大叫,身躯一沉。
没有他反抗的机会,黑煞鬼王已将他拖倒,擒住了。
半耳僧的叫声,惊醒了洞庭双蛟。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黑煞鬼王先发制人,左手指缝挟着的飞刀脱手飞出,“嚓 嚓”两声轻响,不偏不倚,恰好射入刚闻警坐起的洞庭双蛟气海大穴。
“啊……”沿庭双蛟厉声叫,倒在舱面打滚。
“丢下水去。”黑煞鬼王向两名爪牙叫。
两名爪牙将飞刀起出奉还黑煞鬼王,拖了仍未断气的洞庭双蛟出舱,向水中一丢,水花 一涌,立时形影俱杳。
黑煞鬼王拉脱了半耳僧的双手关节,阴森森地问:“和尚,你真的只带了两个党羽来 么?”
半耳僧神智尚未完全清醒,虚脱地呻吟。
“啪啪啪啪!”黑煞鬼王抽了他四耳光,叱道:“让你清醒清醒,别装狗熊,答话。”
半耳僧总算清醒了,咬牙切齿地说:“想不到一个好色如命。凶残恶毒的江湖邪魔,竟 做了天人共愤、无恶不做的狗伊王的忠实走狗,真所谓物以类聚,蛇鼠共穴,佛爷鬼迷心 窍,落在你手中只好认命,要打要杀佛爷决不含糊,你瞧着办好了。”
黑煞鬼王桀桀狞笑,伸手一带,把牛耳僧的另一个耳朵硬生生揪了下来,冷笑道:“狗 三八!你还敢嘴强?老夫可不管伊王是啥玩意,他给老夫大批金银,老夫就替他办事,你管 不着。说!你还带有多少党羽来?”
“三山五岳的人全到了。”半耳僧忍着痛楚厉叫。
黑煞鬼王拔出一把飞刀,狞笑道:“你想逞英雄,老夫一刀刀剐你。”
“佛爷已料定必死,你休想佛爷屈服,除死无大难……”
蓦地,船突然打旋。
“噗通!”舱外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水下有人,稳住船。”外面的喝叫声震耳。
黑煞鬼王丢下半耳僧,向外一窜。另两名爪牙却窜向舱尾,双双抢出。
“啊……”狂叫声倏扬,接着水声再响,显然又有人落水。
船凶猛地打旋摇晃,波涛起伏,猛烈摇摆,蓦地砰然一声大震,舱的右壁坍下了。
舱壁坍下,舱篷也就向下垮,舱中的四个人全被压在里面,船猛的一震,停住了。
黑煞鬼王好不容易顶开一个孔钻上船顶,不由大吃一惊。船已搁在滩岸上,另两艘船一 左一有并排搁了浅。
水际另有五艘快船,一字排开,船桨徐划,稳住船身保持静止状态,每艘船都有十余名 赤着上身的大汉。
岸上火光大明,二十余名赤着上身的大汉,高举着以旧竹缆制成的火把,罡风刮得火焰 熊熊,毕剥之声不绝于耳。
火光下,前面并肩站着五个高矮不等的人,最右面那位黑大汉,赫然是黑大个儿文天 霸,手提新打造的霸王鞭,凛若天神。
中间那人是个白髯老汉,鹰目炯炯。
左首第一人,是个中年书生,天候已寒,罡风透衣,这位书生居然轻摇着一把八尺长的 黑色大折扇,用扇向站在篷顶万分狼狈的黑煞鬼王一点,笑道:“黑煞鬼王,还不下来,要 请么?”
黑煞鬼王骇然变色,脚下略一迟疑,举目四顾,知道已身入重围,无法脱身啦!硬着头 皮一跃而下,举步向前走,壮着胆问:“诸位在老朽的船上做了手脚,不知有何用意?诸位 的为首人是谁?怎认得老夫?老夫与诸位陌生得紧。”
书生呵呵笑说:“老兄,何必呢?要说你老兄不认识我铁扇书生关文卿,未免太小看了 你黑煞鬼王啦!来,关某替你引见风雪剑客苟子才。”
黑煞鬼王大吃一惊,蓦地双手齐扬,发出了六把飞刀,拔剑出鞘扭头便跑。
铁扇书生似乎早已料到对方有此一着,一声狂笑,一跃两丈余,跃进间铁扇连挥,袭来 的两把飞刀“噗噗”两声全被震飞,人如怒豹,扑向刚奔出丈外的黑煞鬼王,喝声震耳: “留下,老兄。”
接着,一名大汉将火把从前侧方投出,掷向黑煞鬼王的头脸,意在阻止鬼王逃走。
黑然鬼王大吼一声,不再作逃走的打算,闪身大旋转挥剑迎击从背后追到的铁扇书生。
岂知铁扇书生突然扑倒,贴地疾掠,接近时铁扇一挥,滚出丈外去了。
铁扇书生料事如神,不但料中黑煞鬼王闪避的方向,更料中对方出招的手眼心法步法, 突然攻击下盘,得手应心,一击即中,铁扇硬生生将黑煞鬼王的左足踝削断。
“啊……”黑煞鬼王狂叫,单足向侧跃退。
侧方人影乍现,一个手执双股叉的黑大汉正扬叉相候,用破罗似的大嗓门叫:“这叫做 湖岸鬼打鬼,我大力鬼王正等着你呢。”
黑煞鬼王凶焰全消,痛得冷汗直流,丢掉剑坐倒,咬牙厉叫:“老夫认栽,后会有 期。”
远处的风雷剑客哈哈狂笑说:“老兄,你以为这是打擂台江湖较技么?比比高低印证所 学?你错了,输赢甚大,生命就是赌注,你输了就该连性命也豁出,哪来的后会?”
黑然鬼王向下一仆,伸手要抬回丢下的剑。
大力鬼王一闪即至,双股叉疾起疾落,“嚓”一声响,将黑煞鬼王的右手脉门刺穿,钉 在地上了。
“哎……”黑煞鬼王厉叫,左手急抓钢叉。
大力鬼王一脚踏住他的手肘,怪笑道:“你到地府报到的时候快到了,不必贪恋人世 啦!老兄。”
黑煞鬼王只有一条腿可动,椎心奇痛已令他无法动弹,伏在地下哀号狂叫。
大汉们紧靠着三条破船等候,破船下面钻出一个,先后共钻出六个人,其他的人大概落 水的落水,被杀的被杀,再没有其他的人啦!
六个俘虏皆被捆上,大力鬼王方抓起黑煞鬼王,向风雷剑客身前一推,黑煞鬼王已无法 站立了。
风雷剑客脸色一沉,冷笑道:“金子是从严府的银库中搬出来的,必须仍旧回严府的银 库。哼!你们这些江湖大胆狂徒,吃了老虎心豹子胆,居然敢纠众前来抢夺,该死!昼间在 湖对岸,老夫的人弄沉了你出来的三条船,等于是放你一条生路,你竟不领情,依然不计利 害,硬要前来送死,怪得谁来?你替伊王卖命,老夫自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举手一挥,喝道:“动手!”
大汉们将六名俘虏的手脚大筋割断,每人绑上一块大石头,带上船划出外面,将人向水 中一推。
“留这厮做活口,让他回去警告其他的人。”风雷剑客指着黑煞鬼王说。
大力鬼王真够狠,用叉柄连挥两下,重重地击在黑煞鬼王的双肩上,肩骨立碎。
“啊……”黑煞鬼王发出令人惊心动魄的长号。双手已毁,又断了左脚踝,只有一条腿 可用啦!
三艘破渔舟再次被推入水中,逐渐下沉。所有的人—一登上风雷剑客的船,火把熄灭, 船随流而下,向北驶向湖口,破渔舟也向湖口方向风流,下沉的速度甚慢。被舱篷压住的半 耳僧神智仍清,苦于无法动弹,同时也不敢动弹,黑煞鬼王被杀的经过令他不敢出声呼救。 舱篷是竹制的,重量甚轻,但压久了同样令人受不了,他已经绝了望,只能眼巴巴地等死。
风从北面来,水却向北流,船漂流的速度缓慢,下沉的速度却逐渐加快。他已能感觉出 船正在下沉,心中极感恐惧。他开始后悔,但后悔已来不及了。
在船行将沉没的前片刻,他听到船篷发出了破裂和搬动的声音,而他已到了虚脱昏迷的 境地了。
在昏迷前的一刹那,他听到了极为熟悉的声音:“果然还有一个人,恐怕还没咽气。”
“也许我得救了。”他模糊地想,便失去知觉。
这一夜,宫亭湖两岸与湖中,锄除异己大屠杀如火如茶地进行着,葬身鱼腹与暴尸荒野 的人,其数无法统计,运金船尚不见踪影,为金宝而死的人却不知凡几。
风雷剑客的五艘快船,在一处偏僻的湖湾靠岸,他带了二十余名爪牙,取道奔向紫袍魔 君藏身的荒冢破屋。
沿途皆有人发出盘问的暗号,最后由一名黑衣人迎至破屋。紫袍魔君已先一步迎出,带 了五名党羽降阶相迎道:“子才兄,收获如何?”
“你呢?兄弟只收拾了几个鼠辈,剪除了中州三剑客派在南面的耳目黑煞鬼王,小意 思。”风雷剑客笑答,两人并肩向屋内走。
“兄弟这儿也宰了不少的小鱼,可惜大鱼溜掉了。”
“八魔三怪双残都溜了?”
“兄弟无法查出他们的潜藏处所,他们全都找上门来,兄弟有所顾忌,而且希望利用他 们打头阵,所以暂不动手。”
“你所说的大鱼……”
“大鱼是一个姓柴的兄弟俩,他不但艺业奇高,而且精明机警,似乎已算出运金船的可 能行踪,此人极为棘手,他与黑煞鬼王是一伙,子才兄杀了黑煞鬼王,难道没碰上他两 人?”
“兄弟没留意是否有姓柴的在内,反正黑煞鬼王一群小辈,已没留一个活口。虽则鬼王 仍有一口气在,但恐怕这时该已断气了。姓柴的是……”
“他自称姓柴名中平,恐怕不足二十岁……”
“不足二十岁,乳毛未干罗?”
“乳毛未干,但英雄无岁,八魔也无奈他何……”紫袍魔君将经过—一说了,最后说: “兄弟已派合贤弟前往禀报,要求严少公子速派高手,大索姓柴的兄弟两人,不然将会误 事。”
“真的?”风雷剑客意似不信地问。
“兄弟还不至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哼!兄弟倒希望见见这个人。这里如果没有事,兄弟该走了。三剑客的几个得力臂膀 皆潜伏在北面柘矶山下的柘矶镇中,兄弟奉命必须在今晚和他们共襄盛举。”
“不坐会儿再走?”
“不了。若有姓柴的消息,望即转告。告辞。”
“兄弟深信咱们会遇上他的。”
“但愿如此,兄弟不信世间会有如此高明身手的年轻人。”风雷剑客冷冷地说,率领着 手下回身出屋而去。
紫袍魔君不再多说,淡淡一笑送出屋外,信口问:“听说罗爷已从改县赶来,是不是不 放心咱们办事不力?”
“确是赶来了,今晨狂鹰端木父子先到南昌,可能已乘船赶来湖口,约三更左右可望到 达,据兄弟所知,罗爷这次把四大将军全派来了,倒不是不放心咱们办事不力,而是要留下 三万两金子带至新县派用场。听说目下他那儿风声甚紧,年初派人往京师刺杀徐老头,碰了 大钉子。”
“徐老头手无缚鸡之力,怎会碰钉子?”
“三隐逸之中,有两个在京师徐府仗义保护徐老头.派出行刺的人,那还能不碰钉 子?”
“什么?三隐逸有两个在徐府?”风雷剑客讶然问。
“我也不太清楚,是听人说的。按常情论,徐老头取代严老相国为大学土,谁不知他是 陷害老相国的暗中主宰人?出面的人是邹应龙,策划的人其实是徐老头。天下间同情老相国 的人少之又少,加以小相国曾经扬言要徐、邹两人的命,三隐逸入京保护徐老头,并非不可 能的事。”
徐老头,指大学士徐阶、邹应龙,是去年首先发难参倒严世善的铁面御史。世藩被充 军,严嵩也就跟着垮台,父子俩把徐、邹两人恨入骨髓。严世藩从南雄逃回,罗龙文也适返 新县山区招纳亡命,誓取徐、邹两人的脑袋,派遣刺客入都。严老贼总算不湖涂,皇上正眷 宠徐阶,万一有变,那还了得?因此禁止世藩派人行刺,但世藩却不加置理,一再派人入都 行刺,却一而再地失败得很修,去的人有去无回。
风雷剑客不自觉地吁出一口长气说:“这些事谈起来没意思,还是眼前的事要紧。小相 国待咱们不薄,咱们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尽咱们的本份,其他不用过问,管他娘的什么忠 臣奸贼?兄弟走了,有事再行联系。”
风雷剑客走后不久,南面小径到了一大群人,把守在外围的人先行禀报:“萼山先生驾 到。”
官场中,上自内阁辅臣,下至公门小吏,要是不知道萼山先生,他就不配吃官家饭。除 了那些奸官污吏之外,任何人提起这位仁兄,无不咬牙切齿,恨不得寝其皮,吃其肉。在江 西地境,这位仁兄的字号,简直比阎王爷的勾魂使者还可怕,天下间的坏事,已让这家伙做 尽做绝了。其实,他只是严府的恶奴领班,叫严年,自号萼山,一个不折不扣的奴才而已。 但在京师时,一品封疆大臣也得乖乖称他为萼山先生。
紫袍魔君真没出息,赶忙领着一群爪牙,远出百步外相迎,迎接严府的奴才。
来的人真不少,有三乘四人抬的呢轿,十六名跟班,二十四名校尉打扮的卫士,三十余 名有男有女的江湖人,一大堆,声势浩大,实力雄厚。
在楼头山的南麓湖畔矮林中,姑娘手执连鞘宝剑,伏在一旁戒备。柴哲在替半耳僧推 拿,半耳僧正逐渐苏醒。
半耳僧的僧袍湿淋淋地,双手的关节已被柴哲替他接上,冷风一吹,猛地打一冷战,神 智一清,伸手一摸右耳,如丧考批地叫:“我……我的耳朵……耳朵。”
柴哲挺身站起说:“你的耳朵没有了,果真是名符其实的半耳僧啦!怪,你不是在黑煞 鬼王的舟上么?三条船都沉了,黑煞鬼王呢?遭了什么意外啦?”
“你……你是……”
“我是柴中平,在破船上救了你。”
半耳僧挺身坐起,咬牙切齿地说:“黑煞鬼王那狗东西,是替伊王卖命的狗腿子,贫僧 有眼无珠,只落得……”
“老天!他是伊王的人?”柴哲讶然问。
“怎么不是?他……”
“他人呢?”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他被严老贼的爪牙风雷剑客……”半耳僧将发生的事—一说 了。
柴哲心中暗惊,没想到伊王和严老贼皆派有人在此地出没,黑煞鬼王竟然是伊王的走 狗,假使先前上船与这些恶贼同行,岂不危险?他深深吸入了一口气说:“你既然明白天理 循环,报应不爽,为何还在江湖中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走吧,生命是可贵的,改头换面放 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今后……”
“贫僧三年前皈依佛门,已不再作孽……”
“你骗谁?白天你……”
“贫僧性情尚未完全转变,仍然冲动任性,但自问还可克制自己。至于这次前来劫金, 贫僧认为不义之财,取之何伤?因此……”
“哼!因此你来了,还带累了洞庭双蛟兄弟俩葬身鱼腹,是么?出家人四大皆空,你却 见财起意,还做什么佛门弟子?”
“你责备我,我认了。不管你怎么说,贫僧决不罢手。”
“你还不肯罢手?”
“决不罢手。”
“那你……”
“贫僧本来不愿找人合作,但目下不得不与人结伙了。”
“你与谁结伙?”
“施主可曾听说过袖里乾坤……”
“你说的正源羽士,一僧一道三隐逸中的一道?”
“正是他。”
“他……”
“他也来了,带了他的三位门人,以及十余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好朋友,听说现在柘矶 镇落脚。”
“一道也不是个好东西,你最好别惹他。”
“你听谁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来着。”半耳僧讶然问。
“多年前一位姓李的朋友说的。”
“你那位姓李的朋友,可能就不是个好人。天下间的武林朋友,谁不知袖里乾坤是个实 至名归的侠义全真?”
柴哲向不远处的姑娘问:“小弟,袖里乾坤正源羽士,是不是个侠义英雄?”
“你是指一道么?”姑娘反问。
“正是。”
“此人听说声誉甚隆,但我没见过这位前辈,还不敢下定论,至少他在武林的声誉,无 可非议。”姑娘谨慎地答。
柴哲心中一定,向半耳僧说:“好,咱们去找一道。”
“在找一道之前,咱们先到大岭山去找地理鬼成章。”
“找他干啥?”
“他是江西的地头蛇,朋友众多,消息灵通,对近来的形势,必定了如掌指。”
“好,走!”
“大岭山在城东两里左右,是到彭泽必经的要道,到湖口的行旅,大都在此歇最后一次 脚,养精蓄锐以便进城。”
柴哲从前在大天星寨外寨的半年中,曾经在小住寨内的宾客口中听到些少有关一道的传 闻,听说那位名震武林的袖里乾坤正源羽士,并不是真正的英雄人物。从以往的蛛丝马迹揣 测,大天星寨的宾客,毫无疑问地都是黑鹰会的会友,都是些职业杀手,这些人的话,自然 并不足采信,颠倒黑白极有可能。而姑娘的父祖,却是实至名归的英雄豪杰,见闻自然广博 而正确,她说一道声誉甚隆,当然比那些黑鹰会的会友的话有份量,柴哲自然大为放心决定 前往柘矶镇见见一道再作打算。半耳僧带着两人疾趋大岭山,已是二更未三更初了。地理鬼 的家很好找,半耳僧是识途老马,一找便着。
当他们离开大岭山成家后不久,湖口方面派出了大批高手,四出搜捕一个叫柴中平的 人,这些人接到的指示简单明了:不论死活,活的赏格极高。
同时,各方面的活动,也因午夜的到来而进入高潮。
柘矶镇,在城北四里左右的柘矶山下,是湖口速运所的所在地,水运的官府货物,皆在 此地停泊。柘矶山峰峦高峻,伸出半江,水道甚险,山下全是沙,所以也叫沙山。出入湖口 的船只原来规定有两处停泊的地方。官船在柘矶的递运所,民船则泊在城北里余的沙头港禁 江河泊所。早两年沙头禁江河泊所撤消,方改泊上钟山的湖口税厂。就地势论,这就是航行 大江下游的船泊停泊处,伊王使者的船该航向上游,决不可能在此停泊的。
镇东南不足两里,是一片田野和小起伏丘陵地带,小村落散处其间,竹林摇曳,草木萧 萧,田中放满了水,准备春耕了。
柘矶镇向东南伸出一条大道,距镇里余分开两条小道,东北一条衔接湖口至彭泽的大 道,南行抵湖口城。
寒风料峭,四野无人,夜黑风高,正是夜行人活动的好时光。
三更初,东北衔接至彭泽大道的岔路口,到了五位不速之客。他们是柴哲、姑娘、半耳 僧、地理鬼成章,另一位是成章的好朋友,姓罗名山。
成章领先而行,在三岔路口站住了,向东一指说:“不远处有一条小径,可至前面那座 山的北面小村,正源仙长就在那儿驻脚,他并不隐瞒身份。往西北半里地,有一处三家村, 中州三剑客可能在那儿藏身。兄弟只发现老三旋风剑客,其他两人不知道来了没有。沿官道 东北行,两里地也有一座小村,村前的灵官庙也住了一群人,其中兄弟认得两位江湖有名人 物,一个是人屠江汉,另一个叫八方风雨雷振声。至于他们是不是同伙,兄弟便不知道了, 为免卷入漩涡,兄弟不敢仔细踩探。这一带所有的主要人物,兄弟只知道这么多。”
“多谢成兄帮忙,感激不尽。”柴哲诚恳地说。
地理鬼成章淡淡一笑,客气地说:“些须小事,何足挂齿?柴老弟是正一大师的朋友, 而正一大师却是兄弟多年前的知交,理该为诸位效劳。湖口以南一带,兄弟所知较多,这几 天中,兄弟的朋友够义气,深怕这些不速之客对兄弟不利,所以皆赶来帮忙,因此兄弟对莅 境的人都留了心。兄弟不能卷入漩涡,只能替诸位尽些少心意,其他爱莫能助,实在报歉, 就此告辞,日后尚请不吝赐教,至蜗居小留相聚,后会有期。”说完,抱拳一礼,与同伴匆 匆走了。
“咱们先找一道。”半耳僧向柴哲说。
柴哲答非所问地说:“八方风雨是无为居士的随从,人屠江汉是屠龙僧般苦和尚的死 党,双方皆互不往来,怎么也来的这窝子浑水?怪事。”
“咦!你是说,万翠山庄的解庄主,一僧般若都来了不成?”半耳僧讶然问。
“如果成见所见属实……”
“成老弟眼力之佳,武林称尊,过目不忘,即使十年后仍可记得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所见自然可信。”
“那么,解庄主和一僧恐怕都来了。”
“施主打算……”
“先探一探三剑客的实力,走!”
三人认准方向,越野而走,通奔西北角。越过一处荒郊,前面出现一座黑压压的树林, 林右是水田,可看到水田的反光。
柴哲领先而行,沿林缘而走。树林不太密,全是大可半抱的罗汉松,枝浓叶茂,经冬不 调。
前行百十步,他突然大喝道:“伏下!打!”
声出人向侧倒,左手发出了一支铁翎箭。
身后的姑娘和半耳僧早怀戒心,黑夜中在林旁行走,而且目下群雄萃聚,情势混乱,可 说危机四伏,步步生险,怎能不提心吊胆?闻声知警,纷向左右仆倒。
“啊……”狂叫声震耳,有人狂号着向林外冲。
“唰……”暗器破空厉啸而至,从众人的上空掠过,落入五丈外的水田中去了。
先冲出一个人,抱着胸口踉跄奔出。接着,另两个黑影一面发射暗器,一面急冲而上, 在暗器后跟进,手中剑闪耀着寒芒,猛扑仆到在地的柴哲,双剑齐下。
柴哲奋力一滚,大喝道:“打!”第二支铁翎箭出手。
“砰”一声大震,第一名踉跄奔出的黑影冲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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