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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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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崇打电话给贺川:“人在哪呢?我来接你们。”
  贺川说:“旅馆。”
  阿崇喊:“怎么跑旅馆了?”
  “明天出发,不用准备?”
  “我还没订机票啊!”
  “包车。”
  “我去哪儿找车啊!”
  “等你找着车,黄花菜都凉了!”
  阿崇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叫起来。
  王潇吓了一跳:“怎么了?”
  阿崇笑得幸灾乐祸:“没事没事,我等着看大戏!”
  
  蒋逊答应了包车,10天5000,不是个小数目,给谁开不是开,春节期间又做不成什么生意,等回来了,刚好春节也过去了,她继续赚钱。
  这趟出门她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一套睡衣、牙刷牙膏、手机、充电器、钱包、一套后备的保暖内衣,牛皮纸袋,还有昨天换下来的内裤,没了。
  东西少,缺什么也可以路上买,花不了几个钱。这车动力也好,她忽悠阿崇不能跑长途,也只有阿崇才相信,那个姓贺的根本懒得理。
  不过这车有点小毛病,修车要花钱……
  蒋逊把牛皮纸袋封紧了,决定这10天碰都不去碰。
  回到西大街的饭店,她和王潇表姐打了一个招呼,把车开到了贺川住的旅馆。旅馆就在附近,两层楼,很小的一家,房间不多,内部装修还算干净。
  只是旅馆和别墅的落差太大,蒋逊有点没想到。
  她在贺川隔壁开了一间房,记贺川账上。
  进到房间,她开了客房的电脑查地图,木喀这地方她听都没听说过,看了大致的路线和经过的几条高速,她心中有了数。
  研究完,她给丽人饭店去了一个电话,告诉那边她有个长途生意,那边说:“对了蒋姐,徐泾松叫人来了一趟,要找王小姐,他还叫人问起你了。”
  蒋逊说:“不用搭理他,他脑震荡了。”
  那边被逗笑了。
  门外传来阿崇的声音:“老贺,你真包了那小心眼子?她怎么会给你包?”后面声音轻了,等外面关了门,一点儿声都没了。
  蒋逊盯了一会儿门,咬了下唇,轻哼一声。
  
  早7点,天蒙蒙亮,两间相邻的房几乎同时打开了门。
  贺川打量了一下蒋逊,白衣牛仔裤,白球鞋,她一定没带外套,这身打扮看来会相伴10天。
  贺川说:“去吃早饭。”
  蒋逊问:“阿虫呢?”
  “不用管他。”
  百米外有一家早餐店,卖米粉和缸爿,贺川叫了一碗雪菜肉丝米粉,一碗大排米粉,又叫了四个缸爿。
  早饭端上来了,蒋逊要了大排米粉,一口下去,先咬了小半块肉,贺川看了她一会儿,才端过雪菜肉丝的,用筷子拨了拨细细小小的肉,笑了笑,大口吃了起来,顺手把一个缸爿递给蒋逊。这回蒋逊没拒绝,吃一口肉,咬一口缸爿,吃完了,剩下小半块缸爿和半碗米粉。
  大排啃得干干净净,米粉只是勉强动了几筷。
  她挺挑食,贺川刚发现。
  贺川问:“吃完了?”
  “嗯。”
  他看了眼剩下的半碗米粉,没说什么,付了钱走人。
  两人上车等阿崇,贺川坐在副驾,抽着饭后烟,蒋逊把窗户全都打开。
  贺川夹着烟指了下:“你卖烟,还闻不惯?”
  蒋逊说:“大早上的,谁刚起床就去闻香烟?”
  贺川笑着:“那你得好好习惯习惯,我事后爱抽烟。”
  蒋逊:“……”
  贺川加了一句:“哦,我指饭后烟。”
  他心情愉快,过了会儿问:“你会不会抽?”
  蒋逊说:“会啊。”
  贺川说:“没见你抽过。”
  蒋逊说:“平常不抽,我只抽事后烟。”
  贺川看向她。
  蒋逊笑着:“放心,没机会在你跟前抽。”
  贺川眯了眯,猛吸了一口:“男人早上不经撩。”
  蒋逊说:“我撩你了?”
  “我只是提醒你。”贺川把烟灰弹出窗外,“不是不想么?不想就别撩。”
  蒋逊笑了笑,扭头看窗外。
  她没系围巾,脖子修长,贺川盯着那里看,他有点燥。
  起太早了,还没醒呢。
  阿崇的声音遥遥传来:“我来了我来了!”
  他拖着两只行李箱,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下去,往前面抛了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金黄色的饺子。
  阿崇说:“这是火饺,油炸的,味道一级棒,赶紧尝尝!”
  没人吃,一个要开车,一个还燥着。
  车子穿过古朴的街道,进入了高楼大厦间,没多久上了高速。
  没到除夕,高速还收费,车流很少。
  太阳一点一点地攀升,金色的阳光落在路牌上。
  车上很安静,后面的阿崇在补觉,副驾的贺川在燥,蒋逊想,她真是脑子进水了……
  她不认识他,只知道他叫贺川。
  他也不认识她,只知道她叫蒋逊。
  10天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方。
  现在,木喀,2600公里之外,他们同行,一路向西。
  蒋逊

  ☆、第26章

  高速路上,只有匆匆车流。
  蒋逊开得很稳,车里又暖和,后面的阿崇已经睡熟了。
  贺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开了3个小时,他说:“服务区吃饭?”
  蒋逊说:“可以。”
  贺川拿出手机查找了一下,下一个服务区还有点距离。
  火饺已经凉透了,贺川拆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只。
  油腻腻的,不知是放太久变了味,还是本来就这个味道。贺川问:“饿不饿?”
  蒋逊实话实说:“饿了。”
  贺川笑了笑,他客气一问,她倒是老实。
  贺川递去一只火饺:“吃一个?”他根本不诚心,手离蒋逊半尺远。
  蒋逊说:“心领了。”
  贺川把火饺扔自己嘴里,又吃了两只,才把塑料袋打了一个结,往后面扔去,刚好砸到阿崇脸上。
  阿崇半梦半醒地摸了把脸,摸到一手油,他登时醒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
  贺川说:“准备吃饭。”
  “哦,你就不能温柔点儿叫我?”阿崇顺手拿了一只火饺出来,“你们怎么不吃?唔……凉了不好吃。我们上哪儿吃饭?”
  蒋逊说:“服务区。”
  阿崇问:“你一天能开多久车?”
  蒋逊说:“开三四个小时休息一会儿,到晚上没问题。”
  阿崇算了算时间:“那咱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能去哪里玩一趟?反正你一天能跑三分之一的路!”
  蒋逊看了眼后视镜里一脸期待的阿崇,又瞟了下贺川,问:“你怎么说?”
  她在问贺川。
  贺川冲后面那位说:“自己去报旅行团。”
  阿崇撒娇:“川川——”
  蒋逊没忍住,笑喷了,幸好她定力强,没把方向盘打偏。
  贺川也没脸黑,他侧头看向眉眼都带笑的蒋逊,指了指她问:“你叫她什么?”
  阿崇不要脸地说:“蒋姐姐——”
  贺川满意了。
  蒋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跟王潇感情倒挺好。”
  阿崇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过我没要。”
  他也不闹了,把剩下几个火饺全吃完,刚好到了服务区。
  午饭时间,服务区的车位上停满了车,蒋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车位。
  里面有不少餐厅,阿崇直奔一家面馆。面馆里的面条没几个品种,一锅锅的面汤摆成了一排,面条熟了,往上面浇一勺面汤,简简单单,没技术含量。
  阿崇又跑到隔壁的快餐店,柜台上摆的都是成品,一小碟蛋蒸肉20元,三口就能吃完。
  阿崇交战了一会儿,回头找人商量,这才发现那两人不见了。
  隔壁的面馆里,贺川点了两碗仔排面,面里多加了两根鸡腿,又要了一份扬州炒饭。
  蒋逊拿来了筷子和汤勺,面条和炒饭也已经端上了桌。面条一样,她不用挑,端走吃了几口,面没入味。
  她也没讲究,毕竟饿了,转眼就吃了小半碗,对面的贺川已经干掉了一碗面,开始吃炒饭。
  阿崇终于找了过来,看那两人香喷喷地吃着,指责他们:“没人性!”
  贺川说:“吃完就走,不等人。”
  阿崇赶紧跑去买了一碗面。
  “贺川?”声音从附近传来。
  贺川正吃着炒饭,朝前面望去,蒋逊也回了头。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真是你啊!”
  贺川笑着站起来,和来人交掌握了下:“高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服务区跑采访!”对方很兴奋,“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刚差点没敢认!”
  贺川说:“得有快十年了!”
  “还真是!”
  阿崇端着面过来了,看见一个陌生人,问:“贺川,你朋友啊?”
  贺川说:“来,我介绍下,张崇,我朋友。”又对阿崇说,“高安高记者。”
  阿崇一本正经地和对方握手:“幸会幸会,高记者!”
  高安笑道:“跟着贺川叫我高大哥就行。”他又看向蒋逊。
  贺川说:“蒋逊。”没给她安什么身份。
  高安没多问:“你好你好。”
  蒋逊应道:“你好。”
  采访车的几个同事另找了桌子,高安坐到了这边,同贺川叙旧。
  “当年你可才20出头,大小伙子眨眼就变了样!”
  贺川说:“老了。”
  高安说:“你30多岁就叫老,我成什么了?”
  贺川问“你现在在哪儿干?”
  高安说:“换了个地方,电视台也不干了,去了报社,还跟以前一样,成天往外跑。这不,这两天要过来暗访服务区。”
  阿崇好奇:“暗访服务区什么?”
  高安说:“收费和安保。”他又问贺川,“你怎么跑这儿了?”
  贺川说:“去趟木喀。”
  “哟,这老远的,大过年的你跑那儿干什么?”
  贺川说:“还记不记得王云山?”
  “王云山?”高安一愣,一时没说话。
  蒋逊还在吃面,看了眼高安。
  四十来岁的男人,黑黑瘦瘦,戴着一副眼镜,很普通。
  贺川递了根烟过去,给高安点上。
  高安抽了一口,回过神了,问:“他跑木喀去了?你找他想干什么?”
  贺川说:“还能干什么。”
  高安想了想:“他可是跟姓徐的那边一路的,当年他能昧着良心帮他们,现在你找了他有什么用?”
  贺川也抽上了烟:“有用,他肯定留了一手。”
  高安沉思了一会儿:“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何必,你看看你现在,穿着名牌,肯定混得不差,干嘛趟这趟浑水。”
  贺川笑着说:“我想不开。”
  高安沉默了一会儿,抽完了半根烟,也笑了,摇摇头说:“真是想不开。”
  饭后两人告别,也没互留联系方式,走前高安说了一句:“少抽点儿烟,你现在怎么抽上黄鹤楼了?”
  贺川说:“没别的可抽,将就将就。”
  “这还将就呢?100一包,果然是财主!走了!”
  回到车里,阿崇玩了一会儿手机,玩着玩着又犯困,睡死了过去。
  下午阳光正好,洒进车中,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
  开车的人总习惯放个歌,贺川还记得第一天去明霞山的路上,车里飘着曲子,他那时盯了蒋逊一路,没留意听。
  贺川问:“有歌么?”
  蒋逊说:“有。”她顺手放了歌。
  “你爱听这种歌?”
  “不爱。”曲子很劲爆,蒋逊把音量调小了,“开车的时候可以防瞌睡。”
  “你一直干这个?”
  “开车?”
  “嗯。”
  蒋逊回答:“对啊,我专跑明霞山的线路。”
  “跑了几年了?”
  “两年。”
  贺川记得阿崇向丽人饭店的员工打听过,蒋逊回来两年了。
  他没问她两年前是做什么的。
  “你那家杂货店呢?”
  蒋逊说:“我妈开的。”
  贺川没再问。
  蒋逊的瞌睡虫被赶跑了,她随口说:“那位高记者不像跟你一路的。”
  贺川看了她一眼:“不像跟我一路?什么样的像跟我一路了?”
  蒋逊道:“我在没话找话。”
  贺川笑着:“困了?”他看着前面的路,漫不经心地说,“那会儿我才二十来岁,他都当了十多年记者了。”两人当然不是一路的。
  阿崇在后面睡觉,两人在前面不咸不淡地聊着,后面的人睡醒了,天都已经黑了。
  阿崇哑着嗓子:“怎么这么晚了?”
  蒋逊问:“你们想好,想在哪里过夜,是下高速还是在服务区?”
  阿崇问:“服务区有酒店?”
  蒋逊说:“差不多。”
  贺川问:“你住过?”
  蒋逊说:“没。但大点的服务区能住人。”
  贺川想了想:“明天除夕,估计车多了。别下高速了,前面服务区要是能住,先在这儿住一晚。”
  蒋逊中午查过,前面就有一个大点儿的服务区,她加了点速度。
  贺川问:“累了?”
  蒋逊很老实:“嗯。”
  贺川说:“明天7点出发,晚上早点找地方。”
  阿崇说:“照我们这个速度,要不了三天就能到木喀吧?”
  蒋逊凉凉一句:“你当我铁打的?”
  很快到了下一个服务区,阿崇把行李拎下来。
  蒋逊最后下车,背上背包,检查了一下车门和窗户,见贺川站在路灯边上叼着根烟,眼睛盯着她动也不动,说:“干吗呢,走啊!”
  贺川拿下烟,问:“带衣服了吗?”
  蒋逊奇怪:“没。”
  “裤子呢?”
  “没。”
  贺川低了下头,又问:“前面多久下高速?”
  蒋逊说:“怎么?”
  贺川抬眸看她,吸了口烟,笑着说:“我怕你失血过多。”

  ☆、第27章

  蒋逊的例假向来不规律,看过医生,说辞都千篇一律,有一阵她每天都喝中药吃红枣,结果没多大用,最后有个医生说她这是精神压抑造成的,她干脆放弃治疗了。
  反正不影响健康,平常照样吃喝。
  只是她没料到今天姨妈提前造访,还是在这个男人跟前。她开了一天车,竟然没一点感觉。
  蒋逊面不改色,低头按手机:“你先进去。”
  贺川说:“不下高速?这里可没裤子卖。”
  蒋逊查好了地图,说:“太远了,不下。”
  住在服务区本来就为了节省时间,临时去下个高速出口,绕半天路,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鬼地方,第二天又要导航找路,费时费力。
  贺川看着她:“你是不是女人?”
  蒋逊放好手机,本想说“你没验过么”,想到贺川让她别撩他,她改口:“干你什么事?”
  贺川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
  蒋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闪到了车子后面。
  后面是绿化带,没有人,但光线也暗,没前面亮。她扭头看自己屁股,看不清,又把屁股上的布料往外扯了下,果真看见了深红色的一块,印记明显,但这块的位置偏下……
  那男人刚才眼睛盯哪儿呢!
  “看见了?看不见我帮你指。”
  蒋逊眼一瞪,转过身。
  贺川正靠在边上一辆车的车头,戏谑道:“嗯?”
  蒋逊让自己冷静:“你还能再变态点么!”
  贺川说:“你当我专程回头看你撅屁股?”他走到垃圾箱边上,把烟头往框上碾了几下,朝箱里一扔,又看向蒋逊。
  他只是不乱丢烟头。
  蒋逊磨了磨牙,把衣服下摆往下扯,衣服太短。她又把双肩包的背带放下来些,刚好挡住屁股。
  贺川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明白了,笑道:“别瞎想,我刚才纯粹不小心瞟到。”
  蒋逊不想继续跟一个男人讨论这个话题,她往服务区超市去了。
  服务区超市很小,卫生巾摆在最里面,蒋逊迅速拿了几包跑去结账,看见尼龙绳,又顺手拿了一捅,有人跟她同时放下了一堆东西。
  毛巾、牙刷、矿泉水、桶装方便面。
  贺川说:“一起算。”
  蒋逊愣了下,收银员已经扫完了东西,说:“189块5。”
  蒋逊等着贺川付钱,贺川没动静,收银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贺川说:“我现金用完了。”
  蒋逊看向他。
  “阿崇那儿有,回头给你。”
  蒋逊来气:“没钱就别买。”
  “你没钱?”
  “你买东西让我掏钱?”
  贺川说:“我让你请了么?”瞟了下卫生巾,“你倒是想让我请啊?”
  蒋逊说:“你给我记着!”她翻出钱包,看了下收银小票,“你这价钱没扫错?”
  收银员说:“没错啊。”
  她算是明白那位高记者暗访的原因了,蒋逊抽掉两包卫生巾,打算明天下了高速找超市另买。
  贺川看着她,没话说了。
  阿崇已经开好三间房,全都相邻。房间很小,装修设施都很简陋,还有一股味道。蒋逊进了房间开窗透气,窗外刚好能看见停车的地方,难怪气味这么大。
  她把空调开足了,去浴室洗了裤子,把尼龙绳拆了,一头拴在窗棱上,一头吊在客房衣架上,将换洗下来的衣服裤子统统晾了上去,正对着空调暖风吹,一个晚上就能干。
  忙完这些事,已经凌晨1点了,蒋逊这才觉得腰酸背痛,正准备睡觉,外头有人敲了两下门。
  蒋逊问:“谁?”
  “我。”
  蒋逊顿了一会儿,问:“有事?”
  “还钱。”
  蒋逊披上羽绒衣,走去开门。
  门只开一半,她没打算让对方进来。
  贺川撑着墙壁,见她穿着睡衣,披着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了脖子,笑着:“还没睡?”
  蒋逊嘲讽:“我睡了你还敲门?”
  贺川说:“敲啊,欠着你钱,我睡不着。”
  蒋逊伸手:“钱拿来。”
  贺川没给:“借我点儿绳子。”
  “什么绳子?”
  “尼龙绳。”
  “你要绳子干吗?”
  贺川说:“你干什么我干什么。”
  蒋逊进屋拿绳子,贺川推了门跟进来。
  客房全都一个样,双人床,两边过道只容一个人过,卫生间在窗户边上,老款电视机没人用。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间房里拴着一根尼龙绳,上面挂着牛仔裤、棉毛衫、胸罩、内裤。
  胸罩和内裤是一套的,黑色光面,款式极简单,罩杯不小,平常穿着羽绒衣倒看不出来,那晚在白通镇,她睡衣扣子开了两颗,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蒋逊说:“谁让你进来的!”
  贺川坐到了临门的床上:“快点儿拿!”
  蒋逊把尼龙绳抛给他,红色的绳子挂了一长条,在半空中飘着,最后落到地上。
  贺川接住,把尼龙绳绕起来,说:“剪刀。”
  蒋逊又抛去一个指甲钳,贺川又接稳了。
  指甲钳款式比较大,他问:“这是剪脚趾甲的?”
  “啊。”蒋逊靠着电视机柜,笑着,“将就着用吧。”
  贺川笑了笑,没吭声。他把尼龙绳往手上绕,看了眼挂在半空中的“晾衣绳”,问:“多长?”
  “你自己不会看?”
  “看不出。”
  “你整个拿回房间。”
  “那我不是又得还一趟?”贺川看向蒋逊,“你让我几点来敲你门?”
  蒋逊说:“这送你了,不是还钱吗,钱呢?”
  贺川拿出钱包,问:“多少?”
  蒋逊说:“加上之前的100,一共238块3毛。”
  贺川给了300,蒋逊去拿,他拽着,她没抽出。
  贺川说:“找钱。”
  蒋逊翻了个白眼,去拿钱包。
  双肩包放在靠窗的椅子上,她走过去,贺川跟过来。
  前面是“晾衣绳”,高度正对着贺川的鼻子,椅子在绳的另一边,他站在这一边,中间隔了一只胸罩。
  他低了下头,走到椅子跟前。
  蒋逊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这么急着想找钱?”
  贺川说:“不急,我来看看风景。”
  空间小,两人贴得很近。贺川还没洗过澡,身上有烟味,蒋逊用的是客房的沐浴露,味道很淡,不靠近闻不到,靠近了,一丝丝全钻进贺川鼻里。
  蒋逊捧着一堆零钱递过去。
  300元,要找61块7,蒋逊钱包里只有200,买了东西,只剩30多了,零钱包里硬币还有剩,都被她倒出来了,但一看就知道不够。
  蒋逊说:“不够,记账上,反正你还要给我5000。”
  贺川说:“我数数。”
  他就着她的手心,一个个的数。指头点过一个,往边上一推,再点一个,再一推,蒋逊手小,掌心有肉,泛着淡粉色,手指修长,指头的皮肤有点皱,她刚洗过衣服,在水里泡久了。
  蒋逊说:“数数好玩吗?”
  “一般。”
  “数清楚了?”
  “急什么。”贺川不咸不淡地。
  蒋逊一笑,手一抓,把钱拢在手心里,伸进了贺川的大衣口袋。
  他口袋里放着打火机。
  蒋逊松开手,硬币都落了进去,她往外撤,却动不了了。
  贺川隔着口袋按住她。
  毛呢的布料,不薄不厚,能摸到她的手骨,贺川用力捏了捏,说:“让你别撩。”
  蒋逊说:“谁撩谁了?”
  贺川笑着:“被撩到了?”
  “没。”
  贺川隔着布,握她的手:“那怎么说谁撩谁?”
  蒋逊轻声:“撩你又怎么了?”
  贺川低着头:“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蒋逊说:“你这会儿不敢……”
  贺川收紧她的腰,蒋逊吃痛,闷哼了声。贺川说:“你试试我敢不敢。”
  “你不敢。”
  贺川另只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她的,手边上是硬币,冷冰冰的硬币,这会儿已经被捂热了。
  蒋逊用力捏着他的手指,抬起头,正要说话,眼角突然闪过一道强光。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阵人声,敲锣打鼓似的,车灯、手电,照亮了半片天。

  ☆、第28章

  “在那边——”
  “抓住他——”
  “快快,那里——”
  “别让他们上车——”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烟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也渐渐消散。
  贺川和蒋逊对视一眼,同时撤了手。
  边上就是窗,贺川推开,尼龙绳跟着晃,蒋逊稳住绳子,朝窗外看去。
  窗户很小,距离又远,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停车场灯光大亮,几个人零零散散地从不同的方向跑过去,到了一部部车子边上检查着,应该是车主。
  还有五六个人一窝蜂地挡在一辆车前,那辆车要冲过去,边上站着一个人要抢方向盘。
  车主当中有人喊:“我车玻璃碎了!”
  “我也是,别让他们跑了!”
  蒋逊扒着窗户,又看了两眼:“我车也在那个位置!”
  贺川说:“下去看看。”
  蒋逊点点头。
  隔壁的阿崇也听到了动静,刚打开房门,就见贺川从蒋逊房里出来,他问:“外面怎么回事?”
  贺川说:“不知道。”
  他们脚步快,阿崇好奇,也跟了上去。
  停车场乱成一锅粥。服务区店铺的员工、路人、车主,男男女女把这片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对着车拍照,有人在报警。
  抢方向盘那人不让车开走,驾驶座上的男人猛地推开了车门,胳膊一挥,把他甩地上了。
  男人抬脚准备弃车逃跑。
  没跑几步,他后领一紧,拳头往后挥去,砸到了来人额角,对方用力拧他手腕,他手肘撞过去,和来人扭打起来。
  两人都是大块头,不好对付,都挨了彼此拳头。
  不知哪个女人喊了声:“都傻了啊,快帮忙啊!”
  大家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去帮手,人多力量大,终于把人制伏了。
  高安刚才被甩在地上,撞到了胳膊肘,他扶着胳膊挤进人群,笑道:“好小子,有两下子!”
  贺川喘了两口气,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说:“你也行啊,第一个往上冲。”
  “冲什么,还不是被人甩地上了。”方向盘没抢到,还吃了一嘴灰。
  阿崇挤进来了,见到高安,惊喜道:“高大哥,这什么缘分啊,又碰上了!”
  高安笑着:“谁说不是。”
  阿崇看了看被人抓着的男人,大块头,酒糟鼻,贼眉鼠眼的,“这怎么回事儿啊?”
  高安说:“小偷,专门在服务区摸车的,撬得了门直接撬,撬不开就砸玻璃,事情出了好几回,我们今晚上想着过来碰碰运气,谁知道还真给撞上了。”他又问,“哎,你们车呢,没事儿吧?”
  贺川扫了扫周围,没见到人,他走了几步,才在停车位见到蒋逊。
  蒋逊站在一堆碎玻璃前,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车。
  “被砸了?”
  蒋逊说:“没。”她指指边上那辆车,“那车前窗玻璃碎了。”
  贺川问:“傻站这儿干什么?”
  蒋逊扬了下下巴:“那边那辆被撬了门。”
  贺川站到她边上,看了看车窗,完好无损,车门应该也没被撬,他把视线落到蒋逊脸上。
  蒋逊说:“他们略过了我的车……”什么意思!
  贺川笑了:“你车难度大,太挑战人!”
  蒋逊看向他:“你这是安慰我?”
  “你没被贼盯上,还要求安慰?”
  蒋逊哼了声。
  那边高安和阿崇过来了。
  高安问:“没事儿吧?”
  蒋逊说:“没事。”
  “没事儿就好。”高安看了眼蒋逊穿着的睡裤,很快收回视线,拍了拍贺川肩膀,“我明天回去,要过金口,你知不知道妍溪在那儿?”
  贺川往前一步,挡了下蒋逊,说:“知道。”
  阿崇喊:“对啊,差点儿忘了妍溪现在呆在金口呢!”
  高安问他:“你也认识妍溪?”
  “认识啊,有几回妍溪过来,还是我去接的,这么一算,也有快三年没见了。”
  高安说:“我也是去年做采访的时候碰到了她,你说巧不巧,她下乡给学校送物资,我刚巧去那儿做灾后的采访。”
  贺川摸出烟盒,递了根烟过去,高安夹在了耳朵上。
  他叼着烟点上,问:“她还干社工呢?”
  “干着呢。”
  阿崇说:“妍溪这得多大岁数了,三十二了吧?我记得比贺川小一岁吧,还跟着东奔西跑扶贫呢?”
  “没错,过了年整三十二了,她那是终生事业。”高安看着贺川,“要不要顺道去看看她?”
  贺川说:“看她干什么。”
  “明天除夕,你打算一整天都在路上?反正跟木喀一个方向,没绕多少路,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准备菜,咱们几个都孤家寡人,好好过个年!”
  阿崇赞同:“是啊,我还没去过金口呢,谁大除夕的还赶路啊,跟妍溪聚一聚吧!”
  贺川没说话。
  白天吃饭的时候,高安已经知道蒋逊是他们的司机,倒没料到这么漂亮的姑娘能干这种男人活,他看了看蒋逊,说:“这还有一个小姑娘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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