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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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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红色的成年母马背上,裴安菀独自牵着缰绳,轻快地往更远处跑去。
  “菀菀!”裴安逡缩在阮决明怀中,共骑另一匹棕红色的马,大喊着追了上去。
  裴辛夷走到栅栏边,驻足望着他们。
  一位马仔走来,用越南语向南星打招呼,笑说:“星哥,你没看见刚才刀哥带那儿小女孩跑圈。两人笑得可开心了,这么些天,我就没见刀哥怎么笑过。”
  南星敷衍地应了一声,马仔又说:“你说刀哥以后要是有了女儿,该是个女儿奴吧?不过我瞧着那女孩儿眼睛眉毛和刀哥很像,简直就是两父女——”
  南星在马仔后脑勺上一排,啐声骂道:“你他妈乱点什么家谱?”
  马仔讪讪一笑,“我就是说说嘛。刀哥年纪这么大了,老人们都急着让他成家呢。”
  南星捏住马仔的下摆,左右看了看说:“我们像吗?”
  马仔愣愣地说:“不像。”
  南星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当然不像,我没你这么蠢的儿子!”
  裴辛夷没有出声,垂在身侧的手点了一下栅栏。
  不一会儿,裴安菀调头时瞥见了裴辛夷在这边,忙持缰奔来。
  裴辛夷挥手,扬声道:“菀菀,慢点!”
  阮决明带着裴安逡跑到较远的缓坡之后了,还是裴安胥听见了六妹的声音,追上去朗声知会了一声。阮决明充耳不闻,还是裴安逡说想过去,他才调头往回走。
  裴安菀先来到栅栏边,扬着下巴炫耀飞速进步的技术,还说这匹马名叫达芙妮,哥哥骑的那匹叫阿波罗。
  裴辛夷轻松地笑了起来,连声夸赞。
  裴安菀舍不得下马,唤着马儿往前去,却不愿离裴辛夷太远,只沿着栅栏漫步。
  南星打发马仔去马棚牵一匹马儿出来,他则不紧不慢地跟着达芙妮。裴安菀有所察觉,侧目瞪他,“跟着我做乜嘢?”
  南星说:“保护你啊,万一摔下马背点算?”
  “我才不需要保护!”裴安菀受不得激将法,尽管南星根本没这个意思。她挥鞭,令马儿轻快地跑了起来。
  南星大笑,心道小女孩这性格果真和她妈妈如出一撤,而她老爹呢,以后准少不了头疼的时候。
  阮决明他们缓缓来到栅栏边。阮决明对裴安逡耳语,利落下马。裴安逡不知何时这么听他的话,骑着马去追裴安菀了。
  余下阮决明与裴辛夷面对面。他眼里还含着着畅快玩乐过后的笑意,见她唇角也有弧度,旋即敛了表情。
  裴辛夷在心底暗叹一声,抬眸瞧着他,说:“阮生,我们要结婚了。”
  阮决明衔着皮手套的指尖,将手套摘了下来,作出在前后裤兜找烟盒的样子,以回避她的视线,“理所当然,迟早的事。”
  骑装的裤兜哪能放烟盒那么硬的东西?
  裴辛夷不说,掏出烟盒抖了一下,递到他面前。
  阮决明暗暗舔了下嘴皮,从烟盒里抽走冒出头的一支烟,放进嘴里。
  裴辛夷擦亮火柴,为他点烟。她上身前倾了些,膝盖被抵在栅栏上,很容易就会扑到。
  忽地,她往前扑,却是他一把拽过去的。
  阮决明用手夹住烟,另一手轻轻掐住了她被高领毛衣护住的后颈。裴辛夷手上捏着火柴,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胡茬时而擦刮她的耳廓,刺,更痒。他缓缓呼吸,很沉闷,分不清是在闻她的香水味,还是在犹豫什么。
  她默数了五秒,准备挣脱之际,听见他说:“妈的,凭什么让老子这么想你?”
  裴辛夷微怔,说:“阮生,我听得懂越南话。”
  阮决明松开怀抱,转而捏住她的下巴,颇有些凶狠地看着她,直直看进她心里去。
  他欲说话,先巴了一口烟,“你他妈让我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像他妈才十几岁。我是不是非你不可?啊?妈的。操!”
  似乎说越多脏话就越能消解话语里的情意。
  裴辛夷觉得她病得不轻,不然怎么听到这番话,还觉得是最动听的绵绵语调?
  她抿了抿唇,终于说出在心头千转百回的一句越南话,“明。”
  阮决明不愿听下去,想也没想便封住了她的唇。发了狠地撕咬,很快嗅到了轻微的血腥气。
  裴辛夷使劲儿推开他,喘着气说:“这么多人!”
  “那又如何?”阮决明用指腹抹下唇,冷笑一声说,“裴辛夷,你要和我结婚了,不管是明年还是后年办婚礼,你逃不掉的。”
  裴辛夷平静了些许,说:“我知道。”
  阮决明打量了她片刻,蹙眉说:“乜意思?”
  裴辛夷呼出一口气,说:“我不是来和你谈判,要你取消的。我同意。”
  “阮生,我同意。”她蹙眉而笑,“百桌不够摆廿百,三天三夜,风风光风娶我进门。喜欢骑马,莱州任我驰骋,喜欢玩刀,金三角最好的工匠随便挑。”
  他说过的话,她每一个字都记得。
  阮决明抬手轻触额头,又垂下,深吸了一口烟。他喉结动了动,也不看她,说:“嗯……这些事慢慢商量。”说罢转身走开了。
  裴辛夷困惑不已。
  他到底什么意思?


第72章 
  天色转暗,主宅那边来人请阮决明一众人回去吃晚餐。
  裴辛夷、裴安胥和两个小孩慢悠悠走在后面。小孩们需不着看顾,说着他们的趣事,时不时还追逐着往前面跑去。
  “我们家就这两个小孩最快乐。”裴安胥叹息般地说。
  原先裴安霓也是快乐的,终是被摧毁了。家里每一个成年人都是凶手,也包括他。
  裴辛夷说:“五哥,我知你一直都想回到从前。以前人们羡慕阿爸,两个太太相处得那么融洽,家庭和睦。至少在人前,我们看起来很好。可是很多事,一开始就注定了。”
  “阿妈为了让我继承家业,不知做了多少龌龊事。可我……不争气,这两年可能阿爸也对我失望了,轮不到我来继承。”裴安胥呵笑一声,“阿爸早该让三姊出头的。女人又怎样?英国出了好几位女皇。”
  “还有乜嘢可以继承?如今只有些大楼、地皮,几家未上市的公司。分蛋糕罢了。”
  “其实……我希望阿爸多活些年头。阿爸一走,这个家肯定就散了。”
  裴辛夷暗叹一声。一个认为让女儿嫁给阮决明还可以同阮家割裂的父亲,对他来说还有什么亲情可言?这个家早就神散了。
  沉默良久,裴辛夷说:“五哥,我要结婚了。”
  裴安胥怔愣片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问:“你怎么想呢?”
  “我怎么想不重要。”
  “你做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嫁进阮家。”裴安胥忧郁地说,“天注定。”
  裴辛夷抬头望了望天空,雾蓝色渐深,看不见月亮。她说:“可我不信命,妄想让天倒转。可最后还是要嫁进阮家。我们做那么多选择,到底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
  “六妹,我希望你幸福。”
  “或许……这是我能得到的最幸福的事。”
  裴辛夷想过许多可能,如果当年去成法国,如果不和二太斗……即使有如果,亦皆是无果。
  势力交织,各有立场,阮决明的处境不比裴辛夷好多少。
  阮决明从十八岁进家门,到成为莱州话事人,这之间不知有多少不眠之夜。可是还不够,他只有扳倒大哥,成为继承人,接下生意,才有正当的理由去香港。否则贸然去香港,十多年前的事被察觉,只有危险。
  借阮忍冬离世的契机,裴怀荣以为是时候退出生意,同阮家切割。可阮决明手段过人,瞄准九龙的帮会的斗争,做掉阿公帮蒋坤上位,迫使这笔生意继续。裴怀荣想丢掉裴辛夷这颗废弃,又丢不得了,才不再提婚事。
  却不想金融风暴令裴家陷入囫囵。阮决明收拾了烂摊子——天底下没有白送的钱,佛爷当然会定下亲事。
  裴家继续生意,没有裴辛夷处理脏事,裴怀荣想要洗白资产成了空谈。可佛爷定的事,无人能改。
  这次不再是绕人视线的借口,不再是戏言。他们可以有结果了。
  裴辛夷分不清楚,阮决明做这一切到底是为生意,还是为了她。是否从一开始,从成为“佛刀”的那天开始,他就在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了。
  她的麻烦事一堆,原不想危及到他,可他那么蛮横地卷入,如今没得选了。
  只能把这当做最后的幸事。
  *
  饭厅里,悬顶的灯盏悉数亮起,四壁的烛火燃烧,香料的气息弥漫。人们填满了整张长桌,侍者时而上前奉酒,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任谁看了都想不到这是越南边境的山林。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裴怀良右侧的女人身上。她背挺得笔直,单薄的灰蓝色紧身毛衣勾勒出她的曲线。动筷或小口咀嚼目不斜视,同旁人说话也只稍稍侧脸,当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她会露出浅笑。令周围的人下意识注意起姿态来。
  阮决明身旁的女人瞧见男士们的神情,轻声问:“那是谁?”
  阮决明看过去,在即将触及裴辛夷的视线时,看向旁人说:“会和我结婚的人。”
  女人笑起来,“那就是未婚妻咯?”
  阮决明扬起唇角,沉吟一声说:“不算吧。”
  他实在不喜欢未婚妻这个词。
  女人又留心打量了裴辛夷片刻,说:“明,她很漂亮。”
  阮决明轻笑,举杯道:“我当你夸我了。”
  女人肆意地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这样的事竟然不提前告诉我们。福和我都很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总算是见着了,回头要好好炫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你忘记了?福被家里逼着和中将的女儿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你只会和喜欢的女孩子结婚。”
  阮决明看着香槟杯里轻微的气泡,轻声说:“是吗?”
  女人贴着阮决明耳畔说:“待会儿邀请她一起去萨帕吧?我给你们安排最好的套房。”
  裴辛夷余光瞥见他们说笑,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葡萄酒。
  *
  饭后,阮商陆嘱咐了阮决明几句,同裴怀良他们去了棋牌室。裴安胥和方才认识的一群青年去了二楼,倚在壁炉边,持酒杯畅谈。
  裴辛夷正在问管家拿客房的钥匙,想让曾念和小孩们去休息一会儿。
  转身看见阮决明和一位女人走了过来。女人碰了碰阮决明的手肘,说:“明,我们先走一步,你慢慢来。”
  裴辛夷听见,暗自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她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人可以直呼他的名字。
  “我们要去萨帕,你去不去?”阮决明平淡地说。
  裴辛夷亦作出淡漠的样子,“萨帕?”
  “有那么个地方。”阮决明加重了语气,“去不去?”
  裴辛夷靠近他,低声说:“你是想让我去,还是想让仔仔们去?”
  阮决明不自然地转了半圈戒指,“你们都去。”
  “我还未答应。”
  “‘未’的意思是将要做。”
  “喂!”裴辛夷低呼一声。阮决明不予理会,唤佣人去拿裴辛夷他们的行李。
  等裴安胥响起这位六妹,下楼来的时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裴辛夷他们坐车走了,连曾念也去了,徒留他一人。
  *
  萨帕是位于番西邦峰中部的一座山城,冬日气温在零下,常年大雾弥漫。自二十世纪初法国人在此开辟度假地,小镇逐渐兴旺起来。不过小镇仍很古朴,当地的少数民族居民多以农耕为生。
  从莱州跨省抵达萨帕,时间已经很晚了。沿途的房舍大多熄了灯烛,只有一些法国小店或意大利餐厅装点着小灯串。浓雾之中,车行驶得很慢。
  上了崎岖的山路后,车走得更缓了。车窗外一片郁蓝色,艰难地集中视线才得以瞧清被雾气笼罩的梯田,远处的山峦之间似乎还有在修建中的缆车索道。
  车里很安静,小孩们兴奋过了,这会儿沉沉睡去。曾念索性也假寐起来。
  阮决明和裴辛夷并肩坐在吉普车的最后一排的两端,各自望向窗外,皆一副冷然地模样。
  “你挂住我?”裴辛夷忽然出声。
  阮决明转头看她,“乜嘢?”
  裴辛夷换了越南话说:“你之前说想我?”
  阮决明静默片刻,坦然地“嗯”了一声。
  “你想和我结婚?”
  “嗯。”
  “你冷落我半年,想和我结婚?”裴辛夷的语气忽然变成了质问。
  阮决明轻蹙眉头,“准确来说是四个多月。而且什么叫冷落?我说了冷静一段时间,你同意了。”
  裴辛夷呵笑一声,“冷静?你到底搞没搞清楚,你现在是讨厌我,还是怎么样?”
  阮决明有些不解。一般来说,一个人说不同的语言,语调甚至声线给人的感觉多是不一样的。但裴辛夷讲任何语言的气质都一样,婉转语调中携两分锋利。尤其是此刻,温软的越南话在她口中都能划出刺来。
  他看着她说:“不好意思,我就是搞不清楚,等结婚了再慢慢搞清楚也不迟。”
  “哦,结婚,你知道要和我结婚,还和——”裴辛夷一口气提上来,咬了咬唇,“别的女人扯不清楚。”
  阮决明一怔,转而笑出声来,“我看你越南话讲得越来越好了,平时没少练习吧?”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除了生气,我又发现了你一个可爱的时候。”阮决明似笑非笑地说,“吃醋的时候。”
  “求捻其,不讲算了。”裴辛夷说着别过脸去。
  曾念终于听懂这句带粗口白话,回头诧异地瞧了裴辛夷一眼。
  *
  过了会儿,车沿着不知何时起出现的路灯,驶入了柏油马路铺就的平整的阔地。秀丽的山峰环绕,幢幢低矮的建筑或挨挤或分散,松柏点缀其间,像是山中的秘密小镇。
  车拐入弯道,在一幢法式庄园建筑前停泊。南星熄了火,和副驾驶座上的马仔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裴辛夷他们也陆续下车。
  整座六七层高的建筑融入了夜的郁蓝色,亮着灯的窗户是雾粉色,一派神秘的罗曼蒂克风格。
  他们走上宽阔的梯形楼梯的一侧,穿过平地来到大门前。着桔梗紫色制服的门童为他们推开门,另一位帮忙提行李。
  大厅以米黄和浅橙色为基调,四周有琥珀色的壁灯映照,地上铺着朱红底的尼龙绒毯,橘黄色的线条在上面划出菱形格子。
  裴安菀四下打量,想着如果她只有五岁,估计会在地毯上跳格子。
  西侧的休息区设有沙发座,几个人聚在一起。除了工作人员,整间度假酒店也只有他们几人。他们看见进门来的一行人,走上前迎接。
  “明,等你们好半天了。”女人笑着招呼,看见同行的还有曾念和两个小孩,转头与同伴商量。
  其中两位青年决定凑合住一个房间,将一张房卡递给了女人。女人又把它转交给了阮决明,同时还拿出另一张塞到他兜里,垫脚在他耳边说:“你们的。”
  阮决明笑着说谢,将手上的房卡递给裴辛夷,“你们先上去休息,我等一阵就来。”
  “等一阵?”裴辛夷挑眉,见他不答,漠然地点头。她和曾念唤着小孩们往电梯间去,不再回头看他。
  在搭上来萨帕的吉普车之前,阮决明向他们说明了是在酒店正式营业之前来试住。酒店试营业结束,设施等各方面都已完善,很安全。
  可电梯内外都没有侍应生,到了第五层楼也见不到任何一个人,裴辛夷还是感到有些不适应。
  她住中环公寓而不住石澳半岛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一个人住。她讨厌静得可怕的地方。
  打开房门,裴安逡被裴安菀拉着径直闯了进去,他昏昏欲睡,拖着沉重的步伐还是陪着她将套房里的三间卧室一一看过来。最后他径直扑在了第三间房其中一张单人床上。
  裴安菀去拽他,不满地说:“八仔,我才不要和你睡一个房间!”
  “那你去和妈咪挤一张床咯。”裴安逡双脚蹭掉球鞋,将被子一裹,睡了过去。
  裴安菀双手叉腰,出去向裴辛夷告状。裴辛夷正在客厅一隅的酒柜前,弯腰找哪一瓶酒酒精度数更高,听见裴安菀气呼呼的话语,头也不回地说:“哥哥累了,你让他睡咯。”
  “妈咪……”裴安菀无奈。
  “菀菀,你和妈咪睡吧?”
  身后传来曾念的声音,裴安菀背上一僵。那声“妈咪”一定被曾念听见了。裴辛夷说过,曾念在的时候,只能叫曾念妈咪,不然曾念会不开心。
  她朝曾念看去,点头说:“好啊,妈咪,我和你睡。”
  曾念露出满意地笑容,“等行李送过来了就去洗澡。”
  裴安菀乖巧地点头,“我们睡哪个房间?”
  曾念看向裴辛夷,后者抬眸瞥了她一眼,平淡地说:“念姨,看你,我都可以。”
  曾念揽着裴安菀去了较小一些的卧室,将有内置浴室的房间留给了裴辛夷。
  曾念忽然有些感慨,裴辛夷原来还是怕她的,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微妙的落差就改变了。这些年,裴辛夷更是压过了她,教她战战兢兢。
  不过没关系,裴辛夷丢了向家那门婚事,暂时也寻不到另一个像向奕晋这么好拿捏,又具备相当势力的人了。只要小孩还在她手中,裴辛夷怎么都会顾忌她。
  裴辛夷拧开一瓶威士忌,直接就瓶口喝,连沙发也不去坐,就站在酒柜旁。威士忌的泥煤味充斥口腔,烧过喉咙。
  她还没告诉曾念新的婚事。结婚之后,阮决明肯定会把小孩们接到身边。也就是说,小孩们的身世总会曝光的,而曾念会失去属于三太的一切。
  她不确定曾念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以小孩的安全来威胁她,还是别的?幸好这里是越南,就算身世被揭穿,小孩们还有佛爷这位阿公最强有力的庇护。
  只能说阮决明筹谋过人,什么都考虑到了。以过圣诞的名义邀请他们来越南,告知她结婚的消息,而不是事先向裴家下婚贴。
  她不得不结婚,她也想结婚。可她无法放弃阿妈、大哥、阿姊和夭折的侄女。
  她好贪心。
  “你做乜啊?又想发酒疯?”
  裴辛夷没能喝完一整瓶威士忌,阮决明来了。
  曾念为他开的门。他一走进来就看见裴辛夷瘫坐在酒柜前,手里抱着仅剩一指宽的威士忌的酒瓶。他忍不住训斥。
  裴辛夷抬头看去,看不清明,却知道是他。她蹙眉说:“怎样?”
  阮决明拽着她胳膊,将她一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中。酒瓶哐当掉在地上,她勾住了他的肩膀,不满地说:“搞乜啊?”
  “没被吓到,说明还很清醒。”他抱着她径直走出房间。
  曾念后一步关拢了门,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正在床上看书的裴安菀听见声响,赤着脚跑出来,隐含期待地说:“阮生来了吗?”环顾四周又问,“六姊呢?”
  “他们有话要讲。”曾念柔声说,“进去吧,妈咪陪你看书。”
  裴安菀闷闷地“喔”了一声。
  *
  电梯门打开,房门被推开,被皮靴后跟关拢。卧室的门被推开,裴辛夷被丢在了床上。叠成了斯宾塞体花体英文“N&P”(阮&裴)的玫瑰花瓣轻轻扬起,又散落,不成形状。
  床垫柔软,被褥厚而轻,接托她不在话下,可她还是作出吃痛的模样,骂道:“哐剑 �
  阮决明脱了大衣,丢在旁边的沙发上,左右动了动脖颈,同时迅速解下皮带。
  “你……”裴辛夷话还没说完,阮决明就欺上来了,用皮带三两下捆住了她的手腕,箍在头顶。
  她拼命蹬脚,被他用小腿压住。他俯身,直直地盯着她说:“不给你教训你永远不长记性。”
  “啊?”裴辛夷蹙眉,仍在扭动着,妄图睁开钳制。毛衣随动作往上耸,露出一截腰身。
  阮决明喉结滚了滚,低声说:“别动。”
  她瞥见他的裤子,不再动了,仍是难以理解地说:“你要玩情…趣?不觉得太突然了?”
  “做乜喝酒?”他说着压得更低,就快要贴到被紧身毛衣勾勒得很饱满的起伏上。
  反正喝了酒,裴辛夷索性借酒劲大声嚷嚷,“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你知不知你今日一整天都很奇怪!”
  阮决明轻叹了一口气,“我先回答,我同那个女仔冇嘢,只是一起做这个度假小镇的项目伙伴。”
  “喔……”裴辛夷藏不住弯起的唇角,抿了抿唇又说,“可她叫你名字。”
  “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才可以叫我的名字?”
  裴辛夷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默然片刻,她气呼呼地说:“是啊!又怎样?”
  阮决明促狭地笑起来,“越南人讲话就是那样,你不喜欢,我让她不这样喊。”
  “不用了。”裴辛夷蹙眉。计较这些小事,像个初次拍拖的细蚊女,才不是她的风格。
  阮决明点头,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该你回答我了。”
  “我冇事做啊,才喝酒。”
  “我要听真话。”
  “……心烦。”
  “那也不可以在仔仔们面前喝成这样。”
  “你管我。”裴辛夷别过脸去。
  阮决明又将她的脸掰过来,与她对视,“点解心烦?后悔同意婚事?”
  裴辛夷静默片刻,说:“你先帮我倒杯水。”
  阮决明蹙起眉头看了她一会儿,终是起身去了浴室。除了淋浴装置,酒店所有的自来水都装有净水器。他拣了个玻璃杯,拧开盥洗池的水龙头接了半杯水。
  他握着水杯走回床边,递给她时才想起她手被绑住了。他心下实在慌乱,有些找不着北。他轻咳一声,故作戏谑地说:“我喂你?”
  裴辛夷咬牙切齿地说:“阮、决、明。”
  阮决明故意喝了一口水,见她恨恨瞪眼,还是扶着她的脑袋,把玻璃杯送到她唇边,平常地喂她喝了水。
  裴辛夷喝了一小口,还是有水迹从唇角溢了出来。阮决明用指腹拭去,又抹在自己唇上,似笑非笑地说:“甜的。”
  “撸 迸嵝烈穆畹溃此平苦痢�
  阮决明想要端着,可一接近她,浑身都在叫嚣。他没法冷然以对。尤其是当她说同意结婚的时候,他惊诧,随之喜悦,他甚至像个被暗恋许久的女孩告白的中学生,忸怩起来。
  他考虑了许多,才向父亲提出结婚的事。他生怕她搞出更多名堂,生怕她陷入危险,急切地想将她绑在身边。他以为她得知后会发火,可她还对他笑,说什么廿百桌,似乎很期待的样子。这些时日压在他心头的阴霾,轻飘飘消散了。
  她轻易就攻破了他设下的防线。她就是这样,从来如此。谁让他爱痴了。十七岁至今,非她不可。
  可他还是担忧的,害怕她后悔。她喝酒,还说喝酒是因为心烦。他只能想到心烦是因为婚事。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自己真他妈孙子,矫情至极!
  阮决明平复了心绪,在床沿坐下,重复方才的问题,“点解心烦?”
  裴辛夷喝了不少酒,虽然经他这么闹腾一番清醒了些,可头又疼起来了。她蹙起眉,忍着不适说:“既然你会提出这件事,一定打算好了对不对?点解不先告诉我?”
  “你瞒着我做事,我就不可以?”
  “好,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理仔仔们的事?佛爷还不知道吧?”
  阮决明耐着性子说:“还不是时候,我需要查清楚一些事。”
  “乜事?”
  “河内的事情,你不用管——”
  长期置身阴谋阳谋中,这点儿酒精丝毫不妨碍她的逻辑思考能力,她当即反应过来,问:“良叔?做乜查他?”
  “这是我的事。你放心,有我在,冇人可以伤害仔仔们。”
  “你不打算让他们回香港了对吧?”
  阮决明不置可否。
  裴辛夷又问:“我呢?”
  蓦地,阮决明悬着的心绪沉了下来。他就知道,她同意结婚是一回事,真的要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他隐含郁气说:“你不打算放弃?”
  裴辛夷看着他,平静地说:“不,阮生,我从来就不可能放弃。”
  阮决明的眉头耸动了一下,深蹙起来。撑开的手用力握住柔软的被褥,直到周围泛起漩涡似的褶皱。他说:“你问我几时结婚,其实你心里有答案。你讲,我听。”
  “我要把阿姊接过来。”
  “讲重点。”
  裴辛夷那被酒渍浸染了的涂着梅子色的嘴唇微微开合,半晌,她说:“我必须除掉二太。”
  “怎么除掉啊?啊?”阮决明忽然激动起来,他极力克制着,压低声音说,“这么多年都做不到的事,还需要花几年,十几年?你根本冇想同我结婚!”
  “阮生,你用了十一年除掉阮忍冬,点解我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裴辛夷说到末,声音小了下去,近乎恳求。
  阮决明闭上眼睛,绷紧下颌线。只思虑了数秒,他睁眼说:“我直接杀了她好不好?杀光她全家。”
  裴辛夷艰难地挪动手,试图去握住他的手,却被他一下躲开了。她要笑不笑,要哭不哭地说:“你以为我冇试过?我差点坐监。三姊背后还有洪家,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冇嘢,我来做,全部都我来做。”
  “阮生……”裴辛夷红了眼尾,“我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你冇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刁那妈!”阮决明终是动了气,掐住她的下颌说,“裴辛夷,我为你做的事还少了?你知不知……拿传票的时候,我当着一个细纹女的面杀了她阿爸……”
  裴辛夷顿住了,房间里的暖气忽然消失了一般,凉意攀上脊背。
  是那一天,他戴着连帽衫的帽兜,回到酒店告诉她什么事都没有。他第三次为她杀人,他杀了几个人?他才十七岁啊。当着小孩的面,犯下这种罪孽。他该有多崩溃,可还鼓励她要活下来。
  回忆里逃亡路途的木槿花香,猛地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浓厚的血腥气。
  阮决明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啊。你到底要乜嘢?”
  裴辛夷颤声说:“点解我只能二选一?阮生,我想要你啊。”
  呼吸有些急促,阮决明摸裤兜,又起身去一旁的沙发拎起外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金属打火机。他点燃一支烟,来回踱了几小步。
  裴辛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里始终充满了祈求,“……我们先订婚好不好?”
  “不要和我提订婚。”阮决明说着呵出微茫的烟雾。
  裴辛夷垂眸,凄然地说:“不如这样,等春节一过,我们立马回香港注册登记。”
  阮决明冷笑,“然后你留在香港,我带仔仔们回越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裴辛夷松开咬住的唇,定定地说:“我乜都不要了。给我一年的时间,处理好古玩行和投资项目的事,我就来越南。永远,永远留在你身边。”
  拿烟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阮决明衔住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可不可以相信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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