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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风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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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吧,改天再联系。”叶娉婷克制情绪,跟慕承熙告辞。慕承熙再次谢她。

    回到食堂,慕承熙打开饭盒,发现里面琳琅满目,各种菜式应有尽有,不是有心准备,不会这样丰盛,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他把菜分给周围的同事吃。

    “呦,这谁送来的,是你女朋友吗?”

    “比咱食堂的菜好吃多了,你女朋友可真会疼人,知道你在食堂吃不到好的,特意给你送来。”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慕承熙淡淡然不说话,看着他们分享美食。

    白葭回到科里,别的医生吃过饭都午睡去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难得有个空闲,她拿起喷壶给窗台上的花草喷水,阳光下,那些植物茁壮成长,用小小的红艳花朵回报她的精心养育。

    一抬眼,看到慕承熙从草坪间的鹅卵石小路经过,白葭收回视线,往后站了站,继续给花草浇水,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把一盆花碰掉了下去。

    花盆从二楼落下,好在没砸到人,慕承熙听到声音,下意识看过去,却见白葭站在窗口浇花,跟她笑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你晚上值班吗?”

    “值。”

    “本来想请你出去吃个饭,值班就算了。我明天开始也要值班了。”

    “哦。”

    白葭惜字如金,无法表达内心的情绪。慕承熙见她对自己的邀请似乎不很热衷,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小夜班还是大夜班?小夜班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吧?”

    念大学的时候,两人外出约会,经常会在外面吃了宵夜才回学校,这一晃也好几年过去了。白葭愣神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你也住医院宿舍?”

    “嗯,我家里这里太远,路上又容易堵车,我们科值晚班几乎每天都有急诊,一来一回时间都耗在路上。”慕承熙向着职工宿舍的方向走,打算回去睡个午觉。

    这天白葭是小夜班,十点半的时候,慕承熙来找她,两人一起离开医院,去了江京最有名的城隍庙小吃街。

    小吃街有夜市,外地游客和本地居民都很多,两人找了家顾客相对较少的铺子,随便点了几样。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慕承熙四顾左右,周围和他出国前没有明显变化。

    “保持老街特有的传统风味,这里才能吸引这么多游客过来。”因为来得次数太多,白葭对这里早已不感兴趣,除了看到摩肩接踵的人群,看不到别的。

    两人吃烤串儿,白葭不禁想起想起大学时和慕承熙第一次出来吃路边摊,他看着那些串串,说了好几句:这些干净吗?不会吃坏肚子吗?会不会都是地沟油啊?

    看白葭吃得津津有味,他犹豫了半天才用一种慷慨就义般的表情拿起一串来吃,从小到大他每天被当医生的妈妈督促着洗手无数遍,妈妈也不许他吃任何不干净的食物,烤串、麻辣烫这些别的学生觉得很平常的小吃,对他来说却是很少接触的食物。

    “工作后还适应吗?”

    “还行吧,教学主任是章修良。”

    “章修良是出了名的严师,你是他的高徒。”

    白葭抿嘴一笑,所有人都这么安慰她,但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章修良训练住院医堪称魔鬼式训练。

    有时候白葭也怀疑,性情急躁的章修良是怎么成为最优秀的外科医生的,以前老师就说过,心急容易出错,外科医生最忌急躁。

    相比之下,胡屠户对学生就温柔和善多了,他用他因为充满知识而变得硕大的脑袋和胖胖的小手润物细无声地把精湛医术手把手教给学生。

    他从不训斥他们,只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他们,他收学生都是末位淘汰制,谁的表现好坏他心里都有数,半年淘汰一个不合格学生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

    看到白葭的手机还是大学时用的三星,慕承熙很诧异,“你还没换手机?苹果都出到6s了。”“能用就行,反正我也没时间用手机上网。”白葭对电子产品从来不怎么热衷。

    “不消费,你赚那些钱有何意义?”

    “我有债要还。”白葭淡淡地说。

    为了当年的二十万,她一直省吃俭用,希望能有一天攒够了钱还清欠白云舒的债,为了那二十万,她青春最好的几年郁郁寡欢。

    慕承熙轻叹一声,心头被一团浓得散不开的云雾围住,掩饰地拿起茶杯喝茶,却被茶水中的茶渣呛到,咳嗽好半天。

    白葭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视线随意地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他的手是典型外科医生的手,手指修长光洁,指甲剪得短而干净,这样的手最适合握手术刀,温和却有力。

    吃到一半,白葭和慕承熙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医院打来电话叫他们回去,说是城里某个高档会所发生火灾,数十人不同程度受伤。

    刻不容缓,慕承熙匆匆付了钱带白葭一起回医院,车刚进院子就看到门诊大楼楼下停着四五辆急救车,一副副担架把伤员从车里抬下来。

    白葭跑步去更衣室换好隔离衣,看到一个伤员被从担架上抬到急诊室床上,边上还站着个苗条的女孩。

    “家属请离开手术室,我们要对伤者实施抢救。”护士催促女孩离开。女孩不肯走,白葭这才注意到,受伤的那个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那就让她留下吧。”白葭跟护士说,伤者应该还有意识,贸然掰开他手指只怕会引起他情绪波动,影响急救。

    手术台边的仪器上显示着伤者的心电图和脑电图,护士替伤者测量体温和血压脉搏,把指数告诉医生们,伤者头部受创,面部口唇紫绀,说明正处于缺氧状态,脑外科值班医生给伤者戴上氧气呼吸器,只等麻醉师的一针下去,就开始进行伤口缝合。

    护士替伤者清理干净脸部血污,白葭无意中看了一眼,发现他竟然是陈凛,惊愕地差点站立不住,但是她很快定下神来,果断地拿剪刀剪开他衣服,用b超检查他胸腔和腹腔,有没有器官性损伤。

    迷迷糊糊中,陈凛双目似睁非睁,他知道自己头部受了伤,而眼前不断晃动的人影中,他似乎看见了白葭。

    一定是幻觉,白葭早就跟男朋友去了美国,哪里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疲倦地闭上眼睛,麻药的作用让他昏昏欲睡。

    章修良进来检查急救处理情况,一看到站在陈凛身边的女孩就火了,“家属怎么能跟进来,病人需要无菌环境不知道吗?白葭,你怎么回事?”

    白葭没有辩解,默默处理手头的事,在场这么多人,只有自己是章修良的学生,他当然要拿自己开刀,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无菌规则他们一进大学就学过,而她也确实犯了低级错误。

    和陈凛一起来的女孩被章修良的态度吓了一跳,但也知道自己在场是多余的,立刻退了出去。

    确认陈凛已经得到充分治疗,白葭去别的手术室,看到慕承熙正跟着胸外科的几个主治医生一起对重伤员进行外伤缝合,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慕承熙用持针器进行外伤缝合的手法干净利落,简直不像是住院医规培才第一年的年轻医生,而像是有了相当经验的医生,白葭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动作,既佩服又羡慕。

    “剪刀,给我剪刀。”慕承熙满头的汗,回头叫护士。护士把剪刀给他,他剪断缝合线,用纱布把缝好的伤口包扎好,动作一气呵成。

    白葭看了看表,整个剥离缝合处理过程仅用两分钟,这是最好的外科学生也不一定能达到的成绩,只能说慕承熙在这方面的确是天才,难怪别人都要五年才能完成的医学院本科课程他四年不到就能修完,当初这件事轰动全校,整个江医历史上不超过五个学生能在本科时提前结业。

    这样干净利落的外科手术,白葭以前只看过章修良有过同样精彩的演示。也是那次之后,不管章修良怎么严格,白葭再也不敢有半点怨言,他的水平在哪儿,所以决不允许自己看重的学生有任何纰漏。

    叫护士给伤员打破伤风针,慕承熙又开始缝合另一处外伤。护士们都在忙,白葭掏出纸巾上前给他擦了擦汗。慕承熙抬头见是她,眼睛里有一丝惊喜,但救人要紧,他没有更多时间表达情绪,瞬间又低下头去工作。

    急诊室外早就被闻讯赶来的家属包围,事发地点是高档会所,在里面消费的人非富则贵,不乏方方面面领导的朋友亲属,医院方面接到无数上级打来的电话,让他们部署最强的医疗力量,一定要确保伤员得到有效救治。

    原本安静的夜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闹得人仰马翻,一整夜,门诊大楼灯火通明,医务人员不断进进出出,院子里停满了各种豪车,直到第二天天亮,这场生死较量才暂告一个段落。

    白葭一夜没睡,精神和体力都不支,在其他医生的劝说下回到宿舍休息,睡了一上午,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泡个热水澡之后,精神爽利了不少。

    惦记陈凛伤势,她匆匆去食堂吃了点饭,就去住院部探望。在护士那里查陈凛的名字,护士告诉他,陈凛已经搬进了医院最贵的豪华单人病房。

    白葭走到病房门口,见病床边没有别人,才推门进去。陈凛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她,惊讶地半天发不出声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32。第 32 章

    “白葭——”陈凛好不容易从喉咙中挤出这两个字; 音调有些走音。

    白葭走上前,拿起他的护理病历看了看,又看了看边上各种仪器的指数,见他体征一切正常; 稍微放了点心。

    “我毕业后在这家医院工作。”白葭见他那种惊讶的样子,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告诉他。陈凛始终看着她,表情中的阴影越来越浓重。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哪知道她毫无征兆就出现在眼前。一瞬间; 陈凛心绪波动; 忍不住咳嗽起来。白葭怕他伤口开裂; 赶忙替他轻抚心口止咳。

    几个医生从病房外面进来; 白葭见慕承熙也在其中; 没有说话,站到一旁。胡来旺亲自带学生来查房,让护士替陈凛检查各项指标后; 跟学生们交代几句。

    白葭不知道慕承熙和陈凛有没有认出彼此,从慕承熙那种略带怀疑的表情白葭看出来; 他应该觉得陈凛很眼熟。

    陈凛对慕承熙却是印象深刻; 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年轻帅气的医生就是当年那个喜欢白葭的小班长; 轻轻抿唇,闭上眼睛。

    查房的医生们走了以后,白葭本想多陪陈凛一会儿,没等她坐下,又有人来。

    昨天在急诊室一直陪在陈凛身边的女孩提着饭盒从外面进来,看到陈凛床边有个漂亮的女医生,疑惑地问陈凛,“凛哥,你们认识呀?”

    陈凛看白葭一眼,告诉女孩:“我们以前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白葭听他这么介绍自己,身体一阵颤栗,只是邻居吗?她在他心里,只是个一起长大的邻居?

    女孩一听说白葭是陈凛的朋友,友善地叫她姐姐,“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叫辛卉。”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一头乌亮的长发披肩,小小的脸白净清秀,皮肤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白葭听陈凛介绍她是朋友的女儿,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客套几句以后告辞而去。陈凛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离开,依然看着门口。

    辛卉把买来的午餐放到桌上,打开给陈凛看,都是他爱吃的食物,为了买这些食物,她跑了几个地方,排队一个多小时。

    “护士会送饭过来的,你何必忙。”

    “医院的饭菜不好吃,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辛苦一点不算什么。”

    辛卉拿起勺子,把营养粥一勺勺喂给陈凛吃。陈凛哪里吃得下,很快就呛了一口,辛卉赶忙拿纸巾替他擦擦。

    “刚才那个医生不只是你邻居那么简单吧。”辛卉并不傻,刚才陈凛的表情虽然很平淡,但目光中的关注不一样。

    “她是白葭。”陈凛终于告诉她。

    辛卉心头一震,缓缓舒了口气,难怪陈凛一见到她,连饭都吃不下了。除了白葭,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能让他魂牵梦萦不能忘怀的人。

    白葭走出外科住院区,在楼下看到慕承熙,看样子是在等她,没看到她的时候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一看到她,又假装不在意,转过脸去看花园里的桂花,也不知道要研究什么。

    白葭并不想拆穿他,坦然从他身旁经过,听到他轻轻问,那是不是陈凛?

    “是他。”

    白葭挺佩服他们,大概曾经的情敌彼此之间的印象甚至会比情人间更深刻,仅有两面之缘,几年过去,他们依然记得对方的长相。

    “看样子他也今非昔比了,没有千万资产,成不了江城俱乐部贵宾。”慕承熙对江京城里的高档消费场所有一定了解,也从其他人那里得知昨晚那场突发**故的大致情况。他们科主任胡来旺接到卫生局领导好几个电话,叮嘱他们一定要安排好伤员救治工作。

    “也许吧,谁知道呢。”白葭听出他言外之意,但不想回答他这种针对性很强的问题,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来看他的那个女孩儿是谁,好像不是他妹妹。”慕承熙记得高中时陈凛的妹妹陈燕来找过白葭一次,他们见过,陈燕长得并不是很出众。

    “是朋友。”

    “朋友还是女朋友?”

    “我也不知道,他没说。”白葭对这一点也很不是滋味。辛卉说话时那种娇柔的语气,让人一听也知道她是个被保护被宠爱的女孩儿,是家人捧在手心里富养起来的小公主。

    慕承熙回想之前在走廊上看到辛卉的情形,有点疑惑,那女孩猛一看有点像白葭,有着和她相似的脸部轮廓,甚至身材都很像,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陈凛故意找了这么一个和白葭相像的女孩。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路走进医院花园里,绕过金鱼池,在繁盛的花木间散步,很久都没有说话,慕承熙终于鼓起勇气问白葭,“下个月高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去啊,听说好几个同学从国外赶回来,班主任也会参加,挺难得的一次聚会。”

    白葭还挺想见见以前那些同学的,高中毕业后大家奔向五湖四海,后来出国的出国,工作的工作,有些结婚早的甚至已经有了孩子,大家很长时间没有聚过。

    “人要是能永远不长大就好了,可是时光追在身后,挡住退路。”

    “你说什么?”白葭问他。

    慕承熙淡然一笑,没有回答。白葭觉得他出国回来后深沉了许多,经常欲言又止,似乎隐藏了很深的心事。

    看着白葭独自离去的背影,说不尽的温婉绰约,慕承熙半天没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那是高一刚开学不久的一个早晨,他到办公室送全班的数学作业,看到班主任办公桌边上站着个白衣白裙的少女,猜到她就是新来的插班生。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像是镀了一层金,看人时那种恬淡中带着点怯意的表情,让人特别想亲近她、保护她,慕承熙觉得自己心脏仿佛被刺穿了一样,瞬间甜蜜地疼痛,以至于上课从不开小差的他,那一整天目光都忍不住追随着她。

    课间的时候,身为班长的他主动找她说话,领她去食堂吃饭、帮她买饭卡、办借书卡,甚至怕她在校园里迷路,给她手绘了一张学校地图,跟她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尽管她什么都没表示,他却整整开心了一个星期。

    回国后再见到她,他心里原本已经冷却的情感再次复燃,她就像一团火,而他就是飞蛾。

    陈凛的外伤不算严重,在医院住了十多天,白葭几乎每天一有空就去看他,观察他伤势恢复情况,偶尔慕承熙也会去,遇到两人都在场的时候,气氛就会变得很微妙。

    为了避开慕承熙,白葭改变了探视时间,等医生查房过后,她再去。有几次她到的时候,陈凛刚打了针睡下。

    大概是觉得病房里太热,他经常不好好盖被子,不是腿露在外面,就是胳膊露在外面,白葭每次都要替他把被子盖好。

    睫毛精,也不知道睡着没有,白葭看着他的脸,眼皮上浅浅的一道褶,他是内双,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睑,嘴唇弧度柔和,四肢舒展、睡相及其随意,身上的病号服因为在床上蹭来蹭去揉得皱巴巴,扣子也松开好几个。

    白葭怕他露着肚皮会着凉,伸手替他把扣子扣上,手碰到他结实的腹肌,竟有些颤抖。时光再美,怎如初见?明明是心里的那个人,再相见也只能在记忆里偷偷怀念。

    他比几年前更结实了,大概经常健身,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让白葭想起解剖课上老师说过的人体黄金比例,见他闭着眼睛睡得沉沉的,她一时兴起,轻轻用手指丈量他上下身的比例,腰正好在黄金分割点。

    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白葭深吸一口气,本以为几年过去,自己面对他的时候心境应该平和下来,可一见到他,种种记忆迅速复活,忍不住就想碰碰他。

    暗自觉得有趣,无意中余光一瞥,却见陈凛安静地看着自己,懒洋洋却又目不转睛,白葭不知道他醒了有多久,尴尬笑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本来是睡着了,感觉痒痒的,又醒了。”陈凛振作点精神,把枕头枕在背后,目光愉悦地看着白葭,“你刚才是在计算怎么把我肢解了吗?”

    白葭的脸刷一下红了,那点猥琐的小心思瞬间消失殆尽。

    “当然不是,随便看看。”白葭赶紧转移话题,“陈师母那次手术以后身体还好吗?听说陈燕结婚了,现在住在哪里?”

    陈凛淡淡地笑,跟着她转移话题,“我妈身体还行,就是比以前瘦了,我们全家现在都住鹭岛,陈燕开了家美容沙龙,我妈住在她家帮她带孩子。”

    “挺好的……”白葭踌躇着,不知道怎么问辛卉的事才妥当,觉得他应该主动告诉她,而不是等她来问,可偏偏他很沉得住气,不问就不说。

    “陈师母在陈燕家,那你一个人住啊?”

    “对,我自己住,陈燕有老公有孩子,我跟他们住一起不方便。”

    不方便?是怕人家不方便,还是怕自己不方便?当然喽,成年男人和妈妈妹妹住一起是挺不方便的,偶尔想带女人回家过夜,总不好当着家里人的面。

    白葭慢吞吞想了很多心思,手指不自觉在病床上一下一下地戳,假以时日,怕是能练出一阳指。

    “你还——”

    “什么?”

    “没什么。”白葭忽然又没有勇气问了,她怕那个答案不是她想听的,又或者,即便是她想听的,他们目前的情况看样子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第33章

    病房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只有白葭来的时候会带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陈凛贪婪地嗅着这种让他怀念的味道。

    “你这回怎么会到江京来?”

    “生意上的事。”

    陈凛话不多,白葭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显得很有耐心; 白葭不问他; 他也不会把自己的事主动告诉她,白葭渐渐感觉,他是故意的,故意不把她最想知道的事告诉她,而且; 他回答问题时那种懒散随意的样子,似乎对周围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戒心。

    大概生意场上待久了; 人都会变成这样,很难对谁产生信任感,可白葭觉得; 他不该对自己也有这样的戒心; 就算他们因为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疏远了; 多年的感情总不会那么快就忘了。

    因为陈凛的态度; 白葭自然而然也就对他有了生疏感。这种生疏感每逢辛卉在场; 表现得更明显。

    辛卉对陈凛照顾地很周到; 每天变换不同花样给他送吃的。

    “凛哥最喜欢吃鲍鱼鸡粥了。”

    辛卉喂陈凛吃饭的时候,总是喋喋不休说上些家常话,也不知道是怕冷落一旁的白葭,还是想显示自己跟陈凛更亲密; 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有心机的人。

    白葭想,二十岁之前,他们别说吃了,连鲍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鲍鱼含有蛋白质和多种氨基酸,对收敛伤口有一定作用,你也可以做一点鱼汤泡饭,能加速外伤愈合。”白葭说。

    陈凛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鱼汤泡饭,好几次她去陈家蹭饭的时候,看到他把红烧鲫鱼的鱼汤倒在白米饭上搅拌成鱼汤饭,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目光对视,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是吗,凛哥,你喜欢吃什么鱼的鱼汤泡饭,我下午就去买。”辛卉问陈凛。陈凛原本看着白葭,被她突然一问,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说:“随便吧。”

    “你总是说随便,随便是什么菜,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呀。”辛卉拿纸巾替陈凛擦了擦嘴。

    白葭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之后的几天,她没再来过,除了工作太忙,更重要的原因是不想看到辛卉。

    陈凛出院后,大概过了半个多月,某天傍晚,白葭从院部大楼出来,看到一辆黑色路虎揽胜停在边上,没以为车里的人是陈凛,直到他从车上下来,叫她名字。

    白葭看着他,那种神态和他几年前在学校门口等她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宠溺的笑意,她每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心中都会溢满柔情。

    “唉,你来啦。”白葭克制住想扑进他怀里撒娇地冲动。

    陈凛替白葭打开车门,告诉她,他出院后就回鹭岛处理公司的事情,昨天才飞回江京,得以有空来请她吃饭。

    白葭很高兴,这天正好是她的生日,没想到另一个人也记得。

    “看起来,你过得很不错。”白葭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江京街景,心情说不出是惆怅还是喜悦。都是苦命人,他熬出头,她真心替他高兴。

    “你也过得不错,我早就说过,你脑子聪明,是读书那块料,迟早会有出息。”陈凛伤势恢复得差不多,头上纱布已经拆了。

    “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安排生活,是给自己最好的礼物,也是生活下去最大的动力。”白葭说。这几年再苦再累,心中的这份坚持一直鼓励着她。

    都恪守着内心深处的自尊和骄傲,两人尽是说些客套话,气氛很快冷淡下来,白葭想问辛卉的身份,又觉得这种情境下难以启齿,以至于当他认为,她是如此在意那个女孩的身份。

    他在车里脱了西装,只穿着一件黑衬衣,没打领带,脊背微微紧绷,半卷着袖口,腕表很高档,手臂看起来很有力量,姿态神情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利落,不再是当年那个受尽磨难的少年。

    白葭见他开车的时候目不斜视,摸摸左手,悄悄把银镯藏在衣袖里。

    “我妈听说你在江京当医生,还救了我,非常高兴,让我一定要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你那二十万,说不定我们陈家就垮了。”陈凛终于侧过脸看了白葭一眼。

    她永远清清凉凉的可爱模样,眼睛亮晶晶地像宝石,心事如尘目光悠远,让人猜不透她心里想什么。几年不见,她长大了,二十多岁时的美和少女时期的美又是不同层次,她现在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少了几分稚气,添了知性和自信。

    白葭微微一笑,以前他说起继母总是在背地里叫她马丽珠,现在却一口一个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不在了,一家人反而比以前更亲密了。

    “客气什么。”白葭想,虽然那二十万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我妈让我一定把钱还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正好我的公司在江京开发了一套新楼盘叫滨江花园,你和慕承熙快结婚了吧,也替我谢谢他,到时候我送你们一套精装修。”陈凛把车开到车流相对较少的路段,准备带白葭去附近一家餐厅吃饭。

    从没有任何人的话语像陈凛的这段话一样深深刺痛白葭的心,看似知恩图报,却字字锋利如刀。

    我对你的情意,何止那二十万,如果细细算来,你以为你能还得起吗?白葭很努力才克制住情绪,叫他靠边停车。

    “我想起来,医院还有点事,刚才出来的时候忘记了,你把车停下,我自己叫车回去就行。”白葭找理由下车。

    “天大的急事也得先吃饭吧,你别担心,餐厅就在这附近,吃完了我送你。”陈凛并不把车停下,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他还踩油门加速。

    “我叫你停车,听到没有!”白葭带着些许激动的情绪,再次叫陈凛靠边停车。

    “这里不好停车。”陈凛还是不肯停。

    白葭对他的固执忍无可忍,转身就要去开车门。陈凛知道她脾气倔,怕她真会跳车,只得把车靠边停下。

    白葭下车去,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陈凛回头看她,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江边风大,风吹起她的衣裙,她像个将要起舞的仙子。

    他住院的时候,有一次听到护士们议论慕承熙,说他跟女朋友就快结婚了,女朋友是他同学,不是白葭还能有谁,甚至他俩工作后都不愿分开,进了同一家医院工作。

    白葭大概不能适应他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变成开豪车的亿万富翁,对他提出送他们一套房子还那二十万的事非常反感,气得饭也不吃就下车去了。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他真能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陈凛默默吸了几口,又把烟给掐了,多年来他还是这个习惯,有她在的时候他就不抽烟,每次都是等她走了,他才悄悄把烟拿出来。烟能松弛神经,也能让他陷入对往事的回忆里。

    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她生日当天从鹭岛飞回江京来找她,明知道早在八年前她就已经不属于他。

    这样的重逢,因为不知道下次相见在何时,见一次便少一次,少年时的承诺早已消逝在时间斑驳的背影里,任何美好的回忆在未知的命运面前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白葭坐在出租车上,看着手机银行提示的银行‘卡余额,省吃俭用辛苦积攒,卡里至今也只有三四万,一种想发泄的情绪油然而生,叫司机开车去德基广场。

    买了新手机,买了一块新手表,白葭又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几年的积蓄瞬间挥霍一空,坐在商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泪如雨下。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想好好地活着,从来不敢奢望太多,可命运还是会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拥有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她在乎的,不断失去;她想要的,遥不可及。

    几年的委屈瞬间齐聚心头,苦涩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来,仰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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