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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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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接着道:
  “至于咱们,或许会渡船至镇江。到时金兵北返,咱们伺机截击。要他们把夺走的俱还回来!”
  言及最后一句,七娘神情愤愤。
  陈酿忽深深凝视着她,一时有些愕然。
  这一招诱敌深入,七娘竟看得如此透彻。
  “不想,”陈酿道,“蓼蓼对战事竟有这等见识,如此熟悉通透!”
  七娘只温柔地垂下眼。
  她所言虽不虚,但并非对战事熟悉。
  这些,皆是陈酿的计策。
  而她,只是熟悉她的酿哥哥。
  …………………………………………
  金兵一路追赶宋皇赵构,在江南长驱直入。
  但那些,皆是无用的空城!
  完颜宗弼连日急色,匆忙追赶。好不容易追至明州,赵构却已乘船入海!
  金兵不擅水战,宋兵海上阻击,已让完颜宗弼不敢上前!
  “妈的!”完颜宗弼将砍刀往地上狠狠一插,“宋人狡猾!”
  身后臣子道:
  “四王爷,如今三军疲软。若贸然往海上追,怕是吃亏啊!”
  “哼!”完颜宗弼从鼻间冷哼一声,“此番已然亏大了!”
  方才海上一战,损失惨重,哪里还有能力去追呢?
  可不追,又总觉心有不甘。
  又有臣子叹道:
  “也不知九王爷那处,可有突围?若他能来……”
  话及此处,他又猛地闭了嘴。
  九王爷本是向他们求援,如何还有兵力外调?
  提及九王爷,完颜宗弼不免想起韩世忠。
  他忽一个激灵。
  “糟了!”
  只见完颜宗弼神情紧绷,愣得像座石像。
  身后臣子、兵将面面相觑,虽不知何事,却又跟着紧张起来。
  完颜宗弼沉下气息。
  如今他们全军疲软,正待北归,岂不是宋人阻截的好时机?
  韩世忠啊韩世忠!
  你果真太狡猾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兀令4

  完颜宗弼的脸一瞬煞白,身后臣子与将士皆有些担心。
  “四王爷,”一人道,“可有何不妥?”
  完颜宗弼望着海上的方向,一时蹙眉。
  只听他道:
  “别追了。”
  再追下去,也只能是两败俱伤。
  况且,于海上,宋兵还不一定有损呢!
  完颜宗弼接着道:
  “整顿三军,即日北归!”
  说罢,他又补了句:
  “快!”
  臣子们相护看看,似乎也明白过来。
  王爷这样急,是要赶在宋人阻截之前北归!
  他们一个个皆提心吊胆。
  一来时日匆忙,二来,也不知宋人将自哪方阻截?
  若恰巧撞上,岂不是吃亏?
  一臣子上前,试探道:
  “四王爷,咱们该往何处走?”
  完颜宗弼脑中飞速算计。
  北归三条陆路,一条海路。
  金人不擅水战,依着常理,定会自陆路而归。
  完颜宗弼神色沉了沉。
  韩世忠既如此会算计,必定已在三条陆路排兵布阵。
  已宋军的兵力,似乎再无暇顾及海上了。
  即使有,不过是区区之数。
  完颜宗弼十万大军,还保不得安稳么?
  他有一次稳住气息,只道:
  “走海路。”
  此话既出,四下无不惊愕。
  “四王爷,三思啊!”
  “四王爷,咱们此番本就在海上吃了亏。再行海路,只怕……”
  “还余三条陆路,不如从长计议。”
  ……
  臣子们一片规劝之声。
  完颜宗弼只道:
  “只怕陆路早已被截!本王与韩世忠交战多年,他的手段,本王很清楚。”
  这样一说,似乎也有道理。
  四下一番焦虑,只觉陷入了绝境。
  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哪条路,都像是死路。
  完颜宗弼何曾被逼得如此?
  他紧握双拳,咬着牙,怒目瞪着眼前的一切。
  如今能赌的,唯有宋人来海上阻截的时间差。
  完颜宗弼又问:
  “如今,韩世忠仍在秀州?”
  臣子回道:
  “是!据探子说,韩世忠为过汉人的上元节而去,也算犒劳三军。秀州风光无边,眼下如春,也不见有走的意思。”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
  既然还在秀州,那便好办了。
  他又道:
  “咱们自镇江北归!”
  这是唯一一条海路。
  唯一,可以赌一赌的路。
  “王爷的意思是……”臣子试探着问。
  完颜宗弼定下神色,遂道:
  “不错。敢在韩世忠察觉之前,咱们北上。到时若再想阻截,只怕也是鞭长莫及。”
  臣子们附和着点头。
  这个法子,虽不算万全,却也是如今唯一的生路。
  …………………………………………
  而张政与徐秣这处,与九王爷周旋,倒将他制得死死的。
  九王爷这头,已似热锅之蚁。
  可他面上,倒还冷淡如初。不见什么希望,也不见什么不安。
  “九王爷,”帘外侍从禀道,“对面不见大动静。”
  “嗯,去吧。”九王爷应声。
  他缓缓抬了眼眸,心却渐渐悬起。
  宋军这算什么?
  吊着他好玩?
  以他眼下的兵力,若拼死抵抗,也不定能突围。
  宋军就这般围困着他,不大举进攻,亦不容他撤退。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今,完颜宗弻的援兵还不曾至,该如何是好?
  等等……
  援兵!
  难道,他们是想留着九王爷,引完颜宗弻的援兵来?
  “王爷!”
  忽听外头急报,九王爷蓦地一惊。
  “四王爷手书。”侍从呈上。
  九王爷一刻也不耽搁,急忙接过。
  绢帛之上,零星写着几个金文。字虽不多,意思却一清二楚。
  九王爷将绢帛攒在手中,越握越紧。
  果然,宋军是留着他们,引完颜宗弼来救。
  完颜宗弼看得清楚,倒是九王爷当局者迷了。
  眼下,宗弼的军队已南下追赶赵构。在宋军看来,应是不管九王爷他们了。
  那为何,宋军还不进攻?
  九王爷神情阴沉,蹙眉不语。
  忽而,他猛地一怔。
  完颜宗弼一味追赶,必至海上。
  一旦入海,必打败而归。
  九王爷双手有些发颤,想要写封书信提醒,却又蓦地垂下手。
  罢了,已来不及了。
  他举步行出营帐,望着宋军的方向。
  一时间,眼神沉得如黑夜一般。
  宋军留着他们,或许非为了引完颜宗弼来。
  而是,安完颜宗弼的北归之心。
  依完颜宗弼所想,一旦北归成功,金军便可卷土重来。
  而九王爷本在此处周旋牵制,金军则更多一分胜算。
  只是……
  北归岂会容易?
  宋人怎会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到时,各处设伏,拦腰阻截,金军怕是尽落险境!
  九王爷冒了一头的冷汗。
  为今之计,只得先兀自保全,再做打算。
  …………………………………………
  张政与徐秣在营帐中对坐。
  不觉间,此处也已春风徐来。
  这来自江南的风,吹得人思乡心切。
  “张兄,”徐秣吃一口定胜糕,“这一仗胜了,想来很快,咱们便能回乡了。”
  这个回乡,自然不指江宁。
  而是真正的故乡,那些被金蛮子掠夺的土地。
  张政亦将定胜糕一口吃下:
  “定胜,这个点心真好。”
  点心里的计策更好。
  诱敌深入,一举歼灭。
  这等胸怀与气魄,张政自问不如。
  他遂感慨道:
  “大宋得韩将军,幸也;得陈参军,亦幸也。”
  徐秣看向张政,点了点头,道:
  “得天下将士舍身相护,得国之民本,更是幸中之幸。”
  张政亦点头,又道:
  “徐兄胸怀,亦胜于我。”
  徐秣难得这般正色地说话。
  大抵是身在战场,不免更沉重些。
  想当初,在江宁初识陈酿,三人萍水相逢,还一同论过学。
  那时,三人俱是无功无业。
  如今各有所成,却分隔天涯了。
  徐秣一时心生感慨。
  他只道:
  “也不知,陈参军他们此时可顺利?”
  张政遂道:
  “他们已至秀州。参军谨慎,接下来的安排,必已胸有成竹。”
  “至于咱们,”他接着道,“等待军令,伺机而动也就是了。”
  …………………………………………
  秀州的夜,很是安静。
  整座城市,早已陷入沉睡。
  唯有码头之上,水波晃动,隐有灯火。
  人群黑压压的,悄声涌向码头。
  桨声灯影中,七娘屏住呼吸,紧紧拽着陈酿的衣袖。
  这般隐匿行事,莫名教人揪紧心。
  陈酿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望向她面含浅笑。
  像是在说“别担心”。
  “酿哥哥,”七娘轻喘气,低声道,“今夜好静啊!”

  ☆、第一百三十章 兀令5

  陈酿将七娘的小手握得更紧。
  温度与力量,足以使她安心。
  陈酿抬眼望向正上船的兵士。
  他们身着夜行服,隐没于黑夜之中。脚步细碎且迅速,只闻得轻微声响,像是风过。
  若非事先知晓,应是过眼不觉的。
  他们似一团黑雾,涌向码头,涌上战船。
  战船于码头排开,有些望不到边。
  春风略微生寒,七娘打了个寒战。
  她轻声道:
  “酿哥哥,这样多的人呢!”
  陈酿点头应了声。
  但他清楚,这些人,丝毫不多。
  八千兵士,应对金人十万大军,实在不算多。
  但再多,便无法隐蔽渡江了。
  况且,陆路亦需兵力阻截,以防万一。
  这已是能抽调的最大兵力了。
  陈酿倒吸一口气。
  若说丝毫不紧张,倒也是骗人。
  然而这一步,是没有退路的。
  山河破碎,他们只能兵行险招,出其不意。
  只能,奋不顾身。
  陈酿又低头看向身侧的七娘。
  她紧紧依偎着他,面色有些未知的紧绷,却不见恐惧。
  只要在他身边,七娘的心便是安稳的。
  陈酿忽觉心头一酸。
  一介女子,跟着他上军营、听战事,跟着他四处漂泊。
  亦跟着他,生死难定。
  他本有太多的抱歉与愧疚。
  但七娘,竟从无一句怨言。
  他深深凝视着她。
  那个娇生惯养,金玉蜜糖堆里泡大的谢七娘。
  此时的她,立在船头,身着一件春衫,柔弱却又坚毅。
  而这一切,皆是为了他。
  陈酿心下一动,深吸一口气。
  他牵起自己的斗篷,将她轻轻包裹。
  七娘微微一怔,忽感到肩头的暖意。
  她的面颊紧贴着陈酿的胸膛。
  感悟着他心口的炙热,他的心跳。
  七娘好似一瞬明白了。陈酿的心,也会为她而跳。
  她与他之间,原不止一纸婚约。
  多年的双双漂泊,多年的相依为命,像一根命运的线。
  他们早已离不开彼此。
  七娘藏在他的斗篷里,又在他胸口蹭了蹭,用气声道:
  “酿哥哥真好。”
  陈酿微微一笑,下颌抵上她的发髻。
  他似耳语道:
  “蓼蓼,真好。”
  战船在夜里渐行渐远,已望不见码头。
  空空如也的江上,唯有零星的战船漂泊。
  这一去,无异于破釜沉舟。
  是生是死,俱在天意。
  但他会拼力一战。
  拼力,护住她。
  陈酿沉住神色,搂紧七娘的肩。
  “酿哥哥,”七娘轻唤,“蓼蓼与你念首诗,好不好?”
  陈酿点头:
  “蓼蓼新作的?”
  七娘应声,旋即念来:
  “秋归倚树任蛩鸣,夜至扶杨煮酒清。
  半剪流云思故梦,千钟花月惜平生。
  飘摇皆作琼英乱,跌宕难为柏子横。
  滴漏堪堪风不止,何当怜取两三声。”
  原是前阵子写的,七娘是感怀乱世了。
  陈酿吸一口气,将她搂得更紧。
  …………………………………………
  江面的另一头,正是完颜宗弼的军队。
  号称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气势逼人。
  但于北归路上,众军疲软,水土不服,更像是一种拖累。
  完颜宗弼无心睡眠,立在船头吹风。
  似乎这风,可以使人清醒。
  可越清醒,他便越焦急。
  完颜宗弼又向侍从吩咐道:
  “加速行船!去催!”
  这一夜,侍从已跑了许多回。
  他心下隐隐担忧,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四王爷如此急色。
  但他不敢问,只得默默办事。
  …………………………………………
  “不出意外,天未亮之时,便能阻截先头军队。”史雄指着江上地图,摊开手比划。
  韩世忠、陈酿,连同几位要紧的将领,皆围坐一处。
  此时的抉择,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得不更小心谨慎。
  “金人不擅水战。”韩世忠道,“本就水土不服,十万金兵,也多是乌合之众。于人数之上,倒不必太过揪心。”
  虽不必过于紧张,可八千对十万,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排兵布阵,丝毫也错不得。
  陈酿方道:
  “诚如将军所言,咱们利用的,便是金人的不擅水战与连日疲软。”
  他扫了一眼地图,接着道:
  “首先,破他们的铁锁连舟。”
  这是扰金人方寸,要他们自乱阵脚。
  “其次,”陈酿又道,“咱们兵力不足,不可分太散。兵分两路,拦腰阻截,逐个击破便是。”
  “参军所言甚是。”韩世忠道。
  “算来,”他接着道,“咱们交战在即,张政与徐秣那处,亦可群起而攻之了。”
  留着九王爷的军队,本是给完颜宗弼一个北归的希望。
  如今交战在即,总要使希望破灭,才更能打击敌方士气!
  几人沉住心神,又在地图上比划一番,商定了进攻线路。
  韩世忠遂道:
  “还有两个时辰,大家歇一歇,养足精神。待天亮,必定旗开得胜!”
  众人应声附和,意气满满。
  又一番告别,皆回船舱养精蓄锐。
  “陈参军!”韩世忠忽唤道。
  陈酿正掀帘子,蓦地顿住,回身看他。
  只听韩世忠道:
  “我家夫人梁氏说,你家小娘子,是不畏战场的女中豪杰。”
  他近前几步,又道:
  “待此番功成,军中庆贺,与你二人完婚如何?”
  完婚?!
  陈酿蓦地一怔。
  韩世忠却笑了,推他一把:
  “怎么?高兴坏了?人也不知反应!”
  陈酿瞳孔微闪,一时真有些回不过神。
  订亲是一回事,可成亲,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战乱连连,他此前从未想过完婚之期。
  如今韩世忠骤然提起,陈酿不免心下一沉。
  韩世忠憋笑,只当陈酿兴奋过头。
  “可别高兴太过,误了军情!”韩世忠含笑打趣。
  陈酿敷衍着笑笑,遂行出船舱。
  夜风吹过,挠得他心头有些痒。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船舱,舱中依旧亮着微弱灯火。
  其上女子的侧影,温和又文气。
  想来,七娘正一面作文,一面等他。
  陈酿的心跳像漏了一拍。
  他与七娘,真是该成亲了么?
  可她还那样小。
  陈酿微怔一下,似乎,也不小了。
  靖康那年,她初初及笄。
  眼下,已十八有余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多已出嫁。
  可陈酿总当她还小,好似她永远也长不大。
  永远,是那个秋千架下,花树影前的任性学生。
  陈酿低头一笑。
  倒是自己耽误了她。大好的年华,尽付与了颠沛流离,与这个冷冰冰的战场。
  亦,付与了他。
  陈酿定了定神。
  待此战凯旋,他要将这些年华俱还与她。
  用余生,还她一个大好年光。
  正出神间,忽听一声悠长号角。
  那是集合的角声。
  金人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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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宋史的小宝贝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这段化用的著名的黄天荡之战~~~本章这首诗,其实是沐清另一部小说里的,感觉这里合适,就再用一回。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破阵子1

  金人战船的灯火亦幽微不明,似乎正是为了防着宋军。
  但粼粼的水波,映衬着烛火,不甚明晰。
  号角声还未落,只闻战鼓擂动,其声震天。
  抬眼望去,高台之上,竟是韩世忠的夫人,梁氏红玉!
  她一袭战甲,朱红斗篷在风中飘扬。
  正一副巾帼不让须眉之态!
  梁红玉双手紧握鼓槌,神情坚毅又笃定。
  女子尚且如此,何况身经百战的男儿郎?
  将士们颇受鼓舞,皆高举兵刃,早已压制不住心头的意气愤慨!
  韩世忠扫了一眼,长剑一挥:
  “冲!”
  令旗随声挥舞,虽只八千精兵,却气势震天。
  陈酿与韩世忠同在一条船上,便于随时运筹。
  七娘则与李夷春等女兵一处,镇守着后方的船。
  她跟随陈酿战场漂泊,已有些时日。可眼下的阵势,却还是头一回见。
  天色渐渐泛白,将士的勇猛更显现出来。
  乌压压的人群,直朝金军战船冲去。
  而她的酿哥哥,正随韩将军,冲锋在前。
  七娘一瞬握紧了双手。
  上一回,本是胜券在握,她还不住地揪心。
  此番,是凶是吉,全然一个未知之数。
  七娘秉着呼吸,深蹙着眉。
  若非李夷春在侧,只怕要晕了过去。
  李夷春看她一眼,只厉声道:
  “怕什么!史雄也在前冲锋呢!有什么好怕的?”
  七娘紧咬着牙,似乎唯有如此,自己才能更立得住。
  “蓼蓼不怕!”她似是自语。
  李夷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你的心性也太弱了些!若哪日陈先生不在,你当如何自处?”
  七娘猛地一怔。
  呸!
  酿哥哥不会不在!
  这个节骨眼上,不许说丧气话!
  见七娘蹙眉不语,李夷春才知说错话。
  不过,七娘似乎无心理论。
  她掀帘望向战场。
  这水上的战场,离她们不远,也不近。
  近得能听清万人厮杀,能看清血肉横飞。
  又远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眼泪一瞬涌上来。
  但她不能哭,她要待酿哥哥凯旋,笑脸相迎。
  不多时,只见有兵士急急渡船过来。
  船上堆满了人。
  或缺胳膊少腿,或满身血渍,奄奄一息。
  连带着四周的水波,都染成鲜血的红。
  七娘猛地捂住口鼻,只觉满心惊惶,抑制不住。
  她自然见过伤病,也帮忙着救治。
  可眼前众人,是鲜血淋漓,自战场上抬下来的。
  他们不仅面色扭曲,还不住呻吟狂喊。
  好似世间苦难,全然齐集一身。
  “老子的腿!腿呢!”
  “放我回去!我要杀了金蛮子!”
  “一只手也要杀!”
  “一条腿也要冲!”
  ……
  伤兵门的话越发清晰,船中女兵无不伤感愤慨。
  “我快忍不住了!”李夷春急得直跺脚。“我要上战场!”
  一船的女兵闻声,亦齐齐附和。
  一时间,这艘船中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七娘转身扫视,心下猛地一紧。
  这个时候,李夷春万不可此时冲动啊!
  眼下的部署,皆是陈酿的精心安排。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可不能出岔子!
  七娘方上前一步。
  连日来,她从未如此强硬过:
  “李姐姐!不许胡来!”
  李夷春一怔,亦上前一步。
  她身子发颤,双目瞪得发红,包着满眼的热泪。
  李夷春指向送伤兵的船,高声道:
  “你看看!这是怎样的死伤?我是在乱来么!”
  八千精兵,火拼十万金兵,怎能不惨烈?
  七娘直对上她的眼神,忽地张开双臂。
  “你不能走!”七娘厉色,“咱们要留下救助伤兵!”
  李夷春越发急性:
  “救助伤兵,留下一半就是!”
  七娘猛地摇头:
  “李姐姐此时带兵前去,会乱了酿哥哥的阵法。不许去!”
  “酿哥哥,酿哥哥!”李夷春急得来回踱步,“你就知道酿哥哥!”
  船中亦有女兵附和:
  “我们不去,若延误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就是!”又有人道,“咱们当兵,自是为杀敌而来!”
  “躲在舱中,算什么好汉!”
  ……
  女兵们热血沸腾起来,气势竟不输男儿!
  她们一步步向七娘逼近,一伸手,便能将她拎开。
  七娘咬着唇:
  “不许!就不许!”
  “凭什么!”女兵们眼看就要闹起来。
  李夷春见七娘固执,不知变通,亦想逼她一逼,望她认个怂。
  谁知,七娘霎时挺直了腰板,丝毫不见畏惧。
  她神情坚定,厉声道:
  “就凭,军令如山!有违军令者,斩立决!”
  此话既出,四下蓦地安静。
  倒不是因着怕她。
  只是,船中唯一身上没功夫之人,竟敢对着一群女武夫叫板!
  这着实有些惊人。
  七娘也不见退缩,越发见出气势。
  方才渡伤兵的船还未至,又有一船伤兵正来,隐约见着影子。
  这样多的死伤!
  女兵们更是心急如焚。
  “军令?”李夷春急色道,“军令就是赢!”
  此役重要之处,船中没人不知。
  若此役有误,此前的诱敌深入,阻截部署,俱是白费。
  更有甚者,还会让金人东山再起!
  这些道理,七娘如何不知。
  但她信陈酿。
  他留着女兵在此,安置伤员,自有他的考虑。
  她要做的,只是替他稳住众人。
  “酿哥哥自有策略!”七娘拦道,“你们不许去!”
  女兵们已然开始怒目而视。
  陈参军家的小娘子,怎这样麻烦?
  李夷春惯了的没规矩,眼看着就要越过七娘往外闯。
  七娘一把抱住她。
  虽知拦不住,却不得不拼力一试!
  “都吵什么吵!”忽听帘外人厉声道。
  女兵们齐齐瞧去,猛地一惊。
  她们忙齐齐行礼:
  “梁夫人!”
  七娘一愣。
  梁夫人?
  不正是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么?
  只见她面容姣好,三分娇态,七分英气。
  梁红玉依旧一身战袍,英姿飒爽,非寻常女子可比。
  七娘霎时转身,也不及行礼,忙道:
  “梁夫人,不可出兵!”
  梁红玉看看她,又扫一眼女兵们,忽地厉色:
  “都反了么?”
  女兵们一瞬不敢言语。方才的气势汹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梁红玉缓了缓语气,接着道:
  “我知你们救国心切。但将军对于战局早有安排,救治伤兵,亦是保证将士们后顾无忧。又如何不是上战场了?莫非,你们信不过我,信不过韩将军?”
  女兵们无言。她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梁红玉顿了顿,抬手指向渡伤兵的船:
  “还不快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阵子2

  七娘怔然站着,有些反应不过来。
  女兵们方才要吃人的模样,直像一群猛虎。
  这会子,梁红玉三言两语之间,便将众人训得跟猫似的!
  七娘缓缓看向梁红玉。
  在军队待了这些时日,她还是头一回见梁红玉。
  她生得好美,亦好厉害。
  七娘一介女流,都不免看得呆了。
  梁红玉转过头,轻笑了笑:
  “谢小娘子,怎如此看着我?”
  七娘一怔,这才觉着有些失礼。
  她方行礼道:
  “多谢夫人相助。否则,陈参军的部署该乱了。”
  “是我要多谢你!”梁红玉道,“你临危不乱,不似她们,见着伤兵就急。又以一己之力,拼死阻挡。自是众人皆醉你独醒!”
  这可是称赞屈原大夫的句子。
  七娘心下惶恐,忙道:
  “诚不敢当。”
  什么临危不乱,众醉独醒!
  她不过是信酿哥哥罢了。
  她,只信他。
  愿意护住他的一切决定。
  梁红玉含笑抚上她的发髻,像个长辈。
  七娘微怔。这样的感觉,自别了李清照,她便再未尝过。
  梁红玉望着她,道:
  “陈参军有你为妻,才学胆识,皆是相配。”
  七娘又一怔。
  这一点,她更不敢当了。
  她的诗词文章,本是师从陈酿,于才学而言,如何与他相提并论?
  至于胆识,谢七娘外强中干,遇强则怂,是汴京贵女皆知的事!
  七娘复行一礼,以示谦逊。
  梁红玉勾了勾嘴角,倾身耳语道:
  “这不是我说的,是陈参军亲口所言。”
  什么?
  七娘惊得不知言语,霎时红了脸。
  在酿哥哥心里,他们是相配的么?
  七娘深吸几口气,掌心冒汗。
  “好了!”梁红玉唤道,笑了笑,“快救助伤兵去,别耽搁!”
  七娘回神,忙应声。
  正待行出船舱,她又猛地顿住。
  犹疑半晌,七娘还是转身对着梁红玉,只问:
  “梁夫人,有个疑惑,七娘想要请教。”
  梁红玉审视她半晌,道:
  “小娘子请讲。”
  七娘抿了抿唇,方道:
  “眼下,韩将军与酿哥哥皆在战场之上,生死未卜。夫人,为何还能如此云淡风轻?为何,还笑得出?”
  才说罢,七娘觉着有些不对,又忙补道:
  “我不是那意思,只是……”
  “我明白。”梁红玉含笑道。
  她深吸一口气,顿了顿:
  “为何不笑呢?他们浴血沙场,保家卫国,难道是想看着咱们哭么?”
  七娘愣然望着她。
  梁红玉接着道:
  “有时候,这笑,比哭难多了。”
  说罢,她便点头示意,越过七娘行出船舱。
  船舱帘边,唯余七娘一人。
  她思索半晌。
  梁红玉的话,似有深意,可七娘却一时想不透。
  “谢七妹子!”忽闻得李夷春的声音,“傻站着作甚?还不快来帮忙?”
  “伤兵这样多!你方才不许咱们上战场,这会子留下,也总该帮一把啊!”有女兵道。
  七娘闻声一怔,忙应了几声,帮忙配药包扎。
  …………………………………………
  “王爷,抵不住了!”一金兵侍从道。
  完颜宗弼紧握佩刀,神情凝重。
  他独立船舷之上,四下望去,一片兵戈交织,血肉横飞。
  刀剑摩擦之声、嘶吼声、落水声……
  一切充斥在完颜宗弼四周,直教他不能自拔。
  “抵不住,”他沉吟,又用力道,“拼力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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