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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瑚-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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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太每每想起这桩亲事都是捶胸顿足,哪里还肯贴上脸对贾宝玉嘘寒问暖?不闻不问也是理所当然。

此事也可瞧出薛太太与政二太太不愧是亲姐妹,一样的顾前不顾后、鼠目寸光,只顾着一时爽快,却不想自家女儿日后是要在婆婆手底下过活的。

薛太太也没多少日子哀叹女儿的婚事。

贾宝玉挨打后没几日,王二老爷王子胜就升任九省都检点,奉旨出京巡边。这本是好事,偏生王二老爷走后不久就有人到衙门把薛蟠告了,说他仗势欺人,殴伤人命。

薛太太疼薛宝钗不假,可薛蟠才是她的命根子。薛蟠一出事,薛太太眼中便再没有别人,一心一意为他上下打点,银子淌水一般撒出去,连点浪花都没激起来,去求王家贾家出手相助,亦是无功而返。

王家并非不想保下外甥,可天子脚下,薛蟠犯的事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哪个敢冒死放人?

至于贾家,大房诸人当然不会理会二房的亲戚,王氏倒是在史氏面前提过一次,史氏一皱眉,她便不再提了。

薛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她眼巴巴拿了银子求姐姐帮她,王氏笑纳了银钱还要在心里拍手称快、算计薛家家财,而她眼里唯一能说动毅勇侯出马的老太太史氏更是萌生出了退亲的心思,不过是因为说不着更好的人家才隐忍不发罢了。

折腾了数月,在林海入京述职前夕,薛蟠到底是被定了罪,判了十年的徒徙。

薛太太几乎哭瞎了眼睛,强撑着送薛宝钗出门子之后就病倒在床,引得王大太太对她多了一份怜悯,送了些温补之物过来,又遣了婆子过来陪薛太太说话。

反倒是薛宝钗,三朝回门也不过是进门略坐了坐,就跟着懵懵懂懂的贾宝玉回去了,连顿饭都没陪薛太太用,平时更是连个请安的下人都没派回来过,任薛太太一人病卧在床,让王家下人直叹凉薄。

薛宝钗又岂是当真不挂念生母?只是被婆婆王夫人拘在身边立规矩,连陪嫁下人都被死死盯住出不得门,她实在是身不由己。

说起来,薛宝钗成亲后的日子当真是难过的紧。

贾宝玉是个不顶事的,她之前就晓得,也做好了打算,要想法子劝他上进的。谁知等真的嫁进来了,薛宝钗才察觉这个往日还有几分灵气的表弟言谈举止竟有些痴傻。五雷轰顶之下悄悄盘问了宝玉身边的麝月秋纹,才知道宝玉自从听说林姑娘要家去待嫁的消息后就糊涂了,等到了这府里之后更是愈发重了。

丈夫比从前更不堪,薛宝钗的心已经灰了大半,偏姨母加婆婆王氏还要百般磋磨她,连薛宝钗那样冷情的人都觉得有些熬不住。

王氏也是分家之后闲的。

叫人撵出了住了大半辈子的国公府邸,王氏恨得夜夜辗转反侧,贾政贾宝玉又都不问世事,她不在前倨后恭的薛家人面前抖威风,死劲儿揉搓薛宝钗摆婆婆的谱儿,又能如何?

她倒是想活撕了周婕,可惜连侄儿媳妇的一片衣角都捞不着。

又过一旬,升任户部尚书的林海便从毅勇侯府接回了黛玉姐弟,一家人得享天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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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

82章

林海官拜一品后可谓宾客盈门;人情往来必不可免。只是内里终究少了个主持中馈的女主人;许多事情并不便利。这并非是黛玉不好,实是身份有别,一个未嫁的闺阁女儿;总有诸多事不好出面的。

还是黛玉忙里偷闲;坐车去毅勇侯府请了表嫂周婕过来帮衬着招待堂客们;才真正料理妥帖。

林海与贾瑚兄弟打了不少交道;当年便是由他们两个牵线暗地里投靠了当今;寄居也好为质也罢;一双儿女总在人家府里住了这许多年;明里贾家还是黛玉姐弟的正经外家;一入京就没少了联络往来;这会儿侯夫人亲自过来帮忙;尚书府与侯府自然愈发亲密。

纵是想起贾瑚当初仗当今之势的逼迫心中讪然,林海还是很乐意与亡妻的娘家侄儿多多交好。毕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除了争位之事一心为主,贾瑚为人确实无可指摘。

最不愿与贾家走动的人反而是林大爷林珹。

按理说,林珹一贯与茁哥儿交好,与贾兰交情亦不算差,提起贾瑚贾琏两个表兄一直赞不绝口,该是乐于回毅勇侯府说话顽笑的。偏偏管事们来请了几回,林珹不但自己琐事缠身回不去,连着姐姐黛玉都要拦下。

林海冷眼看了些日子,才觉出独子八成是对贾家内宅有些忌讳,不然他平日里在外头遇到贾瑚等男丁都热络的很,怎地老太太一说想外孙外孙女了,这臭小子就浑身不爽利?

直接将人拎到书房里,林珹觑着父亲的脸色,也不用催,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清楚明白。

说起这些年在贾家的日子,除了二舅母王氏第一年还能仗着大房顶梁柱贾瑚羽翼未丰在家中横挑鼻子竖挑眼,话里话外挤兑他们姐弟,林珹与姐姐在贾家的日子可谓十分自在。

外祖母虽则心里有些盘算,待他们也确实是好,正经的孙女都要退一射之地,掌家的瑚大嫂子怜他们年幼失母又背离乡土,日常也颇多照拂。

林珹有侄儿们陪伴读书,琏二哥哥这样的正经举子解惑,黛玉有姊妹相伴玩耍,瑚大嫂子琏二嫂子那样的正经名门闺秀指点,即便二舅舅家的表哥宝玉时常弄痴,姐弟两个总不理会他就是了。

坏就坏在了外祖母史氏身上。

林珹幼时就觉得外祖母对宝玉偏疼太过,譬如明明是宝玉招惹的姐姐红了眼圈,外祖母不过嗔宝玉几句,就要来劝自己姐弟不要与宝玉计较,说宝玉不过是小孩子脾性,半点没坏心的,还要他们跟那个混账“更相和睦”,他跟姐姐可比宝玉还小呢。

这也就罢了,横竖宝玉才是外祖母的嫡亲孙子,他跟姐姐总是外姓人,总不能跟主人家置气。可外祖母几次三番惦记着让姐姐跟贾宝玉独处,林珹着实不能忍。

干脆也不再收敛自己的小孩子脾性,林珹很是闹了几次,直弄得凤凰蛋贾宝玉灰头土脸,即使他去宫里陪大殿下读书的时候也不敢太过放肆才罢休。

若不是此事实在于姐姐闺誉有妨碍,林珹担忧走了消息,早就要按捺不住,在与老父的信中大骂贾宝玉无耻下流。

等到了当今为姐姐赐婚那日,林珹一则以喜,不再担心外祖母在姐姐的亲事上倚老卖老,一则以忧,怕贾宝玉那个糊涂行子作孽,在人前弄痴犯浑,毁了姐姐的名声。

幸好贾宝玉连个屁都没有。

嬷嬷说贾宝玉当时是一激之下迷了心窍,痴痴傻傻想不起混闹,林珹却对他更为不屑。分明是惧怕二舅舅二舅母,怕闹得太过了挨打,做什么妆个痴心模样?

若说有什么林珹当真没想到的,就是外祖母到底有多偏疼贾宝玉。

都到了这步田地,为着贾宝玉过后一听着姐姐日后是要做子爵夫人的就哭闹不休,外祖母竟然不许丫头婆子提起姐姐被赐婚的事儿,说什么自己姐弟是要一直住在这府里的。

合着贾宝玉是外祖母的心头宝,旁人就都是随便揉搓的草。若是林珹原先尚觉得外祖母的疼爱三分假七分真,如今是连一成也不尽信了。

他自幼好学上进,在内帷的时候有限,对外祖母的情份也比姐姐黛玉浅的多,这会子回了自家当年做主,外祖母又还是喜欢将宝玉带在身边,他自然不想再回去。

林珹直说的口干舌燥才停下,林海也将事情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楚明白,笑骂了儿子一句,便让他下去了,心里打定主意让女儿在家安心备嫁,有事无事都莫要出门才好。

林珹在父亲跟前说了个痛快,与他交好的贾茁贾茂贾萸几个却叫贾瑚贾琏两个拘得半个字儿不敢多说。

贾茁年纪最长,觉出弟弟堂弟都拿眼觑着自己,不由暗骂混小子们就想让他当那个出头的椽子,却不想想他哪里有这个胆子,敢去捋父亲的虎须。

正在腹诽,就被贾瑚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当即老实了,稚嫩的身板拼命拔了拔。

贾琏余光瞥见兄长又在吓唬大侄儿,兴致更好,手起锤落,小核桃咔嚓一声裂开,正好入口,仿佛浑然不觉被吓得鹌鹑似的小子里还有自己的长子贾萸。

贾瑚身兼两部侍郎,平日里忙得脚下生风,时不时还要陪大殿下练习骑射,休沐日也多在外交际应酬,极少在家,今日好容易松快一回,就把弟弟儿子侄儿一股脑叫了来,一大家子围坐喝茶吃果子。

偏他这会子起了促狭性子,叫了人来又不开口,只拿儿子侄儿的忐忑不安佐茶吃。

还是贾琏心疼晚辈,吃够了小核桃就把剩下的赏给了大侄儿贾茁,笑眯眯开口:“我那日说的主意,哥哥觉得可好?”

贾茁几个一头雾水,贾瑚却明白贾琏是指两件事。一桩是贾琏要下场考这一科的春闱,另一桩便是分家。

那天贾琏说的清楚明白,他这一科自觉必中,只要中了,三年庶吉士之后只求外放,到时候携家眷出去,再回京时就不再回侯府,只在附近找处好宅子安家。

贾瑚明白这是贾琏看重他们兄弟之间自幼相依为命的情分,怕以后财帛动人心,平白生出嫌隙。早些分家,远香近臭,两房的情谊还能久远些。

这些道理贾瑚心里也明白的很。只是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将二房一家子赶出府去,血脉相连的弟弟就盘算着自行离去,贾瑚心里直觉沉甸甸难受得紧。

可这一步分走不可。他与贾琏早不是当年并肩而眠的孩童,已经各自有妻有子,就是他们两个自己依旧一如往昔,两大家子人住在一处也迟早有个磕磕绊绊。

叹了口气,贾瑚垂下眼,淡淡吐出一句:“也好。”

贾琏闻言挑挑眉,蓦然起身一手扛起贾茂,一手捞起贾萸,就要送他们两个去别处玩耍,贾茁捧着半碟子小核桃左瞧右看,见父亲贾瑚垂着眼看也不看他们,忙举着碟子跟了出去。

版上,贾琏才又掸掸袍子掀了帘子进来。

“可是把那些小魔星送走了,咱们也好说些正经事。”嘻嘻一笑,贾琏只当看不懂长兄意味深长的眼神。

贾瑚一嗤,也没有点破贾琏护着混小子们的事儿,只重新为贾琏斟了茶。

贾琏也不含糊,屈指一敲权当行礼,就接过茶牛饮一杯,解了口中干渴方愤愤问道:“到底为甚这般着急?年后就要后妃省亲,若是再等一年,保管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然后迎丫头就成了宫里的活靶子?”

一句话堵得贾琏没了声响,贾瑚才压低声音说出了缘故:“用心思想想,怎地王子腾出京一事半丝儿阻碍都没有。再等一年,圣人等的,你我等的,那位是等不得了,到时候四海白素,还省的什么亲?”

上皇数月前在甄太妃进献的宫婢身上马上风了,这等宫闱秘事贾瑚不好说得太明白,贾琏能听出上皇命不久矣便足够。

贾琏果然立时便懂了,沉默许久,方闷声说道:“那你也该小心些,忒的凉薄。”

天家人慈悲心肠的早早就死绝了,圣人对上皇尚且不念一丝情份,贾琏又怎能不为兄长忧心?

贾瑚不能说圣人与上皇之间的父子情分还不如没有,只能微微颔首,随即又静默下来。

茶水温热,檀香扑鼻,兄弟二人一时相对默然,还是老太太房里的鸳鸯亲自过来,说是老太太要收拾了箱笼去二老爷府上散心,贾瑚才出声应了。

贾琏一声不吭,直到鸳鸯去的远了,才对贾瑚挑挑眉:“瞧着吧,十箱能回来一箱就算好的。防咱们像防贼,生怕咱们抢了她要给二老爷府上的体己。”

不是贾琏把史氏的私房看在了眼里,实在是史氏偏心太过,他心里不忿。

贾瑚是早就看开了的,闻言横了贾琏一眼,语调仍是淡淡的:“谁家府上没个打秋风的亲戚?多少给点子,也不枉亲戚一场。”

这话还是昨儿听说二太太带着宝二爷回来给老太太请安,在周婕跟前凑趣的赖家的为了讨巧说得,逗得周婕当时嘴角就是一跳,夜里又说与贾瑚听。

说起来,这赖家的不是别人,正是原先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琥珀。

史氏眼瞅着拿不住两个孙子,就摆出个慈祥主母的样子,将大丫头琥珀、玛瑙分别赐给贾瑚、贾琏,顺便拍板把鸳鸯定给宝玉,只等宝玉得了嫡长子,就送到那边府上开脸做姨娘。

听说鸳鸯能陪自己一辈子,贾宝玉自然欢喜,王氏也对一向管着老太太体己的鸳鸯格外满意。贾瑚贾琏却是婉拒了史氏的美意。

贾瑚是立志永不纳妾,贾琏则是厌憎史氏房里出来的人,倒是让周婕柳霞妯娌眉眼舒展了许多日子。

末了,老实本份的玛瑙就被指给了管家林之孝的儿子,而素来仗着老太太行事张狂轻佻的琥珀则被配给了赖大的儿子赖尚荣。

赖尚荣是赖大夫妇的长子,一落地就由赖嬷嬷求来体面放了籍,真正公子哥儿一样娇养大的,万事不理,只读了几本书在腹内。依着赖家的打算,以后是要仗着贾家的势给赖尚荣捐个官儿的。

不想一朝风云突变,他们家一向殷勤有加的二老爷一房失了势,早年慢待过的瑚大爷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敢驳,拿捏他们这样的奴才,跟碾死只蚂蚁也没甚分别,不得不夹紧尾巴做事,又给儿子娶回了个奴才秧子。

赖家迫于主子的威势迎了琥珀进门,对这个新妇自然冷淡的很,空有一腔青云之志的赖尚荣对着琥珀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琥珀还是个丫头的时候就敢当面拿手指指府里正经的姑娘爷们,这会子受了赖家人的排喧岂能忍下这口气,没过多久就求人告到了周婕面前,说是赖管家贪墨公中银两、中饱私囊。

有人来告,便没有不查的道理。

贾瑚要去衙门,贾琏亲自带人抄了“赖爷爷”的家,搜出来的钱财之多令人咂舌。

赖尚荣是良籍,贾琏不好动刑,只能将人送到顺天府尹发落,余者除了赖嬷嬷与告密的琥珀,当天就提着脚远远发卖了。

等史氏得着消息,赖家人早已不晓得沦落何方,琥珀倒是有心改嫁,奈何赖嬷嬷死不松口,只好觑着空凑到周婕身边,百般讨好,盼着大奶奶松口,把她另配别人。

也不知王氏倘若听见她以往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丫头把她说成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会不会生生呕死过去。

兄弟俩又说了会子闲话,听说老太太已经上轿,跟着二太太一行走了,才各自回了院子,同妻子闲话。

第二日朝上,圣人果然下旨允妃嫔省亲,朝野一片赞颂之声,家中有姊妹女儿在后宫的,更是盯紧了毅勇侯府,连王氏都想奉着史氏回府过问一二,不过被周婕慢悠悠一句美人正在卧床的甄太妃身边尽孝,要等下一回堵了回去,好些天下不了床。

之后毅勇侯府流水一样搬进府里的木材箱笼真真让各家外戚都红了眼,纷纷攀比起来,定要让自家的省亲园子拔得头筹。

一干人等争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道贾瑚派心腹将东西运进府里之后,除了小部分拿来修缮下府中花园,剩下大部分,该归拢进桂姐儿嫁妆的拢进嫁妆里,该锁起来日后放归圣人私库的也妥善安置,再把府中的花园子拿东西一围,工匠们送进去一住,便是万事具备,只欠看戏。

京中的一片热火直到毅勇侯亲妹容妃在省亲之日被陈皇后留在身边礼佛,才算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灵醒些的人家也渐渐觉出了几许反常。

而等上皇崩逝,甄太妃殉葬,甄家被抄,吴贵妃家中兄长亦以贪墨之罪下狱时,以传胪出身外放扬州的贾琏已经携家带口顺运河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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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君已经功成身退,各家番外今晚奉上,等不及的亲们也可以明早来看。

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我爱你们=3=

83章

嘉祥元年五月,入目处皆是青褐等色的永宁宫内难得多了些欢声笑语;仿佛也将先帝崩逝的哀伤冲淡了不少。

往来宫婢们或捧妆匣或折嫩柳;人人脸上都流露着几分喜意。

内室里,宫妃妆扮的美妇对着镜台默默出神片刻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浅笑;令人望之便心生亲近之意。

一旁屏息伺候的掌事嬷嬷们见了;不由暗叹一声相由心生,容贵太妃这样好的脾性;难怪能得先帝看重,又能养出英亲王那样得圣人看重的皇子。

谁不知天家这一辈的王爷里,圣人最是喜爱幼弟英王水煦?

英王出生时,先帝已过不惑,加之国事繁重,虽然疼爱幼子,却并无多少闲暇享受父子天伦。彼时圣人已做了数年太子,名门出身的太子妃又正怀有身孕,太子期盼之余,就将一腔慈爱倾注在了新生的英王身上。

英王启蒙描红、骑马射猎,尽是圣人亲手教导,亦兄亦父。

天家手足和睦极为难得,先帝对太子与英王兄弟情深一事可谓十分欣慰。

如今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先帝之所以临终下诏,允有子宫妃孝期后出宫、由儿孙奉养,就是为了英王与容贵太妃母子。

嬷嬷们心中所想,迎春自然一无所知。

先帝过世,她虽不说痛彻心扉、神魂俱丧,却也免不了泣涕涟涟,茫然不知前路,毕竟入宫近三十载,与先帝之间虽总是淡淡的,却也曾临窗手谈、温存缱绻。

只是想到刚刚迎娶了王妃的煦儿还在宫外翘首以盼,要接她回王府安享晚年,就觉得这辈子又有了盼头。

今日就是择定的移居吉日,迎春自守丧以来波澜不惊的心境也不免有些波动,于这暮气沉沉的宫室中透出一丝生气。

这就是迎春性子的好处了。

随遇而安,心静自然。

抬手理了理依旧乌鸦鸦的云鬓,迎春稍稍侧首:“给各家的回礼可准备妥帖了?”

迎春这次出宫随子安养,各家亲朋定是要上门道贺的,她虽不太精通管家等杂物,这些人情世故还是清楚的。

因不欲让儿子媳妇靡费,迎春自己已经命人置办妥当了。

听到娘娘问话,管着此事的赵嬷嬷越前一步,恭敬行过礼方垂首答道:“回禀娘娘,老奴亲自一件件对过了,各家各人都拿红签子贴着。贾太傅等三家的礼更是小心,绝错不了一丝。”

贾太傅指的是容贵太妃贾迎春的长兄,毅勇侯贾瑚。贾瑚以武功封侯后兼任两部侍郎,后升为礼部尚书,加封太傅。因圣人即位后多唤贾瑚为贾太傅,世人便皆以太傅呼之。

另两家当家老爷一为顺天府尹贾琏,一为一等子闵谚。至于扬州知府林珹,因携家眷远在千里之外,迎春便不曾命人备礼,只等他回京述职时再行置办。

听赵嬷嬷说的清楚,迎春不由颔首,静思片刻后又加了一句:“茁哥儿刚刚外放回来,他那一份子再加厚些。”

贾瑚对子孙读书上进一事管的极严,贾茁兄弟科举上都各有建树,最出彩的仍是长子贾茁,虽及不上林珹那样弱冠之龄高中探花的才华,也是二甲进士及第,光耀门楣。

三年前贾茁外放,此时恰好正在京中。

永宁宫的宫人都知道容贵太妃是极惦念娘家人的,赵嬷嬷忙应了声是,那边一贯嘴巧些的孙嬷嬷已经笑眯眯凑上了趣儿:“这也是太傅家诗书传家,儿孙才能这般争气。”

迎春不禁莞尔,隔空虚指了下孙嬷嬷:“老货,林家才是真正的诗书传家,一门两探花。”

孙嬷嬷也笑:“太傅府上也是父子三进士。”

主仆几个正说笑着,便有宫婢打帘子进来,说是英王妃来给太妃请安,英王在圣人身边说话,稍后就到。迎春不由喜上眉梢。

不同于永宁宫的欢声笑语,内苑一角的凤藻宫里外都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破败。

虽然先皇后陈氏与如今的蒋皇后治宫都十分严谨,并不曾有奴大欺主之事,可一处先帝二十多年不曾踏足一次的宫室,又怎能与别处相比?

哀莫大于心死,主人熬油一样熬了大半辈子,那份生自人心底的绝望自弃,自然也浸透了这处不大的院落。

此时在凤藻宫里伺候的桃红入宫日子并不长,素日很是惧怕那个总是白着一张脸木木倚在窗边的贾太美人,等闲不敢上前。

可今日是移宫的大日子,无子的先帝后宫都要移居寿康宫,吃斋念佛,贾太美人自然也要去,桃红只能大着胆子走过去。

还没等她近身,贾元春忽然扭过头,直直看向桃红,唬得她差点倒退。

“今儿是容贵太妃她们出宫的日子吧?”

仿佛在透过桃红盯着旁的什么人,贾元春蓦然落泪。

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止于此了。

眼看着旁人富贵荣华、子孙绕膝,却两手空空,孑然一身。

84章

阳春三月,大地回春。闵太太林氏喝了长子媳妇敬的茶;便也终于能够放下操持了近二十年的家务事;享一回老封君的福气。

林氏一生,出身姑苏望族,祖上世袭列侯;父亲胞弟皆是探花出身;官至尚书,可谓出身清贵。后嫁一等子闵谚为一品诰命夫人;夫妻举案齐眉,家中连一个上了名牌的姨娘通房也无,林氏连育两子两女,谁不赞一声有福?

这会子媳妇进门,她便只等着含饴弄孙了。

林氏正自欢喜,要打发陪房金家的去前面传话,叫老爷莫要拉着大少爷说个不停,就见另一陪房赵家的一脸难色走了进来。

金家的本名雪雁,是同林氏一起长大的丫鬟,祖上三代都是林家家生子,赵家的却是出身贾家,曾得林氏赐名紫鹃,乃是林氏外祖母史氏在世时所赐,后来与黛玉投契,便也一同陪嫁过来。

如今二人都嫁与了闵府的管事,仍在林氏身边服侍,分管内宅之事。

林氏看出赵家的十分为难,并不直言相问,只斜靠着团枕吃茶养神。

赵家的犹豫半晌,因晓得太太并不喜那些惺惺作态的花架子,也不爱拐弯抹角,咬咬牙说出了实情。

竟是贾家宝二太太在这大喜的日子又来了。

说起宝二太太薛氏,也是个可怜人。

薛家虽是商户,到底也有个皇商的名头,曾经也是一方豪富。薛氏的母亲也是出身金陵王家的大家小姐。

这样的出身,跟林氏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在外头说起来也还不错。

只是薛氏母女眼界高,当初进京是惦记着入宫的,一再谋划不成,才想着退而求其次,结一门显赫亲事。

挑来选去,薛氏年纪老大不小,也只能将就着传出一段金玉良缘,与原荣国公嫡次子一房的二爷定了亲,姨表姊弟亲上做亲,即便那一房当时已经分府另居,算不得公侯门第,倒也说得过去。

可谁能想到政二太太那人着实刻薄,对着自己甥女尚且百般揉搓?

光是这样便也罢了,自古凶些的婆婆也不少见,偏那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不但文不成武不就,还莫名爱上了经书,成亲不过三载就随着疯疯癫癫的癞头和尚、坡足道人去了,任家人如何寻找都没有一丝踪迹。

丈夫一去不回,膝下也没有一儿半女,婆婆还要整天拿她煞性子,说她拢不住爷们,薛氏的天都塌了大半。

若非薛家已近乎家破人亡,薛氏又何尝想在贾家苦熬?

等到贾家的老封君史氏也因为思念贾宝玉而卧病在床,薛氏更成了婆婆王氏眼中的丧门星,毕竟这会子二房的开销可都着落在史氏身上。

于薛氏而言,唯一庆幸之事,便是太婆婆史氏过世后不久,婆婆王氏便也恶疾缠身,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再不能辱骂责打于她。

在病床前妆个贤惠媳妇,薛氏还是会的。

其实薛氏心里也曾暗暗纳罕。不说这一房从公中分得的产业,老太太的诸多贴补,单凭婆婆王氏的嫁妆,这一家子就该几辈子吃喝不愁才是,怎地才几年就成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光景。

等从王氏的心腹婆子手里接过账册细细翻阅,薛氏才隐约明白过来。

失了公府的势,又处处受人算计,他们何德何能保得住这份家业?

纵使薛氏自负才识远胜婆婆王氏,也只能徒叹奈何。

又过了不到三年,二房手上的产业便散了个干净,薛氏一再节俭,也不过糊口罢了。

不得已,她只好过起了去昔日闺中姐妹家中打秋风的日子。如今贾氏族里,家家都晓得城西有位宝二太太,最爱去寻高门大户的太太们讲古。

林氏听得是她,不由念了声佛,正要让赵家的包一包银子再拿两匹布给她,转念一想,还是亲自过去见一面的好。

到底是昔日闺中一处玩耍的姊妹。

薛氏也没想到今日这样的日子还能见到林氏,当时就惊得站了起来,沉默半晌,才蚊呐似的换了一声:“林妹妹。”

林氏一怔,不禁叹息,也用了旧时称呼:“薛姐姐。”

忆当年姊妹相称,叹如今云泥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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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某盈准备的番外就到这里了,亲们有什么想看的,都请告诉我哦!我会挑两个理由最充分最打动我滴写出来,然后发在入V前最后一章,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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