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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满藤-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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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看到脸上的这一丝苍白。忽然想起了大一刚见到她的情形。连着住了两天,杨璐跟杨柳都发展到能逛街的好姐妹程度,比她们先到的陈鸳鸯却早出晚归,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过,根本不合群,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会儿的她,也像现在这样,脸色苍白,眼睛低垂。让人见了。就像置身于苍茫的原野上,光站着就能感觉到阴凉。陈鸳鸯就像一根没有支点的枯草。浑身散发着悲伤。当初还是程安安受不了,率先打破了明明四个人住在一起。却有一个隐形人的事实。最后也是她们三个合力,才将那会的她改造地稍微明朗些。
想到这里,杨璐又忍不住伤心起来。四人在一起的快乐情形还历历在目,友情分崩离析也不过是上一秒的事。杨柳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杨璐才拉住了飞奔到忧伤的思绪,更不想让陈鸳鸯察觉到自己的悲伤,更惹她伤心。
陈鸳鸯轻轻推开顾森,拢了拢头发:“我没事,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回去吧!”
顾森:“不行。你这样,我不放心。”语气里是陈鸳鸯从未见过的坚决。
陈鸳鸯没有焦点的眼睛看了看顾森,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不会轻生的。刚才是没看清楚,才差点闯红灯。我哪都不去,马上就坐车回家,真的。”
见他们四个都摇头表示不信,陈鸳鸯立刻招手拦车。
顾森一把拉住她,陈鸳鸯单薄的身躯,握在顾森手里,就像是在水里捞起了一片无依的浮萍,又像是在风中抓住了一把无垠的尘埃。明明手实实在在地握着了她的手臂,顾森却觉得什么都握不住。又感觉下一秒,他爱着的女孩,就会离开,就会飞走。
他紧了紧手,又使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我不跟着你。但你要让我送你回家。我就送你到门口,你上了楼,我立刻走。一路上我绝不说话,你就当我不存在。”
顾森见陈鸳鸯不说话,就当她默许了。他转头看向杨璐:“鸳鸯有我照顾,你们回家去吧。天这么暗,你们又是女孩子,路上小心。”
杨璐连连点头:“鸳鸯麻烦你了。你们到了,给我电话。”
杨柳走过去抱了抱陈鸳鸯:“鸳鸯,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美好的新一天。”
“嗯,记住了。你们回去吧,不用担心我。”陈鸳鸯握了握杨柳的手,又拍了拍杨璐的肩。
杨璐杨柳一步三回头,陈鸳鸯一直含笑挥手。回头的刹那,杨璐眼里的泪到底没忍住。钱坤抱着她,没有说话。杨柳一直搂着她的手臂,转开了头。
他们几个人,陈鸳鸯,顾森往左,杨柳、杨柳,钱坤往右。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拉长,直至站着的陈鸳鸯,顾森再也看不到他们的是身影。
顾森放开了陈鸳鸯。他已经拦下一辆计程车,陈鸳鸯在寒风中站立许久,顾森一直等着,司机催促了好几次,她才坐了上去。
顾森果真如保证地那样,一声不吭,安静地如同空气。陈鸳鸯坐在后排的里座,顾森坐在后侧,两人之间明明什么阻碍都没有,但空气都为之凝滞,仿佛隔着千山与万水,靠地再近,也没有在一起的感觉。
陈鸳鸯一直看着窗外,头枕在车窗上,寂寂不语。顾森的目光不时在她身上打转,她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反应。
气氛太过安静,司机不时回头看看顾森,又看看陈鸳鸯,只当他们是正闹别扭的情侣。为了缓和气氛,他按开cd。声音刚出来,陈鸳鸯就开口:“能麻烦您关了吗?”
司机默默又关了cd,眼睛却看着后视镜,观察着这对外貌出众‘情侣’的微表情。
顾森递给陈鸳鸯一瓶水:“如果觉得难受,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陈鸳鸯微微转过头,并不接水,目光在顾森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窗外。
顾森将水拧开,放到陈鸳鸯手上,语气温柔:“安安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骄纵惯了,从来不顾及别人……”
陈鸳鸯却立刻打断了他:“她骂的对,是我先对不起她。”
顾森:“你别这么说……”
他还想继续说,陈鸳鸯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她靠着的模样,虚弱又惹人怜。
顾森的手缓缓伸出,停在靠近陈鸳鸯脸颊的位置。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那五道指痕也很明显。细碎的长发虽然遮掩了一部分,但依旧触目惊心。他的手想要抚上去,却最终慢慢收回。
即使这样的时刻,他也明白,陈鸳鸯需要的,并不是他的安慰。他更知道,他的安慰,丝毫不起作用。他不是她要的那个人,同样,他也给不了那个人能给的温柔。
顾森努力按下心中的酸楚,他看着陈鸳鸯脸上的伤痕,转头摇下车窗,搜索起两侧的店铺来。
下一个十字路口,一间大药房一闪而过,顾森连声唤司机停车。
“鸳鸯,我去买些药,你等等,我马上回来。”顾森将外套脱下,披在陈鸳鸯身上,又示意司机靠边停。
司机催促着他快点,又说这里不让停车,交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现在查的很紧……顾森立刻歉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表示自己马上就能回来。这么有礼貌又帅气的男人一直作揖说抱歉,司机有心再埋怨几句,也没脸再继续。
顾森踏着星辰而去,留下一方安静天空给陈鸳鸯。陈鸳鸯只是远远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站在十字路口,又快速跑向了对面。他的人影瞬间被一群人淹没,转眼就消失不见。
陈鸳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色,良久,她才起身,往外走去。司机看着她也下了车,本想追问几句,陈鸳鸯先他一步开口。
等顾森急冲冲提着外擦药回来时,发现陈鸳鸯已经不在车内了。他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也不见陈鸳鸯的影子。
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安静放在座位上。衣服还带着体温,伊人却已不在。
正文、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二)
见顾森死死盯着自己,司机连忙解释:“你前脚刚下车,那位姑娘后脚也跟着下了。她付了车钱,又让我转告你,她先回家。还让你放心,她绝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
“她有说去哪吗?”顾森手攥地紧紧的,掏出手机拨电话,只听得见一阵又一阵的忙音,陈鸳鸯并不接。
“没有。”司机指了指走左边的街:“下车后她往那边走了。她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有些苍白,我追问了好几句,她都没理我。她刚走不久,你追过去,估计还能追上。”
司机侃侃而谈:“小伙子,跟女朋友闹矛盾了?你女朋友那么漂亮,你还舍得跟她闹矛盾,换做是我,我哪里舍得骂,捧在手里疼地不够……她脸上的巴掌也是你挥地吧?哎呦喂,你也真下地去手……也算你知错能改,知道挽救。”
司机指了指顾森手里的药:“这女人啊,就是要哄,不管她有错没错,你都要哄,你都得认错……就像我老婆,每次吵架,吵完后我马上认错,再大的怒火,她也消了。男人啊,在女人面前,就要能屈能伸,对喜欢的女人认错低头,是一种智慧……”
顾森心不在焉地听着司机的嘀咕,手捏着衣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机以为自己的话伤到了顾森,立刻打了打嘴巴:“瞧我这嘴!她往那边去了,你赶紧追,跑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小情侣不该有隔夜仇,你不解释,明天有你好受的!”
顾森却挥手打断了司机的唠叨,脸上明明在笑。司机师傅却觉得那是在哭:“您也觉得我们像情侣?”
司机:“可不是!你这么英俊,配刚才那位小姐儿正好!走到哪里都会认为是最般配的一对儿!不过好像你更喜欢她,她不怎么搭理你……”
“谢谢您!谢谢您!”顾森遥遥指了指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笑。
“嗯!你快追吧!祝你们和好如初。”司机看着顾森的身影,对他连番的谢谢很是莫名。司机摇了摇头。重新启动了车,嘴里还在喃喃:“好多年没遇到这么般配的情侣了……”
这一句飘在风中的低语,听在顾森耳里,让他的脚步顿了顿。他抬眼望了望眼前繁华如锦的街景,嘴角的苦涩慢慢扩大。
他抬着虚浮的脚,一步步朝前走去。他明明知道陈鸳鸯有心躲避,自己再怎么追,也追不上。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可刚才陌生司机错认自己跟陈鸳鸯为情侣,明明知道那是误会,也让他的苦慢慢溢出了甜。
苦与甜的交缠,让顾森往前的每一步,明明知道那是虚妄,也一步步踏出了踏实。
顺利避开了顾森的陈鸳鸯,在大街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入眼处皆是繁华,皆是美景。皆是一伸手触碰就会破碎的泡沫。
她在一棵树下停下,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几个寒颤。仿佛是累了。陈鸳鸯缓缓蹲下了身子,靠在树上,将头埋进了膝盖。
过往的行人来来去去,去去来来。陈鸳鸯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再抬头时,只见一个粉嫩的小女生正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大姐姐,你也是找不着妈妈了吗?别伤心,我给你糖吃。”小女生从身后掏出一个大大的彩虹棒棒糖递给陈鸳鸯:“我妈妈说,伤心的时候。舔一舔彩虹糖,心就会甜了。”
陈鸳鸯愣愣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小女生。路上人潮涌动。到处都是陌生,到处都是冷漠。这个穿着粉色外套的女娃娃。就像一个精灵,又像一个天使,纯真无垠,可爱至极。此刻正她剥了糖纸,盈盈将糖递了过来。
“姐姐,你尝尝,可好吃了。”小女生甜甜一笑。
仿佛受到了感染,又像是受到了蛊惑,陈鸳鸯麻木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她缓缓接过彩虹棒棒糖,放在嘴边,却没有吃。
小女生朝陈鸳鸯做了个鬼脸:“姐姐你笑起来好美!这么美就应该多笑!我该走了,妈妈在前面喊我。记得吃糖呦,你吃着它,就能找到妈妈了。”
小女生边笑边挥手,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陈鸳鸯痴痴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再看她被一个美貌少妇抱起,再看着她们融进人潮里,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背影。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彩虹糖。七道斑斓的颜色,躺在她的手里,就像是黑夜里的七道霓虹,如此真实,又如此夺目。
陈鸳鸯默默舔了一口,果然很甜。甜味中带着果香,淡淡的,浅浅的,带着别样的味道。她缓缓站起,嘴里的甜腻香味还在蔓延。这丝香,这丝甜,一点点填补着心上新添的伤口,一点点让她生出了力气。
抬眼打量了四周,发现盲目暴走,居然走到了这样一个无比陌生的地方。夜风吹来,吹着她的脸生疼生疼。陈鸳鸯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红肿,自嘲地笑了笑,又将长发微微往脸颊处遮了遮,才渐渐往街角走去。手上大大的棒棒糖,随着走路的姿势,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就像天空划过的五彩霓虹,是陈鸳鸯身上最生气的存在。
陈鸳鸯走到另一个路口,才恍然觉得有些熟悉,她在寒风中站了许久,都没拦到计程车。陈鸳鸯也不着急,一直保持伸手的姿势。车川如流,车来车往,这样严寒的天气里,连计程车也傲娇起来。
等了许久,才拦着一辆计程车。就在陈鸳鸯弯腰的间隙,顾森的电话悄然而至。陈鸳鸯看着手机上的显示,看了许久,却没有接。
她握着手机,手机一直响个不停,设置成振动,也不消停。她嘴里咬着棒棒糖,看向车外。静安的夜晚,即使到了冬天,也如此繁华璀璨,美得不可方物。中年女司机不时看看后座上默默吃糖的漂亮女生,除了刚才回答了自己要去哪外,这个陌生女孩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见而生怜。
陈鸳鸯的口腔完全被甜味霸占。似乎真的只有这样,心里才不那么苦。她紧紧缩着身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中年女司机的话语,陈鸳鸯本以为司机是对自己说,侧耳听了听,才发觉司机此刻正戴着蓝牙耳机,声音异常暴怒。
这暴怒的音调在如此安静的夜里,显得突兀。陈鸳鸯刚想叫她小声些,就被一个急刹车堵住了嘴。
原来,女司机只顾着在电话里骂人,没看清方向,差点就撞上了前面的货车。幸好最后她刹住了车,但猛然的急刹车,也让本就难受的陈鸳鸯更加难受起来。她扶着座位,忍不住干呕起来。
女司机一直说着对不起,陈鸳鸯只挥手表示没关系。只是握在手里的糖,被强烈的冲撞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看着被撞碎的糖,陈鸳鸯愣了愣。良久,她才开口让司机在前面放下自己。见陈鸳鸯异常难受,女司机也吓着了,为了表示歉意,她愣是没要车费。
陈鸳鸯不想在这件事上占便宜,况且女司机又不是故意的。此刻她又累又乏,在女司机粗声粗气的道歉声里,她放下钱,就往望途小区走去,留下女司机一脸羞愧。
在小区门口,陈鸳鸯给顾森、杨柳,杨璐分别发了报平安短信。从避开顾森开始,他的电话就没有断过。杨柳和杨璐不敢打电话,但短信一直没停。
陈鸳鸯的额头因为撞在了车窗上,磕破了一层皮,还涔出了血。血沾着她的长发,再配上左脸颊的巴掌痕,落在值班保安眼里,就是惊恐,就是恐怖,在这样的夜晚。
陈鸳鸯也不在乎他们好奇的眼神,径直往电梯走去。走到门口,她才发现身上没有钥匙,八成是下午走的急,落在办公室了。
看着黑乎乎的门,陈鸳鸯叹了口气,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看了看四周,暂时明白了也许要在走廊里站一宿的结果。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懊悔,甚至连办法都懒得想,直接蹲在一旁的墙壁上。顾森的电话又拨了过来,陈鸳鸯按掉,此刻,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蹲久了,她直接坐到地面上,将脸枕进手臂里。走廊里的灯一会儿暗,一会儿亮,四下无人,只有长夜里的风,透过走廊深处的窗户,一点点窜入陈鸳鸯的身体内。风吹起她的长发,就像一片没有握不住的浮草。
陈鸳鸯靠着冰冷的墙,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是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自己有多爱沈俞晔,程安安就有多恨自己。这些恨,将她视为珍宝的友情击地粉碎,又将她硬生生拖到了程安安的对立面。
程安安的指责,程安安的眼泪,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一下下插进陈鸳鸯的心脏,它们就像是一滴滴血泪,将陈鸳鸯的心层层裹住,连呼吸都不能。与程安安撕逼成这样的结果,陈鸳鸯一直不敢想,可事实摆在面前时,她猛然发现,哪怕连辩解,她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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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五)
陆有廷的一番话,就像一桶冰冻过的水,直直往陈鸳鸯头上浇去。她先是有些晃神,接着才反应过来陆叔叔话里的意思。她几乎从床上直接蹦起,又被被单绊住,连人带被子直接滚到地上。陈鸳鸯顾不得疼,连滚带爬着地站起来。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眩晕,让她又跌倒在地。
陆叔叔从来没用这么着急的语气说过话,更没有在这样早的时刻找她找得心慌意乱。他虽然话里留了余地,但陈鸳鸯却不可抑制地朝最坏的结果想去。
那厢陆有廷已经挂了电话,陈鸳鸯才想起来没问是哪家医院。幸好陆叔叔心细,过了一会儿,就把地址发了过来。短信末尾又嘱咐陈鸳鸯不要着急,路上小心。
陈鸳鸯艰难地从地上坐起,踉跄着进卫生间随便洗了脸,脸颊的红肿以及额头的伤痕相比昨天,已经好了一些些。陈鸳鸯看着镜子里苍白又无神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她扫了扫梳妆台上的化妆品,眼下只能靠它们,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陈鸳鸯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了一丝笑,但脸很僵硬,笑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陈鸳鸯不断尝试着,心中默念道:必须笑,不能让苏阿姨看出任何端倪。她拿着粉饼腮红,手抖地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克制住全身颤栗,渐渐将脸上的伤痕遮掩了一部分,整张脸也才看起来正常些。
匆匆换完衣服,陈鸳鸯才飞奔下楼。电梯往上,一直没有停。她不断按着,祈求电梯快点下来,一起等电梯的同层住户见陈鸳鸯的动作,不禁咳嗽了几声。以示她不要破坏公共设施。
陈鸳鸯不理会,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不由劝慰道:“小姑娘,耐心等会儿。电梯总会下来的。凡是不要太心急,心平气和多好。”
陈鸳鸯:“……”
电梯终于来了。但挤满了人。陈鸳鸯不知道这个时间点,怎么人也这么多。电梯里一个中年大叔陈鸳鸯要进来,立刻挥手:“等下一趟吧,你进来就超载了……”
陈鸳鸯不管不顾,直接抬腿进来。电梯果然大叔预言的那样,立刻发出超重的警鸣声。电梯人都用‘你还是出去’的眼神示意陈鸳鸯自觉些,不要耽误大家。
陈鸳鸯朝电梯所有人鞠了个躬:“你们帮帮忙,我有急事……”
昨晚因为哭过。陈鸳鸯的声音又哑又低,听在众人眼里,就是分外柔弱。但谁都没动静,一个个都用冷漠拒绝她。陈鸳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里的泪又差点流出来。还是那位中年大叔,他环顾了四周,又上下打量了下陈鸳鸯几番,不由叹了口气。他越过众人,走出电梯:“小姑娘你有急事就先坐吧!大叔我等下一趟……”
陈鸳鸯低声说了声‘谢谢’。大叔随意挥了挥手,乐呵呵地表示没事。电梯直直降下去,因为失重带来的眩晕感。让陈鸳鸯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接着,电梯又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陈鸳鸯控制不住,身子往后倒,不小心靠在了后面某个人身上。某个人托着她的腰,她才没有跌倒。
陈鸳鸯投来歉意的眼神,刚才的慌乱中,她无意识踩了这个憨厚小伙子好几脚。她连声说着对不起,站在身后的年轻男子一脸和善。也不断说着没关系。
电梯很快到了1楼,想要进电梯的人也多。陈鸳鸯不做停留。她越过人群,快步往外走去。
这个点打车也是件艰难的事。所以。抢座的事情再次发生。陈鸳鸯厚着脸皮抢了一位女士的计程车。陈鸳鸯在女士即将俯身时,已经抢先坐到了车里。她心里默默说着对不起,然后招呼司机走。女士还在为明明是自己拦下的士,最后被比自己看起来更小的陈鸳鸯抢了的事实震惊时,红色的的车已经发动,留给她一个绝决的背影。
陈鸳鸯转过头看着站在寒风中继续招手的女士,脸上的歉意更盛。回答完‘附属医院’后,陈鸳鸯忽然记起应该给温清和打个电话,说请假的事情。她刚想掏手机,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她在大衣口袋摸了好几下,才确定手机真的不见了。她又摸了摸裤子,幸好钱包还在。仔细回想了一下过程,陈鸳鸯确定手机是在电梯里遗失的。而且,这个遗失,应该是被人顺手牵羊了。而偷手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站在身后、一脸憨厚和气的小伙子。
电梯晃荡,不自觉往他身上倒的刹那,陈鸳鸯隐隐感觉大衣口袋动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感觉,当时着急,陈鸳鸯并没注意。
“师傅,能不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我会付电话费的。我手机刚被偷了,我要打几个电话,很急很急……”陈鸳鸯从来没求过人,第一次求,又是借电话这个尴尬的事。司机还没说话,她的脸就不由红了。
“用吧!几块钱的事!谁都会有倒霉的时候,谁都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刻!打电话给家人报报平安,也顺便给他们提提醒!现在的小偷特别猖狂,偷了手机不算,还经常拿着偷着的手机进行诈骗!”
司机是个胖胖的大叔,面相有些凶,但说出的话却特别暖人心。他递过来一只很旧的诺基亚手机,手机壳还带着他的体温。陈鸳鸯连声道谢,抓着手机却有些抖,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记得温清和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苦思冥想了许久,陈鸳鸯依旧想不起来。正一筹莫展时,她忽然想到了小波。
“小波吗?我是鸳鸯。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是这样的……”还在被窝里跟周公幽会的小波频频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帮忙请假,又安慰陈鸳鸯不要伤心,手机没了就没了。她还有几只扔掉又觉得可惜,用着又觉得不顺手的旧手机可以外借、外送。并借着这个由头,大大阐述了一番自己淘手机的各种奇葩经历。
陈鸳鸯适时打住她的唠叨。又说了几句‘拜托拜托’,才匆匆挂掉电话。
确实,手机掉了就掉了。陈鸳鸯并不怎么心疼,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懊悔也没用。况且这是旧手机,她本就想换了。只是没想到,这么破的手机,那小偷也看得上。
她给唐宁,沈俞晔,爸爸妈妈,各发了条短信说明手机遗失,小心骗子诈骗的信息后。就把手机还给了司机,并附上了诸多感谢。
临下车前,陈鸳鸯多付了10块钱。司机不肯收,陈鸳鸯坚持:“您的举手之劳救了我的急,我表达感谢是对您的尊敬。10块钱代表不了什么,您开车辛苦,就当我帮您买了几瓶水。”
话都说到这份上,司机也就不再拿乔,只连声夸陈鸳鸯是好孩子、好姑娘,好人会有好报。
陈鸳鸯看着司机倒车。开走前还冲自己挥手。她冰冷的心顿时有些动容:他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司机,每天早晚班地连轴倒,但依旧与人为善。心怀善心,并脸带希望,给人温暖。
陈鸳鸯咀嚼着他最后一句话,好人会有好报?或许吧,可自己不是好人,也不期待什么好报。她只期望身边的人能幸福圆满,希望这种东西,她早就不期待了。
她仰头看了看有些肃穆的附属医院,那一片接着一片的白。与记忆里的白不断重叠。自从苏眉住院,陈鸳鸯是一刻都不想踏进这里。
医院。曾夺去她最爱的人,曾带给她最大的噩梦。曾让她过早的体会到生离和死别。这里,有太多的悲伤记忆,如果可以,陈鸳鸯想永远远离,一生一世都不来。
她深呼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七点多的医院还有些冷清,陈鸳鸯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走廊里依旧弥漫着消毒水味道,不时能看到提着吊瓶、行动不便,穿着病号服,脸色麻木的病人缓缓往卫生间挪去。
这是陈鸳鸯第二次来附属医院,上一次也是苏眉住院,还意外碰到了顾森。第二次来,感觉又不一样。
快速往重症病房走去,陈鸳鸯感觉自己每前进一步,嗓子都特别难受。就像被人卡住了,又像是踩在了一块即将消融的薄冰之上,随时可能被吞没。
重症病房!陈鸳鸯身子晃了几下,脚步也虚浮起来。陆有廷在电话里并没有讲得太明白,但‘重症病房’这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陈鸳鸯还记得上次见苏眉时还是在演唱比赛上,那会儿她还很是精神,细致的眉配上温柔的嗓音,就是陈鸳鸯最喜欢的状态。
本以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没想到,一切都是泡沫,一切都是假象。演唱比赛上的苏眉就像是回光返照般,那一场演唱,恍若是生命里的极致,花开绚烂后,就一路到荼蘼。
陈鸳鸯几乎是忍着泪到了重症病房。陆有廷一见她,就立马迎了上来。
“鸳鸯,你脸怎么了?打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陆有廷的声音透露着丝丝疲惫,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说话。
“陆叔叔,我手机掉了,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撞了一下。苏阿姨呢,她现在怎么样?上次不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晕倒了呢?”陈鸳鸯抓着陆有廷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有廷握着陈鸳鸯手拉她进病房,指了指病床上被插上了各种管子的苏眉:“你也看到了,她现在还没醒。是一直都好好的,歌唱比赛后,你苏姨就像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每天都能跟我说上好几句话,还能跟我讨论厨艺。冬天来了,前几天她还惦念着要给你织围巾和手套。”
“我陪着她去商场里挑了好几种毛线,带毛的,彩色丝线的,各种各样,样式繁杂。她每一种都买了一样,颜色还不重复。还计划着要给你织几件厚实点的毛衣毛裤,毛线鞋。我帮着缠了好几天的毛线,她又翻了老式的毛衣样式出来,连工具都一应俱全。”
“她每天都在阳台支一个小桌子,太阳出来后,就在那儿坐一下午。围巾和手套已经织了好几双,大红的毛衣织了一半。我好几次劝她休息,她都乐呵呵地放下手中的物事,有一回还拿了量尺,量了我的尺寸,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也想给我织一件。我们就像老朋友一样,每天下午聊聊天,她织毛衣,我浇花洒水。”
正文、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六)
“本以为一切都这样好起来,没想到。”陆有廷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昨晚我炖了猪心汤,准备给她送过去,谁知我敲门没人应。我以为她出门了,就给她打电话。但我在门口能听见手机铃声,你苏姨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很少不带电话出门。她怕你找她,所以去哪都会带着电话。”
“我觉得不对劲,想起你上次给了我备用钥匙,我就直接开门进去。一进苏园,我发现你苏姨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板上你送的那把玻璃茶壶也摔得粉碎。我吓坏了,掐人中也不管用,她躺在地上悄无声息。我没办法,就赶紧打了120。”
“等待的时间里,我都快死了,我老婆就是这样忽然倒地,没有任何征兆,不过几秒钟,就撒手人寰……根本不给我机会,悄无声息就离开了……120很快来了,我边跟上车边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关机……”
陆有廷见陈鸳鸯眼泪吧嗒吧嗒直掉,知道她是在自责,不由柔声安慰:“鸳鸯,你不用这么自责,我在也一样的。我们这样熟悉,我早就将你当成女儿般看待。对你苏阿姨,就是朋友,就是知己。我照顾她,才觉得乏味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生气。我跟你苏阿姨就像两只寂寞的老猫,把关系定义在邻居,朋友上,反而更有平凡相依的感觉。”
陆有廷指了指病床:“你去看看你苏阿姨吧!昨晚医生就下了病危通知单,手术定在9点。主治医生说的太专业,我不太懂。总之,情况不容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鸳鸯拼命捂着嘴,摇着头。听到最后一句话,人差点倒下去。陆有廷看着她的悲伤模样,眼角也流出了泪。他伸手扶住了陈鸳鸯。一起朝病床走去。
躺在病床上的苏眉,面容恬静。举止安详,就像以前每次偷偷回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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