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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侠隐-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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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之谜既解,聂十九知道还有事要谈,就把棋子收起,棋盘叠起放在一边,楚天阔想起早上罗乃毅说的事,就说:“我听闻最近中原武林有不少江湖侠客被暗杀身亡,漕帮怀疑可能和幽冥楼有关。”

风神相点点头说:“我也听说了,这次来漕帮挑衅的就没有幽冥楼的人,说明他们各司一方,幽冥楼负责暗地里暗杀江湖侠客。我听说,这次来犯的有辜沧海的儿子,可有此事?”

楚天阔说:“确实有一人,四十岁模样,乌蒙看出他使的是‘天罡大法’,所以揣测他的辜沧海的儿子辜道吾,而此人也是去年在蜀中伏击我和义父,杀害我义父的首领。”

风神相说:“连辜道吾都败在你手下,看来混元教气数已尽,你确实是中原武林的福星,你不用担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定当能寻得辜道吾的。”

楚天阔说:“辜道吾还不是这次遇到最厉害的。”风神相和聂十九闻言一动,心想还有更厉害的人物来了,莫非辜沧海亲自来了?楚天阔说:“另有一人一路追杀从少室山回来的乔帮主,把乔帮主赶入西锦山,漕帮众人被杀得七零八落。”

风神相和聂十九惊道:“辜沧海?”

楚天阔摇摇头:“我闻讯赶到,正好遇上那人,那人所使的却不是‘天罡大法’,他还会使一门江湖失传多年的秘技‘元婴啼血’大法。”

第七十三章 女儿红,醉梦

楚天阔在城隍庙后面的小酒馆里向风神相和聂十九说西锦山追杀乔力的灰衣怪客会使“元婴啼血”大法,风神相和聂十九吃惊不小,风神相说:“‘元婴啼血’大法我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据说这套功法是从天竺传入中原武林的,后来因为使用起来太耗元神,慢慢地中原武林就无人修炼了,我以为早已经失传,想不到武林中还有人会这套邪法。”

楚天阔说:“我看那人倒有几分像是番外人氏,光着头,说不定是天竺僧人。”

聂十九说:“天竺僧人怎么会卷入中原武林和混元教的恩怨之中来?”

风神相说:“想必是受了辜沧海的蛊惑,进入中原帮辜沧海铲除异己,此人武功如此高强,对中原武林始终是个隐患。”

楚天阔说:“他使了一次‘元婴啼血’大法,必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

风神相说:“但愿如此,你刚才说你受了伤,相比就是和此人过招受的伤吧?”

楚天阔点头,说:“此人内功了得,加上‘元婴啼血’大法之助,使得一套极为刚猛的杖法,我伤势不轻,不过刚才一招棋盘的运气方法调息后,好多了。”

聂十九问:“你说此人用的是杖法?是否状如疯狂,杖法犹如狂风暴雨?”

楚天阔说:“正是,聂前辈认识在这人?”

聂十九摇摇头,转头问风神相:“你记得多年之前一个中秋之夜,我们要薛药罐家去赏月,当时薛岳还健在,他给我们讲的一些江湖秘闻,你可还记得。”显然,薛药罐是说薛鹊,而薛岳就是薛鹊的父亲。

风神相皱眉思索了一会,试探着说:“你是说‘达摩杖法’?”

聂十九点点头说:“薛岳曾经说过,达摩东渡入中原,在少室山面壁传佛,后来见少林弟子体质皆弱,遂传下他在天竺所创的十八般武艺,其中就有‘达摩杖法’,也就是后来少林的七十二绝技之一‘疯魔杖法’,而事实上,当年达摩留在少林的杖法只有三招,后世将此三招杖法发展为三十六路,终成震古烁今的‘疯魔杖法’,而真正的全本‘达摩杖法’还留在天竺,据说由一支佛门密教薪火相传,但这都是传闻,因为无人见过‘达摩杖法’。”

楚天阔说:“前辈是怀疑我昨天遇到的灰衣客用的就是‘达摩杖法’?”

聂十九点点头,风神相也说:“我看也极有可能,当时薛岳会讲起‘达摩杖法’,恰恰就是由‘元婴啼血’大法引起的,薛岳一直对‘元婴啼血’大法很感兴趣,他从人体脉理的角度去钻研这套大法,看为何能突然令功力暴涨,最后揣测可能与天竺佛门的涅槃同理,涅槃即为浴火重生,经过烈火淬炼而重生为佛,而‘元婴啼血’大法正是用咬破舌尖放血,来刺激体内元气激发,所以才有‘元婴啼血’大法传自天竺之说,后来就顺带说起了‘达摩杖法’,因为同是佛门掌故。此人会‘元婴啼血’大法,极有可能是天竺来人,而且又使一套状如疯魔、极为厉害的杖法,恐怕八九不离十,只是达摩的天竺传人为何要入中原,又为何要替混元教做事,这就不得而知了。”

楚天阔点点头,虽然还弄不清楚灰衣怪客的身份,但总算有点眉目,日后追查也有线索了,遂转而问道:“两位前辈何时出发前去会见柳前辈?幽冥楼行踪诡秘,不知道你们要如何追查?”

风神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喝完了说:“刚才我就是为这事去打听,我打听了最近被暗杀的武林同道的所在,有冀中、沧州、济南、邯郸等地,但基本都是在中原一带,黄河以北,所以我揣测这次混元教的秘密行动中,幽冥楼就是负责在中原一带暗中行动,至于扬子江一带混元教有什么动静的话就暂时不知道。”这楚天阔倒是知道,如果风神相的猜测没错,幽冥楼负责侵入中原一带,而南宫骐率领的南宫世家就负责暗中平定扬子江一带,还有没有另一路楚天阔就不知道了,但混元教的策略很明显,分几大部分瓦解中原武林的势力,最后一举攻破,不可谓不高明。

风神相不知道楚天阔心里的盘算,继续说:“既然知道幽冥楼在中原一带活动,那我们就可以缩小范围,一步步追踪,总能发现幽冥楼的蛛丝马迹。”

楚天阔问:“依你之计,你们下来要怎么做?”

风神相说:“我打算先进入中原到开封府,以开封为中心,然后在中原一带布下暗探,以信鸽联络,一旦周围发现武林中人被暗杀,立即进行追踪。”

楚天阔说:“这样做的话,你们很容易成为幽冥楼的目标。”

风神相哈哈一笑,说:“那更省我们功夫,直接和幽冥楼来个决斗,最不济,我们也牵制住了幽冥楼的杀手,至少可以少死几个武林同道,我们几个老家伙死不足惜。”

楚天阔知道八仙为此一战早已置生死于度外,随时准备和幽冥楼拼个鱼死网破,自己也无能劝解,只能随遇而安。

聂十九突然问:“我们这几个糟老头,都是独来独往之人,哪来的人手暗探?”

风神相说:“这也是我们要去开封的一个原因,借兵。”

聂十九恍然大悟状,说:“原来你打端木世家的主意,小心端木正雄翻脸不认人,拆了你这把老骨头。”楚天阔知道,端木正雄是现今开封端木世家的家主,但他却不知道陆上八仙和端木家主竟还有渊源。

风神相嘿嘿一笑,说:“当年薛药罐为了端木正雄的老母亲可没少用心,好歹用药替端木老夫人续命几年,后来老夫人寿终正寝,还是我出山替他端木家选的墓穴,选得可是一块风水宝地啊,就凭这渊源,端木老头也不会知恩不报吧,再说,端木家也是武林名门,请端木家携手共抗幽冥楼,我想不出端木老头会拒绝。”

聂十九含含糊糊地说:“希望如此。”

楚天阔却另有一番顾虑,因为南宫少主南宫骐都被混元教策反了,他不知道端木世家会不会投靠了混元教,于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风神相说:“混元教这次在中原建立了几个据点,实在不知道有多少门派暗中投靠了混元教,风前辈万事小心。”对陆上八仙这种老江湖,无须过分交代,只需稍稍提醒即可。

风神相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楚天阔知道是时候告别了,此去一别,可能就是死离,彼此都要奔赴艰险的前程,危机重重,楚天阔斟了一杯酒敬风、聂两位,三人同饮。

风神相放下酒杯后说:“你什么时候出发?”

楚天阔说:“原本身体有伤,可能要疗养三天,但今日得遇棋局中的心法,感觉伤势大有好转,我想明天就出发,我要先到黄山会一个朋友,然后再进入蜀中去。”

风神相点点头,却不打听楚天阔去黄山会谁,说:“我们明天也要去洪泽湖会柳老大,那我们今日就在此饯别吧。掌柜,再来一坛酒,要最好的酒。”

不多时,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掌柜拖拖拉拉地拎来一坛酒,坛上封口红纸落满灰尘,显然已经藏有多时,风神相一见,眼睛放光,说:“好你个势利眼,我求了你多少次你都不肯把这十八年的女儿红拿出来,怎么今日倒这么慷慨?”

掌柜爱理不理地说:“再不喝就没得喝了。”说完就自顾得走开,不知道他说的是酒要卖完了,还是人回不来了。

风神相不去管他,撕开红纸,拍开封泥,顿时一股醇香飘散出来,楚天阔从未闻过如此醇厚的酒香,立马唇齿生津,恨不得大口喝下去,好的酒香就是能引人垂涎。风神相收起杯子,拿了三个海碗,边倒酒边说:“这是淮扬最好的女儿红,别看这个酒馆不起眼,掌柜却是酿酒名家,家传的酒曲举世无匹,平时他卖的都是烧刀子一样的烈酒,虽然难喝,但也是他精心调配的,有活血通气消乏之效,最适合干了一天苦力活的人喝,你们不干活所以体会不出好来。他这女儿红已经藏了十八年了,时间刚刚好,我今年求了他几次开来喝,他死活不肯,没想到今日倒大方,来我们干了。”风神相端起酒碗,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楚天阔感觉一股清泉般香甜的酒顺着咽喉灌入胸膛,酒香从鼻子眼睛耳朵甚至浑身毛孔中透了出来,然后体内开发发出温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但烧得很舒服,最后酒气用上头脑,令人舒坦,楚天阔还真从未喝过如此佳酿,放下酒碗舔舔舌头,盯着酒坛看。风神相哈哈大笑,“人生得意须尽欢,来,再来一杯。”又给三人满上,又说:“不要以为这酒醇香,其实酒劲很大,一会就来劲了,乘着酒劲睡个舒服觉,醒来后保你浑身舒泰,活筋络骨,来,喝。”

楚天阔走出酒馆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酒馆挤满了收了工的脚夫苦役,楚天阔脚步有点虚浮,显然酒劲开始发作,他不愿意用内功催化酒气,或许是想用酒放松一下自己,或者只是觉得此等美酒喝下后又散出是一种挥霍吧,反正他就这么略带踉跄地往家里走去。

回到莫宅,楚天阔还是躲到老高头的门房去喝茶,他有点害怕在自己宽敞的房里带着,所以宁愿在老高头狭促的门房里待着,跟老高头说说话,说自己明天又要启程,说自己不在的时候乔力会照料莫宅。老高头也体贴,不断宽慰着楚天阔,会帮他守好府邸,楚天阔说着说着竟晕睡了过去。老高头见他睡着,替他盖了张毯子就出去替他张罗出门的干粮和盘缠,还有给楚天阔带回来的那匹老马喂上夜草。

楚天阔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觉似乎有人蹑手蹑脚走进了房间里,想睁开眼却无法睁开,仿佛身在梦中却无法醒来。感觉来人来到床榻边,幽幽叹了一口气,说:“行走江湖这么没有戒心,九条命都丢了。”却像是唐婉的声音,楚天阔浑浑噩噩地闪过念头,果然还是做梦,唐婉心高气傲,被自己气走了,怎么可能再来,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唐婉,难道自己希望唐婉再来和自己斗嘴?楚天阔在梦中都苦笑了出来,却听得梦中人说:“还笑得出来,你要入蜀中唐门寻绊滋事,我本该杀了你,以绝后患,但你也是想为父报仇,只是岷江之事,关乎唐门声誉,哪里容得了你横插一脚,恐怕大战在所难免,任你武功再高,也躲不过我爹的‘金风细雨’,只怕你大仇未得报就已经丢了性命,与其让你死在蜀中,不如我就在这里了结你,也算落叶归根了。”楚天阔感到有一股杀机泛起,以为是幽冥楼教头来了,他浑身一紧,想挣扎起来,却使不出力道,在穿上一抖一抖状似痉挛。突然又听到一身叹气,然后杀机顿消,楚天阔身体才缓和下来,只听梦中人的声音道:“醉成这样也还知道防备,我念你送药之行一诺千金,是个义气之人,虽然你对我有不敬,我却也不忍心害你,你…你明白么?”楚天阔感觉一双芊芊细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柔若无骨,滑如丝绸,顿时心花怒放,却又笑了出来,那声音道:“当日我在蒙山脚下刮了你几个耳光,你可还记得?”楚天阔傻笑着点点头,那声音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说:“你傻笑什么?被打还这么开心。”声音转幽:“你知道我们始终还是对头吧?你有父仇要报,我有家门要护,迟早会有一战,如果我死在你剑下,那你出剑一定要快,给我一个痛快,不要让我说话,明白吗?”楚天阔还在傻笑这点点头,他沉入了一片酒池子之中,再也听不到声音,就这么心安理得的醉生梦死。

楚天阔在一阵清越悠长的鸡鸣声中倏地转型,头脑还有点迷糊,但所幸并不疼痛,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但却想不起是什么,心中有些遗憾但却事如春梦了无痕,于是拍拍脑袋瓜子,走出门房,太阳却是已经升起了,后院里已经飘起了炊烟。

楚天阔走到后院,厨房中热气蒸腾似乎在蒸着什么,高老太在砧板上剁着肉馅,老高头在替那匹老马备鞍,看到楚天阔起来,说:“少爷昨夜酒大了,要不今日在休息一天,明日再启程。”楚天阔知道这是一个诱人的建议,在家里舒舒服服待着多惬意啊,但他知道他必须尽管去与燕家镖局的人会合才行,虽然蜀中唐门不会跑,但混元教马上要进攻中原了,越快和唐门做了断越好。于是他坚持今天就要出发,老高头不再说什么,他习惯了莫北望那种公而忘私的做派,一旦漕帮有事,莫北望一刻都不会耽误。

楚天阔洗了个澡,又饱餐了一顿韭菜饺子,所谓送行饺子接风面,吃顿饺子好上路。一切收拾妥当,楚天阔背好轩辕剑,揣好盘缠,把高老太给他蒸的馒头包起来放在包袱当干粮,牵了老马就出门去,老高夫妇洒着泪告别,楚天阔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事,回头跟老高头说:“劳你老办件事,去趟乔庄,传一句话给乔帮主,问一下他老人家,为何灰衣怪客对他的行踪如此了解?”老高头点头称好,马上去办,楚天阔满意一笑,翻身上马,往城外方向飞奔而去。

第七十四章 江上渡,戏丑

从淮阴前往黄山一带,可以南下到镇江或者应天府渡扬子江,接着再往西南走八百里路就可以到达,楚天阔因为想至应天府打探南宫世家的消息,于是就择道往应天府而去,这天骑着马来到了应天府城外的扬子江对岸,他穿着一身粗蓝布衣衫,轩辕剑拿在手里,头戴一顶斗笠,行色匆匆。楚天阔隔着宽阔的江面远远眺望栖霞山,南宫世家所在之地,但江面太宽,只看到栖霞山一个轮廓,无法看清楚对岸南宫渡上的情形,楚天阔暗笑自己在想什么,隔着偌大的江面能窥探到什么,于是牵着马顺着扬子江沿岸走去,先找到渡口过江再说。

渡口在岸边一处凹形地带之中,有好些渡船在等候着过客,楚天阔选择了一艘人数最多的渡船,一般这种渡船都是要坐满了人才开拔,所以坐的人多等的时间就少些。楚天阔与船家讲定价钱,把船资付了,就牵了马上船,楚天阔一踏上渡船,船头立马往下沉了不少,船身摇晃了一阵后,显然吃水深了不少,楚天阔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重剑和马匹的重量让船吃重不少。船老大带着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楚天阔,楚天阔不去管他,扫了一眼乌篷里的乘船客,看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但凡有点眼色的江湖人都会注意到楚天阔身负重物,楚天阔不想有道人的人误以为自己带有金银财宝而见财起意,徒增麻烦,但一眼扫过,都是寻常走夫贩卒,并没有江湖人物,楚天阔稍稍放下心来,牵着马站在甲板上。过不多时,又有几人上船来,都是城外农民带着自家粮食、鸡鸭进城去贩卖,顿时小小的船舱就坐满了人,连甲板上都堆满了各色货物,弥漫着一股菜市场的味道。

船老大见人已经差不多了,就解开缆绳,竹竿一点船缓缓驶离岸边,江水太深不宜用竹竿,船上另有一个伙计划桨,船老大就在船尾掌舵,船离岸有几丈远,突然岸上蹿出一道人影,边跑边喊:“船家,等等,等等。”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朝码头上跑来,脚程极快,楚天阔看出来人有轻功底子,船老大朝岸上喊话:“我这船满了。”

那中年男子却不管不顾,脚下速度不变直往岸边冲,船上众人都看着他,心吊到嗓子眼里,均想这中年男子是不要命了要跳江。不料,中年男子在岸边足一点地,身子就如断线的风筝般斜斜地往船上飞来,众人倒抽一口气,此时船离岸也有十丈左右,这等距离要一跃而过,即便是江湖人物都不是容易的事,楚天阔都替中年男子担心了。

只见中年男子身形极轻极快,一纵之下已经离船不远了,但此时气力已尽身形下顿,楚天阔正想施以援手,只见中年男子脚下在水面上一点,如同蜻蜓点水,借力又飞了上来,转眼就站到甲板上来,鞋面丝毫不沾水。楚天阔一见之下心中大骇,水面本是流质,一着力即变形下陷,几乎无法借力,只有内家高手以极阴柔之气运于脚底,一沾即走微微借力,或可达到登萍渡水的效果。楚天阔自问也可以做到,但是难免足尖会陷入水面一些,沾湿一点鞋面,岂料眼前这中年男子渡水而来却足不沾水,轻功身段之高明实属罕见。

中年男子上了船后,笑嘻嘻地朝船老大手中塞了一块碎银子,船老大掂量了一下碎银子,没再说什么。中年男子回头望向岸边,只见一伙人执杖舞刀地追到了码头边,此时船已走远,那些人没有中年男子这样的轻功身手,自然无法飞身上船,领头一个大汉在码头上跳脚大骂,“兀那瘦猴,不要让大爷我再碰到,大爷我一定饶不了你。”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对着码头喊道:“不劳远送,就此告辞啦。”岸上一伙人纷纷拿石头往船上仍,但此时船已走远,石头都落入水中。乘客中一个老农小声对拍旁边的人说:“那是城外涂员外的护院家丁,那叫嚷的是他家护院头头赵大,涂员外雄霸一方,纠集了不少地痞恶霸,不知道这瘦猴怎么得罪了他引起涂家护院前来追讨,看这阵势只怕梁子结得不浅,这瘦猴当真是活腻了。”中年男子钻入乌篷内,笑嘻嘻地说:“老人家,我可不是活腻了,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说完毫无在意的呵呵一笑,说话的老农见话被听到,知道遇上高人,脸一红,扭过脸不再说话。

中年男子穿过船舱,来到船首甲板上,眯着眼瞧了一下楚天阔,楚天阔见这男子一身布衣,风尘仆仆,身形瘦小似晾衣竿,脸型狭长,嘴上留两撇胡须,倒真有几分似猴子,只是眼放精光显然武功不弱,楚天阔见此人长像不讨喜,但却无令人憎恶之相,相反倒令人有结交之心,皆因此人风骨俱佳,眉宇间有一股英气,楚天阔心想相由心生,此人并非俗人,见瘦猴打量自己,笑笑点了点头,瘦猴也冲楚天阔点了点头,说:“好剑。”指的是楚天阔手中宝剑,楚天阔心惊,此人眼光好厉害,自己长剑缠着黑布,一般人根本无从看出,但眼前这瘦猴只是瞥一瞥就看出,眼力实在高明,遂抱拳对瘦猴说:“哪里哪里,只是粗铜烂铁,拿在手上充个场面而已。”

瘦猴做恍然大悟状,说:“兄台上金陵城所为何事?”金陵即是应天府旧称,楚天阔说:“在下只是路过此路,要南下去拜访朋友。”瘦猴哦得一声,说:“还以为你是前来参加南宫家的英雄宴的呢。”楚天阔有点愕然,问说:“南宫世家举办英雄宴?所为何事?”

瘦猴说:“原来你真不知道,这可是最近江湖上的一件大事,传得沸沸扬扬。南宫家广发英雄帖召集各路豪强于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到南宫家参加宴席,以襄南宫家主南宫璟的金盆洗手和南宫少主接任南宫家的盛事。”

楚天阔闻言大吃一惊,南宫璟要退位,莫非他已经遏制不住南宫骐的野心,一旦南宫骐接任,恐怕南宫家的势力就会落入混元教之手,南宫暗脉也不得不听从南宫骐的调遣,此举非同小可,遂问瘦猴:“南宫璟年纪不大精神尤佳,为何突然会有退位之说?”

瘦猴摇摇头说:“这我也不清楚,江湖传言南宫璟已经多年不问江湖事,处于半退隐的位子,想来是想早日归隐不问世事吧。”楚天阔知道其中必定有古怪,难道南宫骐已经断绝与混元教的勾结,南宫璟这才放心退位,但有似乎太突然了,即便南宫骐浪子回头,南宫璟也不会这么急着退位,更有可能的是南宫骐用什么手段逼迫南宫璟让位,到底是什么呢?楚天阔苦思无绪。这事在淮阴的时候没有听人提起,想来当时漕帮上下忙着应付沙黎苍,无暇顾及,而且自己也没有提及南宫家可能牵涉进混元教,所以才忽略了此事。

瘦猴见楚天阔突然陷入沉思,问道:“你与南宫家有交情?”

楚天阔回过神来,说:“交情倒谈不上,只是与南宫家主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奇怪他老人家为何突然要金盆洗手,莫不是遭了什么变故?”

瘦猴说:“突然倒是十分突然,但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变故,既然你与南宫家主有过一面之缘,何不顺路前去拜会?”

楚天阔羞赧一笑说:“在下人微言轻,恐怕南宫前辈未必认得我,贸然前去实在唐突。”楚天阔心中打定主意要暗访一下南宫璟,只是不知道瘦猴来历,自然不敢和盘托出。

瘦猴眼珠一转,似乎洞若观火,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楚天阔问:“前辈前来,莫非正是应邀而来?”

瘦猴哈哈一笑,说:“哪里哪里,我也是江湖不入流的人物,南宫家怎会发帖请我,何况南宫家英雄宴下月十五才开始,还有一个月时间,怎会这么早就来赴宴,莫不让人以为我没吃过宴似的。”说完大笑不已。

楚天阔想想也是,哪有人提前一个月赴宴的,不好意思地陪笑着,正笑着,突然后面追上来一艘小船,刚才追赶瘦猴的涂家护院家丁正搭乘一艘小船快速追来,喧嚣呐喊声越来越近,听着声势恐怕抓到瘦猴要把他大卸八块,瘦猴眯着眼睛看他们,嘴角带笑意,仿佛看一群跳梁小丑,毫不在意。

转眼将小船驶近了,船头上赵大拄一只齐眉长棍,喝令楚天阔这边船老大停船,船老大无奈只有停了船桨,小船顷刻就赶到,靠着渡船泊着,赵大指着船老大大骂:“瞎了你的狗眼,明知道我们在捉拿飞贼,你还敢开船。”

船老大吓得筛子般哆嗦,求饶道:“刚才实在是没认出赵爷您来,只是行船有规矩,出船不返,求赵爷宽恕则个。”赵大恶狠狠地说:“回头再找你算账。”船老大苦着个脸直叹气,赵大转向瘦猴说:“我说过再遇到你绝不会饶了你的,你吃了豹子胆了,竟敢偷到涂员外家里来,也不打听打听涂员外家是谁照看的。”众人一听,方才知道此人胆大包天,到涂员外家中去偷东西,纷纷退往船尾,仿佛靠近瘦猴会被当成同伙似的,只有楚天阔还和瘦猴站在船头。

瘦猴显得十分迷惑,说:“究竟是谁给涂员外当看门狗?”

赵大怒吼一声,说:“你真是活腻了,看我不收拾你。”说完就要起身跳过来,旁边一个家丁拉住他,耳语了几句,赵大才微微收敛了怒气,喝道:“这金陵城也不是没有王法的,今天我心情也好,只要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束手就擒,我就留你一命,把你扭送官府了事,便宜你了。”

瘦猴苦着脸,说:“我最怕的就是蹲班房,你还是不要便宜我了吧。”

赵大怒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瘦猴说:“我是什么酒都吃的。”楚天阔知道瘦猴是在耍弄赵大一伙,有恃无恐,以他的武功对付这几个护院家丁肯定不在话下,但听到他在涂员外家偷东西,楚天阔心中就有些疙瘩,不知道站在哪一边好。

赵大又忍了忍,说:“把东西交出来,让我回去有个交待,我就放你走。”

瘦猴说:“明人不做暗事,是我拿的就是我拿的,这个‘血色翡翠’是涂员外从‘拭尘斋’老掌柜那里讹诈来的,老掌柜气得吐血,这种不义之财我不能还给你。”瘦猴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翡翠观音,只见翠绿的玉石中间有丝丝红纹,倒也有几分似血丝,整个翡翠晶莹透亮,即便楚天阔不懂玉石,也知道这是珍宝。

赵大说:“这是我家员外从‘拭尘斋’买来的,明买明卖,立有契约,怎么能算讹诈了,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瘦猴冷笑一声,说:“契约?花一百两银子就买到这个稀世珍宝,这也叫明买明卖?”

赵大恼羞成怒,说:“废话少说,你不问自取就是贼,我好意给你条生路走,你偏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瘦猴手一抖,说:“你不要冲动啊,我一惊吓手就不稳,掉下江里我可不赔的啊。”江水湍急,这玉石掉下去肯定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找回肯定是无望的,只怕回去不好交代,赵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又无可奈何,不敢轻举妄动,瘦猴见状,哈哈一笑:“怎么?不敢过来抓我啊,那要不让我们走吧?”

赵大吼道:“妄想,今天就是拼得这翡翠丢入江河也容不得你这飞贼猖狂。”赵大说完,却也按兵不动,眼珠子乱转,似乎在苦思良策。

瘦猴大笑道:“你不过来捉人,也不放我们走,到底意欲何为啊?好吧,既然你不过来,那我就亲自给你送过来吧。”赵大以为瘦猴要投降了,脸上放光,不料迎向他这张放光的脸的是一道黑影,赵大只觉得一块大布迎头盖上来,转眼就撞到自己身上,一股大力传来,自己就往后倒,连带着后面几个家丁都止不住地后退,最后纷纷落下水去,却原来是瘦猴身形如风倏地飞到小船上,把赵大撞飞,一股劲力连带把后面几个家丁都撞下水去,劲力很大,赵大一时手脚酸痛,无法划水,连连被呛了好几口水。

小船上剩下的涂家家丁,看到老大被人撞飞,挥刀舞棍就朝瘦猴身上招呼,小船逼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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