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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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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行军这几年,养得些莫名的直觉,也总不能视而不见!
  九王爷开始在帐中踱步。
  灯火映上他半张面颊,阴郁而深沉。
  “报王爷!”只听门外有侍从唤道。
  九王爷一瞬面色紧绷,忙转回身。
  军情,竟来得这样快么?
  侍从接着道:
  “王妃来信。”
  九王爷方才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垮下来。
  原是虚惊一场。
  他蹙眉,心下略微不爽。
  只听他道:
  “放下吧!替我回一封,军营重地,让她没事少寄信来,恐延误军情传递。”
  侍从一愣,心下打鼓,却也只得应声。
  这样的事,搁他一介侍从身上,里外不是人!
  正待转身,只听帐中又道:
  “回来。”
  侍从紧绷神色,待听吩咐。
  九王爷沉着气息:
  “拿进来吧!”
  侍从这才松一口气。
  就是嘛!夫妻二人之事,自己解决便是,何苦让他一介送信侍从夹在中间?
  …………………………………………
  金国将领完颜娄望冲锋在前。
  他本出身皇亲氏族,沙场之上,颇是英勇机敏。
  今夜突袭,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一面策马,一面望向宋营。神情中满是虎视眈眈,恨不得一口吃下整个宋营。
  自然,还有宋营之后,辽阔的疆土。
  宋廷地大物博,鱼虾肥美,金银无数,远非金地可比。
  思及此处,他又加上一鞭。
  烈马疾驰,直往宋营而去。
  近着宋营,只闻四下安静。远远瞧去,也没个人影。
  娄望一把勒住马缰,微蹙眉心。
  他又看了一回,心下忽而犹疑。
  只听娄望向副将道:
  “怎么看?”
  副将端详一阵,道:
  “想来,宋军年下虚弱,强老头有功。”
  “我问你,”娄望接着道,“若宋军未中计,以咱们的人马,可有胜算?”
  副将冷笑一声:
  “宋军一向羸弱,不在话下。”
  默了一瞬,娄望忽哈哈大笑起来。
  他高声道:
  “久久僵持,不曾开战,此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兄弟们,要不要金银?”
  众金兵高喊:
  “要!”
  “要不要女人?”
  “要!”
  “好!”娄望中气十足,“咱们冲!”
  一声令下,金兵齐齐策马向前,不遗余力。
  所谓一鼓作气,这等来势汹汹,天地亦跟着颤抖。
  马蹄扬起的尘土渐近,山坡之上,宋军皆屏住呼吸。
  韩世忠、史雄、陈酿,各占一个山头。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兵队伍,要找准最好的时机,一举击破。
  娄望恋战心切,已然冲红了眼,早顾不得许多。
  只听山涧之中,陈酿一声令下:
  “放箭!”
  娄望又冲出几里,蓦地一愣。
  只见身后金兵,已有成片倒地。
  “投石!”
  不待金兵反应,史雄又喊了一声。
  巨石自山崖不停滚落,山中霎时一片血肉模糊。
  正此时,韩世忠高举长矛,嘶声高喊:
  “保家卫国,视死如归!”
  此令既出,埋伏的宋兵齐齐冲出。
  短兵相接,长兵交叠。铠甲交错,山中一片银光闪耀。
  长剑滑过甲胄,摩擦出火星子。
  兵士看准金兵喉头,一剑抹过。
  每一剑,俱无虚出。
  “奶奶的!”娄望一面拼力抵挡,一面连声咒骂。
  “擒贼先擒王!”
  韩世忠一声令下,一众兵士俱向娄望涌来。
  韩世忠挥舞红头长矛,直刺向他腋下。
  兵士们亦刺过长矛,几人齐齐一抬,霎时将娄望架在空中。
  娄望满脸惊愕,双脚悬空。这等屈辱,他从前哪里受过?
  只听韩世忠高喊:
  “娄望已擒,缴械不杀!”
  金兵一惊,猛朝娄望看去。
  娄望轻笑一声,直视韩世忠:
  “韩将军以为,只有你们会视死如归?宁为刀下魂,不做帐中俘!”
  只见他一个转身,胸膛直朝枪头挺去。
  霎时热血喷涌!
  娄望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兄弟们,替本将报仇!”
  说罢,一瞬气绝。
  战场蓦地一片沉寂。
  很快,兵戈之声又猛然四起。
  金兵失了主将,军心已乱。不多时,宋军大获全胜。
  至于那些金兵,或是死伤,或是被俘,能逃出去的,不过零星。
  …………………………………………
  七娘仍在伤员帐中帮忙。
  她手握一瓶金创药,只不住地颤抖。
  已经一整夜了。
  如此惴惴不安,已一整夜了。
  她抬眼看向帐外。
  似乎,近子时了。
  七娘强压着心跳,只觉血气上涌,呼吸不得。
  李夷春替伤病喂了一回水,见七娘心不在焉,只叹了口气。
  她行上前,摁住七娘的手,只道:
  “都抖一夜了。”
  七娘一惊,吐了口气。
  眼下,只怕任何动静皆能吓得她魂不附体。
  七娘狠狠咬着唇,道:
  “李姐姐,快子时了。酿哥哥说,子时前回来的。”
  李夷春抚着她的肩头,难得的正色:
  “打仗呢!你当是什么?说几时就几时?”
  七娘闻言,只垂下眸子。
  这道理,她如何不懂?
  可酿哥哥从不骗她,今后,也不会骗她。
  他一言九鼎,说子时前,就会子时前!
  “好了!”李夷春道,“你若静不下心,不如写几个字。如此惶惶神色,伤病们见了也不好。”
  七娘一愣,方看向一地的伤兵。
  他们有中刀中剑的,有缺胳膊少腿的,眼见着是痛苦哀楚,偏偏神情之中,有着不可言说的坚毅。
  这分坚毅,七娘在陈酿眼中,亦曾见过。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不论如何,他们俱是不悔的吧!
  他们如是,酿哥哥亦如是。
  七娘深吸一口气,沉下心,又帮着照看伤病去。
  即使自己的力量绵薄,如此,也算分担些许吧?
  她正要举步,只闻得帐外喧闹起来。
  夜空中飘着军歌之声,一派意气风发。
  七娘心头一紧,猛地掀帘。
  女兵们闻声,亦拥了上来。
  只见韩世忠领头而归,陈酿与史雄紧随其后,三军一片欢声。
  七娘心道,这便是所谓“凯旋”了。
  李夷春霎时笑出声,又向身旁女兵吩咐:
  “快!去报梁氏夫人,大获全胜,将军凯旋而归!”
  女兵亦激动万分,忙赶着去报喜。
  七娘立在营帐边,端身而立,直直望着陈酿,眼中再容不下其他。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忆帝京5

  大雪苍茫之中,陈酿策马而行。
  他亦看向七娘,调转马头,小跑行来。
  就这般渐行渐近,似有意,也似无心,直走到她的心里。
  陈酿发髻有些散乱,面颊上还沾染着金兵的血。
  他手执长剑,背脊直挺,自有一番英武。
  这样的陈酿,七娘不曾见过。
  本以为,她会惧怕那些血迹。可此时见着,七娘只觉心头一酸,霎时盈了满眼的泪。
  陈酿翻身下马,三两步行至她跟前。
  他微微含笑,只道:
  “还好,不到子时。”
  七娘双唇颤抖,瞳孔亦跟着发颤。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紧抓上他的双臂。
  一身尘土并着血污,直教人心疼。
  从前,酿哥哥是顶在意仪容的。他说过,读书人,当有读书人的气度。
  鬓髻规整,其身不垢。
  可眼下……
  七娘忽觉酸楚上涌,竟惹不住落泪。
  陈酿心下一动,亦阵阵发酸。
  他抬手,在她眼角抹了一回,只道:
  “可惜,寒衣脏了。本还尽力避着,只是……”
  七娘一把捂上他的嘴。
  默了半晌,只见她直扑上前,一把环住陈酿。
  便似扬州重逢,紧紧抱住,便松不开手了。
  “脏了不怕。”她紧贴他的甲胄,“蓼蓼替酿哥哥洗。”
  陈酿垂眸一笑,亦一把环上她。
  七娘猛地一愣。
  这是她头一回,感到背后的温度。
  酿哥哥的手臂,原是如此坚实有力。
  这个怀抱,真好!
  陈酿笑道:
  “甲胄脏,当心染上衣裙,还过年呢!”
  七娘似是故意,蹭着他的甲胄,摇摇头:
  “不怕。”
  陈酿从心一笑,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
  时有兵士经过,侧目看两眼,只含笑着走开,并不扰他们。
  李夷春挽着史雄,正行过来。
  见着紧抱在一起的二人,直愣了一瞬。
  她拿手肘怼一下史雄,只道:
  “还是人家陈先生知道疼人!哪像你,一回来便带我去看战俘,还数了一回哪些是你擒获的,生怕旁人不知么?”
  “嘿嘿!”史雄笑了两声,“你不是喜欢这些么?”
  李夷春白他一眼。
  再喜欢舞刀弄枪,她也是个女人啊!
  只是,李夷春惯了的不服软,只仰头道:
  “你擒获的那些,换作是我,也未必擒不住!指不定比你多呢!”
  史雄连连赔笑: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咱们军营之中的女霸王!”
  李夷春做过山贼,这话便是打趣了。
  她一掌打向史雄的头:
  “皮痒了是不是?”
  史雄一把护住:
  “你这人!我没死金人手里,迟早被你打死!”
  “呸呸呸!”李夷春蹙眉,“大过年的,别瞎说!”
  “嘿嘿!”史雄又开始浪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李夷春霎时脸一红。
  她朝史雄轻捶一下,憋笑道:
  “哪里学来这些混账话!”
  “陈先生有些诗集,闲来翻翻!”史雄笑道。
  李夷春又看向那边的陈酿与七娘,心下一抖。
  这文化人说起混账话来,倒比自家更甚,偏偏听着还文雅。
  怪哉!怪哉!
  “去!”李夷春又怼一下史雄,“去唤陈先生与谢七妹子,那边饺子都出锅了!”
  史雄一愣:
  “人家正腻呢!我才不去!”
  李夷春忽踹他一脚:
  “你去不去?”
  史雄撇嘴:
  “去去去!”
  他一面嘟哝:
  “自己不好意思去,偏教我去撞!”
  史雄行近几步,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轻咳了两声。
  七娘与陈酿双双抱着,自有沉迷,哪闻得这个?
  史雄一脸尴尬,愣了愣,咳得更大声些。
  那二人这才回神。
  七娘面颊一红,忙松了手。
  却是陈酿,搂过她的肩不放。
  七娘垂下头,暗自偷笑。
  “那个,”史雄左右张望,很是不自在,“饺子出锅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只耸了耸肩。
  陈酿与七娘见史雄局促模样,只相视一笑。
  陈酿方道:
  “待我去了甲胄,咱们一起守岁。”
  七娘点头,挽上他的手臂:
  “我帮你。”
  “好。”他含笑。
  …………………………………………
  出得帐子,陈酿已换了身粗布棉袍。
  方才仗剑天涯之人,又变作了往日的书生模样。
  七娘捧上他的斗篷风貌,替他穿好,又围着整理一回。
  她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酿亦拽过她的斗篷,紧紧裹了。
  “走吧。”
  他正说着,习惯似的拉起她的手。
  七娘低头含笑,亦步亦趋地跟着。
  帐外的情形,与他们所想无二。
  将士们就着篝火,围坐一处,热闹喧嚣不绝。火上烤着几只羊,不时又有新鲜的饺子出锅。
  庆功并着过年,好不快活!
  只见史雄正与人划拳,几个来回,又引得人哈哈大笑。
  陈酿笑了笑,低头向七娘道:
  “不如,咱们自己守岁?”
  七娘看了眼喧嚣的人群,点点头。
  从前她极爱热闹,只是不知怎的,只要酿哥哥在,一切热闹,似乎都没了吸引力。
  陈酿讨了盘饺子,生个小火堆,与七娘坐在山丘上看雪。
  李夷春远远见着他们,只道:
  “他们怎么不过来?史雄,敢是你没去叫?”
  史雄白她一眼:
  “人家腻着呢!且要你管!来,吃个饺子!”
  说着便喂了一整个。
  李夷春一把打上去:
  “你要烫死老娘啊!”
  众人闻言,皆笑起来。
  …………………………………………
  七娘靠在陈酿肩头,伸出手接雪花。
  “酿哥哥,”她轻声唤道,“战地的雪,原来这样好看。”
  七娘又看向天上:
  “星星亦好看呢!”
  陈酿亦随她看去:
  “已过子时了。蓼蓼,新年好。”
  七娘微微怔了怔,向他靠得更紧:
  “新年好。”
  从前在家时,众人围着七娘,她会在家人面前许下新年的愿望。
  钗裙首饰、金玉玩物,无一遗漏,尽实现了。
  而如今,她最大的愿望,只是回到汴京,回到曾经的家。
  但这一切,渺茫又不切实际。
  “蓼蓼,”他道,“许个愿吧!”
  七娘一愣。
  酿哥哥果然把她看透了。
  “还是不许了吧!”七娘道。
  “说说吧,”陈酿道,“今日过年呢。”
  七娘低头一笑:
  “好。”
  她默了半晌,遂道:
  “看着营中灯火,星星点点,倒想起从前的上元节来。真想回汴京,再过一回上元啊!”
  陈酿默然。
  他沉了沉神色,只轻声道:
  “会有这一天的,蓼蓼。我带你回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忆帝京6

  呼啸的北风,亦吹至扬州。
  雪势比往年更大些,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松松踩下去,直能没到小腿。
  王府之中,已张灯结彩起来。
  四下已挂上大红灯笼、琉璃宫灯,映衬着皑皑白雪,自是富贵又喜庆。
  小径夹道,更有红梅成片。淡了冬日的冷漠,越发红火。
  绍玉撑着桐油伞,独自行于小径。
  眼前零星几个丫头穿梭,见着绍玉,只匆匆行礼,便又去了。
  他冷眼看着这些热闹。
  好是好,但与自己,似乎并没什么关系。
  他低头一笑。
  也罢!何必神伤呢?
  才过了年,要备着上元节啊!
  上元节,可是他从前最喜爱的节日。
  思及此处,绍玉又兀自愣了一瞬。
  他果真喜爱上元节么?
  街上熙熙攘攘的,挤得道也走不动,他果真喜欢么?
  大抵,还是因着另一人喜欢吧!
  所谓爱屋及乌,或许正是如此。
  绍玉一时垂头默然,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他忽一个踉跄,只觉与人擦肩。
  再抬起头,只见那人行色匆匆。定睛看了,原是李蔻。
  他正待唤“蔻姐姐”,却又猛地咽下去。
  从前跟着七娘这般唤,如今,却不能了。
  绍玉只道:
  “李姨娘,这是往何处去?”
  李蔻方站稳,行过一礼,神色惶恐:
  “三郎君见谅,妾身……妾身并非有意冲撞。”
  绍玉一向随和,笑了笑:
  “不打紧的。”
  这些日子,一切都像是不打紧。
  一切,都像是与自己无关。
  李蔻抬起眸子看他一眼,自知他的心事。
  那是王府上下,众所周知的秘密。
  她方道:
  “今日,原是要祭拜六娘子的。只是媃娘哭闹,这才不得不赶回去。”
  绍玉点了一下头:
  “二哥还在家祠?”
  李蔻应声:
  “已许久了,不肯走呢!奶母来报媃娘之事,他也……”
  他也爱搭不理!
  绍玉心下自是了然。
  自谢蕖离世,王绍言便一直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有时见着人,应两声。无人之时,也只兀自发呆。
  他这等境况,家中年也不曾过好!
  绍玉顿了顿,忽自嘲地一笑。
  他们兄弟二人,为着谢家姐妹,也算落得个同病相怜。
  “李姨娘,”绍玉道,“我与你同去看小媃娘吧!”
  李蔻点头,又行一礼:
  “偌大的王府,唯有三郎君留得一片赤诚。”
  绍玉垂目含笑。
  这片赤诚,为七娘留得。眼下,却有些无处安放了。
  行过覆雪的回廊,绍玉方道:
  “听闻,上元的事,是姨娘帮着母亲打理?”
  李蔻点头,神色有些不好:
  “仪平宗姬尊贵,不大累得。如今家中,唯有我能帮衬着些。”
  绍玉笑了笑。
  可怜的李蔻,得了这么个里外不是人的差事!
  听闻,王夫人打算在上元节设宴,还邀了许多夫人与小娘子来。
  绍玉尚未定亲,王夫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王府上下,谁人不知绍玉的心思?
  如今七娘才走不久,若接了这烫手山芋,指不定就得罪了他!
  谁能没事找事呢?
  唯有李蔻,身份低微。
  她推也推不得,辞亦不敢辞,摆明了是个被欺负的老实人。
  “姨娘只管照母亲说的去做。”绍玉道,“那些事,本怪不到姨娘头上。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
  李蔻适才一直提心吊胆,这会子方才舒了一口气。
  二人遂不再过话,趋步要看媃娘去。
  绍玉像个旁观者一般,一路之上,看着过眼的风景。
  热闹是热闹,可蓦然间,却见出极致的冷清。
  冷清到骨子里。
  冷清到令人心寒。
  …………………………………………
  陈家酒肆之中,零星贴了几副帘子,也没什么过节的心思。
  此前除夕,也是勉强应付。
  似乎为了过年而过年,心中却并无喜气。
  韩氏裹着厚棉衣,在炉火旁缩着。
  她依旧抱着瓜子罐,用了许多年,却始终不见换过。
  陈酬在一旁置了方小几,一手翻账本,一手打算盘。
  韩氏瞥他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瓜子:
  “年节下也算你那些账!哪有这样多的账可算?也不见多算出几两银子!”
  陈酬听惯了,耳朵起了茧,只作充耳不闻。
  韩氏心下窝火,看了眼冷清的屋子。
  雪天室内阴沉,烛火也不曾多点些,她只觉满心的憋闷。
  陈酬不闻她言语,抬头看了一眼,又兀自算账。
  韩氏瞥他一眼,一把拂乱他的算盘珠子。
  “算算算!算什么算!”她等着陈酬。
  陈酬温吞,不急不慢地,也不见发火。
  他只将算盘理过一回,又重头算账。
  “这个年过得!”
  韩氏将瓜子罐重重一放,只背转过身去。
  陈酬却笑了笑:
  “二弟没让我休了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还生气!”
  韩氏一声冷笑:
  “你又成和事佬了?当初,你不也想赶谢小娘子走么?”
  陈酬面色尬然,只道:
  “二弟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方收起算盘,接着道:
  “咱们这般待谢小娘子,你当她憋着不说呢?你这会子生气,我在二弟跟前没脸的时候,也不见你在!”
  韩氏一愣。
  陈酿此番回扬州,连家也不曾回。带着谢七娘走后,才让人留了口信。
  陈酬看她模样,忽一声冷笑:
  “他临走前,我们见过,瞒着你呢!”
  韩氏正待分辩,陈酬却打断:
  “这是二弟给你留脸面,不想两下难堪!”
  “他……”韩氏有些语塞,“可说什么了?”
  “说什么?”陈酬冷哼,“我身为长兄,他却对我说教一番!说什么,他们二人早有婚约,叫咱们莫要瞎操心。如今带走未婚妻,日后成婚,要自立门户,不与咱们同住!”
  韩氏一惊,像是丢了跟救命稻草。
  她一把抓上陈酬,道:
  “二弟他……不管咱们了?”
  韩氏嫁了陈酬,本就觉着委屈。好不容易有个做读书人的弟弟,陈家全指望靠他发达!
  这会子,却像是不认他们了?
  陈酬蹙眉:
  “倒也不是不管。只是分宅而居,日常往来也就是了。”
  “哼!”韩氏放下半颗心,却有些愤愤,“他还真是疼谢小娘子!”
  “行了!”陈酬摆手道,“那些话,日后别再说!二弟若真生起气来,也不是好玩的!”
  这个韩氏自然知道。
  她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到底,还是不大喜欢那个谢小娘子啊!
  就要上元了。
  也不知,她一介小娘子跟着去军营,是个甚么状况?
  韩氏撇撇嘴,又嗑起瓜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忆帝京7

  金兵在韩世忠这里吃了一记大亏。
  消息传至金营时,已是初一凌晨。
  九王爷帐中一片阴郁氛围,与宋营的新年气象,是大不相同的。
  一向沉稳的九王爷,此时亦难掩愤怒。
  “蠢货!”他一把抓起杯盏就要砸。
  帐中将士面色紧绷。九王爷嗜血成性,他们皆为自己的性命揪紧了心。
  一胆大的,忽上前道:
  “此时宋军正庆功过年,总是真的。不如,趁机攻过去,想来他们不会时时防备。”
  忽而,只见九王爷愣在那处,将杯盏越握越紧。
  砰!
  乍闻瓷器破碎之声。
  众将士们身子一颤。
  九王爷竟生生捏碎杯盏!
  可见是真气急败坏了!
  “攻过去?”九王爷哈哈大笑,像是听了个笑话,“没错!如今倒是最好的时机。可咱们的兵力,还够吗?”
  他一声冷哼:
  “一群蠢货!”
  将士们面面相觑,又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想来,娄望近宋营时,已察觉端倪。若非他贪功恋战,也不至一败涂地。
  他死在战场也好!
  不论落入宋营,或是侥幸逃回,左右也是个死,倒不如留个英勇殉职的美名!
  “娄望此人,”九王爷低沉着声音,“不许立碑,不许祭奠。”
  说罢,他衣袖一挥,直出了营帐。
  将士们愣在营中,心下悚然。
  想那完颜娄望,也是军功赫赫,金营中响当当的人物。
  落得如今的下场,九王爷未免太凉薄了些。
  四下将士,无不人人自危。
  九王爷独自踏上山坡,朝宋营望去。
  他只觉山谷之中,似乎还飘荡着金兵的亡魂。
  于他而言,娄望是有违军令之人。这样的人,死了倒不可惜。
  况且,娄望间接害死过九王爷要紧的长辈。
  这笔账,如今也算清了。
  九王爷继续望着宋营,也不知为何,心下一时有些发酸。
  “王爷!”忽听侍从声音,“四王爷飞鸽传书,不日就到。”
  九王爷一怔,转头看向侍从。
  他的四哥完颜宗弼,令人闻风丧胆的金国猛将。
  宋人惯称的金国四太子——金兀术。
  看来,又将有一场恶战了。
  九王爷沉吟一阵:
  “知道了,去吧!”
  他又低头一笑。
  对面的韩家军,怕是到头了!
  …………………………………………
  而宋营之中,除了过年,更要紧的自然是审问战俘,做下一步的计划。
  年节下不宜见血腥,战俘们也得到更多优待。
  一时间,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对于见惯了铁血之治的金兵而言,宋人的怀柔手段似乎更有用些。
  自除夕后,忙着这些事,陈酿也睡不大好。
  他入得韩世忠帐内,只道:
  “依照眼下的情形,九王爷必会求援。”
  韩世忠蹙眉:
  “援兵一旦至此,倒麻烦了。不若……”
  不若,此时进攻。
  趁势而上,一鼓作气,胜算不会小。
  可韩世忠却顿住了。
  陈酿了然:
  “离此处最近的,当属金国四太子金兀术。”
  此人,自是宋廷的心腹大患。
  若此时攻下金地,金兀术或许就不来了。
  陈酿接着道:
  “不若,待金兀术至此……”
  二人相视一眼,齐声低语:
  “一举拿下!”
  但谈何容易?
  此话既出,二人霎时陷入一片沉默。
  以如今的兵力,要拿下金兀术,并没有绝对的胜算。
  但机会,又如此难得!
  赌,还是不赌?
  二人皆紧蹙眉头,一时拿不定主意。
  “或许,”陈酿忽一个激灵,“咱们也可借兵。”
  韩世忠抬眼看他。
  他方道:
  “此处近江宁,赵大人那里,或可抽派。”
  江宁知府,赵明诚。
  韩世忠捻须思索。
  过了半晌,只听他道:
  “听闻,赵大人手下亦有二位奇人。若他们带兵前来,胜算或许更大。”
  “将军说的是……”陈酿脑中忽闪过两个名字。
  “张政与徐秣。”韩世忠道。
  陈酿垂眸一笑,果然所料不错。
  韩世忠看他神情,只道:
  “怎么,先生认得?”
  陈酿点头:
  “实不相瞒,当年客居江宁之时,有过几面之缘。”
  “这倒巧了。”韩世忠笑道。
  陈酿顿了顿,对将来的金兀术还是有许多顾虑。
  他道:
  “将军这是,决定赌了?”
  韩世忠沉着神色:
  “赌注有些大,索性,彩头亦不小。”
  这般语气,倒像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陈酿看向韩世忠,一时间,也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没有退路了。
  自从踏上战场,就没退路了。
  即使面对虎狼,也只得不遗余力,拼死抵抗。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战场上总说这样的话,可其间沉重滋味,各人不同,唯有自知。
  …………………………………………
  “酿哥哥。”七娘手执笔管作文,不时看一眼陈酿。
  “嗯?”陈酿正校对她的注。
  “听李姐姐说,咱们要上秀州过上元?”七娘问。
  她浅浅含笑,神情中难掩期盼。
  七娘又道:
  “韩将军真有兴致!想着才打了胜仗,要带将士们一同乐一乐。”
  陈酿含笑不答,只将忧思掩于眼底。
  “只是,”七娘忽放下笔管,“明日正上元,后日一早动身,倒赶不上正节了。”
  陈酿点头:
  “此处不可放空。总要等徐小哥与张政兄到了,咱们才好动身。”
  七娘亦点头:
  “这个自然。军情要紧,我不过说句闲话。”
  说罢,她又垂下头继续作文。
  上元节是七娘最喜爱的节日,如今身在军营,她嘴上虽不说,难免心头感慨。
  “酿哥哥,”她轻声唤道,“明日,你亦陪我作文吧?”
  才说罢,七娘又有些语塞。
  虽是上元佳节,军营之中,不作文又能作甚呢?
  陈酿笑了笑,揉一下她的发髻:
  “好,明日陪着你。”
  …………………………………………
  因念着上元节,不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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