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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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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与蔡云衡,皆看向陈酿所指的茱萸。
  那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恰好闻不见二人言语,却能叫她们时时不离视线。若有个什么,陈酿与绍玉也能立马过去。
  七娘听话地点了点头,复行一礼,遂与蔡云衡去了。
  时至茱萸树下,蔡云衡只望着陈酿,笑道:
  “你的小先生,当真是周全得很!”
  七娘瞥她一眼,只焦急道:
  “这会子总能说了吧?”
  蔡云衡掩面笑起来:
  “放心!我若不提及陈先生,你能随我来?”
  “你!”七娘有些被骗的愤懑,“哄骗行径,真是个小人!”
  蔡云衡自是不服:
  “小人?到底谁是小人?适才还义正言辞地替我出头呢,可心中却对我满是疑虑防备!这等心口不一的,才是小人!”
  七娘自出生起,还从未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况且,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怎么在她口中,却成了小人?
  说蔡云衡“蛮”,当真一点也不错!这也太不讲理了!
  七娘心头窝火,只撇嘴道:
  “我可不是来找骂的!你要说便说,不说便罢!一寸光阴一寸金,我可忙着呢!”
  蔡云衡见她生气,只觉好笑,遂道:
  “忙着会你的小先生么?”
  七娘一惊,直看着她,道:
  “你胡说什么?”
  “你可别装!”蔡云衡对着七娘摇了摇头,“你那些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你说,是否有意于陈先生?”
  七娘猛地愣住。这样的话,蔡云衡怎就蓦地脱口而出了?竟问得那般理所当然!
  她亦是位小娘子啊!这般不知羞么?
  七娘忽正了正神色,只绷着一张脸,故作严肃,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听蔡云衡又道:
  “故而,我求你引荐,你却一直不肯。”
  七娘深吸一口气,方道:
  “我与酿哥哥的事,不与你相干!”
  “非也。”蔡云衡转而一笑,“从前,我只慕陈先生的文章。可今日一见,确是位翩翩君子。”
  七娘一时神色紧绷,只揪着心望向她。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七娘,”蔡云衡又道,“我虽欣赏你的率真通透,可于此事之上,我也是要搏一搏的。”
  七娘只满脸怔怔。
  她的话,再明白不过。她爱慕七娘的酿哥哥,她要与七娘争一争!
  对于这样的蔡云衡,七娘心下虽是一沉,却并无厌弃与醋意。
  坦荡如她,是顶叫人敬佩的!
  七娘看向蔡云衡,忽叹了一口气,又是位痴人。
  蔡云衡只见陈酿待七娘极好,要与她争上一争。
  可她哪里知晓,谢府还住着位才貌无双的许道萍,文思过人,我见犹怜。
  而此时的七娘,是做小郎君打扮。与蔡云衡靠近说话,总有些奇怪。
  时有登高之人路过,只对她们侧目而视。
  有人低声道:
  “如今的少年人,也太大胆了些!又非上元,双双出游,到底不成体统!”
  有人亦附和:
  “可不是!瞧着那小郎君,还不及小娘子高,也不知那小娘子看上他什么?”
  又有人笑道:
  “那小郎君虽不高大,却生得一张俊俏面庞。难怪小娘子青睐!”
  陈酿与绍玉一直望着她们,远远瞧去,与路人所见,大抵相同。
  对于七娘的行径,绍玉自是惯了的。
  陈酿却有些懊恼。奈何七娘一撒娇卖乖,他便再生不起气来,回回皆是如此。
  他只浅浅笑了一下,又蓦地将笑容隐去。
  绍玉见七娘那处应是无碍,遂看向陈酿。
  从前,二人一处聚过几回,也还算熟识。若非七娘之故,只怕能走得更近些。
  绍玉又看了看七娘,微微叹气,遂唤道:
  “陈二哥。”
  陈酿闻声转头,只嗯了一声。
  绍玉一阵沉吟,又道:
  “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陈酿看着他,自有些不解。
  绍玉叹了口气,方道:
  “在陈二哥心中,究竟是如何待七娘的?”

  ☆、第二百零一章 秋蕊香8

  陈酿一瞬僵住了神情。绍玉如此突如其来的发问,只叫人有些不知所措。
  陈酿看向他,见他一脸正色,默了半晌,方道:
  “王小郎君,为何如此问?”
  绍玉亦看着他。
  见陈酿不答,反是发问,绍玉顿了顿,又道:
  “七娘此番,是为着陈二哥而来。”
  “知道。”陈酿轻点一下头。
  “听她说,陈二哥没封与谢伯伯的书信,皆问候于她?”绍玉接着问。
  陈酿怔了怔,七娘如何知晓?
  “不错。”他应声,却是一脸淡然神色。
  想来,七娘一向古灵精怪,若想知晓,总有她自己的法子。
  闻及此处,绍玉深吸一口气:
  “既如此,我替七娘问一句。如今,陈二哥究竟心属何人呢?”
  陈酿垂下眸子,忽而不语。
  绍玉轩眉看向他,接着道:
  “是七娘,或是许娘子?”
  陈酿的神情,霎时不易察觉地一闪。
  眼前的王绍玉,竟然连许道萍的事也知晓。看来,不论何事,七娘从不曾瞒他。
  陈酿饮一盏酒,只道:
  “王小郎君是替蓼蓼问,还是替自己问?”
  绍玉一瞬愣住。
  他缓了缓气息,方道:
  “既是替七娘问,亦是替自己问。”
  “愿闻其详。”陈酿道。
  绍玉叹了口气,抬眼望着不远处的七娘,遂道:
  “我有些怕!”
  他顿了顿,又道:
  “自五木观一事,汴京府尹骤然辞官,孙家九郎自外归来。以陈二哥的才智,怕是早已算出前因后果吧?”
  陈酿点了点头,一时心下有些沉重。
  绍玉接着道:
  “陈二哥也明白,眼下的王、谢二府,到底与从前不同了。我怕终有一日,我护不得她。”
  朝堂之上,风云诡变,日后之事确是难说。
  “故而,不论为七娘,或是自己,我都是要问一问陈二哥的。”绍玉直直看着陈酿。
  陈酿却看向七娘。
  她如今满心天真,似乎正与蔡云衡斗气拌嘴。
  陈酿轻笑了一下,方道:
  “于理于义,我皆不会至她不顾的。我欠她的,自会护她一世周全。”
  于理,他是她唯一的先生;于义,陈酿受谢诜提拔,自然是有知遇之恩。
  可于情呢?
  绍玉还未曾问出口,却见七娘气冲冲地过来,蔡云衡只跟在后边追。
  只听七娘噘嘴道:
  “酿哥哥、三郎,我想要回去了!”
  蔡云衡看着七娘笑了笑,又朝陈酿行一万福:
  “尝闻陈先生才学颇高。我本是来请教的,太学生们既已走了,可否劳烦先生指点一二?”
  还不待陈酿言语,却是七娘急了。
  她只趋步至陈酿身边,道:
  “酿哥哥是我的先生,不许你劳烦!”
  蔡云衡亦跟着行过来,只轩眉道:
  “我与你先生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看着二人拌嘴,陈酿与绍玉只无奈扶额。他们相视一眼,遂齐齐起身。
  陈酿只道:
  “蓼蓼可是乏了?”
  七娘白了蔡云衡一眼,又朝着陈酿点了点头。
  陈酿摇头笑了笑:
  “我送你下山回府吧!”
  “陈先生!”蔡云衡忽唤道,神情里倒有些不平的委屈。
  “蔡小娘子,”陈酿作揖道,“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没什么好指教的。况且,蓼蓼乏了,在下要送她回去,还请蔡小娘子自便。”
  说罢,陈酿只带着七娘,转身下山去。
  七娘心中得意,朝蔡云衡做了个鬼脸,又向绍玉道:
  “三郎,我先去了,你自己回吧!”
  一时,一众丫头仆从,只赶着马车,远远地跟着七娘与陈酿。
  下山路上,满树茱萸落了一地,星星点点的娇红,直叫人不认踩踏。
  七娘蹲下拾起几颗,捧在手心,边走边玩弄起来。
  到底是孩童心性,前一瞬才与人斗嘴赌气,这会子却为几颗茱萸不亦乐乎。
  “酿哥哥,”七娘忽将茱萸捧至陈酿眼前,只笑道,“这茱萸的模样,是顶像红豆的呢!”
  陈酿含笑低头:
  “是啊,皆是相思之物。”
  七娘转而一笑,忽将那把茱萸握在掌中,又唤阿珠取了个绢戴装着。
  陈酿笑着摇了摇头,只道:
  “手伸过来。”
  七娘一愣,抬起头莫名地望着他。虽不知他是何意,她却还是听话地摊开双手,直举到陈酿眼前。
  陈酿也不言语,只自袖口掏出一方素绢帕,忽替她擦起手来。
  七娘方才拾过茱萸,这双小手沾了些灰。陈酿细细替她擦来,又为她的淘气发笑。
  “手放低些。”他柔声道。
  七娘只觉那声音煞是动听,一时迷醉,只偏头望着他。
  “你望着我作甚?”陈酿笑道,却依旧仔细替她擦手。
  七娘闻声,像个被捉赃的贼。
  她低下头,一时心慌,指尖忽轻轻一颤。陈酿一愣,心下亦跟着微颤,似漏下一拍。
  这双小手,白皙掀长,十指不沾阳春水,竟养得如白玉一般。
  陈酿顿了顿,又收起丝绢,只负手正色道:
  “好了,今后可不许再淘气!”
  七娘亦收回手,只背在身后,咬唇道:
  “知道了。”
  二人又朝山下行去。天朗气清,如此行在山间,倒也是惬意舒心之举。
  七娘深吸一口气,秋来果是好时节啊!
  复行了几步,陈酿转头看她,又道:
  “适才,蓼蓼似乎问过些话,我还不曾答你。”
  七娘微怔,是离草之事。
  她秉着呼吸,忽停下脚步,只直直望向陈酿。
  “离草……”陈酿沉吟片时,“便是分别之意。”
  七娘渐渐垂下眸子。
  言及此处,虽听不出陈酿话中情绪,可七娘也明白,不论何种分离,皆应是不大好受的吧!
  她只轻声道:
  “酿哥哥,是为着蓼蓼么?”
  陈酿低头望着她。
  只见七娘微蹙着眉,满脸的委屈与抱歉。她攒着双手,掌心已渗出冷汗。
  “蓼蓼,”陈酿柔声道,“这是酿哥哥自己的决断,你不必如此。”
  七娘依旧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陈酿见她如此,到底有些不忍,又道:
  “蓼蓼只需记得,不论何时,酿哥哥皆不会丢下你不管。上回遇着山贼如此,日后亦会如此。”
  七娘深深凝视着他。这般坦诚相待,到底是从前不曾有的。
  只是,他虽如此说,蓦然两相轻离别,心中终究是会意意难平的吧!
  况且,前日之事,他还毫不知情呢!
  七娘本还存着私心,许姐姐的事,或许该瞒上一瞒。
  可眼下的境况,以自己的私心对他的诚心,是否落了小人行径?
  那许姐姐的事,究竟当讲不当讲?

  ☆、第二百零二章 意难忘1

  七娘兀自犹疑,不觉间,竟已到了谢府门前。
  她一路上愁眉深锁,陈酿早已觉出不对。
  他自然忧心,方道:
  “蓼蓼,若有心事,尽可与酿哥哥讲的。”
  此话一出,陈酿却也有些尴尬神情。
  七娘的心事,不正是他么?又叫七娘如何同他讲呢?
  七娘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遂低头道:
  “酿哥哥,其实,有件事,蓼蓼想,或许该同你讲的。”
  陈酿将她审视一番,果是有事。
  七娘有些吞吞吐吐,一时难以开口。
  她只顾左右而言他,方道:
  “蔡三娘子对酿哥哥,似乎有些淑女之思。”
  陈酿闻此,忽笑了起来。他只倾身向前,朝七娘眉心轻轻敲了一记。
  “你这小脑袋,平日里都想些什么呢?”他笑道。
  七娘撇撇嘴,只道:
  “是她自己讲的!”
  陈酿摇摇头:
  “我与她素未相识,她讲她的,又与我何干?”
  “可蔡云衡,”七娘嘟哝道,“确也算位美人。”
  “天下好皮囊,何其之多?”陈酿故作生气模样,“原来蓼蓼心里,酿哥哥是个好色之徒啊?”
  七娘见他生气,霎时急了,只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忙道:
  “不是的,酿哥哥。我只是,只是……”
  她一时急切,直有些语无伦次,想说什么,却又憋不出!
  只见七娘涨红了脸,抓着陈酿不放。如此四目相对,倒也有些可笑。
  陈酿转而笑了笑:
  “无妨。酿哥哥明白的,逗你呢!”
  他如此说了,七娘遂放下心来,只兀自抚着心口。
  “你要说的,便是这个?”陈酿笑问。
  七娘的神情霎时又紧张起来。
  方才有的没的提了几句蔡云衡,可许姐姐的事,却只字未提。
  说与不说,依旧在她。
  “其实……”七娘紧咬着唇,低声道。
  “七娘子!”
  正待出口,忽有人打断七娘。陈酿亦朝那处看去。
  来者并非旁人,而是许道萍从徽州带来的丫头,湘儿。
  七娘蹙了蹙眉,现下湘儿来了,那件事似乎也轮不着七娘言说了。
  湘儿自府中出来,朝二人行了一礼,只道:
  “我们小娘子要我来此处等七娘子,请七娘子去说话。”
  七娘与陈酿相视一眼,皆有些闪烁神情。
  陈酿方道:
  “既如此,我也回太学了。蓼蓼快进门吧,我看着你。”
  七娘听话地点点头,俯身一福,便与湘儿去了。
  刚待入门,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酿依旧立在那处,微笑着目送她进去,温润如初。
  时至府中,七娘只狐疑地看着湘儿。
  她一时又有些忧心,只道:
  “怎么来府门口等我,可是出了大事?”
  湘儿微蹙着眉:
  “不瞒七娘子说,还好我到得及时,否则,我们小娘子便该骂我了!”
  “这是什么道理?”七娘不解。
  湘儿行了一礼,方道:
  “七娘子有所不知,我们小娘子得知你今日男装出府,可是吓坏了!”
  七娘一脸莫名,只偏头望着湘儿。
  湘儿又道:
  “我们小娘子想着,你定是去寻陈先生的,故而要我来拦!”
  七娘猛地一惊!
  许姐姐要拦着她见陈酿?纵使那二人有情,依着许姐姐的性子,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湘儿见她误会,忙解释道:
  “七娘子误会了。我们小娘子,是怕七娘子将前日之事,说与陈先生知。故而,紧忙着让我寻七娘子去。谁知,恰遇着你们回来。我可吓坏了!”
  七娘看着湘儿,沉吟片时,只道:
  “你来得确是及时,我险些就说了。只是,许姐姐为何不叫酿哥哥知晓呢?”
  湘儿摇摇头:
  “七娘子自问她去吧,我不过听差遣做事,本不知的。”
  七娘点点头,倒是难为这个小丫头了。
  她遂随湘儿至许道萍处。
  七娘四下看去,只见整个屋子的暖炉比别处多些。碧窗纱早已换做了秋日的料子,自然也是为着许道萍的病体沉沉。
  她依旧缠绵病榻,七娘进屋时,她正吃着药。
  瞧上去,像是薛仁新配的。吃罢药,许道萍又服了几粒解毒丸,方才罢了。
  七娘行过去,只在她榻前的雕花小凳上坐了,方道:
  “眼瞧着,许姐姐还是有些不好?”
  许道萍见着她,也不及答话,便忙向湘儿道:
  “可拦住了?”
  湘儿直直点头,她这才放下心来。
  “许姐姐。”七娘轻声唤。
  许道萍摇摇头:
  “病来如山倒,哪是那般容易好的?纵使薛大人是华佗在世、扁鹊附灵,也总还要些时日的。”
  七娘叹了口气:
  “姐姐如今这个样子,又是何苦来的?”
  许道萍却笑了笑:
  “但凡有别的法子,我又何至于此?总是我命不该绝,留着这病体残躯,或许还有些用处的。”
  七娘拉着她的手,忽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她方道:
  “姐姐的心,我是知道几分的。为何不让我说与他知晓呢?”
  七娘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又道:
  “是为着我的缘故么?许姐姐大可不必的,如此,我亦于心不安。”
  许道萍清咳了两声,方道:
  “不与七妹妹相干。此番既捡回一条命,终究还是要负他的。这般境况,又讨什么怜惜来?左右是两两无奈,又何苦多一番拖累?”
  七娘深深凝视着她。
  许道萍用情至深,用情至纯。她这般通透,所谓性情中人,大抵如此。
  七娘垂下眸子,虽不愿说,却还是道:
  “或许,酿哥哥会有法子。”
  此话既出,许道萍又猛咳了几声,道:
  “他是一定会有法子的。只是,那样的代价,我承担不起,亦不愿他来承受。”
  许道萍的入宫,本是谢府棋局中的一步。虽不至多要紧,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道理,许道萍明白,七娘亦明白。
  依着陈酿的性子,君子行径,是定会救许道萍于水火的。
  只是,不论什么法子,最终的结局,皆是惹怒谢府。从此,仕途黯淡无光,十年寒窗付之一炬。
  而这一切,许道萍承受不起。
  陈酿,也未必能洒脱至此,心无戚戚。
  “七妹妹,”她又道,“我知你的好心。只是,此事是我鲁莽了,还望你守着这个秘密。为我,亦是为他。”
  七娘低头蹙眉,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她从不知,许姐姐的心底,竟是这般深沉痛苦。她缓缓抬起眼,只见许道萍惨白的脸上,已挂了几滴泪。
  七娘默然不语,忽觉出自己的卑鄙来。

  ☆、第二百零三章 意难忘2

  不卑鄙么?
  众人皆道七娘天真无邪,心思恪纯。可她眼中的一切,家人给她看的一切,本就是纯洁无瑕,纤尘不染的啊!
  她眼中的一切,不过是一张未曾着墨的宣纸。可撕开来看,背后又是些什么呢?
  七娘不是想不到。
  她只是不愿想,亦不敢想。
  许道萍的屋子尤其暖和,七娘却蓦地打了个寒颤。自己这双眼,见前不见后,见明不见暗,当真是可笑得很。
  许道萍见她神色异样,遂忧心道:
  “七妹妹,可是我言语不妥?”
  七娘方回神,只有些不敢看许道萍。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方道:
  “姐姐太苦了。”
  许道萍笑了笑,带着弱态,似在安抚七娘:
  “你家待我恩重如山,早晚,我是要报的。怎奈我孑然一身,并无长物,唯有半生性命可托。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七娘蹙眉,摇了摇头:
  “可姐姐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姐姐不愿之事,是不该挟恩图报的!”
  “七妹妹!”许道萍忙阻止,“这话不好胡言!”
  七娘遂讪讪闭嘴。如此说自家的长辈,也是不孝之举。
  她沉了沉气息,方对许道萍道:
  “好在这一闹,总能换得几月安生。许姐姐,我会替你守着秘密,不与酿哥哥讲。不过,我亦会尽我所能地护着你。”
  许道萍神情有些微惊,又有些不解:
  “七妹妹,此事有许多牵扯,断不是你能……”
  不带她说罢,七娘只道:
  “或许不能!但我会尽我所能。”
  七娘顿了顿,又作出一番毅然决然之态:
  “许姐姐亦不必上心,这并非恩情,是姊妹之谊。更是,我了我自己的心安。”
  许道萍深深看着七娘,心中竟生出一丝钦佩。
  从前,只当她是个不知世事的孩子,行事作为,全然恃宠而骄,任性胡来。
  可适才的一番话,侠义之心,君子之道,无不见得,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许姐姐,”七娘又道,“为今之计,只有一字,‘拖’。”
  许道萍亦点了点头。只要她的身子一日不好,朱夫人再是心急,却也奈何不得。
  只是,此法不可长久,左右还需旁的出路。
  自别了许道萍,七娘遂觉出此事的难办之处。
  方才头脑发热,许下一诺,却并未思虑周全。
  近日之事,在七娘脑中一一闪过,分散凌乱,似乎又有些不易察觉地关联。
  她蹙了蹙眉,于这些事上,还是该与朱二表姐商量一番才是。
  而朱夫人这头,自许道萍出事,她悬着的心,便一直不曾放下。
  这些时日,秋风萧瑟,加之心中有事,朱夫人亦染了些风寒。她是不喜用药的,日日吃一盅枇杷雪梨膏,也逐日见好。
  这日,朱夫人午睡刚起,便见金玲捧了一盅枇杷雪梨膏来。
  只听她笑道:
  “大夫人,这是陈姨娘送来的。听闻夫人染寒,还亲手做的呢!”
  朱夫人看了一眼,遂道:
  “她倒是个懂规矩的。日日来请三回安,还挂心着我的病,确是难为她的。”
  金玲笑道:
  “孝敬大夫人,本也是姨娘分内之事。”
  朱夫人微笑着点点头:
  “请她进来吧,正好,我有事与她商量。”
  陈姨娘进屋之时,朱夫人正于妆台前挽发。她遂忙上前去,伺候着朱夫人梳妆。自打进门时便立下的规矩,是如何也不敢忘的。
  只听陈姨娘笑道:
  “这么些年,还是大夫人的发养得好。”
  朱夫人亦笑道:
  “那是你挽的髻好看。丫头们毛手毛脚的,总不如我的心意。”
  “说来,大夫人的风寒可好些了?”陈姨娘关切道。
  “难为你记着,”朱夫人拉下她挽发的手,“年纪大了,总是有力不从心之时。这身子,也比不得从前了。孩子们一惹,便只管着着急,这一急躁,病也就来了。”
  陈姨娘低头笑了笑,金玲又递上凳子与她坐。
  朱夫人叹了口气:
  “便说许娘子,前日混吃了药,我是忧心得整日整日地睡不好。从前还当这孩子稳重,如今看来,也不是个省心的!”
  朱夫人的模样,直像个为儿女操碎了心的长辈。可陈姨娘明白,她的操心,是所为何来。
  陈姨娘方劝道:
  “好在济良妙手仁心,救了回来,也不辜负夫人一番心意了。”
  朱夫人点点头。
  思及许道萍,她心中自有些不快。这个丫头,如今也学会同她耍心眼了!偏还有七娘在一旁帮衬!
  在薛仁看来或许是混吃了药,引发中毒之症。
  可许道萍那丫头,伺候她那么些年,从未出过差错,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竟混吃了药?
  再者,许道萍常年泡在药罐里。所谓久病成医,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她又如何不知?
  这些小妮子的粗浅手段,又如何瞒得过朱夫人?
  只是,许道萍瞧着弱质,心性却如此之烈,自是朱夫人不曾想到的。
  既如此,不如佯装不知。否则,若真拆穿她们,不知又要闹出些什么事来!
  左右,还指着许道萍入宫,多少该存些体面。
  朱夫人又道:
  “人是救回来了,可心性也野了。好好的小娘子,怎就成了这般!”
  朱夫人的盘算,陈姨娘是最清楚的。对于许道萍“误中毒”的真相,她亦能算得几分。
  陈姨娘看了看朱夫人,早已明白她的意思,遂道:
  “许娘子这孩子,心性如此,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她自幼丧母,年纪轻轻又没了父亲,一身性命,全然系在咱们府上,倒也可怜得很!”
  陈姨娘又道:
  “大夫人自是为她打算,为她的前程着想。可小门小户家的女孩子,未必懂得这个道理。况且,咱们府上待她极好,她或许也有些不舍的吧!”
  朱夫人点头道:
  “听你言语,确是这么个道理。”
  一时,金玲又捧了漱口之物来。
  陈姨娘忙接过伺候,一面道:
  “夫人也莫太过忧心,眼下还病着,总要兀自保重才是。至于许娘子那里,我过会子去劝一劝,与她说说道理。她是个聪敏的孩子,应该明白夫人的苦心。”
  朱夫人颇觉欣慰,只道:
  “府中总说我偏私于你,引得旁人不服。殊不知,大老爷那么些姨娘,还是你最贴心的。”
  陈姨娘笑了笑:
  “那都是大夫人抬举,否则哪有我的今日?”
  二人又说笑一阵,事不宜迟,陈姨娘遂也往许道萍那处去。

  ☆、第二百零四章 意难忘3

  刚近着许道萍的院子,陈姨娘便闻着一股药气。
  许道萍这孩子,自小体弱多病,又逢家破人亡,托孤到谢府这样的地方,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
  她举起丝帕掩了掩鼻尖,只垂眸叹气。
  将这孩子往火坑里推,到底叫人于心不忍。可若非如此行事,到头来,只怕伤及自身,才真是有冤难诉。
  陈姨娘摇了摇头,遂也直直进去。
  屋中自有丫头相迎,备座上茶,免不得一番尊重。到底是谢府的正经姨娘,又在朱夫人跟前得脸,丫头们自有眉眼高低,总比一位孤女体面些。
  许道萍正吃药,本欲起身相迎,奈何身子不当,只得颔首行礼。
  陈姨娘眼看着,忙道:
  “你有病在身,何必拘着那些礼数?”
  “那是姨娘心疼我,”许道萍微笑道,“我又岂能不识抬举?”
  陈姨娘打量她一番,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看她一身病痛,焉知不是素日思虑太过?
  她方叹道:
  “你这孩子,哪里就生出这样的心思了?说来,你本为大家小娘子,总比我们这样的人尊重些,何至于菲薄至此呢?”
  陈姨娘接着说:
  “况且,自你来府中,一应用度,皆与咱们家的小娘子是一样的。老夫人与大夫人还着意添上了许多。放眼府中,谁又不将你当作自家人,却又作甚么自苦来?”
  许道萍咳了两声,点头道:
  “姨娘说的是。总是我久病糊涂,累得府上担心了。”
  陈姨娘又看了看许道萍。
  只见她面色苍苍,神情黯淡,眼圈似乎惯了的发红。想来,病来如山倒,睡不安稳亦是常事。
  陈姨娘又道:
  “我适才去大夫人那里,听她说起,才知你此番病得厉害。眼下看来,可是渐好了?”
  闻得此语,许道萍心下蓦地一紧。
  七娘说过,此时需拖上一拖,再从长计议,倒不能“渐好”了。
  她顿了顿,方道:
  “薛大人医术了得,本也渐好了。只是,我底子太弱,薛大人的意思,还需再将养些时日。”
  陈姨娘点点头:
  “总是能好起来,也就是了。大夫人是真真将你视为己出,才有了如此安排。见你如此模样,是否对她有所误会?”
  许道萍一惊:
  “萍娘不敢。”
  陈姨娘握上她的手,叹道:
  “姨娘是与你说体己话,哪有什么敢不敢的!我是怕你懵懂不知,不仅辜负了大夫人的心意,更是辜负了自己的前程啊!”
  许道萍默然不语,只怔怔看着陈姨娘。
  陈姨娘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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