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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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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直觉着头疼。这孩子,劝也劝不听,骂也骂不醒,究竟该拿他如何是好?
还不待王夫人说话,绍玉又道:
“况且,咱们初来黄州之时,不是也与谢府结着怨么?那时,母亲怎不说这话?”
那时王家落魄,谢府如日中天。亏得有个谢蕖,才不至被谢家赶尽杀绝!加之绍玉与七娘相交甚深,谢府总会顾及几分薄面。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谢府众人被俘北上,生死难料,哪还有个归宋之期?王府尽可以放肆地宣泄,这些年的恨,这些年的委曲求全,皆不必再忍了!
还有一处,王府上下虽谪居黄州,好在人口齐全,也总算是因祸得福。
前日新皇登基,汴京官员俱被俘虏,正愁无可用之人。为撑起新廷,必重用老臣。
而绍玉之父,自是当之无愧!
☆、第六十七章 阮郎归3
这个道理虽是不错,可自绍玉口中质问,难免显得王府长辈有些落井下石。
王夫人心知肚明,如此行径,也很是不体面。只是于她,却别无他法!
不独他们,世道艰难,哪家又不是拜高踩低,阳奉阴违的呢?
但这般直言,唯有绍玉敢说。
王夫人被他气得面色难看,青一阵红一阵的。
只听她道:
“你要觉着,一切都是咱们家的不是,你自到你父亲跟前说去!我看你倒是敢!”
绍玉对王老爷自是百般畏惧。从前在汴京时,遇着他也绕弯走,在父亲跟前,喘气亦是小心翼翼的。
如今,为打听七娘的消息,绍玉折腾了小半年。
王老爷自是高声训斥,家法也用过,谁知这孩子依旧油盐不进,固执得很!
王夫人又看了看绍玉,只无奈道:
“痴儿!你也不想想,那样的境况,七娘活得了么?”
这句话,却是猛地往绍玉心头撞。
他总想着,或许是册页出错,或许七娘逃脱,金人为着脸面故意写来?可绍玉心底也明白,这样的机会,太渺茫了!
他一时不做言语,却自有一番执拗。纵是自欺欺人,他也要不停地寻下去!
至少,像她还活着。
王夫人见他默然,又道:
“罢了!过会子随母亲去正厅,宫里来人了,你可别给我发疯闹事!敢提半句汴京的事,看你父亲不打断你的腿!”
绍玉一怔,宫里的人消息最是灵通。原来,母亲是防着他不知轻重,与人打听七娘,这才有了今日的训斥!
绍玉摇摇头,心道王夫人多虑。
记载七娘已死的册页,本自宫中而来。宫里的人,自然与宫里的东西长着同一张嘴!他便是再傻,也不至去问宫中人!
又磨了半晌,绍玉遂随王夫人一同往正厅去。
此处的宅院不比汴京,窄小而朴素,没走几步也就到了。
入得正厅,只见王老爷、大郎夫妇、二郎,俱已在此。见王夫人来,小辈们纷纷行礼,依旧保持着氏族的规矩与谨慎。
王老爷身着宽袍大袖,一派名士之风。想来,是听闻公众来人,刻意拾掇了一番。
他一脸严肃,没好气地瞪了绍玉一眼,又向王夫人道:
“你同这孽障说过道理了?”
王夫人到底心疼小儿,私下里虽骂,可在王老爷面前,免不得护短。
她方赔笑道:
“俱说过了。老爷放心,三郎已年近弱冠,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哼!”王老爷冷哼一声,胡子半吹起,道,“慈母多败儿!”
王夫人讪讪地退后一步。
王老爷接着道:
“他那样子,我看着就来气!纵使没个状元之才,也总该好生念书,日后敷衍一份差事。成日浑浑噩噩,像什么样子!”
见父亲动气,大郎王绍宣忙上前相劝:
“父亲,三郎还小,他不懂事,慢慢教也就是了。今日是父亲的好日子,盼了这些年,总算是盼到了,又与三郎置什么气呢?”
王老爷看了王绍宣一眼,因念着宫里来人,方才作罢!
王家众人遂于正厅恭敬站定,等了好几个时辰,皆有些站不住了。
只听绍玉嘟哝着抱怨:
“该不会不来了吧!”
那声音低沉,唯有身旁的王绍宣闻着。
他蹙了蹙眉,侧头低声斥道:
“闭嘴!还嫌父亲打你不够么!”
正说话间,门外忽传来一声“圣旨到”,众人忙将仪容整理一番,又恭敬而肃穆地立着。
已是黄昏时分,夕阳余晖自院外而来。一队内侍似一个个剪影,瞧不清面容,只隐约见着轮廓。
那是属于宫廷,许久不曾见过的轮廓!
王老爷心绪激动,强撑着站立。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眼下这般期盼着圣旨。内侍们行得越近,他便越望眼欲穿。
说什么宠辱不惊,偏要到此刻方才明白,绝处逢生之时,又岂会心如直水呢?
圣旨不负众望地宣读,众人恭敬聆听,恭敬地迎接着自己即将改变的命运。
不出所料,王家翻身了!
那道圣旨言辞恳切,直将王老爷当作了长辈。虽还未许官职,却是虚位以待,任君挑选之势。
依照皇命,即日起,王氏举家迁往应天府,辅佐新君左右。
王家,到底还是那个根基深厚,朱门氏族的王家!
内侍走后,王夫人直激动得说不出话。她与王老爷双双执手,已然流下热泪来。
只见她行礼道:
“恭喜老爷,守得云开了!”
小辈们见着,亦附和着行过一礼,皆道:
“恭喜父亲。”
“好好好!”王老爷心情大好,抬手唤他们起身,“今日咱们安排个家宴,在院子里小酌几杯。”
说罢,他又转向王夫人道:
“祠堂的一应礼仪,你也打点一番。过会子咱们沐浴更衣,一同去祭拜。咱们家得以恢复往日荣光,全仰仗着先祖庇佑,这是万万不敢忘的。”
王夫人抬袖拭泪,一面应声道:
“为妻虽木楞了些,这些礼数岂敢不周到?不消老爷说,早已安排妥了。”
王老爷很是满意,点头道:
“夫人贤德。”
时至夜里,王府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热闹中。
家宴设在院里的小亭上,正应了那举杯邀明月的景。席间佳肴美酒自不必说,虽不及汴京,也是此处最好的了!
王夫人又安排了钟罄丝竹,以作助兴。更有南戏班子,咿咿呀呀,吟哦不绝。
众人推杯换盏,一片欢愉之状。
那器乐之声虽说不大,顺着流水,也足以传到谢蕖房中。
她才吃过药,披一件薄绸衫子,歪在床头读诗。那是从前姊妹们所成的集子,读来一字一叹,好不叫人伤感!
隐约闻着竹笛清音,谢蕖遂唤了李蔻来问:
“阿蔻,外边可有人司笛?”
李蔻递上一盏温水与她,笑道:
“娘子怎么忘了?今日老爷高升,正设家宴呢!因念着你的病,夫人遂准了你歇下。”
“是了,”谢蕖点点头,“今日是父亲的好日子,自当庆贺一番。后日,便要往应天府去了吧?”
李蔻应声:
“是啊,应天府好大夫多,娘子的弱症,也该日渐好了。”
才说罢,谢蕖只猛咳了两声。李蔻一惊,忙替她顺气。
她又趋步去关了窗户,抱怨道:
“不想,初夏的风也这等摧人!”
话音未落,只见帘外来了个小丫头,十二三的年纪,生得倒白净,手里正拎着一方三层食盒。
她行礼道:
“二郎君念着谢娘子,特意让送些宴上吃食来。”
☆、第六十八章 阮郎归4
谢蕖又掩面咳了一声,方道:
“才不是送过一回么?”
李蔻接过食盒,遂笑道:
“定是来了新的菜式,二郎君挂心着娘子,这才一回复一回的送。”
谢蕖摇摇头,又向帘外的小丫头道:
“你只同他说,教他好生陪着父亲。我这里自是安心静养,吃过饭也吃过药,倒不必费这些功夫。”
小丫头行礼应声,遂回话去。
见她走远,李蔻方向谢蕖笑道:
“我看啊,这二郎君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娘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谢蕖半抬眼眸,一时又紧了紧身上的披衣,只微斥道:
“你一向谨慎,怎的说出这等不尊重的话!可别再说了!”
李蔻一愣,有些不解。分明是奉承她来,却又生哪门子的气呢?
谢蕖看她一眼,只摇头道:
“家中被贬黄州,到底与我谢氏息息相关,父母嘴上不说,心中一向膈应着!今日本是恭贺父亲高升,绍言却一心记挂着我,教父母如何想呢?”
谢蕖如此一说,李蔻方反应过来。
她将谢蕖扶稳,垂眸道:
“还是娘子周全。只是,你这般行事,未免太委屈了些。”
谢蕖半倚着枕屏,拿手帕拭了拭额间冷汗,只道:
“人在屋檐下,哪得不低头?你还当我是从前的谢六娘么!”
这话听着,蓦地教人伤感。李蔻本是谢府的家生子,随谢蕖陪嫁而来,这些话,自是感同身受。
如今谢府不再,谢蕖在王家便似颗无根之草。没了娘家的支撑,到底避不开任人摆布的命。
虽说王绍言一片深情,未曾相负。可偌大的王家,何时轮到他做主了!
谢蕖轻叹一声,又道:
“因着三弟长日打听七妹妹,母亲已有迁怒。阿蔻,咱们不得不更谨慎些!从前的任性,是人见人爱的真性情;眼下若再任性,便是不知礼数了!”
李蔻握上他的手,点头道:
“娘子说的是。只是,夫妻之情亦要藏着掖着,到底太难为娘子了!”
说话间,谢蕖因着体虚,已在闭目养神。忽闻得窗外滴答之声,她又缓缓睁开眼。
只听她道:
“阿蔻,窗外是何声响?你去,与我推窗一看。”
李蔻连连应声,万事由她。
刚推开一个缝,李蔻探头瞧了瞧,又紧忙闭上窗。
她回头道:
“娘子,飘雨了。”
“黄梅时节了。”谢蕖喃喃道,“可还有月色?”
李蔻又看一回,方回头道:
“月色朦胧,细雨霏霏。”
谢蕖点点头,又吩咐道:
“既是下雨,想来宴席也该散了。你去替绍言送把伞吧!”
还不待李蔻应声,谢蕖又忙道:
“罢了!还是别去了。”
若母亲见着,只怕误会她催绍言回房。可不送,万一小厮皆没准备,岂不白白遭受一番风雨?
犹疑一阵,只听她唤道:
“阿蔻,还是去吧!”
这一来一回,反复无常,弄得李蔻晕头转向。
她看着谢蕖,道:
“娘子,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谢蕖道,声音染了些病弱之态,“多带几把,想来父母兄嫂,亦不曾有备。”
谢蕖想着,多送几把伞去,才不像为着一己之私,也勉强解得王夫人猜忌之心。
李蔻一手撑伞,一手抱着五六把伞,行来局促,倒见出些可怜样。
谢蕖方才的犹豫,她也猜得几分,只心下暗叹一回,兀自伤怀。
方至宴上。近着亭子,只见四周已围上遮雨的簟席。那时节,依旧闻着推杯笑语,丝竹之声,却不像是要散的样子。
李蔻渐行渐缓,这才停下了脚步。
既是未散,她蓦地送伞而去,免不得挨一通骂。这也罢了,只怕累及娘子,却不好了。
一时间,李蔻满脸为难模样,踟蹰不前。
正待离去,却听亭上有人唤:
“鬼鬼祟祟,谁在那处?”
李蔻闻声,猛僵直了身子。那声音严肃而压抑,不是王夫人是谁!
她到底是世家出来的丫头,纵然心下打鼓,依旧撞着胆子上前行礼,丝毫不乱。
王夫人冷眼看着她,见是送伞而至,心头已添上一分不悦。
李蔻怀抱雨伞,俯身一福,道:
“给老爷道荣升之喜,给夫人道喜。”
这丫头倒是会说话!嘴甜卖乖,却教人生不起气来!
还不待王夫人问话,王绍言却半含斥责道:
“你怎上此处来了?你家娘子身子尚虚,离不得人啊!”
绍言记挂着谢蕖,本就心不在此,眼下见李蔻来,一颗心早已飞回去了!
他满脸忧色毕露,与四下喜庆的景,倒有些格格不入。
李蔻偷瞧了王夫人一眼,心下一紧,只回道:
“娘子见屋外飘雨,想着老爷夫人未必备了伞,故而教我送来。”
绍言有些急色,道:
“她自己还病着,却又操这份心来!你快回去守着她!”
说罢,他依旧觉着不妥,又道:
“罢了,我与你一同回去。”
此话既出,李蔻吓得大惊失色。还不及阻止,绍言已站起身来,就要与父母告辞。
王老爷与王夫人早黑了脸,只冷眼看着他不说话。
大郎绍宣见此,忙强拉了绍言坐下,道:
“谢娘子自有丫头们服侍,你回去作甚!莫添乱!”
他一面说,一面直朝绍言使眼色。
绍言方才关心则乱,却也不是傻子。此时明白过来,只留下伞,忙遣了李蔻回去,又赔笑着与父亲敬酒。
王夫人看他一眼,半打趣道:
“你倒会卖乖!”
绍言嘿嘿笑了两声,又举了酒盏与王夫人劝酒:
“那丫头忒不懂事!想来,蕖娘是挂心二老身体,才让送伞来,又岂敢存着别的心思?”
王夫人接过酒盏,瞥他一眼,半笑道:
“不让你三弟寻她妹妹,她便急了?她是什么心思我不知,你是什么心思,母亲一清二楚!成日只会护着你媳妇,便是父母也忘了,兄弟也忘了!”
她虽是玩笑,可言语捻酸,听得绍言很不是滋味。
他亦作玩笑状,只道:
“母亲这话,可不是折煞儿子么?百善孝为先,儿子自罚三杯,母亲可解气了?”
王夫人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接过酒盏,遂也不与儿子计较。
绍玉坐在角落,兀自浅酌。
他举目四顾,自来黄州,家中便从未如此热闹过。只是就着热闹的景,心中却越发空落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俱是微醺姿态。
绍玉趁人不查,缓缓退了出去。到底,于他心中,亦有别的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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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阮郎归5
雨势渐小,绍玉遂不曾撑伞。雨点沾上衣袂发间,整个人浸润在一片潮湿之中。
他步回自己的小院,院口一片杜鹃盈盈,是他初来黄州时亲手所植。它们兀自摇曳,在雨中虽有憔悴之态,却也鲜艳非常。
绍玉查视了一回,心头蓦地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当年,他还与她寄过呢!
如今杜鹃依旧,却是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他心下暗自叹息,随手披了件蓑衣并斗笠,骑上毛驴,便出了王府。
黄州的雨势最喜反复,眼下又渐渐大了起来。
绍玉至赤壁时,只见得风浪成卷,惊涛拍岸,看来是行不得船了。
曾载过绍玉的老艄公与小童子,正架了一堆篝火,晒着渔网。不渡人时,祖孙二人便打渔为生,勉强度日。
见着雨大了,他们遂急忙收着渔网,一时在茅舍与篝火之间来回,倒也慌而不乱。
小童披了绿蓑衣,正要灭篝火,不提防间,竟瞧着绍玉身影。
在他眼里,绍玉是个见多识广的小郎君,他是极爱听绍玉说话的。
小童心中高兴,忙踮着脚招手,又高声唤道:
“王小郎君!王小郎君!”
绍玉闻声一笑,栓了毛驴便行上前去。
“本想再游一回赤壁,”他笑道,又看了看天,“眼下看来,是不能够了。”
老艄公也闻着声音,遂自茅舍中探出头来:
“虽不得游船,既来了,也进屋吃一杯酒,暖暖肚肠才是。”
绍玉方才行路不觉,此时蓦地停下,才觉出小雨的丝丝寒意来。
他搓了搓手,方随小童应声进去。
刚进屋中,只见小童忙上忙下,又是架马扎,又是备杯盏,忙的是不亦乐乎。
绍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含笑道:
“来许多回了,你别忙了,我自己来吧!”
老艄公却拉了绍玉坐下,笑道:
“你便由他去吧!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更多些。况且你好不容易来一回,他心里高兴!”
绍玉看了看艄公,又看了看小童,虽是萍水相逢,蓦地要分离,却也生出一丝伤感来。
他方直言道:
“老先生,实不相瞒,我此番是辞行来的。”
此话既出,小童霎时一惊,忙放下手中活计,直凑到绍玉身边。
“王小郎君,”他问道,“你要去何处?何时回来呢?”
绍玉见他质朴单纯,只笑了笑,又向祖孙二人道:
“家父官职变动,明日便要往应天府去。至于回不回来,却也不知的。”
老艄公推了小童一把,斥道:
“说什么回不回来的话?王小郎君的父亲该高升,应当恭喜才是!”
说罢,他又转向绍玉,抱拳笑道:
“倒是件可喜可贺之事!如今新皇在那处,小郎君家中也总算是熬出头了。”
绍玉亦回礼:
“借老先生吉言了。”
他嘴上虽如此说,可对于家中升迁,却依旧有些惶惶。当年在汴京,是何等的如日中天?还不是落得个远放黄州的下场!
官场起落,不过瞬息之间。如今举家往应天府去,便是又搅进了那片混水之中。
是福是祸,谁又知呢?
小童见此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纵然舍不得绍玉,也不得不信来。
他方撅嘴道:
“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人,却又要走了!”
绍玉正待说些宽慰言语,却见老艄公一把打上小童的头,只道:
“没出息的!王小郎君此去,自是有个好前程!你做出这丧声歪气的模样作甚?便要得个说话的人,你爷爷日日在你跟前,也不见你多说什么?”
小童撇撇嘴,一时讪讪。
绍玉笑了笑,只摆手道:
“老先生莫怪他。这孩子心眼实,人也激灵。我瞧着,倒是与浊世之人大不相同的。将来若读书识字,必会有一番出息!”
说罢,他又转头向小童问道:
“前些日子教你的书,可都念熟了么?”
问起这个,小童倒颇是得意。许是祖孙二人渡过不少文人,他身上便沾了些墨水气,背起书来倒是快得很!
只听他得意道:
“早烂熟呢!不信,小郎君考一考来?”
绍玉一时来了兴致,遂将四书、《庄子》、《史记》中事,随意考来。谁知,这小童竟一处未错!
这些年,绍玉不过偶尔带他认字念书,若非下了苦功,便是天赋异禀了!
绍玉颇有些惊奇,只道:
“我若有你这般资质,想来,我父亲也不至每每训斥于我。”
小童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挠头笑笑,又低下头去。
老艄公心中虽惊喜,却又不大好外露,未免让人觉得老来轻狂。
他半笑半斥道:
“他日日跟着我打鱼渡人,哪有什么天资?还不是王小郎君不嫌弃,容得他近朱者赤!”
绍玉亦笑笑,直道不敢。
小童却当爷爷看不上自己,心中有些懊恼与失落。
他抿了抿唇,又向绍玉道:
“王小郎君,你带我念书,我自是千恩万谢。只是,如今国破之际,是否习武更好些?这些日子,我渡了许多还乡之人,皆自汴京而来。从前我还与你说,想要去汴京看一看,现下却是不能够了!”
小童自是童言无忌,想到何处,便说到何处。可于绍玉而言,却是听者有心,难免伤感。
老艄公瞪了小童一眼,向绍玉赔笑道:
“这孩子口无遮拦的,小郎君莫同他计较!”
绍玉摇摇头:
“虽是伤怀之事,哪里就不许人提了?从前我一味回避,今日听他这番赤子言语,倒有些愧为汴京旧人。”
他顿了顿,又向小童道:
“你既有此志向,倒也是极好。文治武功,皆是兴国安邦之道。”
绍玉自来便是个富贵闲人的性子,今日说出这番话,又端得官家之后的正经架子,到底有些难得。
或许,是小童言语所激,一时心中涌起热血。或许,本就压在心里,只是从前无法言说。
老艄公遂向小童道:
“金蛮子凶残,毁我河山。你若真有心习武,或搏个功名,爷爷自不相阻。只怕是一时兴起,却也难说!”
小童方道:
“何事又不是一时兴起?爷爷,我杨四儿与有名的杨家将还是一个姓呢!我若上得战场,也必不给祖宗丢人!”
此话既出,绍玉与老艄公皆是一惊。寻常不查,这孩子心中竟有这等抱负!
想来,少年人自有热血,多是如此。
小童又向绍玉道:
“王小郎君,你是个读书人,日后到了应天府必有作为。我那‘杨四儿’是个诨名,你既要走,不如赏我个名吧!也不枉你费心教我一场!日后人家时时唤我,也能教我记得小郎君!”
绍玉看向艄公,只道:
“自来皆是长辈取名,老先生意下如何?这似乎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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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杨四儿的身份~你们猜啊~嗷嗷嗷~~~
☆、第七十章 青玉案1
老艄公却是随性笑笑:
“我们本非诗书之家,哪有那些讲究?王小郎君有学问,他有幸捡个名,已是天大的福气了!”
绍玉见他们质朴,遂也不再推辞,只向杨四儿道:
“见你胸怀热血,虽是少年行径,于国破之际,却也难得。便取‘再兴’二字,再兴国土,再兴宋威,不知你喜不喜欢?”
杨再兴!
小童一拍案头,起身抱拳。热肠之中,却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只听他道:
“好!我从此便唤作‘杨再兴’!定不负王小郎君所赠之意!”
且说江宁府这头,七娘已在赵府住了半月有余,也算暂且安稳。
赵明诚早往青州去过书信,只将七娘之事说与李清照,要她快些来江宁,也好见上一见。
他到底为当世大儒,七娘既在此处,免不得又恢复了从前日日念书的日子。
只是这回,她倒不像从前一般懒怠。
“浣花,”七娘唤着新丫头的名字,“我昨夜又得一篇学论,你去请陈先生来,要他做个讲解修改。”
浣花约莫十二三的年纪,生得清瘦,颇染得些文气,从前在青州时也伺候过李清照。
她正整理七娘昨夜看过的书卷,一面回头道:
“昨夜不是才请过么?算来,小娘子还不曾温习。此时去请,若陈先生问起书来,可不是答不上来了么?”
七娘却不以为意:
“谁说我不曾温习?方才用早饭时,我已敷衍过一回。过会子你去请时,我再默一遍,也就烂熟了!”
跟着七娘这几日,浣花也知她头脑好用,颇有灵性。可即便如此,也犯不着日日请先生讲解啊!
况且,每每去请,陈酿皆是与赵明诚谈事。她一个丫头,总不好回回打断!
浣花方劝道:
“那回找赵大人拿的书还不曾看完……”
不待她说罢,七娘只蹙了蹙眉,嫌她啰嗦。
“怎的这样麻烦!”七娘故作不满,“从前家中皆道我不用功,总有许多抱怨!如今我知用功了,你又不许人上进!”
浣花一听,却也慌了。听闻这谢小娘子一向任性骄纵,如今也算是见识了!她一时手足无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七娘看她几眼,方撇嘴道:
“罢了!我自己去就是!”
七娘整了整发髻,说着便要起身。浣花阻拦不及,忙跟了上去。
谁知刚至门边,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陈酿。
七娘猛地收住脚步,险些撞个满怀!
陈酿只负手看着她,蹙眉道:
“这般急匆匆的,又是去何处?”
七娘转而一笑,拽着陈酿进屋。她小小的身子拖着陈酿,看上去很是滑稽,浣花竟忍不住笑了一声。
七娘闻声,隔着陈酿探出头去,只羞恼道:
“浣花出去!”
浣花忙捂上嘴,这才去了。
“酿哥哥坐。”七娘拉他在案前坐下。
陈酿方道:
“我早前往江宁府衙看了些卷宗,眼下才得空回来。虽迟了些,却也不算爽约吧?”
原是昨夜讲学时,二人相约今早谈论,也难怪七娘这般急切。自然,浣花是不知这些的。
七娘含笑摇摇头,只道:
“昨夜说的那篇学论,我已做好了,酿哥哥看过自知。”
陈酿狐疑地看她一眼。
这几日赵明诚带着她看了许多金石古物,她倒也颇有兴致,连带着对古籍诗书也更上心。
夜里见她院里尚有灯火,便知是熬夜读书了。
陈酿将她那篇学论先通看一番,其中所言,多是如何整理当世名儒的文章,又对兴女学之事略有提及。
行文虽有些散乱,好在观点却很是别致。
陈酿看罢,方问:
“从前不觉,你竟有这份心思。怎的忽而想整理当世贤才之作?”
七娘这会子却不苟言笑了,只听她道:
“前些日子,赵伯伯将父亲的《江山独秀图》回赠与我,我方才有所感悟。人生在世,尽似白驹过隙,好好的人,不定何时便不知所踪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
“赵伯伯说,打仗是一时的事,而做学问却是万世之事。蓼蓼觉着很有道理。从前酿哥哥也说过,锦绣文章,当立于天地,不随世事而迁,不随人情而改。”
陈酿点点头:
“这也是君子之道。”
七娘接着道:
“如今适逢国破,我一介弱质女流,自不能上阵杀敌。然而这书案之上,却可有我一席之地。那些治世文章,绝不能因着乱世流离,而不得记载。我想,父亲也不愿我因着长日漂泊,而碌碌一生。”
听她这番言论,陈酿心下倒生出一分敬佩之感。
从前,也没人教她说这些。想是一路行来,她亲身所感,加之如今赵府的治学氛围,方才如此。
陈酿看向她。方嘱咐道:
“此是德惠后世之事,你若要做,只记得九字。谨考证,勿杜撰,莫偏颇。”
七娘一一记下,又正色点了点头,似乎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既出身书香之家,于乱世之中,自然该有书香之家的担当。如今谢府唯剩她一人,这一脉书香,自然是要倚仗她谢七娘的。
七娘抬眼看着陈酿:
“酿哥哥,只是,我虽有心,到底学识浅薄。若有不妥不实之处,你可要时时督促着,未免我遗祸后世。”
这句“遗祸后世”,又显出她的俏皮来。
陈酿兀自笑了笑,点头应下。
至此,七娘日日卷不离手,夜夜挑灯作文,对光阴颇是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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