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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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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宗廷背脊一僵,心头塞满了惊愕,忽觉一阵寒意涌上来。
  难怪他想方设法要归宋。
  在宋地,他是个大功臣,自然高官厚禄地优待。
  但他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如今宋廷多有主和之声,秦桧一旦归宋,凭他在金国多年忠心护主,定会让他主事。
  而金国贵族与秦桧亦多有往来,不论是战是和,他们是无法知己知彼的。到那时,免不得仰仗秦桧几分。
  两个国家,好似在他股掌之间。翻个手背的功夫,不知引起多大变数!
  完颜宗廷自诩心思深沉,多有算计。今日与秦桧过话,倒是遇着个更甚于他的人。
  他为此庆幸,还好他如今与自己在一条船上。
  但他也为此害怕。
  与虎谋皮,是步步惊心的。
  完颜宗廷定了定神,又问:
  “秦大人打算何时启程?”
  “小人也说不好,应是这几日吧。”秦桧含笑道,“这要看朱妃了。”
  完颜宗廷一愣。
  怎的又扯上朱凤英?
  “莫非……”
  莫非要带朱凤英归宋?话未说完,完颜宗廷又咽了回去。
  这很荒唐!
  朱凤英身在深宫,他根本带不出来。况且,若有朱凤英在,完颜宗廷又怎敢放他们出城?
  那秦桧的话,究竟是何意思?
  秦桧看出完颜宗廷的疑问。
  今夜酒喝得高兴,他也愿意多说几句,遂解释道:
  “九王爷在汴京长大,自然知晓,朱妃是最爱惜才名的。可惜过几日,她便会臭名昭著。到那时,小人就能安心回家了。”
  他说起“回家”二字,脸上竟扬起温情的笑。
  秦桧的话没头没尾,听得完颜宗廷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凝视着秦桧,只觉此人还有更深的心计,可惜自己没能力察觉。
  完颜宗廷有些挫败。
  如今秦桧将所求之事言明,可他的不安却更深一分。
  ………………………………………………
  临安的早市已热闹起来,街市叫卖声四起,人群来来往往。
  最热闹的,自然还是茶肆。
  “听说了么?”
  不知谁说了一句,茶肆之人立马聚在一处。
  有人接着道:
  “是不是金蛮子的皇妃发的《告天下书》?”
  “什么金蛮子的皇妃!”有人插话,“那是咱们从前的郓王妃!”

  ☆、第一百七十九章 献衷心1

  “呸!”一人刚吃口茶,尽吐了出来,“这等卖国之人,也配当咱们的郓王妃?”
  有人感慨:
  “想当年,郓王在汴京的风姿,可是不输潘安宋玉的!掷果盈车之事也不是没有过!要才有才,要德有德,偏偏娶了这样的女人!”
  “她自诩汴京第一才女,却毫无品行!也不知郓王在天之灵如何安息?”有人愤愤。
  一矮胖妇人也凑上来。议论女子之时,她们更感兴趣些。
  “哥几个说何事呢?”她探着头问,“那份《告天下书》是个甚么?”
  小二正来添茶,抢了话便道:
  “婶子不大出门走动,自然不知。那是金贼传来的文章,洋洋洒洒千余字。”
  话音未落,又有人抢道:
  “字字皆为金贼开脱,拍金贼的马屁,说在金国如何受尽礼遇!我呸!”
  “枉为汉人啊!”
  “还是宗室呢!”
  “真不要脸!”
  ……
  流言穿得很快,朝中上下更是无人不知。金国的动向,没人比文武百官更清楚。
  一时间,朝中议论纷纷。
  这份《告天下书》,既不讨好主战派,亦不讨好主和派。
  唯一讨好的,只有金贼。
  主和派虽不愿征战,但也只是利益的权衡。如《告天下书》这等卖国言论,自惹得朝堂群起而攻之!
  连皇帝赵构,也再不愿以皇嫂相称,只以朱氏代之。
  唯有陈酿,将抄录下的《告天下书》紧握手中,心头越发不是滋味。
  其上真正所言,旁人不懂,他却是一清二楚。
  按照他与七娘的解法,解出的每一字,都叫他惜字如金。也字字锥心。
  街市之上依旧人来人往,四周充斥的,俱是对朱凤英的谩骂之声。
  她最惜才名,陈酿是知道的。
  从前朱凤英与七娘时有拌嘴,也多是为着这个。可这份《告天下书》,让她的才名品性毁于一旦。
  陈酿托着笺纸,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字,太沉重了!
  “陈先生留步!”身后传来史雄的声音。
  已是深秋时节,他却满头大汗,还粗喘着气。显然,是疾步追着陈酿来的。
  史雄一手拍上陈酿的肩,一手摆了几下:
  “兄弟,我同你讲,你这回是非续弦不可了!”
  陈酿心绪本就不平,被他一拍,竟呛了两声。
  史雄尴尬笑笑:
  “兄弟,抱歉啊!哥哥也是心中着急。”
  陈酿白他一眼,继续前行:
  “我有妻室。”
  对于这件事,他倒乐于不厌其烦地解释。
  史雄又追上,摇头道:
  “正是因着你有妻室,才要续弦啊!”
  这话听着好没道理!既有妻室,又续甚么弦?
  话既出口,史雄也愣了愣。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心急,竟这等语无伦次!
  他又道:
  “我是说,如今出了朱氏《告天下书》一事,你若再为谢七娘子守着,又不知受人什么诟病!”
  要知道,你夫人与万人唾骂的朱氏,可是嫡亲的表姊妹。二人还一同入过太学!
  再如此守着,你就有位卖国的表姐了!
  “她没死。”陈酿淡淡一句,却斩钉截铁。
  史雄愣了半刻,转而又很无奈。他已经劝了陈酿无数次,莫要自欺欺人。怎的劝不听呢?
  史雄挠挠头,道:
  “你们读书人,怎的这般轴?口口声声说七娘子没死,你确定么?”
  陈酿低头一笑:
  “我确定。”
  这一回,他是真真切切确定。
  朱凤英悔了自己的名声,替他、替大宋传出许多重要消息,他又岂能辜负?
  他将笺纸叠好,揣入怀中,一时忽觉斗志昂扬。
  他要迎回七娘,再替朱凤英平反。
  七娘没死的喜讯,与她陷落金地的忧心,在陈酿心头不停盘旋。
  他行路越发快,行过点心铺子时,却蓦地顿住脚步。
  今日的藕粉桂花糕还不曾买。
  见着陈酿身影,掌柜忙递了一盒上来。
  陈酿一愣,想着此前秦榛之事,倒有些不大敢接。
  掌柜立刻会意,只笑起来:
  “陈先生,是我早替你包好的。”
  陈酿礼貌地一笑,松了口气。
  见他离去,掌柜感慨道: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只管守着亡妻,却不知也有人守着他。人呐!怪哟!”
  小二正送客,见掌柜念念有词,便竖着耳朵要听。却窸窸窣窣,甚么也听不清。
  掌柜余光见着,抬手便是一掌:
  “小猴精,鬼头鬼脑的!”
  小二护着头,赔笑道:
  “嘿嘿,见您老说话,还当有什么吩咐。”
  掌柜白他一眼:
  “还不干活去?”
  小二又赔笑两声,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
  朱凤英的宫殿中堆满了各府送的礼。一整日的迎来送往,平日的冷清乍然变作热闹。
  从前,她也是顶爱这热闹的。
  只是今日,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
  那份《告天下书》得了金主的赞许,龙颜大悦。这是金人的热闹,是叛国之人的热闹!
  朱凤英乍一声冷笑。
  如今,国人们该怎样看她呢?他们的郓王妃,他们的汴京第一才女,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连带着阿楷,也会为人所不耻吧?
  朱凤英双手环抱,只蜷在宫殿角落,将头狠狠埋进臂弯。
  指甲掐入肉里,掐痕绯红。
  灿烂又血腥。
  原本,凭她的才学,是足以流芳百世的。可眼下,都付之一炬了!
  他们会如何说她?
  卖国求荣?
  还是,妖言惑众?
  或许,还有更难以启齿的骂名。
  朱凤英深吸一口气,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秦桧不肯帮忙,她别无选择。
  总不能,姊妹二人皆困在此处,无所作为吧?
  破这死局,便从《告天下书》开始。
  朱凤英心头猛一阵酸。
  她难受,难受得要死!
  但她不悔。
  总有些事,比她的声明更要紧。阿楷去了,她的未来黯淡无光,但七娘不是。
  千千万万大宋子民更不是!
  身为大宋宗室,堂堂正正的郓王妃,总该拼尽全力去护住自己的子民,护住自己的国家。
  她抬起头,透过窗棂看向天边。
  阿楷,你的凤娘,问心无愧!
  ………………………………………………
  完颜宗廷行在街市之上,背脊一阵发麻。
  在朱凤英宣布《告天下书》之时,他才恍然大悟。秦桧说等朱妃,原来是等的这个!
  秦桧啊秦桧,行事太过谨慎,简直滴水不漏。
  完颜宗廷倒吸一口凉气。
  只怕日后,须得再多几个心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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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章 献衷心2

  秦桧周旋于宋金之间多年,也在金国安然生活了多年。做的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未必没有卖国行径,只是为人所不知。
  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他一朝归宋,一旦被人揭了老底,那将是万劫不复。
  不过如今不同了。
  自朱凤英发了《告天下书》,一切就都不同了。
  在宋人眼中,朱凤英已然是叛国之人。若东窗事发,尽可以推到她身上。而秦桧,再无后顾之忧。
  试问,大宋子民会信一位奸妃,还是信一位护主的忠臣呢?
  想来,朱凤英是被困在了死局。否则,也不会找上并不熟悉的秦桧,更不会行这破釜沉舟之举。
  一切算得刚刚好,滴水不漏。
  思及此处,秦桧手指捻须,满意地笑了笑。
  至于朱凤英为何这般急切,她的字里行间真正要说的是什么,利于金还是利于宋?
  这些都与他无关。
  左右他不姓金也不姓宋。
  他只姓秦。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只想做个渔翁。
  秦桧悠然坐在小驴车上,轻扬起鞭,忽吹起口哨来。
  田野乡间,自有一番怡然自得。
  待过了眼前这条河,便是大宋地界。他是“心念故国,仓皇逃窜”,载着美名而归的。
  秦桧的眼神难得发亮,似乎已看到了日后的一路繁华。
  他默了半晌,嘴角又泛起个温情的笑。
  也不知家中两个小家伙蓦地见到自己,是怎样的惊喜?
  他低头含笑,加快了驴车的步伐。
  ………………………………………………
  完颜宗廷脑中一直盘旋着秦桧的每一句话。现下想来,似乎都别有一番深意。
  连他的一句“好”,一个笑,都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头一回,完颜宗廷为一个人的心机感到恐惧。
  他一路蹙眉,不觉间,竟是行回了九王府。他抬头看一眼匾额,其上是金文,如此陌生,却又理所当然。
  侍从涌上来牵马,侍女们则接过外衣小物。从前在鲁国公府时,也是如此尊贵,所有人都捧着他啊!
  至少,表面如是。
  一时思绪恍然,自有一番感慨。
  完颜宗廷举步,一面问侍女:
  “侧妃今日都作甚?可闹了?”
  侍女摇摇头:
  “侧妃在书案前忙了一整日,看书作文,却不曾闹。”
  完颜宗廷一怔,旋即又有些失落。
  他只觉越发看不透她,不再了解她。眼前的谢七娘,与从前不同了。
  他为此而懊恼。
  这几年,她日日跟随陈酿,竟也养成了迂腐冷淡的性子么?
  小院的铜锁再一次打开。
  只见玉戈正摆弄碗筷,七娘依旧伏在案前,神情专注而仔细。
  这样的七娘,完颜宗廷不曾见过。
  他眸子沉了沉,摆手示意玉戈出去。
  玉戈看了眼七娘,行个礼,方悄然去了。
  “我来此一阵,你闻不见么?”完颜宗廷凝视七娘,冷言道。
  七娘不动声色,默然写下一行字。她伸了伸胳膊,总算又成一篇。
  她看了他一眼,淡地视若无物:
  “闻见了,只是不想理会。”
  完颜宗廷一声冷笑:
  “袅袅,这会子倒很坦然嘛!”
  七娘端直着身子,行至饭桌前坐下,神情严肃:
  “王爷,请唤我陈夫人。”
  完颜宗廷心似一撞。
  他压着火,在七娘对面坐下。看来,是要一同用饭的意思。
  “你不赶我?”完颜宗廷有些好奇。
  七娘摇头:
  “这是你府上的饭菜。我寄人篱下,没资格拦。”
  完颜宗廷越发握紧筷子。
  她的话听着是示弱,实则是与他划清界限。寄人篱下!他到底是个外人!
  “袅袅,”他深吸一口气,“用饭吧。”
  “请唤我陈夫人。”
  说罢,七娘夹了一筷子菜,是她喜爱的鲜笋。这本是江南风味,金地能有,确是难得。想来,也是完颜宗廷费了不少心思的。
  完颜宗廷抬眼看向她。
  又是这句!
  他亦夹了一筷子菜,像是说家常话: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激怒我?”
  “知道。”七娘神情淡然。
  啪!
  完颜宗廷一把将筷子拍在案上。
  七娘依旧淡然:
  “但王爷记性不好,我陈谢氏会不厌其烦地提醒。”
  嗙!
  砰!
  碗碟一个一个不住摔碎。
  门外的玉戈闻着,心头跟着瓷器破碎的声音起伏。她紧绷着脸,不敢进也不敢走,只吓得一身冷汗。
  屋内烛火不安地摇晃,一地杯盘狼藉。
  完颜宗廷锁住七娘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
  七娘的脸苍白又冰冷,而完颜宗廷却像一头猛兽,眼里燃着怒火与欲望。
  “我记性不好?”他冷笑,“别忘了,失忆的是你!乌林侧妃!”
  七娘面色沉稳,身子却早已瑟瑟发抖。若说不怕,是假的。
  她深吸几口气,道:
  “你看,你又忘了。故而我要提醒你。”
  她虽强撑着,声音中亦是颤抖不已。
  “提醒?”完颜宗廷咬着牙,“我想,我也该提醒提醒你!”
  说罢,他一掌擒住七娘的脸,猛地靠近。
  七娘瞳孔噌地放大,脸一侧,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被他束缚,动弹不得,一时慌乱又无助。
  忽一瞬!
  完颜宗廷猛放开她。
  七娘身子霎时瘫软,跌坐在地。
  完颜宗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明白了么?”他道,“在此处,本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又蹲下身子,嘴角带了个嘲笑:
  “本王说你是谁,你就是谁!”
  说罢,他手掌霎时撑住墙,蓦地凑近。七娘心下一紧,猛地缩了缩。
  “这个道理,你记住了!”他道,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压迫,“本王没工夫不厌其烦地提醒。你记不住,本王有的是办法教你终身难忘!”
  完颜宗廷伸出手指,轻挑一下她的下巴。他含着笑,笑容却阴森又**,直教人恶心。
  七娘蜷在墙角,再不敢言语。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七娘这才松了半口气。
  谁知刚至门边,完颜宗廷却猛地顿住。他又在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直要将人逼疯!
  他半转过身子,道:
  “对了,别指望你表姐来!最后提醒你一回,她亦是金国的皇妃。”
  说罢,他扔下一纸笺页,便扬长而去。
  七娘余悸未平,理了理发髻,又整了一回衣衫,方才稍稍平静。
  她颤抖地拾起笺页,蓦地一惊。
  《告天下书》!
  这,是出自表姐之手?
  七娘一时站将不稳,猛扶住门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献衷心3

  《告天下书》洋洋洒洒千余字,文采飞扬,字字句句却俱是对金人的奉承讨好。
  笺页在七娘手中颤抖。
  她当然明白,这不过是朱凤英掩人耳目之举。字里行间隐藏的消息,才是她欲传出的。
  但,这亦是她的声名。
  日后史册之上,又将怎样说她呢?
  表姐爱惜才名,是她们姐妹中最甚的。她如今手起刀落,自毁名誉,如何叫人不唏嘘?
  七娘只觉一口大锤猛朝心上撞。
  痛不欲生,却动弹不得。
  又是这般任人摆布之感!
  家人亡故,自己与陈酿夫妻分离,表姐亦被逼至绝境,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七娘扫了一眼屋子。
  零星点着灯,暗压压的,阴森可怕。黑暗似乎就要将她侵蚀!
  怎么办?
  自己真的只能日日读书作文么?
  眼下没有筹码、没有依靠,她究竟该怎么办?
  “你还有你自己。”
  七娘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酿哥哥,”她试探着轻唤,“你在何处?酿哥哥,蓼蓼想你……”
  话音未落,七娘竟暗自啜泣。
  等等!
  她猛一个激灵。
  在一无所有之时,她要做的,便是借力打力!
  记得从前要渡河往江宁去,船夫与金人细作勾结,借机哄抬船价以敛钱财。那时她与陈酿囊中羞涩,不也是一无所有么?
  但后来,他们不仅顺利渡河,更是骗得金人细作逃窜,船价恢复如初。
  这一切,不正是纵观全局,利用每个利益方借力打力么?
  七娘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宋、金、完颜宗廷、秦桧、自己与朱凤英……
  七娘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每个名字连着许多线,她一一思来,新添一些,又删一些。谁也不知她在画什么!
  忽而,
  她霎时顿住笔。
  恍然大悟!
  有一个人,隐在暗处,低调行事,从不多说一句。故而所有人都快将她忘了。
  谢菱!
  七娘搁笔,缓缓闭上眼。如今似乎只有她,可以勉强一搏了。
  ………………………………………………
  谢菱的消息很灵通。铜锁落下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完颜宗廷收网了。
  但她知道,以七娘的性子,就算收网,也不一定能让这条鱼乖乖听话。
  完颜宗廷定然极不痛快。
  故而,她这些时日并未露面。谢菱是依附于狼的狈,总没必要时时往枪口上撞,对自己也无甚好处!
  她伏在绣绷上,刺过一针一线,好似身在室外一般悠闲。
  “王妃!”金戈笑着进来,“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谢菱笑了笑,并不在意。
  金戈迎上来,接着道:
  “你都不知道,昨夜王爷在小院发火了!众人都见着呢,王爷怒气冲冲地出来!”
  谢菱又笑了两声。
  能将完颜宗廷气成这般的,似乎也只有七姐姐。
  “你想说什么?”谢菱又刺下一针。
  金戈看一眼绣绷,撇撇嘴:
  “王妃还有心思摆弄丝线!趁着小院那位不识抬举,王妃也该与王爷和好如初啊!”
  谢菱摇摇头:
  “我与王爷何时闹过?”
  “王妃,”金戈劝道,“连日来,他不见你,你不见他的,这不是别扭是什么?我也知道,王妃不屑与小院那位争,怄着气呢!可王妃到底是王爷的正妻,总不能一直僵下去吧?气也怄过了,莫叫小院那位得了便宜啊!”
  谢菱打量她一眼,笑道:
  “小小年纪,竟想得如此多!这可不好。”
  心机深沉的女子,总是不招人喜爱的。从前在谢府,她倒宁愿做个无忧无虑的傻子!
  但谁给她机会呢?
  母家卑贱,生母愚蠢,她自己不算,就无人替她算了!
  又不似七姐姐,有父母兄弟护着!
  不过,尊贵的七姐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从前,谢菱总怨上天不公。可现下看来,上天还是很公证的。
  她又笑了笑,指着绣绷的纹样问:
  “金戈,这个绣样如何?”
  金戈倾身瞧去,眼睛都亮了:
  “是鸳鸯!王妃,是送给王爷的吧!王爷见了您的绣工,定会冰释前嫌的。”
  话音未落,谢菱打断道:
  “是送给乌林侧妃。”
  金戈一愣。
  不送王爷也就罢了!怎的送给那个贱人!
  鸳鸯的寓意,金戈虽是金人,也知晓的。是要祝王爷与那贱人成双成对么?
  王妃也太大度了吧!
  大度得令人着急!
  金戈不情不愿地跟着谢菱来到小院,却被谢菱留在院门口。
  这一回,完颜宗廷并没有下令防着谢菱。
  七娘已然恢复记忆,又防什么呢?
  小院比往日更安静。
  七娘每日读书作文,实在不需太多人伺候。侍女们或是偷懒,或是打眠,总不大尽心也就是了。
  冷冷清清的庭院,俱是深秋以来的枯枝落叶,瞧来有些凄凉。
  谢菱捧着绣了鸳鸯的锦缎,轻叩一下门。
  “七姐姐,”她道,“菱儿能进么?”
  七姐姐。
  七娘许久未曾听到这个称呼了。
  她怔了怔,一时鼻尖酸涩。
  “等你许久了。”七娘道。
  谢菱推门而入,便似从前在闺阁一般,捧着锦缎,笑嘻嘻地凑到她跟前。
  “七姐姐!”她又唤了声,“别来无恙啊!”
  七娘垂眸笑了笑。
  她从何处看出她无恙了呢?故国不存,故人不存,不皆是拜他们所赐么!
  谢菱亦笑笑:
  “姐姐别多心,不过是寻常寒暄。”
  哦,原来是假客气。叫自己不要多心,将那声“七姐姐”当真。
  七娘遂道:
  “菱儿也莫多心。”
  谢菱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七姐姐,果然与从前不同了。
  谢菱递上锦缎,笑道:
  “不知七姐姐成亲,补了份薄礼,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成亲?
  真当她是金人九王府的侧妃么?
  七娘转身落座,并不伸手接。
  谢菱掩面一笑:
  “姐姐如今真爱多心。这匹鸳鸯缎子,是贺七姐姐与陈姐夫新婚啊!”
  七娘一怔,旋即笑道:
  “多谢你挂念,我收下了。”
  她抬头凝视谢菱。看来,这份力是借对了。
  “我有一事,想请菱儿帮忙。”七娘忽直言。
  已说开了,便不必再遮遮掩掩。
  “七姐姐爽快,且说吧。”谢菱道。
  “我要归宋。”
  谢菱闻言,却并不惊讶。她的归宋之心,谁不知道?只是她一人做不到罢了。
  “好。”谢菱道,“不过,姐姐拿什么谢我呢?”
  谢菱笑眯眯地望着七娘,好似寻常闺阁间的打趣。

  ☆、第一百八十二章 归国谣1

  “我归宋,难道不是最好的谢礼?”七娘看着她。
  谢菱笑笑不语。
  七娘接着道:
  “你们当初留下我,不就是为了要挟朱凤英么?”
  朱凤英?而不是称“表姐”?
  谢菱愣了半刻,旋即了然。
  想来,完颜宗廷将《告天下书》给她看过,她为此生气。表姐,也就不再是表姐了。
  从前朱妃与七娘不和是假,是在谢菱与完颜宗廷面前做戏。
  但此番,是朱妃自己发的《告天下书》,那便怪不得七娘真决裂了!
  七娘见着谢菱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
  有些秘密,姊妹二人谨守着,是不能教旁人知晓的。
  七娘又道:
  “不过,她如今投靠你们金贼。你觉得,我对她而言,还是威胁么?”
  谢菱摇摇头:
  “姊妹之间,说什么威胁不威胁的话?”
  这是默认了七娘之言。
  “故而,我若留下,就变成了你的威胁。”七娘笑道。
  谢菱背脊一僵,双手藏在袖中,紧紧攒起。
  七娘看她一眼,道:
  “你也知道,我如今威胁不到你,只是因着我不想。”
  她不想成为完颜宗廷的侧妃,不想做一个叛国之人。
  可有朝一日,她若想呢?
  完颜宗廷的态度,谢菱是看在眼里的,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倒向她。
  到那时,谢菱又该如何自处呢?
  谢菱紧闭着唇,默然不语。
  七娘笑了笑,见着谢菱的模样,她更加成竹在胸。
  她道:
  “我是真的不想。故而,助我归宋。我做我的陈夫人,你做你的九王妃。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瓜葛。”
  寥寥几句,七娘将自己的意图,谢菱的别无选择,说得明明白白。
  谢菱一惊。
  这还是从前那个少年不识愁滋味,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的谢七娘么?
  果然,这几年世事变迁,谁都不是谁了!
  她整了整神情,道:
  “看样子,七姐姐的思虑很周全。已有计划了吧?”
  七娘含笑点头:
  “想要暗地逃出去,是不能够了。”
  此处天罗地网,便是侥幸逃出,城门口还俱是完颜宗廷的人呢!
  “七姐姐越发明白了。”谢菱笑道。
  “故而,”七娘道,“我要正大光明地归宋。”
  正大光明?
  谢菱猛然惊愕!
  她疯了么?
  果然还是那个异想天开,不知世事的谢七娘啊!
  谢菱这副模样本也是意料之中,七娘遂道:
  “我如今身陷此处,许多事不方便做。你要帮我。”
  谢菱眼中难掩谨慎。
  这一回,她不敢轻易应答了。
  她道:
  “其实,不愿七姐姐在此处,有许多法子。不是非要助姐姐归宋的。”
  比如,让一个人彻底消失。
  七娘垂头一笑:
  “你做不到,也不敢。”
  完颜宗廷敢放她进来,就做好了不让她乱来的准备。故而她做不到。
  况且,一旦七娘命丧于此,她根本无法脱身。这便是所谓“不敢”。
  谢菱轻笑一声。
  她也有被七娘牵制住的一日啊!
  偏偏此时,七娘一无所有;而自己,却是高高在上的王妃。
  真是讽刺!
  终究,还是比不过她。
  谢菱深知,当你比不过又干不掉时,最好的法子,便是避而远之。没了对比,方能各自安稳。
  她遂道:
  “姐姐且说吧,菱儿帮你。”
  ………………………………………………
  一大清早,临安城中便乱哄哄的。
  卖馒头的小哥开了一屉新出炉的馒头,白蒙蒙的香气直往上窜。
  小哥很是满意,高喊:
  “新出锅的……”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人影匆匆闪过。
  他愣了一瞬,又蹙眉,对这个打断他叫卖的人很是不满。
  刚要张口,眼前又一个人影奔过。
  两个、三个、一群……
  他挠挠头,定睛看了,才知所有人皆往城门的方向涌去。
  小哥一把盖上盖子,朝旁边卖米糕的中年男子道:
  “大叔,前边有热闹?”
  谁知,中年男子已收拾起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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