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春日满藤-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苏眉俯在沈俞晔手上,嚎啕大哭。似乎只有在这个神似沈家藤的男人身上,她的满腔担心才能说出口,她的相思才能见光,她藏在心底的秘密才能大白于天下。
    “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你,找到了你这个像他,又似乎跟他有联系的人……你就告诉我,告诉我他到底在哪,过得好不好……”

正文、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八)

“你就告诉我……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不想到死了,都要带着这个遗憾……我不想临到生命尽头,都要带着这份惦念……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苏眉抬着泪眼的崩溃模样,击破了沈俞晔的最后防线。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诘问,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回荡在冰冷的病房内,就像一股源源不断的冷意,席卷着沈俞晔。
    他的整颗心,都因为苏眉此刻的泪眼婆娑,节节败退。
    他别开眼,不忍看苏眉此刻的神情。再转回身时,眼里已是一片朦胧。
    “苏阿姨,你猜得对,我是他的儿子。”沈俞晔睁开眼,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悲凉。
    听到预料中的答案,苏眉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她的泪顺着苍白的脸,一滴滴流下来。就像荒野上的一道道纵横的丘壑,满目苍夷处只有贫瘠和荒凉,又像疾风中的一株枯草,天地之间只有它的枯萎和凋零。
    那瞬间涌上的悲伤,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沈俞晔枯竭的心海。
    这样的苍白,这样的荒凉,沈俞晔立刻联想到了妈妈纪娉精神崩溃时的样子。
    爸爸离开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抓着他,情绪失控,所有的诘问都带着绝望的气息。
    她跌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就像个迷路的孩子,眼里都是惶恐,都是惊慌。
    明明一切才刚刚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可幸福的马车才走了没多久,狂风暴雨就已到来,马车瞬间分崩离析。她的幸福,她爱的人。也被这一场灾难带走。
    没顶而来的悲伤和无助,足以击垮任何人,更遑论精神本就脆弱的纪娉——他的妈妈。
    眼前的苏眉和疗养院里的妈妈一样。生命之中无法承受的那些失去,那些离开发生时。都要让他独自面对,一个人承受。
    可他承受不起,更面对不起。
    苏眉双手捂脸,身子剧烈颤抖。良久,她的脸上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接着,急促地哭声才渐渐想起来。
    苏眉,就像一朵还没盛开就已凋零的花。又像迎风而枯的一片黄叶。
    她的这丝笑,连带着这一片哭声,又像午夜里刮起的风雨,一点点将沈俞晔的心打湿。淅淅沥沥到波涛汹涌,不过是瞬间的事。
    病房里一片安静,只听得见苏眉此起彼伏的痛哭声。
    要多少相思,才能在乍然听到他的消息后,这么悲从中来,又在情不自禁中带着喜极而泣。要多少思念,才能在遇到他的后人后。这么难以置信,又在一片意外中品味出难言的苦涩来。
    沈俞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需再说什么。他都懂,他都明白。他知道,当思念成海,无声就是最好的慰藉。
    当他遇到陈鸳鸯后,他早就知道,相思是何等煎熬,思念是何种滋味。
    等苏眉的哭声稍微收敛些,沈俞晔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歌唱比赛里,我并不知道会遇到您。我站地远远地,第一眼就认出了您。您可能不知道。那年我妈大闹苏园,其实我也跟着去了。我只是没出现在你出现的地方。我一直站在角落,看着你跟妈妈对峙。”
    “我真的不是有意瞒您,我,我有说不出的苦衷。”沈俞晔别开眼,神情痛苦。
    这些藏了太久的秘密,一旦狠狠撕开,就像扎在肉上的刺,每拔一根,就涌出许多血肉。
    无论是苏眉,还是沈俞晔,在秘密揭开的那一刹那,心已经血肉模糊,无法呼吸。
    “你果然是家藤的儿子,我没猜错。”苏眉渐渐止住了哭泣,声音里依旧带着浓浓的悲伤。
    她让沈俞晔坐近些,想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她瘦弱干枯的手落在沈俞晔的眉眼处,口中不禁喃喃:“像,真的很像。特别是你侧着坐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我的感觉没有错,第一次见着你,就像你……爸爸又站在了我面前。”
    “你爸爸,他……还好吗?”这句埋藏了20多年的问候,终于问出口时,苏眉的心砰砰直跳,眼里好像洒落了万丈星辰,璀璨又夺目。
    20多的不相见,面对沈家藤的后人,苏眉问出口的,就是‘他还好吗’?
    就像20多年前的那一场初遇,她快要摔倒时,他稳稳扶住她的身子,嘴里轻轻吐出的‘你还好吗’。
    同样一句话,简单的四个字,隔着幽幽的岁月,长长的时间线,沈家藤问出的,是一个陌生人对一个陌生人的善良关怀。苏眉问出的,是在心里百转千回,在心口熬了一辈子的思念。
    她眼里刹那间绽放出的璀璨与夺目,沈俞晔见了,却闭不自觉闭上了眼,仿佛不能承受住这一抹灿烂带来的威力。
    苏眉多么希望听到一句‘我爸爸很好’。可是,沈俞晔却没能满足她。
    “苏阿姨,我爸爸。”沈俞晔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爸爸他06年就去世了,也是因为癌症。”
    “怎么会……他怎么可以比我先走?”苏眉的声音里带着惊恐,绝望,以及末世里的荒芜。
    她无法相信,那个像青松般耀眼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已经离去,怎么可以离开?
    沈俞晔:“当年您不辞而别,不哭不闹,爸爸一直心怀愧疚。他不敢面对妈妈,更无颜面对您。当年的脑震荡加上常年抑郁,他的身体,很快垮了下去。”
    沈俞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去的很快,没受什么苦。走的时候,就跟睡着了似的,就跟每个清晨我妈妈见着的样子一样。妈妈一直不相信,无论谁说,她都抱着爸爸的身体不撒手。直到她在太平间陪着爸爸一天一夜,爸爸再也没有醒过来,她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妈妈勒令谁都不能将消息透露给您……爸爸走后不久,她就带着我,以及爸爸的骨灰,去了美国。”
    “对不起,苏阿姨。这些,我本该早些时候告诉你。是我存了私心,是我的错。”
    苏眉脸上的悲凉继续蔓延:“你妈妈就这么恨我,连家藤走了的消息,也不肯告诉我?”
    “其实我妈的情况,没比您好多少。去了美国没多久,她的精神就出现了异常。每次我去看她,她都将我错认成了爸爸。她守着爸爸的骨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走不进。”
    “她住在一家疗养院,精神已经失常。她认不出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俞晔紧紧握住苏眉的手,声音悲戚:“您不要怪我妈,她把爸爸当成生命的一部分,爸爸早逝,彻底击溃了她的精神支柱。只有抱着爸爸的骨灰,她才能活下去。她将爸爸看成生命里的唯一,即使他走了,妈妈也要一个人拥有。”
    “您也别怪爸爸没告诉您,他来不及,您也没给他机会。您的离开,一直是他心里的痛。他找了您很久,您就像一粒尘埃,果真像妈妈期望的那样,消失在整个静安市。您了解爸爸,他正直,心里又藏不住事儿,他爱妈妈,又放不下对您的责任……连我们都没预料,他会走的那么快,那么早。”
    “爸爸身体变差,是多方面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您。”
    “你妈妈?她精神失常了……”
    苏眉声音里带着颤音,“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破坏你爸爸的婚姻,真的没有……我没想当第三者,真的没有……当年你妈妈来找我,我一声不吭,是因为我辩无可辩,我确确实实伤害了她。我以为我的消失会成全你妈妈,也可以成全我自己……”
    “我以为我这么做,我犯下的错,就可以弥补……我自私地想要留住你爸爸给我的感觉,我固执地想要成全自己这场难得的相遇……我没想伤害你妈妈,我没想让家藤背上负担……”
    苏眉蒙着脸,低声哭泣。
    她以为自己的完全消失,她爱的男人,就会跟他爱的女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永远幸福下去。
    可她忘记了,一个女人,最容忍不了的,就是别的女人觊觎自己的男人。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最无法忍受别的女人怀了自己丈夫的骨肉。
    不管这个男人,这位丈夫是无心,还是完全不知情。
    这都是纪娉原本就不顺畅的婚姻里,根本不能承受的打击。
    有些伤害,不会因为某些人的退出、消失,就真的能完全忘记、消除。就像摔碎的镜子,再怎么破镜重圆,裂痕也还存在,不可能跟原来一样。
    沈俞晔看着苏眉悲伤的模样,想起蔡医生的叮嘱,不禁暗自懊悔。
    他换上轻松的口吻:“苏阿姨,爸爸曾对我说,他失忆的那三个月,是他平生最惬意的三个月。他还说,他这一辈子,都没有那么轻松的时刻。忘记自己曾有的身份,以另外一个人的面目存活在这个世上,没有那些左右为难,也没有那些重如泰山的责任。失忆,就像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又像开启了生命里的另一次旅程。”
    “您不要自责,这些事,真的跟您没关系。我妈原本就将爱情当做生命的全部,她变成这个样子,是谁都没办法预料到的结果。生死有命,爸爸的这一生,虽然短暂,但他无愧于这个世界,更无愧于我们。”
    沈俞晔声音悲戚:“妈妈过得不好,您又何尝不是?当年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您没错,我妈没错,爸爸也没错。错的……只是时间。”

正文、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九)

苏眉消瘦的脸,苍白地让沈俞晔不忍心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当年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鬼迷心窍,你爸爸就不会跟我有任何联系。如果我没迈出那一步,我和他的关系仅仅只是病人与护士。可我太贪心,妄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甜蜜。到头来,不仅害了你爸爸,而且伤了你妈妈。”
    “我以为生下我跟他的骨肉,我就真的能跟他撇地一干二净。可我不知道,我的这个举动,让你爸爸内疚自责,让你妈妈憋屈难受……都是因为我,你爸爸才会那么早离开人世,都是因为我,你妈妈才会精神失常,都是因为我……”
    苏眉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状态。
    先是沈家藤早已离世的消息让她无法承受,接着纪娉精神失常的现状让她自责不已。
    当年的一念之差,祸害了三个人,两个家庭。
    苏眉肩头耸动,无语凝噎。
    她以为自己的离开就是最好的成全,可她偏偏忘记了,她爱上的男人,果敢正直,心地善良。
    可她偏偏不知道,她爱上的这个男人的妻子,也一样情根深种,至情至性,而且眼里揉不进沙子。
    那一场醉酒,动情的是她,动心的却是沈家藤。
    那一夜,是她苏眉的秘密,也是沈家藤不能忘怀的一夜。
    时间可以掩埋掉发生在黑夜里的事情,却没办法抹去留在两个当事人心里的痕迹。
    沈俞晔声音平缓,语速放慢,试图平复苏眉的激动。
    “苏阿姨,您不必将这些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当年的事,谁又能预料地到?就拿您自己来说。您不也一样付出了花样的年华,青葱一样的岁月?您跟我爸爸,爸爸跟妈妈。都只是在错的时间内遇上彼此。之后的结果,或许并不美满。但它们已经发生,再去想,再去追究,都没意义了。”
    “妈妈在美国放下所有的爱与恨,我们看着,觉得心酸难受,可于她而言,那就是生命最好的归宿;爸爸虽早早离开人世。可这是他短暂的一生里,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一件事。他活着痛苦,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这些陈年旧事,早已随风而逝,妈妈的,爸爸的,还有您的,就让它们留在时光里吧。”
    “妈妈既然已经选择放下,爸爸也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些不是秘密的秘密,希望阿姨您也能当它们是风。是雨,是清晨里的雾,风一吹就消散。”
    沈俞晔嘴角扯出一丝苦闷:“您也为这些往事付出了太多太多。求您不要再自责,保重身子要紧。”
    苏眉却死死咬住嘴唇。心潮涌动,无法平静。
    苏暮阳的出生,她没想让沈家藤负责。可他却因为她和他们骨肉的存在,抑郁自责。
    她原本以为,那一夜加上苏暮阳,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可以,就已经足够。
    可她这小小的隐瞒,也成了一把把足以击溃沈家藤。纪娉的刀子。
    如果没有人将她与苏暮阳的存在戳破,或许沈家藤在经历生死之后。可以跟纪娉好好过接下来的下半生。她苏眉也可以守着心中的爱情,地老天荒。
    可她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小小的愿望,她挣来的这点奢望,却终变成一把把利刃,深深刺向了纪娉,同时也伤害了沈家藤。
    她听不清沈俞晔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全身冰冷。
    沈家藤和苏暮阳的身影一直在眼前交替出现,他们站在一起,低声微笑,朝她伸手。
    沈家藤依旧温润中带着寒冷,眼神深邃又带着点点迷茫,一如她初次遇上他的模样。
    苏眉常常梦见沈家藤,从前都是虚幻的影子,这一次,她却清晰地将他的整张脸都勾勒了出来,他整个人的模样都特别清晰。
    这是梦里千回百转后,依旧存在她脑海深处的沈家藤,是给了她巨大爱情满足的沈家藤。
    苏暮阳静静站在沈家藤身侧,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他们明明是带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子,但他们活着的时候,他们没有像这样正大光明地站在一起,带着这样程度的微笑,朝自己笑过。
    苏眉的身体再次猛烈地晃了晃。
    她缓缓伸出手,眼前的沈家藤和苏暮阳却化作两缕青烟,瞬间消失不见。
    可他们却分明轻轻在她耳边说着:我们等着你来,等着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我们等你来,我们一家三口团聚。苏眉咀嚼着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发现苏眉的不对劲,沈俞晔赶紧扶着她躺好。
    他要叫医生,苏眉却拉住了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你,可能终我一生,都没办法知道这些,我费尽心思想要知道的事。也谢谢你将我不知道的事,说给我听。我没事,你不知道,我的心忽然没那么痛了,这些我想了一辈子都没想通的事儿,因为你的这些话,我想通了很多事。”
    苏眉的手冰凉刺骨,握在沈俞晔手里,就像一块寒冰。
    沈俞晔心中又闪过一丝苦涩,他无比后悔将这些往事,选择在苏眉刚动完手术后的间隙里,告诉她。
    苏眉却指了指一侧,挂在墙上,她换上病号服之前的衣服。
    “能帮我把外套拿过来吗?谢谢。”
    尽管存着疑惑,沈俞晔也依言照办。
    他顺便又倒了一杯温水,苏眉接过,却不着急喝。
    她将水放在一边,眼睛一直看着他手里的外套。目光里流出柔和的光泽,那温和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目光,让沈俞晔不由擦了擦眼。
    沈俞晔有些纳闷,他不知道这件普通的外套,到底藏了什么玄机,能令苏眉忽然就有了高兴的神色。
    接过外套,苏眉从右口袋里慢慢掏出一个一个物事。
    沈俞晔定睛一看,是一把口琴。
    这是一把比较旧的口琴,面向苏眉的一面,非常光滑,还泛着光。
    这样一把普通的口琴,苏眉却随身携带,可见她对它有多珍爱。
    苏眉握着口琴,手轻轻抚着一角,静坐良久,她才拿起,凑在唇边。
    断断续续的音调传来,她试了好几次,因为力气不足,根本没办法吹出一首完整的调子。
    沈俞晔凝神听了好一会儿,才依稀听出这是什么曲子。
    见沈俞晔侧耳细听,苏眉抬头:“你听过?”
    沈俞晔还没回答,苏眉就将口琴递给他:“会吹吗?”
    沈俞晔点头。他缓缓接过口琴,再定神看了一眼苏眉。
    这首歌,虽然苏眉只吹出几个音,但太过熟悉的音符,只需一句,沈俞晔就知道,它是什么曲。
    低低呜呜的口琴声飘荡开来,很久没吹过口琴,跳过前面有些跟不上节拍的前奏,从中间开始,沈俞晔就很流畅了。
    沈俞晔双手拿着口琴,唇微动,流畅的音乐,顺着口琴,轻轻回荡在病房。
    他侧着身,苏眉看着看着,感觉眼前的场景忽然变成了那日苏园里,沈家藤坐在花架下,侧对着自己,低声吹口琴的模样。
    那日阳光正好,明媚的太阳顺着花架轻洒在沈家藤身上。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咖啡色的裤子,坐在花架旁,绿色的藤蔓顺着阳光的轨迹,在他身上晕染出长短不一的倒影。
    悠扬的音乐从他唇里传出,就像一只破啼的黄莺,又像山间轻轻落下的一弯碧泉。
    口琴的声音袅袅娜娜,应和着这满园秋色,成为最美的一道风景。
    苏眉就站在院子外,没有进去,也没出声,保持静静站着的姿势,听他轻柔的口琴声撩拨着本来就不平静的心。
    沈家藤只吹了一遍,可那些陌生的音符,就像是野草,纷纷在苏眉心里落了根。
    凭着对音乐的敏感和天赋,苏眉循着记忆,将沈家藤吹的这首无名歌,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还配了歌词。
    一曲完毕,苏眉才从愣神中醒过来,“我听过你爸吹过一次。没想到,你也吹的这么好。”
    沈俞晔:“爸爸平时没事时,常在家里吹的。我自小受他熏陶,爸爸又乐意教我,所以……”
    “自小熏陶……这首歌,有什么特别意义吗?”苏眉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沈俞晔抬起眼,声音里带着犹豫:“这歌,是爸爸专门写给妈妈的……我妈妈生日的时候……”
    “哦……这样……难怪你爸爸他……吹得那么动情。连我这个听众,都听得分外入神。”
    苏眉静静躺下,侧着身子。沈俞晔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有些累,又有些困。谢谢你陪我说了多话,真的,谢谢你。”
    苏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有些轻,又有些空。
    沈俞晔心里忽然划过一阵刺痛,他静静坐在旁边。
    “苏阿姨,让我陪陪您。”沈俞晔声音一顿,“让我替爸爸,好好陪您一次。”
    良久,苏眉才回答他:“好。”
    病房里顿时又安静下来。苏眉一直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沈俞晔静静坐在一侧,手抚在口琴的右上角。
    刚才只顾着吹,没仔细看。此刻他的手,正摸着上面的一角镌刻上。
    那是一处细细的镌刻,准确点说,是两个简洁的字母。
    ‘qs’,简单的镌刻,沈俞晔却瞧出了情深的味道。

正文、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四十)

沈俞晔记得,他的爸爸沈家藤曾怅然地说过,他曾遇到一个唤他‘浅色’的年轻护士。
    这个护士,曾让沈家藤的人生回归空白时,给了他生活里最鲜艳的底色。曾给他平行的人生留白里,留下一方浓墨重彩的彩绘。曾让他在最迷茫又最脆弱的时候,相信生命是还有光,还有色彩的。
    浅色浅色,他的爸爸不过是苏眉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可苏眉,却用一辈子的时光,在心里为这两个字母镌刻上了永恒。
    用所有的美好,浇灌着那朵裸在寒风里的娇弱花朵。即使枯萎,也用一年又一年的光阴,打磨出这场相遇里最动人的边角。
    他的母亲纪娉,为他的父亲画地为牢,他的父亲又在长年累月的相处里,品茗出平凡生活里的点点爱情之味。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去爬那次山,就不会遇上苏眉。
    如果苏眉没有在他的父亲身上找到爱情的归处,就不会发生后面一连串的事。
    可是人生,最要不得的就是如果。
    如果如果,没有因,哪来的果?有因才有果,人生生生轮回,亘古不变的就是不如意和古难全。
    沈俞晔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苏眉,又回想起自己的父亲母亲。
    他看着窗外飘洒的落叶,只觉得这些缠绕了他们半辈子的你追我赶,这些由一人而起的情深缘浅,终于在自己的手上,得到了最后的完满——由他来讲述那些尘封在经年里的往事,填补掉苏眉人生里的空缺,让这场本不存在的三人行,划上不算圆满的句点。
    人已远。情已逝,爱恋纠缠,不过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苏眉遇上的,一直只是不叫沈家藤的浅色。她爱上的。一直只是当年的浅色,一直是浅色低语的浅色,与沈家藤无关。
    纪娉遇上的,一直是沈家藤,浅色不过是沈家藤的某个化身。
    纪娉爱上的,一直是那当年狠狠撞疼她手肘又不道歉的倨傲男子,一直是那个在她转身的瞬间转头喊住自己的别扭男子,一直是那个将爱包裹成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
    她们遇到的。是沈家藤,也是浅色。
    是爱情,也是要以一生姿态仰望到绝望的情爱。
    病房里只看得见苏眉瘦弱的侧影,只听得见沈俞晔沉默的叹息。
    无声的悲伤,从床上的苏眉,传染到病床边的沈俞晔。
    那掩息在时间长河里的两段风月,早已带上了岁月的烟尘。斯人已逝,放下的,放不下的,最终都会成为静静岁月河里。一把掬起不灭的永恒清辉。
    陈鸳鸯从暮语轩买回小酥饼,在医院门口遇上了从曲离急急赶来的父母。
    他们等不及慢腾的汽车,舅舅肖大鹏直接开车将他们送了过来。他们也比预计时间早了几个小时到达静安。
    潘小秋一见女儿脸上显而易见的憔悴,眼里顿时也涌出了热泪。她不出声,只是背过脸去,悄悄抹着泪。
    陈山峰的手放在妻子肩上,无言就是最好的安慰。
    陈鸳鸯一下抱住潘小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喜:“妈妈……”
    潘小秋:“你苏阿姨呢,带我去见她……”
    潘小秋一脸悲戚,陈山峰牵住她的手。他看着陈鸳鸯:“早上你的电话刚到,你妈就差点晕过去。我们一路赶过来。你妈哭了一路。苏眉是你妈最好的朋友,她一下子出了这样的事。你妈妈她……她情感上接受不了。”
    陈鸳鸯:“妈妈,苏姨已经动过手术。医生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出院了。妈妈对不起,我把情况说重了……”
    陈山峰却摇摇头:“如果你不说,造成永远也弥补不了的遗憾,那才是真的严重。带我们去吧,我也很很多年没见过苏眉了。”
    陈鸳鸯轻声应了一声好,就挽住潘小秋的手,缓缓往三楼走去。
    路上,陈鸳鸯详细阐述了一遍苏眉手术前后的事,潘小秋虽然悲伤,但也不想自己的眼泪再惹女儿伤心。陈山峰摸着陈鸳鸯的头,眼里都是心疼。
    经过二楼楼梯时,他们与程钧剑,何以宁在楼梯口不期然遇上。
    猝然相逢,陈鸳鸯有些尴尬,往上迈的腿,生生止住。
    她从没想过,在自己的人生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后,她会在这种地方,与程安安的父母狭路相逢。
    遇上陈鸳鸯,程钧剑也是一愣。
    他见她脸色尴尬,不由与妻子何以宁对望一眼。
    “鸳鸯,你怎么会在这?”程钧剑语气里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陈鸳鸯不敢与他直视,低着头看着鞋:“我阿姨住院了……”
    何以宁知道陈鸳鸯还在为昨晚的事内疚,她不由牵住她的手,指了指站在一侧的两人:“这两位是……”
    何以宁的手,依旧温暖。她掌心的温暖,无声地告诉陈鸳鸯,昨晚的事,她并未放在心里。
    这个发现,让陈鸳鸯渐渐抬起头。她的心也因为手里的一寸温暖,顿时有了温度:“何阿姨,这是我的爸爸妈妈……”
    陈鸳鸯细看了何以宁的脸色,语气里带着担心,先头那点尴尬带出的忸怩也立刻不见:“阿姨,您生病了吗?脸色很是苍白……”
    何以宁摸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丝笑:“就是有些头疼,你程伯伯非得带我来医院……”
    她礼貌地看了一眼年纪比我自己略小的潘小秋,陈山峰,脸色依旧是温柔的神色:“你们好,我是鸳鸯大学室友的妈妈。”
    潘小秋敛了敛脸色的悲伤,强扯出一丝笑:“您好,我是鸳鸯的妈妈。”
    潘小秋又扯了扯丈夫陈山峰。
    陈山峰微微一笑:“我是鸳鸯的爸爸。”
    他看了一眼何以宁握住自家女儿的姿态,语气轻缓:“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我家鸳鸯。”
    何以宁:“你们将鸳鸯教养的这般出色,我虽只见过几面,却欢喜地紧。”
    说完。何以宁侧眼看了看丈夫。以往这种情况下,程钧剑早就比自己先一步打招呼了。
    程钧剑并未察觉到妻子的注视,此刻他正怔怔地看着鸳鸯的爸爸。陈山峰微微出神,神情中透露出丝丝迷茫与探究。
    那厢已经预约好的蒋医生已经远远走过来。探着身子对程氏夫妇迟迟未来表,示疑惑。
    何以宁又握了握陈鸳鸯的手,语气里带着丝丝抱歉:“我得走了,预约好的医生已经等了我很久。有时间来家里坐坐,所有的误会,都会在时间的作用下,得到解除。你知道的,我一直觉得我们有缘。我一直很喜欢你。”
    “何阿姨,我也很喜欢你……您快去吧!头疼不是小事……晚些时候,我去看您。”
    陈鸳鸯的话,情真意切。何以宁又握了握她的手,才轻轻放开。
    “那阿姨先走一步。”何以宁往前走了两步,见丈夫没跟上来,不由有些纳闷。她一步三回头,直直看着还留在原地的程钧剑。
    程钧剑脸上的晃神一闪而过,他按下情绪,朝陈鸳鸯三人抱歉一笑后。才快步跟上何以宁。
    陈山峰看着程钧剑的背影,闪过一丝疑惑。
    陈鸳鸯见了,不由有些奇怪:“爸爸。怎么了?”
    陈山峰:“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他们三人继续上楼,陈山峰走在最后,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个西装笔挺、气质非凡的男人的眼神。
    那眼神,有探究,有迷茫,更有疑惑。
    不管哪一种,都不该是第一次遇见的正常眼神。
    陈山峰摇摇头。或许是最近神经太敏感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手里提着从陈鸳鸯手里接过的小酥饼。缓缓往三楼而去。
    坐在蒋医生的办公室,何以宁正详细回答着蒋医生事无巨细的生活盘点。
    坐在一侧的程钧剑。却直直看着办公桌上的一沓病历出神。
    察觉到丈夫的继续不对劲,何以宁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怎么了?”
    程钧剑:“没……没什么。”
    蒋医生已经出去拿药,办公室只剩下他们。
    何以宁紧紧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最近太忙,太累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