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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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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看她,只道:
  “蓼蓼,待过了花朝,咱们便与史大哥史大嫂辞行吧!”
  七娘一愣,忽抬眼望着他,神情有些退却。
  她默了半晌,方低声道:
  “此处,不好么?”
  陈酿望着她,看来,这孩子真是被吓坏了。
  他叹了口气,遂道:
  “可此处,总不是咱们的家啊!”
  七娘一时垂下头,她的家,早已随汴京城破,化作一片灰烬。
  陈酿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
  他停下脚步,扶上七娘双肩,道:
  “咱们去扬州吧!回酿哥哥家里,酿哥哥的兄嫂,会好生照顾蓼蓼的。”
  七娘缓缓抬起头:
  “那酿哥哥呢?为何不亲自照顾蓼蓼?”
  陈酿一时沉吟。
  一路南下,他见了太多家破人亡。自己一身才思,曾受太学教导,不说捐躯赴国难,也总不能不问世事,明哲保身。
  可七娘眼下的境况,又教他如何放心呢?
  “蓼蓼,”陈酿深深凝视着她,“酿哥哥想着,有朝一日,带你回汴京呢!”
  汴京……
  七娘身子微微发颤,那似乎,是个太远的地方……
  她也清楚,陈酿一身才学,满腔热血,是不该困于方寸之地的。
  眼下适逢国难,酿哥哥该做更大的事。收复汴京,建功立业,实现他的抱负。断不该,为七娘一人桎梏。
  七娘深吸一口气,将陈酿的手臂挽得更紧。
  她不急不缓,似寻常言语,只道:
  “我只记得一句,酿哥哥说,不论何时,皆不会丢下蓼蓼不管。”
  故而,不论他去何处,她皆要相随。

  ☆、第二十七章 留春令1

  陈酿看她模样,不忍之心又涌上心头。
  他顿了许久,遂道:
  “也罢,咱们先不说这个。”
  左右,此后的打算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眼下,先回扬州才是正经。
  至于史雄他们,于此山之上,终不过是暂且避乱。他是个血性极盛之人,早晚,是要与金人拼上一拼的。
  思及此处,陈酿难免又添上一分担忧。
  史雄此人,骁勇善战,却智思不足。否则,也不至被二郎利用多年而不自知。
  李夷春虽懂窥探人心,但多是山野行径,于兵法之上,到底浅薄了些。
  如此二人,此前能与金人有所抗衡,不过是因着天时地利之便。日后,若真有一番厮杀,大抵是凶多吉少的。
  七娘见陈酿深蹙着眉,思绪似乎飘得很远。
  “酿哥哥,”她试探着朝他道,“你在想什么?”
  陈酿闻声,方回过神,遂道:
  “史大哥史大嫂于咱们有恩,我想着,不能就这般走了。”
  “那咱们不去扬州了?”七娘试图压制着言语中的欣喜。
  不走最好,能避一时是一时,外面的世界,七娘是一刻也不愿想起的。
  更别提重回山下,去面对金兵的追击,面对饿殍遍野,与前途茫茫的命运。
  况且,金人凶狠。谢府亦能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若陈酿来日正面相抗,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她对金人不是不恨!
  她也想,有朝一日,赶走金人,收复汴京。可这个险,七娘不愿陈酿来冒。
  陈酿望着她轻叹一声,七娘到底不曾明白,这一切,皆是避无可避的。
  他不得不狠下心,只道:
  “扬州,还是要回的。只是,下山之前,咱们得给山上留些什么。”
  七娘微蹙眉头。他们如今身无长物,仰仗着史大哥史大嫂收留,又能给人家留下什么呢?
  陈酿见她不解,遂道:
  “学问。”
  “学问?”七娘仰头望着他。
  陈酿点点头:
  “这几日,便辛苦蓼蓼作一本册子。将识字入门之法与圣贤道理,甄选录入。如此,便是我们离去,那些妇女孩童,亦能兀自温习。”
  七娘微微一惊,这确是个好法子。自己教了他们那么些时候,倒不如酿哥哥看得长远。
  七娘曾随陈酿博览古籍,只道每逢战乱,世间便一片礼崩乐坏之状。日后治理,颇是为难。
  故而,陈酿曾有文章言及,于乱世之中,教之民众,更应以礼以法。使其明辨是非,恪守黑白,虽于乱世而德行不乱。
  当时七娘读来,深以为然。不想此时,自己逢着这等境况,却忘了从前的教导。
  七娘望着陈酿,正色地点点头。
  于学问之上,她还从未这般认真过。大抵是经了些事,心中所思所想,总与从前不同。
  她又道:
  “既是整理书册,酿哥哥大才,蓼蓼弗能及也。何不亲自甄选?蓼蓼与酿哥哥帮忙,誊抄书写也就是了。”
  陈酿轻抚她的发髻,微笑道:
  “酿哥哥信你!”
  信她!
  七娘猛地一愣。这般信任,前些日子七娘不曾给他,而此时,他却给了七娘。
  陈酿又道:
  “况且,史大哥从前跟着谢大哥行军,是听吩咐办事之人。他于兵法谋略之上,确有不足。我亦要与他留些东西,虽不至有甚大用处,危急之时,到底可参考一二。”
  话及此处,七娘方才明白。陈酿说要告辞下扬州去,断不是一时兴起。
  他的安排打算,太过周全,顾及之处,是七娘全然不曾想过的。
  这也许便是他从前说的,观世事,需以全局。俯仰之间,广至天地苍穹,细及方寸毫厘,方可谓之周全二字。
  七娘心下佩服得紧,遂笑道:
  “酿哥哥,我知道,此为锦囊妙计!”
  陈酿亦笑了笑,锦囊妙计不敢说,但也绝非无用之物。
  那日之后,七娘除了每日与妇女孩童讲学,剩下的时光,便埋头作文。虽不同于著书立说,然治学态度,却是与之无二。
  南下之期,约在了花朝后的一日。史雄与李夷春初时很是不愿,一番劝说,却是无用,也只得应下。
  眼下战事吃紧,山上虽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却并不富裕。故而,饯行宴亦颇是素简。
  可场面却不乏热闹!
  史雄忍痛割爱,取了两坛藏着的酒来,要与陈酿吃个一醉方休。
  李夷春亦拉着七娘说个不停,不时还劝七娘的酒。七娘推托不过,只得浅尝了半盏。
  山上众民知那师徒二人要走,连日来受他们的学问教导,很是不舍。
  那些农户,也没甚可送的,只一家凑了个菜,给饯行宴添分热闹。
  七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应酒菜虽落魄粗简,可送行之人给出的,俱是片片真心。
  山上民众在乱世之中,竭尽所能地给予他们最好的。可他们何德何能,不过带他们念几日的书,哪里受得这样多的热枕?
  看着众人不舍的神情,七娘一时鼻尖发酸,眼圈也红了几分。
  其实,他们哪里需要大道文章的教导呢?这等古道热肠,断不是识个字,学首诗,便能有的!
  这是比学问更可贵之物,酿哥哥把它叫做赤子之心。
  酒过三巡,漆黑的天空,隐者幽微月光。史雄一时兴起,只拉着陈酿不放。
  “陈先生,”史雄已然有些醉态,“我再敬你一杯!”
  陈酿抽走他的酒盏,一面扶着他,只笑道:
  “史大哥,你吃醉了!”
  史雄的脸颊被酒气撑得通红,歪歪倒倒,哪还有平日巡山的威风?
  他摆摆手,又道:
  “陈先生,我没醉!醉了的是他们!”
  只见他手指随处一指,也不知指向何方。
  这个“他们”,陈酿如何不明白?他一时沉吟不语。
  却听史雄又道:
  “陈先生,我醒着呢!老子要去打金人蛮子!赶他们回北地老窝去!我醒着呢!”
  可朝廷睡着……
  “我们来此处,是要杀敌的!你以为,我愿在山上偏安?兄弟们愿在山上偏安?”史雄越说越激动,直站了起来,“我史雄,岂是那等怂包!”
  陈酿闻言,只放下酒盏,默然沉吟。他凝视着史雄,眼下之人,似醉未醉,似醒非醒。
  那些话,不知他憋了多少时候!今日趁着有酒,竟一吐为快!
  陈酿心道:史雄此人,还是太沉不住气了些。
  他摇了摇头,遂自袖中拿出一方锦囊。正如七娘所言,是个锦囊妙计!

  ☆、第二十八章 留春令2

  说是锦囊,实则一方小小布袋。看那布料式样,许是央了山上老妇人制得。
  史雄见着,先是愣了一瞬。他缓缓接过,面上难掩不解之色。
  因着酒气未解,一时有些看不真切。史雄抬起粗黑的手掌,狠狠揉了几下眼,又定睛朝那锦囊看去。
  “陈先生,这是何物?”他举至陈酿眼前,问道。
  陈酿默了半晌,拉他坐下,遂道:
  “史大哥,莫这般急躁。”
  史雄一时讪讪。若说急躁,他确是如此的。从前谢大郎总以此训诫,他自己也并非不知。
  可这么些年来,不知为何,却始终也改不了。
  史雄强压着焦急神色,坐定了,方问:
  “陈先生请讲。”
  陈酿摇摇头,又一番抱拳,遂道:
  “如此,便恕小弟直言了。”
  史雄做了个请的手势,刚直有力,确是位习武之人。
  陈酿方道:
  “史大哥是位真英雄,抗金之心,自是日月可鉴。可唯有一处,小弟不得不多啰嗦几句。”
  听闻此语,史雄倒好奇得很。他直直看着陈酿,便要待他说下去。
  陈酿遂接着道:
  “史大哥,你徒有抗金之心,却无抗金之谋。”
  此话既出,史雄自不服气,只耐霎时间,却又不知如何驳他!
  史雄不言,四下遂蓦地陷入一片安静。这话直来直去,竟一丝体面亦不留,哪里像陈酿这个谦谦君子说的话?
  一旁的李夷春正劝七娘吃酒,闹得不亦可乎。忽闻得陈酿言语,借着酒劲,她的脾气直比往日更大!
  只见她拍案而起,道:
  “陈先生,你有学问是不假,可我们家史雄会打仗也不假。你不过一介书生,纸上谈兵,凭甚么这般说他!”
  李夷春向来快人快语,喜怒恣意。她这般言行,倒是护食的真性情。故而,陈酿也不气,七娘也不拦。
  她既问凭甚么,陈酿方道:
  “就凭史大嫂这一番话。”
  这样的回答,倒更令人费解了。
  李夷春不服,又看了看史雄,问道:
  “这算怎么个说法?”
  陈酿笑了笑,遂道:
  “史大哥当年战无不胜,除了他自己骁勇,更要紧的,是谢大郎君的排兵布阵。而史大哥于此之上……”
  还未说罢,他只摇了摇头。
  李夷春还欲辩解,却是史雄将她拦住。他似听进去了,只待陈酿接着往下说。
  陈酿看着史雄,虽年长自己许多,此时却颇有种孺子可教之感。
  陈酿方接着道:
  “小弟与史大哥的锦囊,便是为你寻了个抗金之谋。”
  史雄这会子倒是收敛了脾气,他抱拳道:
  “还请陈先生明示!”
  陈酿点点头,道:
  “我接下来所言,史大哥可听清楚了。一,我与蓼蓼去后,史大哥亦要尽早迁离此处。南下也好,渡河也罢,再待下去,只怕金人来犯。也不必攻克,只在山下包围。长此以往,若无援兵,又如何熬得过?”
  史雄闻言,眉间更是深锁。陈酿所言,本也是他心头大患,只是,南迁却并非小事。
  于山寨而言,是迁营地;于国而言,便是迁都了!
  况且,这么多兄弟,皆是为着抗金而来。骤然南迁,谁又肯服?
  还不待史雄问询,陈酿接着道出第二点:
  “南迁,并非不再抗金。如今朝廷南去,休憩整顿,厚积而薄发,才是抗金之道。金人虎狼之师,若莽撞行事,蛮子对付无头苍蝇,自是易如反掌。”
  这些话,自谢大郎殉国,再无人与史雄说过。他心中忽而感慨万分,若是谢大郎君还在,他们兄弟又岂会沦落至此?
  史雄心中兀自思虑,陈酿却不再言语。
  这番话,俱是肺腑直言。史雄若真能明白,接着便会发问;若不明白,再说甚么自是无益。
  只见史雄默了一阵,方问道:
  “依陈先生之计,眼下该当如何呢?”
  听他发问,陈酿点了点头。到底,史大哥不是为一己意气,不顾局势之人。
  陈酿遂道:
  “自何而来,便往何去。”
  闻着这话,李夷春听得云里雾里,只当陈酿又开始拽文,心下很是不快!
  “陈先生是说,回蜀中?”史雄亦不解。
  陈酿摇摇头:
  “史大哥再想一想?”
  七娘望着那满脸疑惑的夫妻二人,忽道:
  “酿哥哥,你别卖关子了,我替你说来!”
  一时,史雄与李夷春皆惊愕不已,直看向七娘。这个深闺小娘子,哪里能懂抗金之事?
  七娘遂道:
  “酿哥哥是说,史大哥既是行伍出身,何不重操旧业?”
  此话既出,霎时一语点醒梦中人。
  从前,史雄不敢入伍,落草为寇,实属无奈之举。那是惧怕着谢家权势,惧怕着二郎谢汾的雷霆手段。
  而如今,谢府已然不存。他在山上久了,习惯成自然,倒未曾思及这一层。
  想到能重投行伍,史雄只觉全身上下热血喷张,恨不得此时便提刀纵马,上阵杀敌。
  陈酿早知史雄是这反应,也不去理他,只看向七娘。
  短短几月,多少人事变迁,能解得他心思的,如今也只得这孩子了。
  陈酿叹了口气,振了振精神,遂向史雄道:
  “史大哥可曾听闻韩世忠将军的大名?”
  史雄猛然一震。韩世忠三字,如雷贯耳!莫说行军之人,便是百姓,也少有不知的。
  此人本是抗金义士,真英雄也!
  陈酿接着道:
  “谢大人在朝之时,曾对韩将军多有提携。锦囊之中,为小弟的亲笔书信,将军看后,自会妥善安置史大哥与山中兄弟。”
  史雄本已心潮澎湃,听陈酿如此说,更是激动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霎时间,他猛饮一盏酒,忽单膝跪地,抱拳道:
  “从前,史雄受谢府恩惠;而后,受先生与七娘子救命之恩。如今,先生为我等指了条明路,史雄今生,怕是无以为报!”
  陈酿忙将他扶起,道:
  “眼下我与蓼蓼先回扬州,自作一番安顿,便不能与史大哥同行了。你若见着将军,只同他讲,不论何事,尽可来扬州寻我。”
  史雄闻言,实在应下,又作一回抱拳姿态,直道感激不尽。
  次日一早,七娘与陈酿各自打点一番,遂在众人簇拥之中,下得山来。
  临别之际,七娘只将这几日书成之册交与李夷春。
  依依不舍,含泪挥别,自不再话下。许多年后,这些人的样子,已在记忆里渐渐模糊。唯有陌上麦苗黄花,却记忆犹新,似是眼前。

  ☆、第二十九章 扬州慢1

  自别了史雄与李夷春,师徒二人便匆匆行路,想着尽早到扬州安顿。
  他们依旧驾着那辆小驴车,是史雄的弟兄好不容易才寻回的。陈酿自是驾车,七娘仍是护着包袱行李,坐在车中。
  只是,眼下的她,已作小郎君打扮。
  只见她身着一件半旧粗棉春袍,荆钗将长发挽做一个髻,高高束于头顶。皂靴中如过去一般,塞满了碎布棉花。
  经了王婆子一事,陈酿方才发觉,带着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上路,确是太引人注目了。
  倒不如让七娘扮作小郎君,也省些麻烦!
  不独他们,为避祸端,一路之上,已见了许多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不过,那些小娘子自是头一回如此,空有皮囊,自欺欺人罢了。有心之人,一眼也就分辨出来。
  哪里似七娘?从前惯了的淘气,穿上这身衣物,行动言语学得有模有样,直道雌雄莫辨!
  思及此处,七娘忽自嘲地一笑。
  过去在家中,与三郎、五哥男装出行,还总被母亲惩罚。如今想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眼下这等落魄境况,倒成就了一番方便。
  原来,一切因果,到今日方才见得。
  只是,那些因果之中的人,如今又都在何方呢?
  七娘一时心下刺痛。她缓了缓心神,只将这分痛埋在心底,并不曾言说。
  这些日子,对于汴京城破、家人被俘北上,她已平静坦然许多。她不会再不吃不喝,亦不会再乱发脾气。
  七娘心底明白,不论世事如何,唯有好生活着,日日努力加餐饭,才不枉家人将她送离汴京的一番苦心。
  况且,她还有酿哥哥。一路行来,不离不弃,竭力相护的酿哥哥!她不能辜负他!
  七娘甩了甩头,振了振精神,遂轻轻掀开帘子,只微笑道:
  “酿哥哥,这是往何处去?”
  陈酿回头看她一眼,道:
  “黄河的方向。待渡了河,便是应天府。咱们在应天府稍作休整,再下扬州去。”
  陈酿说罢,忽而心生感慨。
  从前上汴京赴考,亦是走的这条道。本当再归来时,是状元及第,衣锦还乡。谁知,竟做了国破山河在的落魄模样。
  他心头一时涌满了酸楚,只生生咽下,不叫七娘知晓。
  陈酿又道: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到时我带蓼蓼四处看看,你定能识得扬州的妙处。”
  七娘应和着点了点头,将帘子掀得更高些。
  车外依旧一片农田,却与前些日子不同了。
  菜花已然嫩黄成阵,远远望去,满目融融金黄。
  时有蜂蝶成群飞舞,胆子大些的蝶儿,直停在七娘车窗口。待她一呵气,却又吓得直扑腾地飞开。
  烟花三月下扬州,春景春情,花鸟相闻,果是无限美好啊!
  怎奈,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再美的景,再浓的情,于这般世道之中,皆只化作心头更沉重的痛。
  但如此景致,本是该笑的。
  故而,七娘强撑着,陈酿亦强撑着。
  似乎,只要笑了,这日子,总会显得好些。但各人心中,又如何不明白呢?
  一路之上,风餐露宿的,又过了几日。
  近黄河时,陈酿打算着将这驴车卖了。左右也带不走,不如换几个盘缠。待到了应天府,也能让七娘在吃住上更妥帖些。
  二人遂一面赶路,一面打听着附近农市所在。
  谁知,刚至农市,师徒二人却蓦地被惊着了。
  农市之上,何止他们卖驴车,简直遍地都是。不独驴车,连马车亦不鲜见!
  买卖的道理,本是物以稀为贵。可眼下的境况,供过于求甚矣。他们这辆小小驴车,还不知贱卖到几何呢!
  近着农市口,七娘遂跳下车来。
  她四下看看,又拉着陈酿的衣袖,只蹙眉道:
  “酿哥哥,咱们的驴面黄肌瘦,看来,是很难卖掉了!”
  陈酿点点头:
  “战乱之时,本算着不及从前银价,不想竟这等不值。”
  师徒二人又随意打听一番,这才知晓。卖车之人,多也是自汴京方向而来,要随着朝廷南下,等着渡河。
  从前身在汴京,只知其繁华,也没见着这样多的人!
  偏偏逃难避祸的时节,男女老少,高低贵贱,尽混作一团,才见出这等震天的声势浩大。
  师徒二人正懊恼间,只听一旁已有人开始议价。
  买车的汉子比出个拳头,摇头道:
  “十两,不能再多了!”
  卖车的是一对母女,衣着虽素简,行动言语却彬彬有礼。
  见母女二人为难模样,想来,她们从前的日子还算体面,不曾为着几两银子操心。
  如今落得抛头露面,与人当街议价的地步,到底可怜得很!
  那位母亲一脸愁苦,只道:
  “乱世不易,小哥就可怜可怜咱们孤儿寡母的,多加一锭吧!咱们实在是身无分文了!”
  那汉子眉眼细长,轮廓分明,颧骨高高突起,一看便知是极精明的面相。
  他亦跟着卖可怜:
  “这位夫人、小娘子,何必这般作践小的呢?我一眼便知你们气度不凡,是个体面人家,哪里能与我计较这一锭两锭的?”
  母女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言语。一来,是拉不下体面,二来,又舍不得银钱。一时之间,很是为难。
  那汉子见她们不大愿意让步,佯作将走模样,只道:
  “你们不卖,我便寻旁人的车了!卖车之人那样多,也不是非要你们这辆的。”
  说罢,他顿了顿,将母女二人审视一番,便直直要走。
  母女二人何曾见过这等把戏?只相护拉着手干着急!
  那位母亲忙拦道:
  “小哥留步!十两便十两吧!”
  那汉子缓缓回过头,心头暗笑,只正色道:
  “九两!”
  那母女二人闻言,大惊失色!只当自己听错。
  “不是十两么?”那母亲心下发慌。
  “方才是。”那汉子道,“你看,那边又来了几辆车,你这辆,就不值什么了!”
  他所指之处,正是七娘与陈酿的方向。
  那汉子接着道:
  “那兄弟二人的驴更壮些,想来比你们女人爽快些。”
  陈酿与七娘远远看了半日,只道这汉子紧赶着发国难财了,也太不地道了!
  那母女二人的驴车,便是农市的均价,也值十五两有余。被那汉子生生压至十两,他却还不知足!
  所谓商亦有道,断不是那般行径!
  七娘与陈酿本当作看热闹,顺道也知晓知晓眼下的市价,总不至被人诓骗也就是了。
  谁知,那汉子随手一指,倒将他们卷了进来!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对那母女二人本有同病相怜之心。既如此,便只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第三十章 扬州慢2

  陈酿与七娘自不言语。
  只见那汉子已向二人行来,又戏谑地回头看那对母女一眼。母女二人相护搀扶,自有一番焦急慌张。
  那汉子得意洋洋,只朝着陈酿二人高声道:
  “读书人,你这驴车,是怎样价钱?”
  七娘待命般地望向陈酿,只等他指示。陈酿遂笑了笑,在七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她自是一番憋笑,只步态轻快地行向那对母女行去。
  才至她们跟前,只见七娘负手而立,仰面相视,甜糯糯地笑道:
  “姨母,姐姐!”
  此话既出,那汉子只差惊掉了下巴!
  母女二人亦不明所以,看看七娘,又看看不远处的陈酿,只当是哪家孩子淘气,遂不大上心。
  那位母亲倒是个和善之人。她望着七娘审视一番,只道是位娘里娘气的小郎君。
  她遂倾身向七娘道:
  “小郎君,只管的胡说!你年纪虽轻,却也不至认错人来?敢是一时淘气,戏弄于我们?”
  七娘依旧憋笑,朝母女二人使了个眼色,又看了那买车汉子一眼。
  她只做噤声手势,轻声道:
  “嘘!别出声,我哥哥正帮你们呢!”
  那买车汉子望着陈酿,讪讪笑道:
  “读书人,你与她们,是亲戚啊?”
  既受如此称呼,陈酿亦端了分读书人的架子,行过一揖。
  他方道:
  “是我家姨母与表妹。寻了这些时候,总算是寻到了!”
  那买车人回头看向那对母女,又趋步回去,赔笑道:
  “恕小的眼拙,竟没瞧出你们是亲戚。也罢,你那驴车,十两与我吧!”
  母女二人只道峰回路转,很是欣喜。
  七娘却是旁观者清,见她二人模样,直直扶额。这对母女,是真蠢还是假蠢啊?
  方才那买车人说十两,她们还守着不愿。这会子,有了之前的九两之数,竟欣然屈从!全然被他套了进去!
  还不待那对母女答话,却听陈酿道:
  “我们本是一家,既要卖车,自然两辆同卖!”
  买车人围着陈酿所牵驴车,来回打量了一圈,方道:
  “这辆车,顶多六、七两!”
  他话音刚落,只捏着眼看陈酿。
  所谓士农工商,读书人向来不虐买卖投机之事!故而,在这等商人眼里,读书人是最好骗的。
  买车人原本打算,先用陈酿之车压价,买了母女二人之车。再以乱世为由,出个低价哄骗读书人,贱买他的车。
  如此,岂不天衣无缝,两全其美?
  谁知,好巧不巧,双方竟是亲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伎俩,倒也无甚用处了!
  陈酿闻着价钱,不解道:
  “可你方才说,我们的驴,比姨母的驴要壮!”
  他又抚了抚拉车的驴,故作痴态:
  “拉车驼物的驴兄,只为着区区六、七两,我可舍不得卖你!”
  才说罢,他遂行至七娘身旁,道:
  “弟弟,与姨母说,咱们寻别的买主去!”
  还不待七娘开口,只听买车人拦道:
  “欸欸欸!既是两车同卖,我今日也做回好人!十……十八两,不能更多了!眼下战乱,你们也体谅体谅我?”
  十八两!亏他说得出口,这太黑了!
  陈酿自不理会,只向那对母女道:
  “前日遇着姨父,因着寻你们,误了行程,故而落在后面。所幸他与我们约了,明日在此处相会。”
  那对母女呆愣愣的,心下却有些害怕,直道遇见了一对失心疯兄弟。
  陈酿朝七娘使了个眼色,她忙会意,遂向那小娘子道:
  “姐姐,姨父那里还许多物件没处装呢!正说不便行水路,要来此处买辆大马车。我看,眼下二辆驴车也能勉强应付,咱们不卖就是了!”
  话及此处,那对母女方才明白,眼前的兄弟二人,冒称亲戚是所为何来!
  陈酿故作懊恼,道:
  “我瞧着装不下!还是卖了,换辆大马车的好!”
  那汉子手上本也收了马车,听有买主,一时兴奋至极。一辆大马车,少说也值四五十两,可比两辆驴车有赚头!
  他遂道:
  “我这处有马车转染啊!你们来寻我就是!”
  陈酿看他一眼,摇摇头:
  “卖两辆驴车,你还一位还价。若是大马车,岂不更坑我们来?”
  那汉子一面赔笑,一面摆手道:
  “不能够!我的马车,可壮实得很呢!”
  陈酿故作不耐烦:
  “那这两辆驴车,你收是不收?”
  那汉子想着明日的马车,心下一狠:
  “收!”
  陈酿也不着急,只伸手比了个“三”,道:
  “三十两!”
  那汉子犹疑片刻,一跺脚,便道:
  “成!”
  卖车的母女二人满脸惊愕,直到离了农市,还讶异地说不出话。
  陈酿分了十五两与七娘,她遂递与那位母亲,笑道:
  “诺!你们的卖车钱!”
  那位母亲一时反应不及,只颤抖着接过。十五两,在她看来,从未这般沉甸甸过。
  那位小娘子望着银钱,却蹙了蹙眉,喃喃自语:
  “咱们卖得如此高价,也不知是否坑害了人家?”
  七娘听得真切,见她高风亮节,颇俱风骨,心下自有一番佩服。
  可自己与陈酿替她们卖车,却落得“坑害”的评论,总是教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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