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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满藤-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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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安安的声音立刻尖利起来:“住口?我偏要说!难怪妈妈你除了陪我哭,让我放手外,什么都不能替我做。因为你现实中就是个失败者,自己的丈夫跟亲姐姐有了私生女,你还要笑脸将她迎回家!”
    “还有爸爸,钧安集团中的‘钧安’两个字,是取自你的‘钧’,何以安的‘安’吧?妈妈,我真替你可怜,自认为深爱自己的丈夫,到头来,不过是在你身上找寻别人的影子!”
    ‘啪’地一声脆响,程钧剑狠狠甩了程安安一个耳光。他脸色铁青,手微微颤抖:“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给我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居然用这样污秽的词语形容自己的妈妈!”
    “没说够!我是替妈妈不值,她把一生都给了你,你却把爱给了一个死人!我本以为我的父母是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父母,没想到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假象!爸爸,你真我令我恶心!枉我这么多年敬你、爱你,你就是这样给我做榜样的!”
    何以宁刚想冲上去拦住程安安继续说下去,程钧剑伸手拦住她:“让她说!我倒想听听,我养了22年的女儿,究竟是怎么看她父母的!”
    “我现在才回过味侎,在俞晔哥哥的事情上,你为何会偏袒陈鸳鸯,不断呵斥我!原来她是你养在外面的野种!是你瞒着我们在外面生的小杂种!我不会放过她!我不会让她抢了我的男人后,继续抢我的爸爸!”
    说完,程安安捂着脸,看了看何以宁,又看了看程钧剑,嘴里恶毒的话继续喷涌而来:“你们真龌龊!在自己的儿女,面前端出一副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背后却是这么肮脏!妈妈你也真能忍,丈夫和姐姐搞在一起,你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安,你出去!”何以宁大声对她说道。她的脸因为过度气愤,有不正常的红。
    “走就走,我还不愿意呆在这个家里!你们真让人觉得心寒!我本以为我的家是世上最好的家,我的爸爸是最伟大的爸爸,我的妈妈是最温柔的妈妈,我是最幸运的女儿。是你们,将我的幸福生生夺走!我恨你们,恨你们!”

正文、五十五章

程安安说完,再也不愿意看爸爸妈妈一眼,立刻冲了出去。
    “安安……”何以宁忍不住高声喊道。
    “让她走!我没有那么恶毒的女儿!”程钧剑大手一挥,将书桌上的白色茶杯全部扫到了地上。何以宁捂住嘴,今天发生了太多无法预料的事,多地简直将她的宁静世界推翻。
    楼上天翻地覆的混乱,芬姐站在楼梯处,不知所措。没过多久,程安安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了下来。
    她甚至直接忽略芬姐眼里的疑惑,拉着箱子直接出了门,过了一会儿,芬姐听到汽车开动的声音。
    芬姐不由与阿德面面相觑,何以宁声音里还带着颤音:“安安呢?”她刚从安安房间出来,只看到满地的衣服,就像被人洗劫过一样。
    “小姐提着行李直接走了,我叫她,她也不理我。”芬姐小心回答。
    “你们怎么不拦住她!”何以宁忧心忡忡,声音不由大了起来。天色已晚,安安这样负气而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芬姐怯懦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脚长在程安安腿上,平常她就是个娇气的小霸王,此刻明显生气,试问谁又拦得住?
    何以宁也知道自己不该乱发脾气,她从楼梯上匆匆走下,太过慌张,连拖鞋都掉了一只。她拿着座机,给程皓然打电话:“安安出走了,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找她回家!”
    电话那头程皓然还在嘟哝着什么,何以宁也没心思听,一把挂了电话。抬头就见丈夫已经换过衣服,脸色依旧铁青,一副立马要出门的意思。
    “阿宁。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件事,先不要告诉爸爸,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一切还未确定前,必须瞒住他。我有事先出去一会儿。你也别太担心,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何以宁很想跟他说说安安离家出走的事,可瞧了瞧丈夫的神色,她还是忍住了。她只是往前一步,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这所有的一切,我还云里雾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晏琛跟姐姐又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我只记得当年他被爸爸辞退。之后听说他疯了……”
    程钧剑:“那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他和以安之间的故事,还要等我找到他才知道。我一直怀疑晏琛并没有死,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找他。天怜可见,现在终于有他的一点消息。”
    他顿了顿,立刻语气深长起来:“安安性子太烈,刚才误会一场,等她冷静下来,你再好好跟她说说。此刻我还顾不上她的心情,你多担待些。”
    说完。程钧剑拍了拍何以宁的肩膀,然后大步离开。何以宁抱紧肩膀,环顾四周。只觉得冷清地要紧。
    她苦苦经营了数十年的家,仿佛就在顷刻间,轰然倒塌。乖巧的女儿,体贴的丈夫,他们一去不复返,只将冰冷和伤害留给她。
    程钧剑开着车,顺着私家侦探给的地址缓缓而去。前面是一条幽深的窄巷,车过不去。程钧剑只好将车停在路口,步行过去。
    所过之处。皆是垃圾遍地,恶臭连连。两侧是低矮的棚屋。寒风吹来,没有玻璃的窗户左右摇摆。发出凌厉的响声,平添了几丝恐怖。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不时有人提着东西经过。他们个个面无表情,遇到程钧剑这样气韵浑正的男人,也只是略略一眼带过。
    程钧剑不知道,静安还有这样简陋的地方。他捂着鼻子,继续往前走去。
    幽深又昏暗的巷子看不到尽头,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路灯一闪一闪,还不时发出滋滋声。前方忽然出现一大片垃圾,还有几个东摇西摆的垃圾桶,一个人看不清面容的人坐在一侧。
    他头发又长又乱,身上套着一件露出棉絮的旧军大衣,脚上没有穿鞋,旁边立着一个脏娃娃。他瑟瑟地缩在一团,手却往前伸着,不断上下拨弄着,脸上居然有一丝笑意。
    男子此时的动作,还有脸上的表情,与周遭的恶劣环境,甚至与他的一身落魄,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个路过的老爷爷见程钧剑怔怔地看着流浪汉,不由叹道:“他是上个月才来我们这一块的,他不吓小孩子,也不猥亵妇女。每天就静静坐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偶尔嘴里哼哼着什么,我上高中的孙女说那是一首歌。”
    “还有他现在的动作,我孙女说,那是弹钢琴的动作,我不懂,我孙女儿说是,那就试了。也不知道他遭了什么罪,竟然得了失心疯。这样一个天谪般的人儿,可惜啊可惜。”
    老爷爷的声音含在风里,混合着他有些嘶哑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浸染出无尽的悲凉。
    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男子,却浑然不觉,继续弹奏着只有他能听懂的华章。
    程钧剑走上前,缓缓蹲下,与流浪汉对视,不,与晏琛对视。
    眼前的晏琛,即使胡子邋遢,一身落魄,可眉眼处依旧清逸脱尘,身上那熟悉的风淡云轻气质依旧还在。
    只是从前一双温润的眼睛,此刻白茫茫一片,毫无焦点。
    明明眼已瞎,可仍然让人感觉到他的温暖。
    程钧剑不知为何,看到这样无声无息,被落魄装扮成另外一个人的晏琛,眼里忽然涌出了泪。
    他还记得,那一年,温阿姨领着背着双肩包的他,走进何家内院时,连同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穿着蓝色毛衣的高大男子,说不出哪里帅,但一身浑然天成的温暖气息,连他这个三米之外的同性,都有点自愧不如。
    温阿姨将他拉到以安,以宁面前,笑着介绍‘这就是你们以后的钢琴老师,晏琛’时。一向落落大方的何以安忽然脸红了。只有以宁腆着一张脸,甜甜地唤了一声‘晏老师好’,还是纪娉推了一把以安。她才垂着头低低喊了声‘你好,我是以安’。
    他轻声笑着。嘴角露出一个浅浅酒窝,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含着魔力,一句简单的‘你们好,我是晏琛’,就让何以安低着头,默默伸出了手。
    他们的手轻轻一握时,谁都没有想到,这是缘分的开始。
    这之后。程钧剑敏锐地感觉出何以安比以前爱笑了,且这份笑比以往更甜更美。特别是她跟晏琛独自弹琴时,那如同天籁的笑声混合着美妙的琴声,回荡在整个何家书房。
    程钧剑闭了闭眼,回忆就像一座牢笼,将他牢牢困在了过去。凡是跟以安有关的事情,他的大脑仿佛过滤过一样,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格外清晰。连同那个温暖如玉。平时不常遇见,关系只停留在点头打招呼阶段的晏琛,的每个微笑。每个动作,都异常清楚。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用‘面目全非’的晏琛,‘闭着眼睛’弹奏着只有他能懂的乐章。晏琛旁若无人地双手翻转,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往上往下,口中的哼唱也出了声音,程钧剑侧耳听去,眼角又一酸。
    邓丽君的《甜蜜蜜》。
    这是何以安平时最爱弹奏的歌曲,也是他们几个聚在一起时。必点必唱的曲目。
    程钧剑呆呆看着晏琛的无声演奏,心中百味杂陈。
    他暗恋的以安偷偷与她的钢琴老师相惜相爱。,偷偷摸摸进行。又含着初恋里最甜美的芬芳。那个有琴声,又有笑声的书房,就是他们爱情滋、发芽,又结果的土壤。
    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在侧,晏琛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的手缓缓向后,轻轻握住了胸前一个黝黑的物事。
    他的姿势轻缓又带着圣洁模样,仿佛此刻他握住的,是他的一切。
    这个动作,程钧剑知道,那是本能,那是生人靠近时的本能。
    保护最珍视的东西,即使晏琛已经痴傻,不记得前事,可他依旧还有这样的本能。
    那是已经黝黑到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的一,个类似吊坠的东西,但程钧剑知道,那是什么。
    程钧剑紧紧握住的拳头,缓缓伸开,一个精巧的木制猫头鹰静静躺在上面。
    他轻轻将它放到晏琛皲裂又红肿的右手上,声音带着丝丝颤抖:“晏琛,我找到你的女儿了,我找到你和以安的女儿了……这是你当年亲手做的猫头鹰,为以安做的,为你们的女儿做的……”
    晏琛本在极力躲避着程钧剑的手,乍然听到‘以安’两个字,他的身体忽然抖了抖,手也缓缓垂了下去:“以安?我的以安。”
    说完,他摩挲着小猫头鹰,拿在鼻尖嗅了嗅,忽地一声扔了出去,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只是双腿已然残废,根本站不起来。他瞬间滚落在地,手却往右边摸索着,身体不断往前挪动,直到摸到一个脏兮兮,黑乎乎的小熊玩具,他才紧紧将它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满足:“我的以安,我在这,我们永远不分开。”
    站在一侧,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俯身拾起那个猫头鹰,往前几步,递给程钧剑:“程先生,我也是上周才找到他的。他神志不清,双眼不能视物,双腿也不能动。我曾试图带着离开这个地方,可他大喊大叫,死也不肯走。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别的地方爬到这里来的……”
    程钧剑眼里已经眼泪连连:“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男子一声叹息:“这个地方或许对他有特殊的含义,据当地人说,他一天到晚都枯坐在这,不像别的流浪汉,翻垃圾,找食物。有好心人不忍他挨冻受饿,经常给他送吃的……他神志虽然不清醒,却会在别人给他东西吃,给他衣服穿时,下意识说谢谢……”
    “他不肯走,我想了很多办法都行不通。医生说,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束手无策。他看似不清醒,可在某些时候,又跟正常人一样。特别是他手里那个娃娃,我一动,他就跟我拼命。对不起,程先生,我没把事情办好。”男子语气里带着懊悔。
    “哪里话,我还没谢你,帮我找到他,怎么还会怪你?”程钧剑站起,从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一沓钱:“谢谢你这些年不辞辛苦地帮我找人,小小心意,还请你不要推辞。”
    “程先生,你已经付过钱了……”男子想要拒绝。
    程钧剑淡淡一笑:“还要劳烦你帮我看着他,正常三餐,加上棉被,衣服,让他不再受冻,挨饿。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于他而言,有什么重要意义,他愿意呆着,就让他先呆着。他虽然疯了这么多年,可我觉得有些事,他心里明白。我还有点事,这里,就多谢你了。”
    程钧剑说完,再定定看了一眼已经坐直的晏琛,他抱住脏娃娃,就像幼儿园里的小学生一样乖巧,安静。
    程钧剑不由叹了口气,是否真的忘记了那些伤痛,活在只有以安和他自己世界,才能感觉到这人世间的一点温暖?回到最自然、最本真的状态?
    程钧剑不知道,他只觉得心很痛。为自己,为以安,也为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晏琛。
    晏琛忽大忽小的声音飘在风里,忽远忽近,就像裹挟了巨大悲伤的序幕,一点点将程钧剑网了进去: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程钧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寒风吹着他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何以安自杀,晏琛疯癫,他们拼死保住的女儿陈鸳鸯,安安静静地远离了静安这个是非之地,幸幸福福地长大,一如他们期待的那样。
    只是为何他这唯一的知情者,当年唯一一个参与进整件事情的人,一直以旁观者身份旁观的人,心会这般疼?程钧剑不知道自己是心疼何以安,还是心疼她与晏琛的爱情。
    那留在时间深处的人儿,一一离他而去,唯有清醒的他,还留在原处。程钧剑打开车门,在车内枯坐良久,才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陈鸳鸯。

正文、五十六章

隐藏了23年的秘密,是到了该大白天下的时候。
    陈鸳鸯接到程钧剑电话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准确点说,电话是通过沈俞晔,他们才联系上的。那会儿,陈鸳鸯正坐在一间看起来很高档的咖啡馆里,温清和只让她先等着,他还要去取一些资料。
    陈鸳鸯搅动着咖啡勺,虽然满脸狐疑,可她向来不多嘴。温清和今天有点反常的行为,她只是略略奇怪,一向严谨的他,怎么也会有这样忙前就忘了后面的时候。
    陈鸳鸯静静看着咖啡氤氲出浓郁的香味,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洽谈这样重要的会议,为什么会选在这样休闲的咖啡馆里,也不知道温清和丢她一个人在这,是几个意思。
    先前她并没怎么深入跟过标地的案子,温清和忽然将她拉了进来,她有些害怕。
    这样的害怕,说不清也道不明,就是隐隐的感觉,一闪而过,抓不到,也摸不着。
    陈鸳鸯闭上眼睛,就在刚才,潘小秋已经打过电话来,爸爸已经提前回曲离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离开了好几天,外婆和弟弟都需要他。
    苏阿姨马上要接受新的治疗,陈鸳鸯立刻发现有新的难题摆在面前。
    今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银行卡里,沈俞晔曾经给她的那些钱,原封不动的转回去。她也跟住院部的刘医生打过招呼,如果沈俞晔过来付医疗费,请一定拒绝。
    在一起时,陈鸳鸯就甚少用他的钱,如今不在一起了,她就更没有理由用。
    一想到钱。陈鸳鸯就觉得烦躁。蔡医生早上兴奋地告诉她,美国的那批新药,已经到了。
    化疗需要钱。新药需要钱,住院需要钱……陈鸳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钱困得死死的。她手撑着头,只觉得直犯恶心。
    忽然,肩头被人一拍。陈鸳鸯回头,一个瘦高,有着一头大波浪长发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陈鸳鸯,居然真的是你!”大波浪女坐下,脸上笑不停:“我在旁边一直看总觉得像你。可又不敢确定。方才你转过脸,我才确定就是你。”
    “田恬……”陈鸳鸯声音里有些迟疑。
    眼前这位身姿妖娆的女孩,是陈鸳鸯的大学同班同学。
    她没想到,自己平常与班上的同学并不热络,更被许多人评为怪人,神人,与女同学也甚少交流。再遇见时,田恬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她。而她自己,要在脑海里过好几遍,才及时记起她是谁。
    说实话。在学校的时候,陈鸳鸯跟田恬的交集并不多。她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寝室范围以内。田恬属于校花级别的。又是校报记者,人漂亮,又活泼,拥有众多追求者。两人偶尔被辅导员抓在一起,写写文艺通稿什么的。
    她没想到,田恬还记得她,且一眼就认出了她。
    “真巧,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我还以为你回老家工作了呢。”
    田恬招呼侍者上咖啡。一屁股坐到陈鸳鸯对面,脸上都是新奇:“我坐在这。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也在等人。田恬你好。我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你。”陈鸳鸯笑地有些尴尬。
    在这柔肠百结的时候,遇到热情且不熟悉的同学,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回避。
    “鸳鸯,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什么都不愿意说。”田恬没来由的一句话,让陈鸳鸯一愣。
    乍然听到这句话,陈鸳鸯有些莫名。且不说平时两人不过是偶尔打招呼的关系,唯一几次熟稔还是因为王富云这个神人。陈鸳鸯自认为跟田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此刻却一副好朋友的姿态,好像她最近的生活状况,她都清楚似的。这让陈鸳鸯奇怪。
    “辅导员都跟我说了,你家里出了事。”田恬的语气忽然就低了起来:“鸳鸯,你亲戚住院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扛着呢?你虽然平时极少跟我们说话、互动,可班上好多同学都记得你。上次举行的小型聚会,很多人提到了你。”
    “这不,林老师一说你的事,很多同学自愿捐了款。我知道你一向清高骄傲,不一定愿意要,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不要伤了同学们的一片心。我们没有你的电话号码,我还想问王富云找你的号码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你。”田恬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陈鸳鸯愣了愣,田恬的举动,让她很吃惊。
    她未曾给班上的谁带来过什么,甚至很多人的脸,和名字,她都不甚清楚,记不起来。毕业之后,她也几乎没跟班上的人有过来往。仿佛他们就是生命里匆匆而过的过客而已,从前充当着陈鸳鸯的某些同学,毕业过后,又成为了彼此熟悉的陌生人。
    她从未想过,在她需要的时候,会是这些曾经遗忘的同学,率先伸出援助之手。
    陈鸳鸯虽然感动,但并不打算接受这笔钱。
    且不说是真的不熟悉,就算真的很熟悉,她也不想自己平时毫无联系,一到需要的时候,就厚着脸皮接受帮助,恢复联系。
    所以,她极为感激地,婉拒了田恬代表的全班同学的好意。她淡淡表示同学们的好意她心领了,也对林老师的无私奉献感动,但自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若真的需要帮助,她会毫不客气地找大家帮忙。
    田恬将信封塞到陈鸳鸯手里,直说‘你不收,就是伤大家的心,我回去也不好交代’云云。但陈鸳鸯的倔脾气上来了,就是不肯接受。
    两人推搡间,桌上的咖啡不小心推倒,田恬眼疾手快,将陈鸳鸯放在一侧的文件及时救起。算是免了一场灾难。
    陈鸳鸯的手不小心被烫伤,田恬一直说着对不起。她抽出纸巾,一直骂自己好心帮倒忙。陈鸳鸯握着手表示没关系。也不怎么疼。
    一切就在瞬息之间,两人推搡。到咖啡撞到,再到田恬抢救文件,不过是区区几秒钟的事情。
    田恬不是故意的,且满脸的懊恼之意。陈鸳鸯只淡淡笑笑,将有些发红的手放到身后。
    侍者上前收拾着有些狼藉的桌面,田恬才反应过来。她让陈鸳鸯去卫生间冲冲冷水,又让她等着自己,她去附近的药店买烫伤药。
    陈鸳鸯说不用。田恬坚持,且速度很快,瞬间就走出了咖啡厅,陈鸳鸯只在门口看到她的一角身影。
    折回座位时陈鸳鸯,赫然发现田恬没有带走信封,她冲出外面,哪里有田恬的身影?
    她拿着信封,不知道该怎么办。侍者已经清理完桌面,她看着信封和完好无损的文件,心里有点怪怪的。
    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今天忽然碰到田恬,这之后一连串的小事故,都透露出一丝古怪。
    陈鸳鸯摇摇头。笑怪自己太多疑。工作久了,对人心总是藏着一丝不确定。她将信封放进包里,决定等田恬回来再还给她。
    她没有田恬的号码。思前想后,陈鸳鸯最后决定问王富云。
    王富云很快回了短信。电话拨过去,田恬却没接电话。
    陈鸳鸯不知道,她这丝奇怪的直觉,是有道理的。
    在她三米以外,一个身着蓝色外套的男子,一直静静看着她这边。他左手边的黑色背包里,一个针孔摄像头正对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被记录下来。
    田恬没回来。温清和却回来了。又是一言不发让陈鸳鸯跟着,且语气很是急迫。温清和淡淡解释接下来的洽谈很是重要,客户提出来咖啡馆只是为了提前放松,只是忽然改了主意。
    一向严谨的温清和,居然也有这么逗比的时候,陈鸳鸯不禁哑然失笑,刚才那一点点莫名的担忧也因为这个插曲,一扫而空。
    想到田恬,陈鸳鸯只好拜托侍者,等会儿要是她回来,叫她别等了,并留了自己的号码下来,给自己打电话就行。
    陈鸳鸯跟着温清和上车,车里坐了了好几个人,都是平常工作组的同事。他们见着陈鸳鸯,不禁愣了愣。温清和淡淡解释小珍生病了,陈鸳鸯暂时顶替。老大发话,同事们也就笑笑,不再多说、多问。
    陈鸳鸯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跟他们坐在一起,接着接下来的工作事宜。他们的目光虽然已经移开,但那*裸的探究还是让她不舒服。
    她坐在温清和旁边,他注意到她的手红肿,不禁问怎么了。温清和却盯着那一块红肿,沉默了几秒钟。
    陈鸳鸯解释不小心碰翻了咖啡,红绿灯的时候,温清和指了指对面的医院:“小陈,你手上的烫伤看起来挺严重的,去医院看看。招标会后天举行,晚上我把资料传给你。还是身体要紧,要是处理不及时,很容易留疤的。而且,这次会谈很重要,礼仪和衣着也很重要。有这么多人在,你把资料留下就行。”
    陈鸳鸯刚想说不用,刚好绿灯,温清靠边停下,其他同事纷纷表示别逞强,又说那一片红肿确实吓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鸳鸯只好下车,将资料什么全部递给温清和。
    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几缕清烟。陈鸳鸯站在路口,捂着红肿的手,心里的疑窦慢慢扩大。
    今天这一连串事情,似乎都透露着巧合。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陈鸳鸯正想事情,没注意听。响了三四遍,她才听到。
    沈俞晔的来电?她不禁愣了。
    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即使负气删了,但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即使再删多少遍,她也记得他的号码。
    就像他加诸在身上的爱与痛,即使分开,也不会因为距离的暂时拉远,一一忘却。
    想了再想,陈鸳鸯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找我有什么事。”陈鸳鸯的声音很平静。
    “鸳鸯,你在哪里,程伯伯找你有要紧的事。他打了你很久的电话,你一直没接。”
    沈俞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焦急,他一向沉稳持重,陈鸳鸯很少听到这样的沈俞晔。
    陈鸳鸯查看了下通话记录,果然好十几个来自程伯伯的未接来电。电话那头沈俞晔还在说话,陈鸳鸯:“程伯伯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他说这件事要亲口跟你说。比较急,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你告诉我程伯伯,我去找他。”陈鸳鸯的声音很镇定。
    沈俞晔沉默了一会儿,将地址以短信方式发了过去。陈鸳鸯收到后,立刻挂了电话。
    沈俞晔握着地址,自动忽略掉陈鸳鸯的冷漠,拿上外套,也走出了办公室。

正文、五十七章

顾家,宋乐拿着一份病历,沉默不语。
    顾维:“知道了答案,你也一样不高兴,真不如不知道的好。”
    宋乐:“真没想到,以安居然怀过孕。我的第一感觉没有错,那她的死,会跟这个孩子有关吗?为何当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以安的自杀,另有隐情?”
    顾维:“别瞎琢磨了。这件事既然有人故意隐瞒,那就说明这件事有人不想让人知道。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没有人提及,或许这本身就是痛。你别再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再挖什么秘密。”
    宋乐却往他那边坐了些过去,一副商量的口气:“我的猜想被证实了,那气质各方面跟以安很像的鸳鸯,会不会就是她的女儿呢?这世上相貌相似的人确实很多,但连气韵都像的人,鸳鸯算是唯一了。”
    顾维刚想回答,一个声音从他们后方响起:“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鸳鸯真的是何阿姨的亲生女儿?”
    顾森一步并做三步,往前走来,看着宋乐手里的病历。
    宋乐被吓了一跳,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骂道:“臭小子,不声不响地回来,想吓死你亲妈啊!这些也只是我的推断……”
    顾森已经伸手拿过病历,往外走去:“鸳鸯曾经提过,她是收养的。爸,这份病历先借我用用,妈妈,等我回来给你赔礼,压惊。”
    说完,他就真走了。真是轻轻地来,再轻轻地走。
    宋乐被顾森唬地一愣一愣,顾维捏着一枚白棋子,声音平静:“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如果小陈真是,那么,这件事由她自己发现。会远比我们戳破的好。”
    宋乐知道顾维是顾念何叔叔,叹了一口气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顾森拿着病历,手放在方向盘上,仔细阅读着,好看的眉毛簇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对于何以安,顾森没有印象。他知道她是程皓然的姨妈,也知道她在很多年就已经死了。
    他没想到,这个跟自己父母才有交集的阿姨。居然跟陈鸳鸯会有联系。
    纯净又干净的陈鸳鸯,会跟何家,程家扯上关系?想到程安安,顾森的眉蹙地又更紧了。
    他捏着病历,刚才想要冲去找陈鸳鸯的冲动,立刻变成了冷静。他不觉得这个发现,由他的口说出,陈鸳鸯会喜欢。
    他枯坐在车里,看着上方斜下的一个平安结,心绪难宁。手按在手机上。许久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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