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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颜媚蛊-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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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胜挥手让外面的精兵入内,将萧炎的嘴堵了,拖到外面。

“让人时刻注意风岩大军的动静,事先做好两岸的部署。”龙诚璧起身看着李胜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是。”李胜躬身一应,快步走出大帐。

晚风呼啸,露水冰凉,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第六十一章 相见

秋季的芦苇荡早失去了原有的青色光泽,黄黄的叶子低垂在两岸的河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涟漪。

芦苇叶边缘的锯齿犹若尖刀般锋利,稍有不慎便能在身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渗透。

“少将,我们还要在这里蛰伏多久?天都快亮了。”一个风岩副将顶着一脸被芦苇荡划出的血痕,看向边上不动如山,趴伏在芦苇丛中一动不动的男人。

“沧月军在寅时会更换岗哨,等到那一刻,便是我们动手之时。”司空烨抬头望了一眼天际渐渐滑落的圆月,唇边展露出一丝笑容。

这次他倒要看看能让自己父亲那般忌惮的沧月摄政王究竟是怎样一人,若是他能够手刃或者生擒敌国的常胜将军,父亲定会对他刮目相看,连带着国君也……

原来萧炎的那封信并没有送到司空逞手上,倒是阴错阳差落到了司空逞的儿子,驻守樊城的少将司空烨手中。司空烨是司空逞庶子,从出生起便被自己的大哥压一头,一心想着哪一日一鸣惊人,令父亲刮目相看。接到线报那一瞬,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太过急于求成的他没有过问司空逞的意见便领着手下的几万精兵跨越了河岸,在此等待时机成熟。

得到确切时间,边上的将士们纷纷一扫连夜出战的疲乏,双目紧盯着前方的烛光点点的沧月军营,眼中满是坚定与战意。

鸡鸣声渐渐与山头对面响起,远处的山际也渐渐透露出几分鱼肚白。

司空烨一双眸子紧盯着开始交接的巡逻兵,右手一挥,跟随在他身后的将士们一个个匍匐在芦苇丛中,一点一点的朝着沧月军营爬去。

在原有的巡逻兵远去之时,司空烨一跃而起,朝着最前面的几人开刀。

鲜血飞溅,尖叫乍起,风岩数万大军快步向沧月军营行进,却没有发现危险正于后方逼近。

“着火了,着火了!”身后传出一道惊慌的喊叫,司空烨猛然一惊,回过头去,望向自己大军所在的芦苇荡,双眸止不住的往内一缩。

大片黄白的干枯芦苇,初时最好的隐藏地点,如今却似一柄柄催命钢刀,刀刀取他手下将士性命!

大火自泗水河畔燃起,由东至西,由西至东两面包抄而来,根本没给风岩将士逃离的机会。

太过于注意沧月军营的动静,让芦苇丛中趴伏的众人根本没有意识到火势的逼近,待到大火燃烧的荜拨声在耳边响起之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啊~”枯萎的芦苇荡最是易燃,只片刻乘着和煦的晨风便呈燎原之势覆盖了整片泗水河畔。

凄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不少人跌跌撞撞的落水声,司空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数万精兵在这场大火死伤大半,想要上前却被边上的几名副将死死抓住。

“少将三思,这一去唯有送死。情报有误,请将军快些与我们离开此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少将还在,定然能为将士们报仇。”

司空烨两眼通红,不只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被那炽热的火焰所烫。双眸死死地盯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大火,片刻后才哑着嗓子道:“走。”

“司空少将难得大驾光临我沧月军营,不跟主人打声招呼就走,未免太过失礼。”几名副将刚想护着司空烨离去,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几人身形猛地一僵,梗着脖子往后看去,却见原本还不甚明亮的沧月大营,不知何时竟然点起了盏盏篝火,亮如白昼。

“好久不见,司空少将。”龙诚璧高坐在纯白的骏马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几个严阵以待的副将,唇角微勾,眼底划过一抹不甚明显的失望。

他以为来的人会是司空逞,到底是老将,不若年轻人好骗,不过只要抓住司空逞的儿子,纵然不能逼得司空逞将樊城交出,也定然能大挫敌军锐气。

“你匡我们!”司空烨望着龙诚璧眼中的笑意,当即从初时的震惊中明白了过来,想起身后死伤无数的同胞将士,想起自己一时冲动将导致的后果,脸色陡变,拎起边上的刺刀便要与龙诚璧一决雌雄。

龙诚璧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兵不厌诈,前几日贵国如何对待本王,今日本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少将,不要冲动。”边上一名副将慌忙上前按住司空烨,不让他上前,压低声音道:“如今我们寡不敌众,不能力敌,只可智取。少将只有成功逃离这里才能为我军死伤的数万弟兄报仇雪恨啊。”

司空烨脸色一青,看向龙诚璧的目光越发愤恨,却没有像刚才一般不管不顾。

仿若看穿司空烨的心思,龙诚璧冷笑一声:“本王劝司空少将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如今你数万精兵被我沧月大军烧光殆尽,或许城中还有不少人,但是此次风岩军队元气大伤,即便少将回了樊城,只怕也要接受军令处置,九死一生。不若投靠我沧月一族,别的不说,至少本王可保少将性命无虞。”

“呸,我司空烨没什么大本事,偏生了一身傲骨,不怕死不怕伤,就怕当了卖国贼,连自己都不耻。想劝降?劝你死了这条心,今日我便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对你这卑鄙贼子低头。”司空烨义愤填膺的大吼着。

龙诚璧挑了挑眉笑道:“既然少将这么有骨气,本王便成全你。李胜,生擒,受伤不要紧,只要不死。”

李胜策马上前,领命带兵上前擒拿司空烨。

龙诚璧听着不远处的打斗声,不甚在意的打了个哈欠。

那几个副将一个个都是忠心护主的硬骨头,不过再厉害的人终究是人,不是神。双拳难敌四手,支撑一段时间,几人也渐渐显露败象。

眼见着身前掩护自己之人一个个倒下,司空烨心神一晃,被李胜一刀砍在胳膊之上,痛呼一声,手中刺刀落地。

银光一掠,再回神之时,李胜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之前。

龙诚璧见时机成熟,策马向前,再次重申:“司空少将至此还是不愿投诚于本王?”

“你杀我数万守军弟兄,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让我投诚,哼,门都没有。”司空烨见龙诚璧过来,不顾身上再次裂开的伤口剧烈的挣扎了起来,连颈间被长剑刺得鲜血淋漓都不管不顾。

“司空少将倒是硬气,但愿在受过李将军的特别招待之后,你还能这般振振有词。”龙诚璧朝着李胜使了个眼色,李胜收回长剑,让边上的两名士兵押下司空烨准备回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东南方向传来,令在场众人不由得转头望去。

龙诚璧微眯着眼,望着不远处着一身紫色骑射装,头戴兜帽分不清男女的身影越来越近。

在距离龙诚璧等人几丈远处,长箭搭弓,三箭齐发,目标直指龙诚璧……胯下之马!

“王爷!”骏马中箭受惊,前蹄离地高高嘶鸣惨叫,硬生生将龙诚璧从马上甩了下去,引得军中众人尽是一惊。

龙诚璧早在骏马失蹄之时便往马背上一踏,轻巧的飞身落地。

“王爷……”李胜快步冲到龙诚璧身边,发现龙诚璧并未受伤方才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的这口气还没喘匀,便再次被眼前所见吓得倒抽了口冷气。

利用三箭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龙诚璧的身上,那道紫色身影策马长驱直入沧月大军之中。

放开骏马缰绳,往马上两边绑着的麻绳用力一拉,两道由钩刺折叠而成的屏障瞬间展开,朝着两边的沧月将士刮去。

锋利的钩刺犹如一把把夺命钢刀,收割着边上来不及躲避的将士性命。眼见着边上之人无人敢拦,个个往外退出一条大道来。

紫影纵马直接往司空烨方向奔去,经过司空烨之时,右手往下一伸,直接将司空烨丢上马,纵马朝着泗水河畔奔去。

“王爷……该死,追……”李胜率先回过神来,望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咒骂一声,挥手想让将士们追去,却被龙诚璧截住手。

“王爷?”

“不用追了,你们追不上。”龙诚璧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之上那被钩刺滑出的一道道深痕,目露血腥,“没想到樊城境内还有这样的高手。”

“可是王爷,就这么放了司空烨,后患无穷啊。”

“失了数万精兵,又受了重伤,司空烨就算回去也折腾不出什么来。你现在该做的,应该是去谈查清楚最后出现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底细。”

李胜被龙诚璧略带阴冷的双眸一扫,动荡的心神一下子安定了下来:“是。”

龙诚璧转头看了一眼被烧成一片黑炭的芦苇荡,双目闪烁,刚要转身回营,却听得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胜脸色一正,发现竟然又有一匹骏马正从远处奔来:“保护王爷。”

众将士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严阵以待等着不远处的骏马靠近。

“王爷……”一队箭师快速集结,挡在龙诚璧的面前,李胜抬头询问龙诚璧。

龙诚璧眉峰一蹙,总感觉的不远处被一身兜衣裹得看不清容貌的身影异常熟悉。

骏马在距离龙诚璧三丈远的距离处停下,龙诚璧瞪大眼望着被冷风吹下兜帽,一分分显露出来的容颜。

“瑶儿!”暗哑的声音浸透晨风,带着令三军将领诧异的震惊与惶然。

第六十二章 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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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不必担心,王妃只是连夜赶路,疲劳过度,体力透支才会导致暂时昏厥。让她好好睡一觉就行,王妃这几天为了赶路,估计也没吃东西,我去找些柔软的流食过来。”司雪衣抹了抹额上的汗水。

刚才看到王爷将王妃抱进来,还真是吓了他一身冷汗,好在王妃没什么事,不然他实在不敢想象王爷如今会是怎样的脸色。

“嗯,去吧。瑶儿的身份不要透露出去,让李胜他们慎言,对外只说是王城派来传递消息的探子。”

“属下明白。”

龙诚璧点了点头,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自己则起身走到床边。

看着床上憔悴不少的人儿,眼中带着几分明显的痛惜与温柔,俯身在苏紫瑶的额上落下一吻,近乎呢喃的轻唤着她的名字:“瑶儿。”

司雪衣刚走出帐外,便被边上的两个人一把扯了过去。

“是你们啊,吓我一跳。”司雪衣看清拽着他的两个人,脸色一松,伸手抚了抚被吓到的心脏。

“额,不好意思。”李胜尴尬的收回手问道:“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王妃没什么事,就是连夜赶路,疲劳过度,休息几日便可恢复。”

边上的另一名副将闻言好奇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司大夫,里面的那个,真的是我们王爷的王妃?”

司雪衣一怔,想起军中之人都不曾见过苏紫瑶,遂道:“是啊,那便是王爷的王妃。不过你们心里知道就好,王妃在营中一事,不可轻易透露出去。”

“我们晓得的。不过……啧啧啧……真可惜,刚才光顾着警惕那些风岩残兵,竟然没有好好看一眼这位能将我们王爷降服的王妃,亏了亏了。”副将一脸惋惜的捶了捶拳头。

“咳咳,谢将军,王妃既然来了,王爷又怎么会藏着掖着?早晚会见到的。”李胜轻咳了两声,低声说道。

谢远双眸一亮,司雪衣忙移开话题道:“时候不早了,两位将军无事的话,就别在这守着了。若是惊扰了王妃,王爷怕是要生气的。”

李胜会意的点了点头道:“王爷还让我们去查那个带着司空烨跑了之人的底细呢,先走了。”

谢远不舍的看了一眼大营,不甘不愿的被李胜扯着走了。司雪衣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沧月大营中的暗涌刚刚落幕,风岩樊城内的骚动却才刚刚开始。

“什么人,竟敢私闯将军府?”

骏马在将军府的大门来回走动了两圈,从马上丢下一个半死不活的血人来。

将军府的侍卫上前一看,脸色大变:“少将!快,快,进去告诉将军。”

司空逞刚刚得知自己小儿子带着数万精兵出外偷袭沧月军队,正在气头上。忽然听到士兵外头禀报小儿子回来了,慌忙前去,却不想看到的会是这样一个画面。

他的儿子一身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的铠甲也已经被刀枪斧戟砍得破破烂烂。然最让他惊讶的却是站在自己儿子身边那个似曾相识的少年。

“你……”

“司空将军,好久不见,单独聊聊如何?”少年温润之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让司空逞浑身一颤。

扫了眼四周的士兵,冷声道:“还不把少将抬下去医治,全部退下。”

士兵们不明白为何主帅一夕变了脸色,慌忙上前将司空烨抬了出去。

及至室内只剩下两个人时,司空逞才一脸恭敬的上前叩拜道:“末将不知七皇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七皇子恕罪。”

纤瘦有力的手从紫色披肩内伸了出来,缓缓除去头上的兜帽,一张邪肆俊美的少年容颜显露了出来。

暧昧的三角眼微微上挑,眼尾处蔓延出几分勾人媚意,承袭自母亲的精致容貌,总是无意间吸引众多男女趋之若鹜。

然而此刻这张无论从什么地方看过去,都没有一丝瑕眦的妩媚笑脸,却让身经百战的司空逞将军流了一身的冷汗。

“司空将军不必多礼,我只是路过这附近,听说将军最近攻下了樊城一带,特地过来瞧瞧。不曾倒见识了好一番壮丽场面。数万精兵,被人烧得片甲不留,四处逃窜,还真是……丢人现眼!”百里逸轻描淡写的一段话险些让司空逞软了腿。

“是末将教子不利,请七皇子恕罪。”

百里逸双眸微挑,缓步走到室内的椅子上坐下,单手托腮盯着几近将脸贴在地上的司空逞,微微笑道:“司空将军,司空少将不只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手下,犯下这样的事情,司空将军一句教子不利就想不了了之?未免太不把那数万惨死的精兵放在眼里了吧。”

司空逞脸色丕变,一滴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七皇子殿下既然不辞辛苦将犬子从战场上带回,那……”

“司空将军不要误会了。”百里逸双眸一凛,压低的声音透着异样的磁性,却也染上了几分浓烈的危险,“我之所以将二公子从战场上带回,是不想他死在敌国的战地之上,被敌国用来做些有辱将军门风之事。我为二公子保留了最后的尊严,希望将军不要得寸进尺。”

司空逞脸上一白,双唇微颤,难看的脸色竟似一瞬老了十几岁。

“将军能有今日,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艰苦打拼。如今却要因为一己之私而置军纪纲法于不顾,如何能令三军信服,又如何能令我父皇甘愿将百万雄师交给将军?”

司空逞的身子开始摇摇欲坠了起来,半晌才像是下定了某样决心一般,朝着百里逸叩首道:“末将明白了。”

“司空将军能明白最好。”百里逸微微一笑,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向外面走去。

“七皇子这是准备去哪?”司空逞见百里逸往外走去,忙转身问道。

“我说过我只是路过此处,如今既然事情办完了,自然是要走的,只不过……”百里逸回头看了司空逞一眼,“司空将军,同样的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你……好自为之。今日我到过这里之事,除了你我之外愿无第三人知晓。”

司空逞浑身一颤,低头叩拜道:“末将明白。”

百里逸最后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将军府。

经此一役,风岩损失惨重,樊城之内愁云惨雾,而沧月军营之中却没有预想的兴奋激动,反倒是透着几分诡异。

谢远心心念念想要见一见那个把自己最憧憬的王爷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却恨不得把自己好好地藏起来,至少不用面对两人之间那么诡异的气氛,殃及池鱼!

苏紫瑶醒来之时已是当天的晚上,华灯初上,室内摇曳的灯影晃得她有些头晕,却也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刚想起身,外面却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谈话声。

“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

“这么说来,一切都只是个圈套,为了引诱那个敌国奸细入网,顺带还坑了敌军一把?”一道拍掌惋惜的声音,“你们实在太不够义气了,这么激动人心的事情,竟然独独瞒了我一个,害得我一直担心王爷的伤势。原来全都是骗人的。”

“王将军性子直爽豪迈,若是早些日子便告诉了你真相,你定然不管不顾抓了萧炎,打草惊蛇。又怎么能见到如今我们大败敌军的一幕?”

那王将军好似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顿了片刻又道:“说的也是,不过现在可是好了,敌军大败,王爷又没事。不出几日我们定然能够樊城,出了我这几日的恶气。”

苏紫瑶双眸一缩,只从这短短的几句话便听出了事情的大概。

自己千辛万苦、不顾一切从王城追到边疆来,一路上都不敢停下脚步。担惊受怕好几日,生怕到了边疆看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一幕,结果……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

紧绷的神经因着龙诚璧安然无恙而稍稍放松,但紧随而至的便是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一个小小的骗局骗得团团转,还为此纠结得几近发疯……

在几天不眠不休的身心折磨下,苏紫瑶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彻底的……别扭了。

于是就出现了谢远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以求不被殃及的这一幕。

龙诚璧在又一次伸手去握苏紫瑶的手,却被苏紫瑶强硬抽出之时,终于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示意边上看得尴尬的李胜继续说下去。

李胜轻咳两声,正色道:“风岩损失几万精兵,现在驻守在樊城城内的兵士已不足五万人,这五万人本就已经因为攻打樊城而筋疲力竭,加之樊城之内的粮草补给并不及时,本就军心不稳。若能在这个时候攻城,必然事半功倍。”

“我觉得不然。”边上的谢远听完之后摸着下巴反驳道,“我听闻司空逞因司空烨擅自出兵,致使风岩精兵损伤惨重之事,对司空烨动用了军法。在所有风岩将士的面前将其处死。如今风岩将士都在议论主帅的铁面无私,纲纪言明,士气不减反增。现在攻城的话,这些被逼急了的风岩士兵,说不定还真能抱着拼死一搏的决心,令我们损失更大。”

“老子处死了儿子,乖乖……这司空老将军可真够狠的啊。”王信闻言吓了一跳,低声说道。

“战场无父子,司空逞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倒是用得很是时候。”龙诚璧沉吟一声,“那天那个紫衣人呢?有何线索?”

“属下无能,那个紫衣人行踪成迷,属下查不到任何有关于他的消息。”

龙诚璧双眸一凛,不再多言。

王信见着几人为难的模样,抓耳挠腮了一阵道:“那现在究竟是打还是不打?照我说,就不该管这些有的没有的,集结军队奋力攻城,我就不信我们还能打不过一群疲惫到了极点的残兵?”

李胜苦笑道:“王将军莫急,不是不打,是在想用什么方法将损失降到最小。”

“若想将损失降到最小,不是没有办法。”沙哑的女声猝然响起,令室内的几人同时一怔,不敢置信的将目光投向那坐在龙诚璧身边,从起身之后便不曾说过一句话的女子身上。

“瑶儿。”龙诚璧最先回过神来,取过桌上的一杯茶水,递给苏紫瑶。

苏紫瑶犹豫了下,却还是妥协的接了过去,蹙眉饮尽,暂时缓解了喉口的干燥。

再抬起头时,发现几个人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遂叹道:“降低损失的办法不是没有,但需要配合时机。”

李胜与谢远对视一眼道:“王妃觉得怎么做才好?”

苏紫瑶看了他一眼道:“樊城三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是樊城终究是我沧月国土,自古国土不分疆。虽然四面环山,不宜攻略,但是别忘了,樊城境内还有一条泗水河自北向南纵贯全境。”

李胜双眸一亮:“王妃的意思是……”

“要想不费一兵一卒夺樊城,可用水。”

李胜与谢远又是一惊,转头看向龙诚璧,却见他只是微笑的望着苏紫瑶的侧脸,似乎并不打算参与这话题,遂又道:“王妃,属下愚钝,具体要怎么做,能否说得仔细一些。”

苏紫瑶接过龙诚璧又递来的一杯茶水,饮尽道:“我策马过来之时,听闻边城境内的几位老人提及,今年这附近的梅雨季节比起往年更为漫长。若是往年泗水河畔早被漫长雨季所降的大雨所淹。好在这两年朝廷终是边疆安宁,在泗水的尽头,邺城境内修筑了一处锁洪大坝,储存下今年多余的雨水,等待来年春初再开坝泄洪,瑞泽大地。”

苏紫瑶在两人越发明亮的目光下,续道:“若能配合时机在两日之后的夜里开坝泄洪,将河水引入樊城境内,势必能够出其不意,水淹樊城。”

“开坝泄洪确能快速淹没樊城,方便我们攻城,但是不费一兵一卒……”

“若只是水淹,自然不成。但若是水淹的隔日,天下飞雪……”

这下不只李胜与谢远几人愣了,连龙诚璧脸上也浮上了几分诧异:“瑶儿怎么这么确定三日之后会下大雪?”

苏紫瑶别扭的往边上挪了一挪道:“因为风。”

“风?”

“我打小长在苗疆的山中,知晓下雪之前会出现什么征兆。这一路过来到,感到风刮过耳边越来越不稳,这正是近来要下雪的预兆。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下雪的时间便是三日之后的后半夜。”苏紫瑶别过头不愿与龙诚璧的目光对视,因为她撒谎了。

她确在苗疆山中长大,但是苗疆气候湿热,却根本不曾下过什么雪。她之所以知道这些,完全是因为前世在冷宫之中呆得久了。每到下雪之时便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因为她没有足够暖的衣物过冬,只能生生感受冰雪的寒冷。久而久之,这些小细节她自然也就懂得了。

边疆本就比其他地方入冬更早,新冬的第一场雪往往比沧月任何一个地方都来得突然。

故而对于苏紫瑶的话,龙诚璧并不怀疑,转头看向边上目瞪口呆的几名将领,低声道:“瑶儿这条计策可不可用?”

“王妃此策甚好,若能下雪再好不过,即便不能下雪,水淹樊城之后,虽还要动些功夫,但攻破樊城也势必事半功倍。”李胜率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说道,语气之中不乏激动之情。

这场仗打了两个多月,都快入冬了,若是在这么打下去,只怕今年连同新春都得在这里待下去。

苏紫瑶见他这模样又补了一句:“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风岩粮草不济,一旦被水淹必定人心涣散。若是再过半月入了冬,边疆气温骤低,便是水淹也起不了作用。再者风岩军队驻扎樊城,我军将领驻扎野外,气温一低,孰优孰劣立见分晓。届时风岩的粮草再及时补充,你们将会变成被动的一方。”

边上的几人一脸诧异,看向苏紫瑶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更为炽热了起来。

“早闻王妃端庄娴静,智谋过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李胜……服了!”李胜上前躬身冲着苏紫瑶抱了个拳。

诚如苏紫瑶所说,这场仗拖得越久与他们越不利,但是真正要做到速战速决却绝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而如今这个难题却在眼前之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怎让他不信服?

边上初时还因为苏紫瑶女子之身出现在军营略有忌惮的两人,此刻也完全放下了成见。

见人夸赞苏紫瑶,龙诚璧脸上的笑意加深,就好似这夸的人是他一般,右手伸过去紧握住苏紫瑶的左手,这一次苏紫瑶没有挣脱。

“既然知道了该怎么做,就赶紧去布置,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没听瑶儿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吗?”

一听龙诚璧变相的逐客令,李胜脸色微僵,谢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两人识趣的告退,顺带将某只至始至终都搞不清楚状况的大老粗捎走。

眼见碍事的人都走了,龙诚璧方才起身走到苏紫瑶的身边低声唤道:“瑶儿。”

苏紫瑶指尖一抖,却不抬头看他。

“你是听说我受伤之事才特地从王城赶过来的?”

龙诚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呼出的气息尽数喷在劲边,令苏紫瑶脸色微红,却仍旧固执的不愿抬头。

头上传来一声轻叹,下一瞬,苏紫瑶便被那有力的臂膀强力的压进了熟悉的怀抱。

“你……”

“瑶儿,别动,就这么让我抱一会。”熟悉的声调透着淡淡的疲惫,让苏紫瑶不自觉的心软,不自觉的再次妥协。

短暂的沉默,男人再次开口:“瑶儿,我很高兴……很高兴你你能到这里来,为了我……”

苏紫瑶心头一颤,有些恼怒的嘟囔道:“如果不是听说你要死了,我才不会……”

像是看穿苏紫瑶心中的别扭,龙诚璧低低的笑了起来,只把苏紫瑶笑得险些恼羞成怒。

“瑶儿,我没事。”伸手环住苏紫瑶的腰身,将她的脸按上自己的胸膛,让她听到自己活跃的心跳声。

果不其然,苏紫瑶挣扎的力度渐渐松懈,最后终于乖顺的趴在他的胸前听起了他的心跳声。

这个怀抱是温暖的,是活生生的,不是自己来时想象的那般冰冷,他……平安无事!

苏紫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泪水还能有这么充盈的一刻,她曾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在前世便已经全部流完,却不想屡次为了这个男人轻易打破。

心口处满满胀胀,尽是陌生的情感,她知道,那是感动。

“该死,下次再出事,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不会再做出这种蠢事!我是傻了才会相信……相信这种事情!”气愤的一拳打在他的怀里,却小心地控制了力道。

龙诚璧微微一笑,伸手将苏紫瑶的脸强硬的抬了起来,低头吻了上去。

“该死,你做什么?”苏紫瑶惊叫一声,想要避开,却被龙诚璧霸道的扣住了腰身,动弹不得。

“瑶儿!”龙诚璧无视苏紫瑶恼怒的面容,将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低声笑道:“今日之事,我会永远记住。”

苏紫瑶冷笑:“等到来日翻陈年旧账,嘲笑于我?”

龙诚璧哭笑不得:“瑶儿,若今日出事的人是你,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或许,会更加出人意料。”

苏紫瑶一怔,抬头望进龙诚璧的眼中,却发现他的眼里没有玩笑与戏谑,只有满满的认真。

苏紫瑶想要避开他的目光,龙诚璧却不允许。

“瑶儿,你在怕什么?”无奈的叹息与耳边回荡,却让苏紫瑶双眸猛地一缩。

心脏被什么狠狠一拧,险些让她疼出泪来。没错,她在怕。纵然说过会给他一个机会,会信任他,但她终究做不到把一切,把整颗心都彻底交出去。

前世温子然的背叛让她失去了对感情的安全感,她怕自己一旦将心交了出去,便会再经历一次前世的悲剧,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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