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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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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街坊们倒也习以为常。
  赵廷兰时常路过买早点,人也和气。一来二去,莫说老付,街坊四邻也没有不认得的。
  “去岳父家中!”赵廷兰笑道,“见我那未过门的小娘子!”
  说罢,他一把接过老付递上的包子,一口便吃下一个。
  随即他长鞭一挥,又匆匆而去。
  老付笑了笑,在围裙上蹭蹭双手。
  这个赵小郎君,行事大大咧咧,倒比经商的胡人还野蛮些!哪里有半点皇室族人的气度!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卜算子4

  路边裁缝铺子的大娘凑上来,一时看着赵廷兰远去的背影。
  她笑道:
  “这赵小郎君,来去匆匆的!还有匹衣料不曾取呢!”
  只见老付亦笑起来:
  “你那衣料值什么?他赶着去岳父家,自然春风得意。”
  “老付!”只听有人唤,“来半屉香蒸水晶胶儿!”
  老付忙赶着过去。
  那人一身半旧棉袍,是个市井人家的样子。
  他望着远去的赵廷兰,好奇问:
  “方才那个,便是鲁国公府的赵小郎君?”
  “那可不!”老付一面递上装好的水晶饺儿,一面道,“六文。”
  那人掏钱付了,又道:
  “这倒怪了!”
  老付一愣:
  “怎就怪了?我在此处摆摊几十年了,老付家的水晶饺儿,皆是六文的。你怎说奇怪来?”
  那人笑了笑:
  “老伯误会了!我是说那鲁国公的小孙儿。”
  四周闻着赵廷兰名号,皆围上来要听。
  “怎么怪了?”有人急切地问。
  “是啊,快说来听听!”又有人附和。
  那人被问得头晕眼花,只没好气道:
  “你们都不知么?”
  “知什么?”众人一脸不解。
  那人方道:
  “他那岳父,不正是前日奉旨赋闲的谢大人么!”
  众人一时惊愕。
  只听有人嘲讽:
  “那他还上赶着去?一脸兴奋样!”
  “就是!蠢不蠢呐!”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道,“赵小郎君是什么人,汴京城中谁人不知?指不定,他那未过门的小娘子倾国倾城!他哪里舍得?”
  众人又是哄笑在一处。
  老付看着他们,只摇了摇头。
  “去去去!”他道,“你们围在此处说嘴,别挡着老汉的生意!”
  “老付,”有人又道,“赵小郎君日日来关照你的生意,可提起过他那媳妇?”
  老付冷哼一声:
  “呸!你们就指着下流事打听吧!”
  “说说嘛!”众人不依。
  “好啊!”老付道,“赵小郎君回回多给我几个铜板的。你们若也如此,我便与你们说。”
  “啧啧!”众人撇嘴,“老付也太会做生意了,真是老奸巨猾啊!”
  提及银钱,众人皆讪讪散开。
  不过是无事闲谈,哪里又有人吃饱了撑的,拿钱去听?
  汴京城的闲话,一向传得极快。
  没几日,又是一片沸沸扬扬,哪里还有官家再敢与谢府结交?
  可谢府,却依旧平静地不见半丝波澜。
  下人们似乎也缓过来,皆按部就班地做事,与平日无异。
  连日的大雪,将谢府变作白茫茫的一片。
  这会子雪停,谢诜与二郎颇有兴致,便于亭上对弈。
  谢诜捋了捋胡须,落下一子,只道:
  “我昨日往庄上去,不在府中。听闻,赵廷兰又来了?”
  二郎紧跟着落子,回道:
  “是,儿子陪着他。他新得了个扳指,说要孝敬父亲。”
  “你收了?”谢诜问。
  “自然没有。”二郎笑道。
  谢诜点头,又落一子:
  “他到底是小辈,不懂事也便罢了!别没来由地扯上鲁国公府。”
  “儿子明白。”二郎亦落子。
  棋局之上,二郎的白子已成围合之势。
  这个子一下,又吃了谢诜一片。
  二郎又道:
  “不过,他连日地来,待下人们也和气。府中倒时常闻着欢笑阵阵。”
  谢诜笑了笑,道:
  “这些日子,苦了下人们了。成日提心吊胆,话也不敢说,事也不敢做的。他来逗一逗也好,总别叫府中失了生气才是。”
  谢诜落一子,接着道:
  “说来,赵廷兰这孩子,也算有心了。从前倒不曾在意。”
  “父亲说的是。”二郎道,“这个时候还敢来,也见得些胆色。”
  要么,便是极聪明通透之人。
  可一想到赵廷兰那痞里痞气的模样,二郎只摇了摇头。
  他又道:
  “他提起八妹妹,说些话来,总叫人不大愿应对。”
  谢诜自然懂二郎的意思。
  赵廷兰那样的人,提起小娘子来,难免有些不体面的话。
  虽说二人已定亲,可礼数之事,到底也是顶要紧的。
  谢诜摇头道:
  “由他去吧!若太过了,你也提点着些。八娘脸皮薄,到底日后要一辈子的。”
  二郎点头应声。
  父子二人遂专注棋局。
  二郎棋风如人,颇有激进铁腕之势。
  一来二去,几个回合下来,已将谢诜的白子逼得无路可走。
  谢诜又捻起一子,笑道:
  “二郎的棋艺,倒是颇有长进。”
  二郎遂道:
  “承蒙父亲教导。”
  谢诜摇摇头:
  “老了!”
  二郎低头笑道:
  “父亲正值壮年,何来如此感慨?”
  “你们都这般大了,为父自然要老的。”谢诜笑道,“连最幼的八娘亦定亲了!日后这天下,自是你们少年人的。”
  二郎只道:
  “哪能啊?父亲纵横多年,要与父亲学习之事,还多着呢!”
  谢诜面色含笑,只压低了声音,又道:
  “对了,为父昨日往庄上去,见了郓王殿下一面。”
  二郎向前倾身:
  “殿下那处,可有甚吩咐?”
  谢诜摇头道:
  “咱们下棋便是。”
  他举着棋子,又道:
  “郓王殿下,果是君子大仁。日后有他辅佐,太子也能好过些。”
  二郎舒了一口气。
  父亲既如此说,此前谋划之事,看来已快到时候了。
  “父亲,该呈上去的文书,户部已整理妥当了。”二郎道。
  谢诜点了点头:
  “你别急。你户部的人,也需盯紧了。王家二郎还在呢!”
  “父亲放心,”二郎道,“儿子自有分寸。这些事,他从未沾手一件。况且六妹妹有孕,他心不在此,成日的往家中跑,倒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可眼下,还是小心谨慎些。”谢诜道。
  二郎点头应声。
  这般道理,他自然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慎之又慎。
  谢诜遂不再多说,又专注于棋局之上。
  眼看着二郎的白子占得大片,俨然已成不可挽回之势。
  二郎笑道:
  “父亲,此番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
  谢诜看他一眼,笑了笑:
  “二郎啊!你这局棋,走得太莽撞了!”
  二郎一愣,又看向棋局。
  他这一局,自开始,便铺天盖地而行。瞻前亦顾后,并未觉出有甚不妥。
  谢诜捻着黑子,在指尖摩挲。
  忽而,他将棋子一瞬落下,无半分犹豫。
  此子一下,棋盘之上骤然翻天覆地。
  二郎输了!
  谢诜只笑道:
  “这一招,唤作‘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卜算子5

  停了几日的雪,又开始下起来。
  却不似前阵子的猛烈,绵绵软软的,总叫人提不起精神。
  永兰殿的墙筑得很高,谢芪身披一件翠羽斗篷,只仰头望着墙檐。
  她的身边,依旧是宫娥簇拥。可永兰殿,却再不似从前一般热闹了。
  “淑妃娘子,”沈宫人道,“外头这样冷,且回去吧!”
  谢芪摇头:
  “让她们都散了吧,我独自站一会子。”
  沈宫人叹了口气,只得遣了四周的宫女。
  她又道:
  “淑妃娘子日日站着,可陛下也不知晓,又盼什么来呢?”
  谢芪不为所动,依旧漠然望着高墙。
  盼着什么来呢?自然不是皇帝。
  谢芪盼的,是他的宠幸、他的恩典,自己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而这一切,与他是谁无关。
  只要他是皇帝,便足够了。
  谢蕖向门边行了几步,只道:
  “从前在家中,也有淘气的时候。只觉院门高深,不得出去玩乐。可如今才知,宫墙高深,远胜于从前。”
  沈宫人又道:
  “淑妃娘子受罚于此,虽说冤枉,可到底是陛下的意思。你日日怨怼,叫人知晓,该如何是好?”
  谢芪轻笑了一声:
  “我这副样子,还怕人知晓么?”
  “不如,”沈宫人道,“咱们再想想法子,去求一求王贵妃?”
  谢芪再次摇头:
  “后庭皆知的事!王贵妃若有心相护,我早也不是这般境况了。”
  沈宫人垂下眸子,也不知如何相劝,只得陪她一同站着。
  皇帝的轿撵正经过永兰殿,他望向紧闭的宫门,蓦地怔了怔。
  一时轿撵停驻,只听他道:
  “天凉了,谢娘子畏寒,一应取暖之物可都如常添上了?”
  轿外宦官回道:
  “陛下放心,淑妃娘子虽在禁足期间,可一应用度皆与往常无异,不曾亏待。”
  皇帝点了点头。
  轿撵又缓缓抬起,只往别处行去。
  只听宦官喊道:
  “陛下龙架,闲人回避。”
  这一声,谢芪亦闻着了。
  她一时有些不敢信,只抓着沈宫人,问道:
  “是陛下来了么?”
  “是,是陛下。”沈宫人言语有些闪烁。
  她心道:自然是陛下了。可他许是经过,也不定进来的啊!
  谢芪忙趋步至门边,已然行上一礼。
  沈宫人还不及拦她,只闻得宦官之声渐行渐细,渐行渐远。
  谢芪木楞地一动不动,神情却是越发黯淡。
  沈宫人扶住她,心中不忍,只道:
  “淑妃娘子,快些起身吧!陛下已然行远了。”
  谢芪默然。
  行远了,许是再不会来了吧……
  她颓然叹了口气:
  “回屋吧!”
  她垂下眸子,再不看高墙一眼,只拖着沉沉步伐,往回而去。
  皇帝自永兰殿路过,便直向书画院去。
  一路上白雪皑皑,唯有松针,青翠如初,当真是作画论画的好景致。
  皇帝四处看来,方才的阴沉不觉一扫而空。
  至书画院时,太子与郓王已然候在此处。
  二人正看一幅《苍山覆雪图》,偶有指点说笑,一团兄弟和气。
  “看什么呢?”皇帝说笑着进来。
  他神情温和可亲,充满了父亲的慈爱,倒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太子与郓王闻声,皆回身行礼。
  只听太子道:
  “父皇,儿臣正与三弟论画呢!楷弟方才还说,此画太过平实。父皇也指点一二?”
  说罢,太子与郓王皆退后让了让。
  皇帝踱步过去,一番审视,只道:
  “此画中规中矩,没什么错处。只是,也并未见有甚出彩之处。”
  他看了看郓王,又看了看太子,道:
  “阿楷适才用平实二字,也尽意了。”
  “于书画之上,父皇果是大家。”太子笑道。
  皇帝笑了笑:
  “这是阿桓所作吧?”
  太子名赵桓,此是他的小名。
  见皇帝已然猜出,郓王遂笑道:
  “太子还想瞒上一瞒,谁知,一下子便被父皇识破!”
  太子憨厚地笑笑:
  “到底还是楷弟的画艺好。”
  “你们兄弟二人,是朕亲自带过的。”皇帝道,“各人是什么性子,能作出什么样的画,朕为人父,又如何不清楚?”
  太子与郓王点头行礼,皆笑起来。
  这般天伦之情,偏在皇家,确是顶难得的。
  朝臣们虽将太子与郓王视作两党,可二人心中明白,所谓兄弟,便是要相互扶持,守望相助。
  如今郓王既决意做辅佐之人,那便更没什么嫌隙可生了。
  皇帝看着眼前的兄弟二人,深感欣慰。
  他又道:
  “前日,你们呈上的账本,朕已看了。”
  言及账本,太子与郓王自然明白。
  此前,孙九郎调查粥棚之事,呈上过一册。
  而皇帝口中所说,依旧是粥棚的账本。不过,是郓王暗中调查。
  那可比孙九郎早了好些时候。
  皇帝接着道:
  “两套账本出入之大,却是朕此前不曾察觉的。”
  郓王作揖道:
  “蔡太师有意包庇纵容,自然作出这等假账哄父皇。”
  太子亦附和:
  “楷弟所言极是。况且,太师他自己又何曾干净?此番若非谢大人假意赋闲,他也不会如此得意,越发露出马脚。”
  皇帝点头。
  即使没有这账本,蔡太师的恶行,他也料得十之八九。
  只是蔡氏党羽众多,动起来颇为不易。
  眼下内忧外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不得不慎之又慎。
  况且,对于两个儿子,他还有一些私心。
  他只道:
  “你们可知,此事之上,父皇最高兴的,并非落实太师的贪污之证。”
  太子与郓王面面相觑。
  不是这个,又是什么呢?
  皇帝扬起嘴角,笑得欣慰又沧桑。
  只听他道:
  “你们长大了!”
  此话既出,兄弟二人皆是一愣。
  皇帝又道:
  “这个天下,终究要交到你们手里的。能否坐得稳,是你们的道行。是否护得住,是你们的造化。父皇老了,见你们兄弟如此齐心,也就放心了。”
  放心?他要放什么心?
  “至于账本,朕先收着,且再容蔡京猖狂几日。”皇帝道,“将他连根拔起之前,朕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说罢,皇帝只拍拍兄弟二人的肩头,微笑着兀自去了。
  二人忙行礼相送。
  可对于父皇适才所言,太子与郓王皆是一头雾水。
  证据既全,朝堂之上亦铺排得当。
  为何还要再留蔡京几日?
  直到两日后,一道震惊天下的圣旨传来,兄弟二人方才明白了父皇的用心良苦。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卜算子6(加更)

  圣旨下得很快,传得亦很快。
  不到一日,汴京城中已人尽皆知。
  茶肆之中,又开始热闹起来。
  “外边的皇榜都看了么?真是猝不及防啊!”有人道。
  “我见你们皆在谈论皇榜,究竟是何事?”另一人道。
  旁边一大汉惊奇地瞪大了眼:
  “怎么这也不知?皇帝传位于太子,过些日子便要举行登基大典!你是不是汴京的啊?这都不知!”
  问话之人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听一老者道:
  “不怪他不知,老汉我也才看着。”
  那人遂问:
  “老伯伯,皇榜上如何说的,你也与我讲一讲啊!”
  老者方道:
  “说陛下除了道教事务,日后一律甩手不管了!”
  有人只笑道:
  “陛下倒会享清闲!眼下战事吃紧,丢给太子,自己修炼做神仙去!”
  “嘘!”一人四下看看,做禁声手势,“天家的舌根也敢嚼!不要命了!”
  “是啊是啊!”又有人道,“莫议论了,且散了吧!”
  于百姓们而言,谁做皇帝似乎并无不同。
  可新皇赵桓这里,直到黄袍加身的一刻,他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封赏一众道教人士。
  这也是为着太上皇的体面。
  而第二道,则是册封朱琏为后。
  赵桓端坐在龙椅之上,一向温吞的他,倒见出些天子气派。
  他俯瞰着山呼万岁的朝臣们,黑压压的一片,一时心有感慨。
  难怪父皇要多留蔡太师几日,原是为了让赵桓新皇立威。
  蔡太师亦在朝臣之中,恭贺着新皇登基之喜。
  只见他面色有些僵,额角不觉渗出几滴冷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朝堂上的氛围,更使他满心不安。
  汴京的大雪又开始飘,时有狂风骤起,卷起千堆雪,越发生寒。
  太学的屋舍端重而谨慎,覆上一层雪,便更见出沉稳之态。
  太学生们匆匆穿行其间,对于新皇登基一事,自是奔走相告,各抒己见。
  一时之间,太学辩论四起,前所未有的热闹。
  唯有陈酿屋中,却是安静地一如往常。
  这几日,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作文,终是成了一篇大论。
  他张开手臂,舒了舒筋骨,熬这几日,肩颈有些酸痛。
  正欲小憩一阵,忽闻得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之声。
  “陈兄!陈兄!”
  这个声音,不必猜,也知是魏林。
  陈酿抚额,这个魏林,每回皆是一惊一乍的。
  他摇头笑笑,刚开了门,魏林便直直冲进来。
  “我说,”魏林道,“你怎么还有闲情作文啊?这外头都变天了!”
  陈酿点头:
  “嗯,同窗们经过,时有说起,我皆闻着的。”
  魏林一脸愣然。
  既是知晓,还这般无动于衷?
  “陈兄,你作文作痴呆了?”魏林瞪大了眼,“我是说,新皇登基了!”
  陈酿又点了一下头。
  魏林更是不解。
  他负着手来回踱步,上下打量陈酿一番,遂道:
  “你可有什么打算?”
  陈酿兀自坐下,吃了盏茶。
  他笑道:
  “你来了一阵,这才算问到点子上。”
  魏林悬着的心终是放下半颗。
  难怪如此悠然,原是早有筹谋。
  他看了看陈酿的书案,指着道:
  “你这几日闭门不出,就为了那篇文章?”
  陈酿替他斟了一盏茶,只道:
  “不错。”
  魏林狐疑地看了看他。
  什么了不得的文章,值得苦熬好几日?
  他拿过看来,霎时一惊。
  还未及细看,其上论题,已然让魏林目瞪口呆。
  《六贼论》!
  他沉了沉气息,也没心思读,只问向陈酿:
  “何为六贼?”
  陈酿一脸正色,遂道:
  “所谓六贼,便是蔡京、童贯、王黼为首的六位大奸之臣。”
  魏林闻言,又是一惊。
  他将陈酿的策论往案上一丢,大步至陈酿跟前。
  只闻他道:
  “是要呈上去的?”
  陈酿点头。
  “这行不行啊?”魏林有些不安。
  他又道:
  “上回的《汴京流民论》,也呈上去了,最后是个什么境况?还不是如了那蔡贼的愿!”
  见陈酿默不作声,魏林又抽出一方雕花凳,在他面前坐下直直坐下。
  “陈兄!”魏林道,“你还总说我鲁莽,这篇策论,最好是从长计议吧!”
  他顿了顿,接着道:
  “你此时呈上去,蔡贼定记着当日之仇。他老奸巨猾的,指不定设下什么套!况且,这回是六个呢!”
  魏林一腔热血,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陈酿拍拍他的肩,笑道:
  “他没机会报仇了。”
  “啊?”魏林面带疑问,“他此时还身居太师高位呢!”
  陈酿遂道:
  “今时不同往日。你也说过,外头变天了。”
  “你是说,新皇有心整治?”魏林问。
  陈酿但笑不语。
  魏林又道:
  “可新皇登基前,与蔡贼似乎并无过节。”
  陈酿沉吟一瞬,方道:
  “魏兄,我问你,何为君?何为臣?”
  魏林只道:
  “君似明月,臣子似星辰。为人臣者,当众星拱月,尽力辅佐,方不愧青史之名。”
  陈酿又道:
  “我再问你,何为百姓?何为社稷?”
  魏林回道:
  “百姓者,社稷之根本也。”
  陈酿点头,道:
  “蔡贼鱼肉百姓,刮天下之财,收于囊中,可是动摇社稷根本?”
  “自然是了!”魏林道,“否则,太学上下,岂会如此群情激奋?”
  陈酿方道:
  “既如此,又岂能说蔡贼与新皇并无过节?新皇仁慈爱民,自然欲除之而后快。”
  魏林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陈酿这几日埋头作文,并非是在行莽撞之举。
  “陈兄啊陈兄!”魏林笑道,“到底是兄弟眼皮子浅,不如陈兄看得长远。”
  “术业有专攻。”陈酿道,“魏兄的骑射,亦是陈酿不及。”
  这样一说,魏林只哈哈大笑起来。
  他猛拍上陈酿的背,又道:
  “那是!那是!”
  陈酿正端起茶盏要饮,差些一口喷出来。
  他呛了两声,又白了魏林一眼,方道:
  “至于如何呈上去,便要仰仗魏兄了。”
  “我?”魏林一愣。
  陈酿点头,打趣道:
  “魏兄不是最会聚人情,笼人心么?”
  想来,魏林性子爽快,年少热血,太学之人多爱与之结交。
  他遂道:
  “明白!陈兄放心,这一回,定好好地呈上去。”
  陈酿面含浅笑:
  “嗯。既是在此一举,那便做得声势浩大。也好叫百姓们感念皇恩浩荡,痛快一番。”

  ☆、第二百二十七章 卜算子7

  今年,汴京城的冬日,总是与往年不同的。
  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俨然急急不可收。
  风卷起积雪,四下一片苍茫,如大雾掩映。
  远处隐约见着人群涌动,暗压压的一片,不急不慢地往宣德门行去。
  有做生意的人家,自二楼挑窗望去,只道:
  “作甚么呢?这样大的阵势!”
  领家的汉子闻着,抄着双手,亦伸出头来,四下张望。
  街口当铺的掌柜亦出来看热闹。
  他见多识广,人群行过,他方惊道:
  “这不是太学的小郎君们么?”
  有路人凑上来:
  “郝掌柜,你认得?”
  “怎么不认得?”郝掌柜道,又伸手去指,“那个,行在最后的,他身上的棉衣还是我这里赎回的呢!”
  “哟!”又有几人聚在一处,“看来真是太学生!”
  “像是朝宣德门去!”
  “这帮小郎君,血气方刚的,别是闹什么事吧?”
  “跟上去瞧瞧呗!汴京许久没热闹了!”
  “别惹上什么事!”
  “怕什么?看看而已。走走走,一道去?”
  “走!”
  “走着!”
  ……
  百姓们初时还有些顾虑,只是见旁人都跟上去看,免不得好奇。
  如此,人越积越多。
  前头是成阵的太学生们,后头是散乱相拥的汴京百姓。
  陈酿、魏林等上舍众人行在最前头。
  方至宣德门,只听他们齐齐高声道:
  “陛下在上,学生有事启奏!”
  众人声齐而不乱,面色沉稳,皆是玉树风流,颇有见识的人物。
  城头禁军一看,着实一惊!
  这样大的阵势!他们哪里敢耽搁,紧忙着往内宫通传去!
  百姓们在后头目不转睛地看,已然议论起来。
  “郝掌柜,不是说常有太学生来你那处典当么?可知晓什么内幕?”
  有人只紧着郝掌柜追问。
  郝掌柜亦伸长了脖子看,只道:
  “我哪知晓?”
  有人插嘴道:
  “听闻,上回太学生们去太师府闹事。此番不会故技重施吧?”
  “那如何一样?”另一人道,“这是宣德门,陛下的地盘!谁敢闹事来?”
  有人啧啧道:
  “难说!这些太学生们,年纪轻轻的,哪知什么轻重?”
  正议论着,只听宣德门上传来宦官的声音:
  “皇帝驾到!”
  百姓们闻声,心下一紧。
  完了!真惊动了皇帝,这会子想走也走不掉了,就不该来看热闹的!
  一时,城门下众人皆是行礼。
  天子之威,到底令人敬畏。
  百姓们只在每年的上元节,皇帝派发金瓯酒时,能远远瞧上一眼。
  而这个皇帝,初初登基,自是头一回见得。
  有胆大的百姓,心下好奇,只偷偷抬眼看。
  新皇瞧上去很是年轻。他身着宽袍广袖,气度温和而仁慈。
  见着如此,百姓们也纷纷放下芥蒂,神情自是缓和不少。
  只听新皇赵桓笑道:
  “朕听闻,太学生们想要见朕,特来看一看。你们皆是日后的栋梁之臣,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看他这等礼贤下士,百姓心道:倒是位难得的明君。
  只见陈酿向前一步,仰头望向城门之上的新皇,恭敬作了一揖。
  他身着青灰竹布袍子,半旧的裘衣披在身上,神情自若,不卑不亢。
  “陛下,”他道,“学生出生酒商之家,曾听闻,是年,有蝗灾为祸千顷高粱,以至众商无粮酿酒。不知该当如何?”
  赵桓笑了笑,道:
  “自然是除而去之。”
  陈酿又道:
  “学生前日见得,太学锦鲤池中新来一恶鱼,不知名状,却颇是凶狠,以池鱼为食。不知,又当如何?”
  赵桓回道:
  “亦不过除而去之。”
  陈酿点头,复行一礼,遂道:
  “今有恶贼六人,鱼肉百姓,危害社稷,正如蝗虫、恶鱼之类。不知,该当如何?”
  赵桓顿了顿。
  只见身旁宦官已递上陈酿手书的《六贼论》,其上还附有太学众人的签名。
  百姓们这才明白,太学生此举,原是联名上疏诛六贼!
  陈酿又道:
  “学生所列六贼,以蔡京、童贯为首。六贼之流,任人唯亲不唯贤,敛财无道。其以江山社稷为儿戏,以百姓为股掌玩物。陛下,不知该当如何?”
  赵桓将《六贼论》看过一遍,方道:
  “太学众人心怀天下,朕很是欣慰。”
  只听城门下有百姓附和:
  “何止六贼!那蔡氏家仆,还常来我铺子里白吃白喝,作威作福!”
  “可不是!”又有人道,“我家祖传的奇石,就是被蔡太师搜刮去的!”
  “我表弟在镇江,为着他运奇花异草,将门前唯一的桥也给拆了!日后过河,需行上半日呢!”
  ……
  百姓说起话来,便是你一言,我一语。宣德门之下,只哄乱地不成样子。
  不知谁喊了一声“诛六贼”!
  百姓们霎时间群情激愤,陆续附和起来。“诛六贼”的呼声此起彼伏,似乎整个汴京城皆能闻见。
  赵桓见此,倒有些愣住。
  不想民怨竟如此之深!
  幸而,此番诛六贼之事,本是军民一心。若非如此,他新皇登基,各方不稳,难免惶惶不安。
  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眼下倒见出些力量来。
  他遂道:
  “百姓之苦,朕感同身受。此时听闻,颇觉锥心之痛。诚如太学生所言,蝗虫恶鱼之类,断不可留。何况乎佞臣贼子?”
  赵桓俯视城下,又道:
  “太学所请,朕准奏!”
  一时,城下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他们赶忙行礼,杂乱无章,却都高喊着“陛下英明”!
  陈酿回身看一眼百姓们,长长舒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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