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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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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川抛去一串钥匙。
  
  没一会儿,车子往山下飞冲而去。
  
  石林闻讯赶回来时,蒋逊的车和他擦身而过,他喊了两声,那车眨眼就没了踪影。
  石林把车开上去,问饭店员工:“到底怎么回事?”
  饭店员工将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最后打抱不平:“那老头子真不是个东西,老板,你就不该收留他,还让他住在山下的酒店里!”
  石林说:“地下室而已。”
  想了想,他还是不放心,交代了员工几句,打了个方向就追下了山。
  
  一路上都没见到蒋老头和蒋逊,他去富霞大酒店问了问,都说没见到那两人。
  石林沿着路,一边开车,一边打蒋逊手机,迟迟没人接听,到后来对方干脆关了机。石林又把电话打去丽人饭店,让他们见到蒋逊了赶紧给他来个电话。
  
  员工应着:“行行,我这边要不要叫几个人一起去找蒋姐?——好,老板,你也别太担心,蒋姐拿到钱应该就回来了。”
  挂了电话,员工赶紧找出一串钥匙递给贺川,说:“车子您就开走吧,不用留证件了。”
  贺川接过来:“不怕我跑了?”
  员工笑道:“您还没给蒋姐结工钱呢,您要是跑了,蒋姐会把您找出来的。”
  贺川笑了笑,随口问:“她人丢了?”
  员工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谁,说:“丢不了,老板让我们不用担心。”
  “那你们老板自个儿还担心?”
  员工叹了口气:“老板说,今天是蒋姐妈妈的头七。”
  贺川愣了下。
  
  面包车脏兮兮的,后挡风玻璃可以用来作画,贺川拉开车门,指头上沾了两抹灰,这车也不知道被人弃了多久。
  他上了车,打开窗户先通会儿风,闲着没事想抽烟,摸出烟盒,还剩三根。
  他点上烟,低头看了看手刹和档位,又用脚感受了一下离合器,想起蒋逊在车上教他:
  
  “挂一档,离合器要踩到底,等车抖起来的时候再松手刹。”
  
  他笑着哼了声。
  
  抽完烟,雨停了,车里空气也好了点,面包车上了路。
  
  贺川想开快车,油门踩到底,转弯的时候车身轻飘飘的,车子像是随时都能翻个身,贺川稳了稳,才拐了几道弯,车子突然熄了火。
  他总算知道这车为什么是辆弃车了。
  
  贺川下了车,用力把车门砸上,想让蒋逊过来接,摸出手机才想起来他没记她号码,无意中眼尾一扫,正扫见不远处停着辆熟悉的车。
  白色的suv。
  
  贺川穿过车道,往对面小路走,到了车前,他朝里看了看,没有人。
  他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这里他来过,不远处的山头就是浮云台,去那里需要步行,车上不去。
  
  天空像被泼了墨。
  黑夜里的浮云台,朦朦胧胧,似真似幻,孤独地占领着这片夜空。
  
  围成圈的看台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位置正当中,她侧着身,盘着腿,右肘撑在看台的护栏上,脸对着群山。
  
  贺川踩在落叶上,悉悉索索的,她也没动静。
  他坐到了她对面,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摸出烟盒,递给她一根烟:“嗯?”
  
  蒋逊动了动。
  先低头看了看烟,再对上贺川的脸,眼神有一瞬迷茫。
  贺川这才发现,她刚才很可能在睡觉。
  贺川摆了下烟,蒋逊摇头:“不要。”
  
  贺川叼到了自己嘴里,也没点。
  他坐着,一只脚踩到了石椅上,手肘搭着膝盖,懒洋洋地靠着护栏,笑着:“怎么,钱没拿回来,想跳崖?”
  蒋逊说:“我的命就值那点?”
  “那坐这儿干嘛呢?”
  蒋逊说:“听。”
  “嗯?”贺川不解。
  
  蒋逊指了指凌空:“听呢。”
  贺川问:“听什么?”
  “你听不见?”
  贺川说:“你装神弄鬼呢?”
  蒋逊笑了声:“你心太浮,把烟拿下来。”
  
  贺川无所事事,不介意配合她装神弄鬼。
  他拿下叼在嘴里的烟,盯着蒋逊看。
  蒋逊问:“看什么?”
  贺川说:“没看,在听。”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你在说话。”
  蒋逊:“……”
  过了会儿问:“听见了吗?”
  贺川说:“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万籁俱寂,山风缓行。
  他听见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深渊中传来,风在如泣如诉。
  他听见沙沙声划过,那是树叶在敲打着。
  他还听见了浅浅的呼吸声。
  
  贺川说:“我知道了。”
  蒋逊:“嗯?”
  “你喜欢耳朵。”
  
  听人声,听泉,听瀑布,听唱山。你要是早出门一小时,还能听见敲钟,唱偈。
  
  贺川说:“你还没睡醒。”
  “什么?”
  因为你的语气就像那天清晨6点。
  
  原来那天6点,她是这样的神态。
  
  贺川没答,笑了声,又把烟叼上,“说我心太浮,你刚在饭店呢?”
  蒋逊说:“所以我来这里净化心灵了。”
  “你心很脏吗?”
  蒋逊低头想了想,说:“不太干净。”
  贺川说:“也是,一天400,你也敢要。”
  “是你开的价。”
  “是你给我下的套。”
  “你活该啊。”
  “我活着是挺应该。”
  
  蒋逊哼了声,扭头看风景。
  黑漆漆的,只能看见附近的几株树。
  
  贺川摸出打火机,低头点火的时候,看见蒋逊的手臂上,被风吹起的那块黑纱。
  第一次没打着。
  
  蒋逊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贺川说:“借了饭店的面包车,在前面抛锚了,刚好看见你车停在附近。”
  蒋逊似笑非笑:“面包车?”
  贺川叼着烟,拿着打火机,抬眸看了眼她坏笑的脸,跟着笑了声,把打火机收了回去,问:“有打火机么?”
  “你不是有么?”
  “坏了。”
  “我看看。”
  
  贺川把打火机递给她。
  蒋逊一下子就打着了,看向他:“好了。”
  贺川靠过去:“帮我点上。”
  蒋逊没动。
  
  贺川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拉近,看着她说:“打火。”
  蒋逊按了下去。
  
  “哗”一下,火苗腾起。
  
  山风徐徐的吹,几丝长发到了跟前,若有似无地碰着贺川的脸。
  贺川一只手握着蒋逊的手腕,另一只手弯了弯,护着火苗。
  他的拇指碰到了她的手背,触感细滑柔软。
  吸了一口,烟头缩了一下,火苗灭了,头顶传来一句:“好了。”
  
  贺川笑了笑,松开她,眯着眼吐出一口烟。
  蒋逊把打火机扔还给他,贺川接着,放进了兜里,随口问:“钱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蒋逊从右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贺川说:“都在这儿?”
  蒋逊说:“没。”
  “嗯?”
  “少了1200。”
  “你爸拿了?”
  “他没那个时间藏钱。”蒋逊冷笑,问道,“要回去了吗?我先送你。”
  “怎么?”
  蒋逊说:“我要去抓贼。”

  ☆、第 12 章

  走下浮云台,远远的看见路边停了一辆面包车。
  蒋逊说:“那车不能搁这里。”
  贺川说:“你开回去?”
  “你就这么搁着?”
  “怎么,我还得负责?我还没计较你们坑人!”
  蒋逊说:“讲清楚,车不是你开出来的么,开出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
  贺川说:“你不准备抓贼了?”
  蒋逊收住话,上了车。
  蒋逊掉头往贺川住的别墅方向开。开到半道,贺川的手机响了。
  阿崇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在哪儿呢,小心眼子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贺川用眼角扫了下蒋逊,没见异常,说:“嗯,怎么了?”
  阿崇喊:“我打她电话关机,我现在在丽人饭店呢,你们过来接我。”
  贺川笑道:“不是说美女会送你回来?”
  阿崇也不怕丢脸:“我刚请美女吃了饭,她男朋友找来了。”
  贺川说:“本事看长啊!”
  “我乐善好施!”
  不用贺川多说,蒋逊已经掉头往丽人饭店开了。
  不多时,车到了丽人饭店外。阿崇早早地站在观景台吹风,见车过来了,挥着手喊:“这里这里!”
  刚下过雨,地面潮泞,气温又低,周围没有其他游客。
  贺川摇下车窗,朝外喊:“过来!还要我来接你?”
  阿崇赶紧跑了过去。
  蒋逊搭着窗户,随意扫了眼外后视镜,突然眼睛瞪了一下,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几十米外,孙怀敏看到突然出现的蒋逊,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
  她刚才出去找徐泾松,想让他送她回去,可是找了一个小时,根本不见人,她冷得直哆嗦,实在耗不下去,只能无功而返。
  谁知刚走到这里,就见到失踪了数小时的蒋逊。
  孙怀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姐……”
  蒋逊在她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钱呢?”
  “什么钱?”
  “装蒜?”
  孙怀敏缓了下,挺起胸说:“我不明白,什么钱?”
  蒋逊笑着:“那老头怎么会知道我带着钱?”
  孙怀敏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点儿都不明白。”
  蒋逊说:“你和孙柔进过我房间,你看到了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牛皮袋,这牛皮袋你在杂货店里也看到过。”
  那天孙怀敏来杂货店找她,她正在数钱,柜台边上放了一个牛皮纸袋。
  孙怀敏知道那是帛金,故意找来蒋老头。
  蒋逊说:“其他的账我不跟你算,把钱拿出来。”
  孙怀敏说:“你别冤枉人!”
  蒋逊笑了:“孙怀敏,我以为你只是有点蠢,有点没脸没皮,没想到你是太蠢,太没脸没皮。”
  孙怀敏恼羞成怒:“蒋逊,你别太过分!”
  “怎么不叫我姐姐了?”
  “有你这样当姐姐的?连自己的妹夫都勾引?明知道徐泾松是我男朋友,还成天勾着他!”
  她到处找不到徐泾松,这两天在堂兄妹面前也丢尽脸,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索性破罐破摔。
  孙怀敏讥笑:“你配让我叫你姐吗?我跟你们蒋家有半毛钱关系?我给你脸才喊你一声姐!”
  蒋逊笑了:“总算说出来了。什么姐姐妹妹,你不是因为徐泾松认识我才管我叫姐的?不是因为徐泾松喜欢我,所以才故意跟我亲亲热热?不是因为徐泾松想见我,你才有借口找他?”
  孙怀敏喊:“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要脸的东西!”
  阿崇被孙怀敏尖锐的喊声吓了一跳,撞撞贺川胳膊,问:“要不要劝架?”
  贺川已经下了车,闻言,斜眼看着他:“你该补脑了。”
  “她们在人家大门口吵起来,那也不好看啊!”
  贺川笑了笑:“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
  那边蒋逊语气平和:“我不要脸,我有你不要脸么?”
  孙怀敏双眼通红:“你不过就个万人枕的,还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那些跟你相亲的都看不上你!”
  蒋逊说:“你倒是帮我找了个37岁看得上我的?我不跟你废话,把钱拿出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让我继续说了?张嘴闭嘴就是钱,你果然是你爸的种!你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徐泾松瞎了才看上你,你不如开个价,陪他睡上一晚,要多少就给你多少!”
  蒋逊问:“你陪|睡一晚,拿多少?”
  孙怀敏一愣,脸红脖子粗地喊:“贱人——”
  “我贱不过你!”蒋逊逼近她,“拿不拿出来?”
  两人近了,孙怀敏这才看清她的脸色,阴阴沉沉,像今天下午乌泱泱的云。
  她怒不可遏,却对昨天心有余悸,往后退了几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拿!”
  蒋逊失去耐性,拽着她往车子走去。
  孙怀敏喊:“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她想起蒋逊开车撞她时的样子,心慌道,“姐……姐你要干什么!”
  蒋逊说:“你姓孙,别跟我攀亲戚。”
  “你要是敢动我,你对得起我妈吗!怎么说她也做过你两年婶婶!”
  蒋逊说:“放心,我不会像对你二姐那样对你,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我看在你妈的面子上给你脸,就看你要不要。”她给孙怀敏最后一次机会,“把钱交出来。”
  孙怀敏又惧又愤地喊:“我没拿你钱,什么都没拿!”
  “砰”一声,蒋逊把她摔进车里,拉上车门,跨进驾驶座,立刻发动汽车,一切只在眨眼间发生,车子飞驰而去。
  阿崇眨巴着眼:“她把我们丢下了?”
  贺川说:“搬把椅子过来,陪你乘会儿凉。”
  谁都不知道蒋逊去做什么,两人索性等在原地。
  阿崇说:“她也太没职业道德了,怎么说我们也是她的顾客。诶,对了,不是说去村长家了吗?问出点儿什么了?”
  “没。”
  “什么都没?不是说王云山在这里出生,还曾经回来过一次?”
  “他不是什么名人,谁会记得他?”
  贺川想起今天中午的收获。
  村长翻着地方志说:“1938年,住在232号别墅的是一个江苏来的王姓富商,他带着五个姨太太一起过来,当时是和日本人开会。没过两天,就出了事,你说1938年出生在别墅里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五姨太生的,但这里没有其他的详细记载。”
  ……
  王云山曾跟他的徒弟说过,他1938年出生在明霞山,出生当日日本人攻进门前栽着三株黑松的别墅里,事后他被游山的村民捡走,数年后才得以和亲生父母团聚。待他将来退休,他会回到母亲的故乡安享晚年。
  王云山今年77岁,他已退休多年,要找到他,犹如大海捞针。
  但他必须要找到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观景台寒风习习,没浮云台风大,坐久了,却也冷得让人受不了。
  阿崇裹紧外套,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车子“轰轰”的声音,抬头看去,一辆白色suv直冲而来,速度快得让人心惊,到了近处,轮胎划了道漂亮的弧度,车子稳稳得停在了停车位。
  贺川起身朝那边走去。
  车门拉开,孙怀敏弯着腰摔下了车,踉踉跄跄走了几步,腿直打颤,捂住嘴“呕”了一下,秽物从指缝里滴滴答答泻到了地上。手边没支撑物,她顶不住了,膝盖一弯,跪到了地面,脸几乎趴着地,呕声不断,没一会儿面前一滩全是黑黑黄黄的“稀粥”。
  阿崇侧过身,忍不住“呕”了一下。
  蒋逊没下车,数着手中的钱,一张一张数得熟练。数完了,十二张,一张没少,她朝他们扬了扬下巴:“上来,送你们回去!”
  贺川越过又酸又臭的孙怀敏,笑着坐上了副驾,阿崇赶紧跟了上去。
  坐稳发动,阿崇胃里一阵阵恶心,忍不住说:“你到底对那女的做了什么?妈的……呕——”
  蒋逊嫌弃地说:“别吐车上。”
  贺川问:“玩了飞车?”
  蒋逊说:“啊。”
  “她就没跳车?”
  “她惜命。”
  贺川问:“不会抢方向盘?”
  蒋逊眼角瞟了他一下:“你以为谁都像你?”
  贺川笑了声,过了会儿说:“小孩子过家家。”
  蒋逊哼一声:“你高看了她的胆子。”
  “你什么胆子?”
  “比她大。”
  “也就跟她比。”
  “那阿虫呢?”
  阿崇的恶心刚好了点,说:“小心我吐你车上啊!”
  蒋逊说:“我能把你甩出窗户。”
  贺川笑了笑,对阿崇说:“这你得相信。”
  阿崇不甘地嘀咕了一声。
  蒋逊凉凉地说:“说什么呢,又是小心眼子?”
  阿崇瞪大眼,缩了头。
  贺川转着手机,勾着笑:“怎么,不够形象?”
  蒋逊笑道:“也挺配你。”
  贺川意味深长:“是挺配我。”
  蒋逊打了个方向,没应。

  ☆、第 13 章

  天上有东西飘落下来,似雨非雨,更像绒絮,落进车灯光里,绒絮清晰起来。
  贺川说:“下雪了。”
  蒋逊道:“天气预报说会下两三天。”
  白天只是下雨,她还以为天气预报有误。
  阿崇抱怨:“不会吧,那这几天不就没得玩儿了?”
  蒋逊说:“真想着玩,就不该冬天过来,夏天这里才最好。”
  阿崇说:“那这么多游客,过来不是玩儿?”
  “是你没见过夏天的游客。”蒋逊开得不紧不慢,说,“现在游客是挺多,大部分都只玩一两天,最多三天,在这里住一两晚。”
  阿崇问:“上次见到的那个白夫人不还在这儿过年呢?”
  “她情况特殊。”
  “那上回一块儿乘车的那两家人?”
  “那是小老百姓难得享受享受。”蒋逊说,“你们这样的,倒是不多见。”
  贺川侧了下头:“我们什么样?”
  蒋逊说:“来找祖宗。”
  贺川瞟向她,笑了声。
  阿崇喷了:“啥?找祖宗?”
  蒋逊挺认真:“是呀。”侧头抬了抬下巴,“他说的。”
  阿崇扒着副驾的椅背,凑着贺川的后脑勺喊:“你什么时候认王云山是祖宗了?”
  贺川笑着:“他要是派的上用场,我可以管他叫大爷。”
  阿崇说:“你倒是没吃亏啊,他本来就是个老大爷。”
  一路侃到别墅。
  下车的时候,贺川想到什么,扶着车门说:“明天带几包烟。”
  蒋逊问:“1916?”
  “你还有其他像样的烟?”
  蒋逊说:“没。”
  贺川准备走了,又听到一句:“什么像样的烟都没了。”
  贺川顿了会儿,问:“还剩什么?”
  蒋逊笑道:“还剩两包红双喜,一包7块5。”
  贺川砸上车门走了。
  蒋逊好心情地回到丽人饭店,进了房间刚准备洗澡,石林过来了。
  蒋逊穿上外套,指指凳子:“你坐。”
  石林脸色不佳:“我找了你一晚上,你就不知道回个电话?”
  蒋逊摸出手机看了眼:“呀,没电关机了。”
  石林拧了下眉,有点无奈:“孙怀敏刚才在大门口趴倒了,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找不到徐泾松,我让人把她送医院去了。”
  蒋逊随口问:“没事儿吧?”
  “死不了,就是吐了一身,像从粪坑里捞出来的。”
  蒋逊笑道:“你也挺损的。”想起什么,又说,“对了,面包车被我的客人借出去,在浮云台那边抛锚了。
  石林说:”知道了,我明天找人去看看。你早点睡。“
  蒋逊洗完澡,关灯上|床,躺了半天睡不着,又打开小夜灯,把床头柜上的牛皮纸袋拿了过来,倒出里面的钱一张张的数。数完了,又把手头的存款在脑里过了一遍,数目很小,不够当嫁妆的。
  蒋逊把钱收拾好,正打算睡下来,突然听见有人敲了两下门:“蒋小姐,你睡了吗?”
  蒋逊看了眼时间,都过了12点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王潇表姐。
  蒋逊诧异:“找我有事?”
  王潇表姐说:“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见到过王潇?”
  蒋逊说:“没有。”
  王潇表姐犹豫着,不说话也不离开,蒋逊问:“她不见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声说:“也不是,王潇说今天想去探险,我中午不舒服,也没答应,现在都过了12点了……”
  “她一个人去了?”
  王潇表姐迟疑道:“也不是一个人……”
  她说得藏头藏尾,显然有隐情,不想告诉蒋逊,蒋逊只好说:“让你们父母也去找找吧,实在不行我让我朋友帮忙。”
  王潇表姐敷衍地点点头。
  探险?蒋逊不知说什么好,她分明提醒过她。
  蒋逊这段时间睡眠极浅,这晚同样。
  早晨醒来,她脑子有一刻放空,呆了一会儿才下床穿拖鞋,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后才去拉窗帘。
  这一拉,才发现世界变了样。
  漫山的白,没有多余的颜色,没有一丝杂质,起起伏伏连绵着,风中夹杂着雪粒,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像是突然闯进了一个冰雪世界,期待着三头麋鹿驾着雪橇车从远处奔来。
  蒋逊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跑进房里,脱了身上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羽绒衣换上,又把那件黑色羽绒衣上的黑纱摘了下来,叠着放进了包包夹层里。
  地上积了厚厚的雪,路边的树枝也都搭着一层白霜,雪花铺天盖地,像要淹没了这座山。
  到了别墅外,蒋逊按了几下喇叭,没多久,远远地见到一颗脑袋钻出二楼窗户,喊:“蒋小姐,你先过来!”
  蒋逊摇下车窗,正见阿崇站在窗户后头,裹着棉被冲她招手。
  阿崇喊:“雪太大了,你先进来坐会儿,等雪小了咱们再走。”
  蒋逊熄火下车,紧了下围巾走过去,到了别墅门口,她使劲儿跺了跺脚,落下一地的雪粒,正抬手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贺川穿着深棕色的睡袍,半露着胸口,踩着双凉拖,将她上下扫了眼,说:“进来。”
  壁炉里升着火,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果木清香,里面没开灯,火光照满着屋子。
  贺川说:“随便坐。”
  蒋逊身上有雪,她靠近壁炉站着,说:“我先烘一烘。”
  贺川问:“早饭吃了?”
  “吃了。”
  他坐在沙发上,腿大叉着,两条小腿肌肉结实,蒋逊看了一眼,抬起手烘火。
  贺川问:“路上好走吗?”
  蒋逊说:“还行,路上都是积雪,晚一点景区会派人铲雪。”
  “下了雪有什么地方可去?”
  蒋逊想了想:“灵泉吧,那里海拔更高,看雪景特别美。”
  “比浮云台好?”
  “浮云台是四面凌空,视野开阔。灵泉位置高,雪景壮观,感受不一样。”
  贺川说:“那待会儿就去灵泉。”说完瞟了眼蒋逊。
  蒋逊站在火边,穿着一件白色短款羽绒衣,脖子上系着浅灰色棉围巾,小脸被烘得红红的,长发上沾着一点一点的白色雪粒,雪粒正渐渐消失。
  贺川问:“你就这么站着?”
  蒋逊烘得差不多了,走过去,坐到了边上的单人位。贺川扫了眼,见她今天不光换了衣服,还换了鞋。
  是双白色球鞋,她今天穿得倒有精神。
  蒋逊扔了样东西过去,落在贺川边上。
  是包1916。
  贺川拿起来:“不是说没了?”
  “我没了,丽人饭店还有啊。”
  贺川看了她一眼:“就一包?”
  “就剩一包了,这烟平常没人买。”顿了顿,说,“100。”
  贺川笑了声:“待会给你。”
  过了会儿,他起身朝厨房走去,蒋逊以为他去拿钱了。
  没多久贺川回来,拎着一个塑料袋放在蒋逊跟前,说:“帮忙削皮。”
  塑料袋里是未削皮的荸荠,7元一斤。
  蒋逊看向贺川:“这似乎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贺川似笑非笑:“你什么服务范围?”
  “野导还要包干家务活?”
  贺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野导还卖烟?”
  他松了手,塑料袋落到蒋逊腿上:“你吃了早饭,我可没吃。”
  蒋逊揪着塑料袋,过了会儿说:“这又不能填肚子。”
  贺川坐回沙发,说:“又不是进你肚子。厨房有米,你去煮?”
  “可以啊。”
  “我光吃白饭?”
  蒋逊说:“有饭吃不比吃这个强?”
  贺川笑着:“行啊,这样,你去煮饭,再把这个削了,我当菜。”
  蒋逊:“……”
  贺川说:“怎么,还是你想跑一趟帮我打包吃的?这就在你服务范围内了?”过了会儿说,“你要是能变出其他菜,我来削皮喂你。”
  “那你削吧。”蒋逊说。
  贺川抬眸看向她。
  蒋逊站起来,把塑料袋拎到贺川跟前,笑着:“我马上去变,你削皮吧。”
  说完,她去厨房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把铲子。开了门,风雪往屋里灌,蒋逊走了出去。
  别墅周围是竹林,苍翠茂密,此刻半白半绿,轻轻一晃,积雪就簌簌的往下掉。
  蒋逊弯着腰,观察着竹子边上的地。她踩在积雪上,用脚扫开跟前的雪,过一会儿换一个地方,长发落下来,她抬手挽到了耳后。
  她穿着一身白,走在其中,淡得像雪地幻化出来的妖,越走越远,只剩下一尾衣角。
  贺川抽着烟,站在窗边,眯眼看着远处那抹将要消失的白,错开眼时,眼前一点点的黑,视线模糊不清。
  看白色看得太久了。
  他把烟盒塞进口袋,叼着烟,穿着睡袍,踩着拖鞋,走了出去。
  蒋逊把围巾扯高了一点,遮住了嘴,两只手往衣袖里缩,低头专心寻找,边走边用脚扫开雪,突然眼睛一亮,她蹲了下来。
  后面传来一道声音:“怎么,祭拜土地公?”
  蒋逊转过头。
  贺川露着胸口,露着小腿和脚,清清凉凉踩在雪地上,嘴里叼着烟,手插着口袋,眼睛微微眯着,勾着笑,一脸闲适,像是夏日清晨出来散步。
  蒋逊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是啊,你要拜一拜吗?”
  贺川走近她,居高临下:“挖什么?泥鳅?”
  蒋逊说:“笋。”
  “笋?”
  “冬天有冬笋。”
  “这里能有?”
  “怎么不能?”
  蒋逊转过头,用铲子往下面刨土,铲子不够专业,今天的土又像冻住了似的,蒋逊刨得有点吃力。
  贺川慢悠悠地抽着烟,冷眼看着她。她个子不算矮,但比他矮太多,一蹲下来,更显得小,屁股又圆又翘,崩得紧紧的。
  她侧脸专注,睫毛浓密,鼻子挺挺的,呼出薄薄的气,嘴角抿着,渐渐地扬起一点,这变化很细微,不仔细看,难以察觉。就在这时,她突然侧过脸,仰起头,捧起手里的东西,挑衅地一笑:“这不就是了,漫山都是。”
  白皙的手上沾了几星泥土,胖胖的冬笋正躺在她手心。
  长长的烟灰被风吹落,烫在了贺川的手背。
  贺川“嗯”了一声,轻弹了一下香烟,问:“还有?”
  “有。”
  蒋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往另一株竹子走去。
  贺川跟在她身后,她在前面开路,留下小小的脚印,他踩在她边上,留下了她的脚印,“沙沙”声一前一后,是除了风雪之外,这片竹林里唯一的声音。
  蒋逊站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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