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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满藤-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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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快活过来了。那人我是打死也不会告诉你,对我来说,他虽然让我做犯法的事,可他又是我的恩人。我妈从小教育我,要知恩图报。你要恨。恨我一个人好了。”
他话刚说完,阿木端着饭进来,脸上的好色表情虽然收敛了不少。但陈鸳鸯看了,心口不由涌上一阵恶心。
“吃。”阿木将满是鱼虾的饭菜端到陈鸳鸯面前。
不知道是眼前的饭菜太腥。还是阿木之前行径留下的阴影太强烈,陈鸳鸯立刻别开嘴呕吐起来。
阿木一愣,脸上一恼,声音也粗气了许多:“大哥叫我别再碰你,我就不会再对你怎么样。我虽然粗,也很想女人,可大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他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干什么,我就不会干什么。这饭,你爱吃不吃。”
陈鸳鸯尽量不看他的脸,声音也轻缓了许多:“我是闻不得这个饭菜的味……你们自己吃吧……我不饿……”
阿木扭头看向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奎哥,这小娘们不吃。她不吃,我们吃,我可饿惨了。”
被称为奎哥的男人,本在外面抽着烟,听到阿木的呼喊声,走上前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快要把肠子都吐出来的陈鸳鸯。粗黑的眉毛蹙在一起:“你不会怀孕了吧?我老婆当年怀我闺女的时候,也吐的这么厉害。”
陈鸳鸯苍白的脸挤出了一丝笑:“不是,我晕船……”
奎哥扭头从船头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想你也是没受过苦的人。这船也确实颠簸。喝点热水,会舒服些。”
水递到陈鸳鸯面前,陈鸳鸯却没有喝的意思,奎哥也不勉强,只将杯子放到一侧。
陈鸳鸯看着袅袅的白烟,忽然开口:“现在什么时辰了?”
奎哥顿顿:“13号,上午8点半。”
陈鸳鸯额上,顿时冒出了丝丝冷汗。
她是昨天下午被绑架的,沈俞晔他们。一定发现了她的失踪。
13号早上8点半。陈鸳鸯立刻想到环卫阿姨,提及的程安安救助方庭的条件之一——与沈俞晔完婚。
难道绑架自己的。是程安安?陈鸳鸯只觉得心堵得慌,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绑架自己。俞晔迟早会知道。程安安不是愚笨之人,她的目的是结婚,不会笨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做绑架自己,引起俞晔反感的蠢事来。
那么,绑架的自己会是谁?奎哥只为求财,又说是受人收买。会有谁跟自己,跟俞晔,抑或是方庭,有这么大的仇恨?
饥饿加上恐慌,让陈鸳鸯筋疲力尽。她闭了闭眼,只望她的俞晔不要做傻事。
奎哥却看了看外面,说了声:“起风了。”
陈鸳鸯不知道的是,包括沈俞晔在内的所有人,几乎将静安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沈俞晔刚回公司,安然告诉他,一位姓陈的小姐来找过他。安然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沈俞晔也没怎么听清,他又问了一句,才知道她口中的‘陈小姐’,是鸳鸯。
想到鸳鸯,沈俞晔的心又柔软了些。他还没有讲与程安安发生的这些纠葛告诉她。她已经受了这么多伤,在他完全处理干净前,他不想再让她为这事伤神。
可没过多久,他电话打过去,陈鸳鸯的手机却已经关机。一个上午没跟她通话,沈俞晔有点难受,他又将电话拨到了附属医院。
可潘阿姨告诉他,鸳鸯没有来过医院。
心里那不详的预感顿时无限扩大。他已经看到她的了辞职信。家里,医院,甚至杨柳她们,都说没有见过鸳鸯,那她会去哪里?
这时,程伯伯打电话过来告诉他,鸳鸯把大衣落在了他岳父车上,他正往方庭送衣服,顺便为程安安的疯狂行径进行补救。
可沈俞晔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他的直觉告诉他,鸳鸯可能出事了。就在安然见过她后的几分钟内,她还打过一通电话给他,那会儿他正跟程安安对峙,没有听到。
从钧安出来,他立刻回拨过去,她的电话就变成了不在服务区,此刻,还彻底关机。
陈鸳鸯从来不是做事没有交代的人,即使去见何长笛,她也跟他打过招呼,且和好后,两人已经约定好要坦诚,什么事都不对彼此隐瞒。
可眼下……
程钧剑刚到方庭。沈俞晔正拿着外套往外走,“程伯伯,安安的事情以后再说。鸳鸯不见了。从上午她跟何爷爷去墓地到现在,都联系不上。她之前还来过公司。不过几分钟的事,她的电话就联系不上。现在是关键时期,她忽然不见了,我不放心。。”
“我去保安室调看一下闭路电视。程伯伯,你坐,我不招呼你了。”
“我跟你一起去,鸳鸯说到底也是我的侄女,她如果真出了事。多一个人也多份力量。还有,安安提出的条件你可以不用理会,她虽然偷了我的方印,将钧安大部分资金攥在手里。可我才是公司的董事长,她再怎么闹腾,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沈俞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快步往保安室走去。
保安室长立刻调出了方庭外面的摄像资料。很快,陈鸳鸯被两个蒙面男人掳走的画面出现在沈俞晔面前。
沈俞晔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吓得保安室长大气不敢出。
“查一下车牌号。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我眼皮底下掳人!”
可是。直到深夜,沈俞晔也没有找到陈鸳鸯。
报警,加上何长笛动用政界力量,都一无所获。车牌号是假的,面包车也找到了,座位上也验出了陈鸳鸯的指纹。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瞬间消失。
就在沈俞晔急得差点抓狂时,一通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忽然打进了他的手机。
“想要救陈鸳鸯,立刻停止与钧安的合作。你不准与程安安结婚。还要将方庭的董事长之位让给纪婷。只有做到这两件事,你女朋友才会没事。否则。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另外告诉你,她已经怀了你的骨肉。沈先生。掂量掂量再回答我。”
“她在哪,让我听听她的声音!”沈俞晔在听鸳鸯怀孕后,整个人跟崩溃了似的。她怀着自己的骨肉,被绑匪绑走。无论如何,沈俞晔都不能接受。
“沈先生,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必须完成两件事中的一件,我才让你听她的声音。”
“你要我怎么做?”沈俞晔声音很冷。
“立刻召开董事会,将方庭的继承权交给纪婷。方庭现在危机重重,我的要求是,你必须让纪婷掌握实际权,而不是现在一副散沙,等她收拾。至于怎么做,你自己想。我会在明天上午股市开市前,再给你电话,你还有6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电话就挂了。
程钧剑立刻问一旁监测的警察:“怎么样?有没有追踪到疑犯的位置?”
“没有,他的声音经过伪装,这几段话是提前录好的,他只是按键播放而已。电话卡是太空卡,根本没办法追踪。”
“为今之计,必须先答应他的要求,等10点他把电话给陈小姐后,我们才能进行定位。”魏平眉头紧锁,脸有无奈之意。
他是局长钦定负责这次绑架案的负责人,何长笛直接把电话打到公安局局长那,局长再到他办公室强调了整个事情的重要性。被绑架的陈鸳鸯,似乎跟何长笛还有很深的关系,因为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又牵扯到前市长,魏平顿时觉得亚历山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总监办公室灯火通明,沈俞晔站着看着窗外的黑夜,沉默不语。
程钧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绑匪的说辞有一个漏洞,你可以先顺着他的意,将董事长的位置给纪婷。至于现下方庭的颓势,我可以帮忙。这个问题解决后,你再假意和安安结婚。反正绑匪要的是你们结婚时的图片,真结假结,只要能救出鸳鸯,又有什么关系。”
程钧剑怅然一叹:“我本来就不同意安安逼你结婚的行为,她在害自己,也在害你。很显然,绑匪对方庭的局势很了解,他借口纪婷,有可能是纪婷手下的亲信,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拿她做幌子。俞晔,你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鸳鸯的事是大家的事,我能帮就会帮。”
“程叔叔,我知道的。谢谢你,一直关心我,照顾鸳鸯。其实董事长是不是小姨,我不在乎。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像她策划的。自从外公中风后,她一直守在医院,我去看外公离开时,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我不相信她真的泯灭了人性,会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来。”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不管是谁,鸳鸯的安全最重要。方庭现在最缺资金,我已将钧安的秘密资金拿了出来,算是暂时填了你的空白。不用着急说感谢的话,我不是白给你,以后你要按利息还给我。”
“还有,我是安安的父亲,她一错再错,我和阿宁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也只有你的拒绝,才能让她彻底醒悟过来。虽然很残忍,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她已经疯狂到我陌生,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彻底粉碎她的梦,她才能看清楚现实,也能看明白自己。”
“程伯伯,你能这么无私,我很感动。在安安这件事上,我一直没跟你解释,是我不对。如果我早点拒绝她,早点告诉她我喜欢的人是谁,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样。害她伤心难过,真的很对不起。”
“成长的路上哪会一直一帆风顺,安安一直在顺境里成长。你是她人生中必须经历的坎坷,唯有在你这里摔跟头,她才会明白爱的真谛,生活的本源。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她会不会恨我。”
“可唯有这么做,我才能带她回正途。这是我这个父亲,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你也不必说什么抱歉,你根本没做错什么。你跟鸳鸯相爱,在我情理之外,又在我的情理之内,你们不欠安安什么,我才要为安安做出的那些糊涂事道歉。”
“等一切风平浪静后,你和鸳鸯来家里,我们好好坐下来谈,将一切说开。安安会放下,你们也才能幸福。”程钧剑看着眼前的霓虹,脸上是说不出的动容。
女儿犯下的错,最后也只能由他这个父亲,来代为受过。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奎哥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阿木看着前方天空上的乌云,以及越来越大的浪,不禁有些害怕:“奎哥,眼瞅着就要下雨了,这思海虽是近海,可暗礁很多。我们这渔船可有些年头了。要是再平常,凭我的技术,再多暗礁也不怕。可你看这乌云和海浪,可真邪门。”
奎哥:“可能是老天知道我们在做坏事,特地发了怒。阿木,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做都做了,多说无益。你放心,如果出了事,我一个会扛下所有的责任。”
正文、大结局
“你带着钱去别的地方,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不要告诉你嫂子我的事,她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了,让她照顾好芳芳就行。”
“奎哥,你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事情是我们一起做的,哪有你一个人扛的道理!梁山好汉里都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奎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最听我的话,刚才我说的那些,你也必须听!我们是绑架,不是小打小闹……好了,等事情完后,你立刻走,等风声过后再回来。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阿木不敢反抗,站在一旁,看着越翻越高的海浪,一脸愁苦。
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这只普通渔船就像一片孤叶,在翻腾的海面上左摇右摆。船内的物品随着船的颠簸,重重甩向一侧。
陈鸳鸯也被剧烈的摇摆,惹得晕吐不已,她被狠狠地甩在了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奎哥进来,将她扶起,又静静与她对视良久,直到手机响,才将她拽到外面去。
船舱内太暗,视线也不好,奎哥只有拉她去外面。
只是外面风浪太大,人的声音像是剪碎的破布,被风裹挟着,根本听不清楚。
陈鸳鸯看着眼面的海浪,良久,才开口问:“这,是思海?”
跟苏暮阳感情最甜蜜时,他们曾换了好几趟公交车,来思海看海。
思海边上,有一座著名的风景,名叫情人石。每个来思海的人,都会在情人石旁。拍照留念,写下爱的赞歌。
她和暮阳也不能免俗,拍下众多情侣照后。还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串串脚印。
那会儿她特坏,暮阳踩出的脚印。她都要再踩一遍。海浪打过来,她还占着不走,非得让暮阳想出办法来,她才肯挪。暮阳背着她在离海较远的地方,留下爱的脚印,海水不再冲刷,她才笑出声来。
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回到这片海上。
是冥冥之中吗?还是一切皆有因果?
奎哥却没有给她再次回忆的时间。他将电话凑到她耳侧:“说话。”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沈俞晔的声音:“鸳鸯,是你吗?说话,说话啊。”
陈鸳鸯声音轻柔:“俞晔,是我。”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你有没有事?”沈俞晔此刻正穿着结婚礼服,出现在程安安预订的酒店内。
只听得一声欢快的声音响起:“俞晔哥哥!”
程安安穿着繁复的婚纱,小碎步走来。沈俞晔远远看着她,立刻往外走。
就在刚才,沈俞晔以纪起霖的名义,召开了一再推迟的股东大会。会上。他自愿放弃了方庭的股份。将自己那份,连同妈妈纪娉的,都转到了纪婷名下。
纪婷。成为了方庭下一任董事长。
程钧剑虽然有一定的资金,但远远填不上方庭的无底洞。而程安安似乎早就洞悉了程钧剑的行为,将钧安所有的钱提前全部转走。程钧剑也不知道安安还留有后手,连他私下资金都被控制、冻结。
沈俞晔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程安安的第二个条件,与她结婚。
程安安也想明白了,一个方庭而已,先给纪婷,未来她总有机会再夺回来送给俞晔哥哥。虽然一时之内并不能解自己被纪婷利用的心头之恨,但眼下逼俞晔哥哥结婚。才是她最重要的事。
绑架的人,在乎的。是方庭的最终归属权问题。既然方庭危机已经解除,最后又归了纪婷。那沈俞晔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虽然警方已经问过纪婷,但她一直呆在医院,对绑架的事也一无所知。
但纪婷受了程安安的辱骂,这一点,易晋东不能忍。所以,他才会在第一个电话后,要求沈俞晔,不能与程安安完婚。
只有满足程安安的要求,才能解决方庭的危机。只有绑匪满意了,他们才会放了鸳鸯。这本是一个死结,能解开这个死结的人,只有他,沈俞晔。
程安安为了这场结婚,可谓费尽心思。不惜与父亲翻脸,也不顾及钧安的正常运营,她是拿她的全世界,换沈俞晔手里的一份婚约。
电话那头,陈鸳鸯显然已经听到了程安安的声音,也听出了沈俞晔声音的无奈和为难。
她看了看满头的乌云,声音也飘渺起来,说出的话,丝毫跟沈俞晔的问题无关:“俞晔,你先听我说。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爱你’,在你面前,我的爱总有些说不出口。你问过我更爱鸢尾花,还是三色堇。我现在告诉你,我更爱你。”
“你说你很爱很爱我,我在自己身上,却没发现太多能让你爱的东西。自暮阳的事后,我在爱情面前,一直没有勇气。遇上你,我也总是惴惴不安。你能给我安全感,但总有些力量,需要自己给予。”
“还记得我在三色寺求的那根姻缘签吗?后面我忍不住查了,那是下下签。一开始我不信,总觉得我们的爱,不会被一支坏签影响。可是,万事皆有因果,一支签的谶言并不能说明什么,可它到底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我原本就是比较容易悲观的人,经历了那么多,我习惯往最坏处想。”
“俞晔,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左右为难。或许安安不是你的良配,可她真心爱你。不管你是否会跟她结婚,我不想再让你为了我,在结婚这件大事上,做出任何牺牲。所以,俞晔,别让我成为你的羁绊,我想你快乐,我想你幸福……”
沈俞晔听陈鸳鸯的话里,有越来越有悲凉的意味,立刻大喊一声:“鸳鸯。不许做傻事!”
可电话里只听得‘扑通’一声,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惊恐声响起:“妈的,这小娘们跳海了!她可真不要命。现在可是涨潮时期……”
另外一个声音也急迫响起:“还不赶快救人!她如果死了,我们就从绑匪变成了杀人犯!天杀的。这么大浪她也敢跳!都说了会放人!”
沈俞晔只听得见两声‘扑通’声,然后电话里传出永远的嘤嘤嗡嗡杂音。
他的手缓缓垂下,两行清泪滚滚而落。不过愣神几秒,他立刻往外跑去。
程钧剑飞快拦住他:“在思海,警方刚才打来电话,鸳鸯在思海!”
沈俞晔不再停留,攥着电话往外奔去。
程安安望着他的身影,大喝一声:“俞晔哥哥。你回来!你回来啊!你答应跟我结婚的,你不能走……”
可回答她的,只有她自己尖利的回声。
她手捧着团花和头纱,看着她爱的男人,一步步离开,她精心准备的婚礼现场。
她看了看奢华又精美的婚礼现场,忽然大笑起来。接着,笑声慢慢转为了低沉的抽泣声。
她慢慢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还要怎么做,才能留住她的俞晔哥哥。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她厚着脸皮,布置了婚礼,可她想嫁的新郎。到底离她而去。
程钧剑缓缓走过来,将安安从地上拉起。看着她满脸沟壑的妆容,轻轻将凌乱的刘海拨开,声音慈爱:“安安,你还没明白吗?俞晔终究不属于你,即使你用这样的方法,他也会离开。”
“安安,依然放不下你的执念吗?鸳鸯因为你的逼迫,已经跳海。现在生死未仆。整件事里,你充当了帮凶。你想想从前你们快乐的日子。如果鸳鸯真的救不活,俞晔会悔恨一辈子。这样的他。真是你想要的丈夫吗?”
程安安目光游离,良久,她才看了看她的爸爸。接着,无尽的委屈翻涌而来,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再次痛哭起来。
程钧剑拍着她的后背,缓缓说道:“知错就好。人这一辈子谁能不犯错,犯了错,知道悔改,还是爸爸的好女儿。”
程安安却哭得更加大声。
那一边,陈鸳鸯跳海后,奎哥和阿木第一时间跳入海里救人。
只是海里浪大水深,陈鸳鸯双手还被绳子缚住,即使极通水性,也缓缓沉入海底。
奎哥眼尖,立刻扑上前去,死死抱住她,再艰难地往岸上游去……
在静安各大街道,正播放着一条滚动新闻:本台最新消息,思海海域发生一起绑架事件,被绑架者不幸落海。警方求助广大市民,特别思海附近渔民,有在附近者,请立刻前往事发地点救人……
新闻一条一条播放,可陈鸳鸯获救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
虽然警方第一时间派出了营救小组,但思海海域面积太大,加上暴雨,海水暴涨,搜救工作十分困难。
但谁也没有放弃,潜水员一个个潜入海底,如大海捞针般寻找着陈鸳鸯。
就在搜救工作困难进行同时,静安公安局里,整个绑架案的主使,易晋东,主动自首。
他将整个绑架的前因后果,一一地道出,不承认有任何主谋或同谋,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得知易晋东为了自己,才策划了整个绑架,纪婷立刻赶到公安局。
“你怎么这么傻……”纪婷握着已经戴上手铐的丈夫的手,声音悲凉。
“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易晋东顿了顿,“等我出来,你还要我吗?”
“等你出来,我们重新开始。无论多久,我都等。我要把我曾经遗忘的时光,一点点修补回来。”纪婷眼含泪水,声音却坚定无比。
“好,我们重新开始。”易晋东也紧紧握住了纪婷的手。
他们相视一笑,就像第一次相遇时,那淡淡的目光,印上了一辈子的深刻。
两日后,静安附属医院。
沈俞晔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陈鸳鸯,手里拿着两串花型吊坠。
那日跳海,奎哥抱住陈鸳鸯,拼尽全力,才将已经晕厥的她救回岸。
阿木不知道被海浪打到哪里去了。他又返身折回海里,再也没有回来。
救援队发现陈鸳鸯时,她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直到现在。她依旧没醒。
沈俞晔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轻缓:“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话。这些话。我原本想在我们和好后讲给你听,可你没有给我机会。”
他晃了晃手里的吊坠,嘴角扯出一丝笑来,“你的鸢尾花,我翻遍了整个施工地,终于在草丛里找到。我找到了它,却不敢给你。它代表的意义,我懂。你明白。”
“你不知道的是,暮阳送你的鸢尾花,还有我的三色堇,都是我的设计。出国后,我一直跟暮阳通过邮件往来。他越来越多地在邮件里提到一个女孩,一开始是极其讨厌的口吻,可慢慢地,他的讨厌,变成了喜欢。他自己没觉察到,可我却看出来了。”
“直到后来。他央求我做一条吊坠,才承认了自己的喜欢。那时我就好奇,是什么阳的女孩。能让暮阳倾心。那本是我闲暇时的爱好,暮阳是我弟弟,无论他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何况那是我擅长的领域。”
“还有你大学逃课去工程系上课,进方庭为了那块地……你不会知道,暮阳是因为我喜欢建筑设计,才在家里摆了那么多模型,他想在那块地上。让我建造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暮阳为了我,你为了暮阳。我为了你,时空在你我身上兜兜转转,渐渐围成缘分的圆。”
沈俞晔慢慢将鸢尾花,三色堇套在一起,只听得见一声清脆的声响,鸢尾花和三色堇重叠的地方,变成了一颗心。
沈俞晔将它挂在陈鸳鸯脖颈间,又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七年前,我将自己一半的心给了你,七年后,我又将剩下一半心给了你。我将自己满满一颗心送给了你,求求你,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孩子,醒过来,好不好?”
“wanabar吧初遇,我没一眼认出你,直到酒精作祟,我和你在酒吧后围亲吻,才发现你脖颈间的鸢尾花。是,我那会儿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我让你进入方庭,进入我的工作组,一开始的确是想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也想知道暮阳到底是怎么死的。刚开始我对你满心怨恨,可一天天的接触下来,你的善良,你的坚韧,慢慢融化了我,也走进了我的心。”
“你是照入我生命里的一抹阳光,没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都是黑暗,都是寒冷。是你,和你的家人,让我懂得家的可贵,也让我明白合适伴侣的重要。我对你的感情,从恨,慢慢转为爱。我也不知道,为何越爱越慌。你是如此的好,我贪恋你带给我的美好,我不想放手,也舍不得放开。本该一开始就说的身份,我一直没说透,才造成你我间这么多的误会、伤害。”
“你给了我生的希望,也让我明白家的味道。我们如此般配,见着我们的人,都觉得我们天生一对。你看,顾森,杨柳,杨璐,唐宁,外公,程伯伯,何阿姨,苏姨,还有远在英国的何健,都在外面,都在期盼着你醒过来。你一向是不让人操心的人,有这么人担心,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你知不知道,我妈妈昨天在美国去世了,外公已经瘫痪,认不出我是谁……你不可以这么狠心扔下我,我已经没有了亲人,我只有你,只有你……求你,醒过来,醒过来……”
沈俞晔的声音,哀婉而凄绝,让人听而落泪。
他握着陈鸳鸯的手,缓缓将一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你答应跟我结婚,我婚戒准备好了。我欠你一场婚礼,你不能这么无赖,给了我誓词,却放我鸽子……”
病床上的陈鸳鸯,眼角忽然流出了泪。被沈俞晔握住的手,也微微动了起来。
敏锐感觉到这细微动静的沈俞晔,立刻站了起来:“医生,医生……”
医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俞晔站在一侧,眼泪忍不住哗哗直流。
上苍到底还是怜惜他,有了那么多失去,终于还他一次法外开恩。
站在外面的程钧剑,忽然收到了安安的短信。
爸爸,我在去往美国的路上。不用担心,哥哥送我去的机场。你说的对,我的人生还有许多内容。或许我还不能马上忘记俞晔哥哥,可我想换个环境,想重新认识自己,认识人生。
从前那么多年,俞晔都是我生活的全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走出这段单恋,可我想听你和妈妈的话,试一试。艾琳卡服装设计学院已经向我发出邀请,未来几年,我都会在那度过。
如果鸳鸯醒了,替我问声好,说声抱歉。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伤害都无法弥补,就像我手腕上的丑陋疤痕,永远存在一样。可我想她知道,我还是她的妹妹,永远的妹妹。他们的婚礼,你们不必通知我,就当我不知道好了。我不会祝福,但也不会怨恨。就让时间,带走所有,也冲掉所有。爱你的女儿,安安。
程钧剑抹了抹脸,与轻轻握住他手的何以宁,相视一笑。
时间会带走所有伤痛,也会带来新的希望。
沈俞晔看着医生脸上展露出的笑颜,慢慢往外走去。顾森等人一一朝他微笑,他也回报以相同程度的浅笑。
他静静看着走廊外纷飞的树叶,思绪飘飞。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回国,刻意去那家最爱的书店,正往外走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忽然从前面冲了过来。
她明明撞得一身疼,却忙不迭地捡起书,鞠着躬说对不起。声音软软糯糯,一双眼睛,生的极其漂亮。就像两颗玉石,不经意流转间,就有了璀璨光华。
她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婴儿肥,因为抱歉,连耳根处也染上了嫣红。
他的心忽然因为这抹嫣红,漏跳了一拍。
他说对不起,女孩笑笑,慢慢跑远远方。
他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帘,低眉看向手里的书。
被不小心折卷了的扉页,刚好有他最爱的一首诗: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日,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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